“就是我。”裴栖鹤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他会在新学校里格格不入备受霸凌,在一次次陷害中跟父母离心,失去重要的朋友,绑架、挨打、受伤是家常便饭,最后还被赶回乡下,最重要的奶奶为了保护他也算不上善终,然后咬着牙扔掉所有天真真正长大,开始他的复仇。”


    “虽然我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也会遇到不少好事的。”


    “他会咬着牙自己解决所有挑战,终于遇到值得的朋友,会遇到权势滔天又爱慕他的人,会否极泰来,最终得到一个‘好结局’。”


    裴栖鹤撑着脑袋,“但是我觉得,失去了那么多他珍视的东西,真的能算是好结局吗?”


    “他只是最后继承了家业,但一路上失去了那么多他珍视的东西。”


    洛无心盯着他,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问起这些。


    他迟疑着问:“你……你会心疼他吗?”


    “当然啦。”裴栖鹤笑起来,“所以我才会帮他啊。”


    “哼——”洛无心别开视线,“那你当时的身份是什么?也是他的二师兄这样的角色吗?”


    “不啊,我是假少爷的发小。”裴栖鹤优雅地甩了甩头,然后龇牙咧嘴地又扶着腰,“纨裤子弟!”


    “跟那小家伙都不算一夥的!”


    洛无心心虚地继续帮他按腰,像是觉得有些新奇:“你是纨裤子弟?”


    “嗯。”裴栖鹤撑着脑袋,“哎呀,其实抛开别的不谈,我还挺喜欢那个身份的,有钱且闲,啧喷喷。”


    洛无心幽幽地问:“是怀念那个身份,还是怀念那个人……”


    “嗯?”裴栖鹤眨眨眼,扭头看向他,“干嘛呀,这也吃醋?”


    “他有对象的!我们俩都不是一夥的!”


    洛无心垂下眼不吭声。


    裴栖鹤赶紧说完展示全貌:“那天是假少爷要跟他争宠,装可怜让他父母陪他过生日,说邀请真少爷一起,但实际上要我把他关在别的地方,营造出他不愿意搭理假少爷不跟他们一起吃饭的假象。”


    “我把他关完以后,就带他去吃夜宵了,他也傻乎乎的,让他跟我去就去了。”


    “他就在烧烤摊上喝了一杯米酒,忽然开始哭着掏照片给我看了,说他想回乡下,这里连狗都会吼他。”


    裴栖鹤想起来就傻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张照片上,有他、奶奶、隔壁家的小妹和阿哥,啄他屁股还没进锅的大鹅……”


    “他说那是他的宝贝。”


    裴栖鹤摇头晃脑:“多好的孩子啊,我就帮了他一把。”


    “我就劝他再等两天,好不容易进城一回,过两天城里会放烟花,看完再回去也行。”


    洛无心贴近了问他:“打的什么坏主意?”


    “嘿嘿。”裴栖鹤扬起笑脸,“我藉着帮了假少爷大忙的藉口,拿了他的卡,然后就刷他的卡,说要办个大party,把所有跟他一夥的家伙都叫了过来。”


    他兴奋地一拍手,“‘轰’一声炸上了天!”


    洛无心被他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裴栖鹤笑弯了眼:“厉害吧!”


    “我做这任务就用了一天!”


    他强调,“认识那小家伙也就一天啊!”


    “完全没有跟你相处那么久,也没有感情的。”


    “哼——”洛无心别开视线,“原来不是相处很久了也没有感情,只是因为都没来得及相处……”


    “喂喂喂。”裴栖鹤震惊,“你这算找茬吧?”


    “去去去!”


    他嫌弃地要把人从床铺上踹下去,洛无心闷笑一声,赖在他身边不肯走。


    洛无心盯着他:“我就是会在意。”


    “因为你的以前我一无所知,哪怕你都跟我说了,我依然会觉得不安,因为你说的许多,对我来说都是闻所未闻的事。”


    “我有时候会想,‘裴栖鹤’到底是谁。”


    他盯着裴栖鹤的眼睛,伸手滑过他的眉眼,“你从天外来,就在那天从天而降落入院子里,一身谜团,却什么都帮我。”


    他眼神闪了闪,一点点搂紧他,就好像要确认他依然在自己眼前一样。


    裴栖鹤笑起来:“我?”


    他清了清嗓子,“在下,神华派,裴栖鹤。”


    “行二,辈分很高,修为凑合,养了一只胖狐狸和一只非常黏人的小师弟。”


    “爱好是招猫逗狗,品鉴天下美食,每天给庄严肃穆的神华派添点生气。”


    “没事撒点小谎惹点小祸,玩玩师弟师妹……当然,也没有说不玩师兄的意思。”


    洛无心听他摇头晃脑的炫耀,一点点翘起嘴角,他轻声说:“二师兄。”


    “嗯?”裴栖鹤笑眯眯地歪了歪头。


    “我师父说。”洛无心垂下眼看着他笑,“你是看起来最不着调,但最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


    “你甚至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决绝。对自己,你没有事事求全的天真,知道要‘舍得’什么。”


    “可偏偏对其他人最心软。”


    裴栖鹤只是笑:“哎呀,夏侯长老真是的,这么夸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洛无心垂下眼:“师父还说,我总是学你。”


    “嗯?”裴栖鹤眨眨眼。


    “……先前,她让我教新入门的弟子练一遍基础剑法。”洛无心垂下眼,“我教完,给了他们每人一块糕点。”


    “被师父瞧见了。”


    “她笑我,说我如今也跟你一样,动不动就给人塞吃的。”


    他张了张嘴,没好意思把后半句说出来。


    师父还说,他是怎样被裴栖鹤爱着的,就也学着他的样子怎样去爱别人。


    “那怎么了!”裴栖鹤理直气壮,“都修仙了,又没有体型烦恼,这还不该吃什么吃什么!”


    “嗯。”洛无心又笑起来。


    “你这么一说。”裴栖鹤一骨碌坐起来,“哎,咱们下山去等今天第一锅肉包吧!”


    “我想吃那个了!”


    “给师弟师妹也带点!”


    洛无心看着突然空荡荡的被窝:“……”


    “等等我!二师兄!”


    第196章 番外 三师妹┃神华派,李琼玉。


    李琼玉总是听人说,她刚出生时,天上神鸟鸣叫,是祥瑞之兆,是先祖神凰保佑,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的。


    对她说这些话的人,有的狂热,有的谦卑,有的暗藏讥讽。


    李琼玉一贯从容应对。


    ——祖父说,身居高位者,当喜怒不形于色。


    旁人猜测你的心意,揣度中就会暴露自己的想法。


    李琼玉觉得这些事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但喜怒不形于色还算简单。


    她尚未得到封号,但民间、朝堂,早就已经将她称作“神凰帝姬”。


    母妃给她起了小字,叫她“幼凰”。


    人人对她寄予厚望。


    说来或许有些狂妄,但她当时想的是——让她做皇帝也行。


    她总觉得,当皇帝是该选个最好的,其他人也没有比她好,那么她做皇帝,也无可厚非。


    只是其他人似乎不这么想,尤其是父皇。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觉得,父皇实在是个很难理解的人。


    明明按照祖父的说法,坐在王位上的人,应当是天下人揣度他的想法,而父皇似乎总在揣度别人的想法。


    他怀疑母亲与赵家,王贤妃与王家,成年的皇子皇女,手握兵权的将领,德高望重的文臣……


    他像是一条困守宝藏的老龙,就算是亲生子女,他也不想那么轻易将宝藏交出去。可他又知道,自己迟早要找一个继承人,但不愿放手的人是不会找到合适的继承人的。


    李琼玉及笄时,父皇给她封号“琼花帝姬”。


    她其实并不意外,但祖父大动肝火,觉得这是父皇执意不肯让她继承大统的信号。


    母妃……


    母妃应当也是生气的。


    只是她看起来不仅仅是生气,似乎还有些难过。


    母妃的情绪,有时候会比祖父更难懂一些。


    李琼玉花了不少时间才明白——母妃并不意外父皇不会顺赵家的意,她只是偶尔相信,父皇真的很喜欢他们的孩子,即便与赵家不和,但一定会给她留足颜面。


    后宫里有无数貌美如花的女子,她们在死心之前,都会相信自己是特别的。


    李琼玉安静的旁观,接受了这个封号。


    她并不在意是“神凰”还是“琼花”,她其实觉得都可以。


    那时候李含璋还会假装不经意地引经据典,跟她说:“‘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咀噍芝英兮叽琼华’,此处‘琼花’便是琼花,是仙境之花,非凡俗之物。”


    李成璧听得眼晕:“说的什么啊……阿姐,封号好听就行了,实在不行,以后……偷偷改!”


    李含璋觉得好笑:“这还能改?”


    “反正民间都喊‘神凰帝姬’嘛。”李成璧得意,“而且父皇百年之后,还不是咱们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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