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楚子钰问完就觉得他在废话。
沈淮予恋爱都没谈过, 去哪儿接吻——
“嗯。”
冷淡一声，楚子钰笑容冻结了，他确认了两秒他没听错, 所有表情瞬间垮掉。
沈淮予接过吻！！！
没谈过恋爱却接过吻！！！
楚子钰升起一股极其不爽的怒火, 被骗了！沈淮予根本不是他表现得那么冰冷，噢, 沈淮予嘴唇接吻前是冷的，接起吻来就火热了。
楚子钰冷笑一声，张嘴还没发声，沈淮予冷淡的声音截断了他, “你呢, 接过么？”
他当然没有！
楚子钰忿忿想，他才不像沈淮予那样随便, 不谈恋爱也可以亲嘴, 他的嘴可是要留给他最爱的人亲！
话到嘴边，却冒出一股儿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沈淮予亲过嘴，他要说他没亲过那不就是输了？
楚子钰飞快改口，“当然！”他盯着沈淮予, 磨牙一个一个往外蹦着字，“我谈过32……31个女朋友！”差点说错，江昂那个男装女的骗子得踢掉，“当然狠狠亲过嘴！”
“哦。”沈淮予没什么表情，“那你吻技很厉害吧。”
楚子钰硬着头皮扯，“吻那么多次，那必须厉害。”
沈淮予很低笑了声，转口说：“你要带什么？就一夜, 放我包带一只包比较方便。”
楚子钰还是耿耿于怀，他很想问沈淮予亲过谁，青梅竹马？还是幼儿园，小学，初中同学？漂亮吗，还是可爱型？
为什么要亲？
楚子钰又很气，沈淮予一个学生，不好好学习干嘛去亲人啊……
真烦！
楚子钰憋着一股气，把他带来的所有衣服全塞沈淮予包里了。
嘴巴那么厉害会亲人，那就多背点！看沈淮予还有没有力气去亲人！
楚子钰是真的烦炸了，出发爬山了，他身无长物，一个人走得飞快，很快把一群人甩在了后面。
薛泽，冯社林他们还好，每人背一只包，韩奇背上五六个包，昨天那几名女生今天也一起来了，韩奇喜欢里面的一个女生，主动包揽所有女生的包，要表现一番背上山顶。
结果没一会儿韩奇累得直喘气，吆喝着大家休息会儿。
楚子钰背影快不见了，沈淮予直接走了，韩奇大口大口喘着气，“学、学霸就是学霸，体力也巨他妈牛逼！”
午后的太阳晒得厉害，冯社林擦着汗，他其实想去追楚子钰沈淮予，但确实体力不足，他望向山道，彻底看不见楚子钰背影了。
冯社林感叹，“没想到楚子哥还是爬山能手！”
楚子钰其实不擅长爬山，一是他不喜欢爬山，二是他晒不得，累不得。
顶着大太阳猛爬了一会儿，他就受不了了，戴着遮阳帽脸上也热辣辣的，他穿了一件打底清凉背心，薄T的前胸和后背还是湿漉漉贴着肉了，楚子钰特讨厌这种黏糊的感觉，心情更加烦躁，口舌还干燥得厉害，他没好气喊了一声，“沈淮予我要喝水！”
他什么都没背，要喝的水也全装沈淮予包里了。
等几秒没回应，楚子钰回头，顿时就停了，他身后除了蜿蜒的上山路，只有绵延不绝的森林。
上山顶主路是那条天路楼梯，暑假来爬山的游客太多了，他们就走的另一条小道，现在除了零星几个爬山客，沈淮予他们都不见了。
“……”
爬那么慢么？
楚子钰想要不要停会儿等他们来了再走，可又想到沈淮予的嘴，他就不想等了。
亲人的时候嘴巴挺积极，爬山就爬不动是吧？
他才不等他！
楚子钰水也不喝了，干劲比头顶的烈日还大，又转身猛爬一气，四肢跟灌了铅一样重，楚子钰还是憋着一股儿气硬是不休息，就爬，死命爬。
他在赌气，赌一个无人知道在意，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的气。
总之就是气！
楚子钰委屈着反复捏着手指尖，抬脚踢了一下路边的野草丛，然后他听到一个物体滚动的声响，他顺着低头，就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绿色的东西滚了出来。
绿色的蛋？
楚子钰看着那大一颗像蛋的东西，眨掉睫毛上的汗水，跨过野草丛走到那颗墨绿色的物体前面。
他有点戒备，蹲下认真打量着那颗绿色蛋。
很浓的墨绿色，上面还有白色的点状波纹，而且特别大，和一个大号水蜜桃差不多。
又像石头又像蛋。
楚子钰只认识一种蛋，鸡蛋，要是按大小算辈份，这颗蛋至少得是鸡蛋的祖宗。
楚子钰嘟囔，“蛇会下蛋么，难道是是蛇蛋？”
“鸸鹋蛋。”头顶落下声音。
楚子钰没听懂，下意识扭头往上抬，“什么耳——”对上沈淮予低垂的黑眸，楚子钰话卡了，目光又不自觉飘到沈淮予的嘴上。
他熊熊燃烧的火气吧唧灭了，连点火星子都不剩，反而有点心灰意冷，重重的失落感袭来，觉得特没意思。
他收回视线，又扭回头忧伤地盯着那颗蛋，一句话也不想和沈淮予说。
说什么呢。
那两片嘴都会接吻了，多厉害。
沈淮予却上前蹲到他旁边，又说：“鸸，er，第二声，左而右鸟，鹋，miao，也是第二声，左苗右鸟，鸟类的一种，外形类鸵鸟，比鸵鸟小两三个型号。野生鸸鹋生活在澳大利亚，国内都是人工饲养的鸸鹋。”
楚子钰这次听懂了，这颗墨绿色的蛋，是一个叫鸸鹋的鸟类下的蛋，他闷闷说：“谁问你了……”
沈淮予说：“没人问，是我想告诉你。”
楚子钰心情就好了，他歪头，故意板着脸说：“我渴了！”
他说完沈淮予就拧开瓶盖，递来了开好的矿泉水，楚子钰，“……”竟然一直拿手里么？
他是真渴了，接过水瓶咕噜咕噜灌了大半瓶水，喝完又自然还给沈淮予盖瓶盖。
嘴唇又恢复了水润，楚子钰舔了下嘴角问：“这颗蛋能孵出鸸鹋么？”
“你想孵？”沈淮予问。
楚子钰是随口一问，但沈淮予问了，他突然就有点蠢蠢欲动。
这是他和沈淮予一起捡的蛋，孵出来应该很有意思吧……
楚子钰马上心动了，他点头，眼睛都亮了，“我想！”
“那就捡。”沈淮予嘴角微翘，打开行李包翻出一块毛巾给他。
楚子钰带的东西多，沈淮予最后是背着一个包，拎着一只包，他取下背着的双肩包，挪着空间说：“你拿毛巾包着捡起来放书包里。”
楚子钰就内疚了。
沈淮予真的好好啊！
他有错就马上认，“对不起！”他抓着毛巾对着沈淮予重重低头道歉。
沈淮予深深看着眼前毛茸茸的橘脑袋，抬手很轻地拍了一下，“不知道你道什么歉，不过没关系。”
楚子钰抬头，眼角眉梢的阴霾彻底消失了，他眉眼弯得特灿烂，“谢谢！”
这段无来由的单方面赌气结束了，楚子钰装好鸸鹋蛋，抢过了双肩包，“剩下我来背！”
沈淮予挑眉，“很重。”
“呵。”楚子钰不屑，“小瞧我是吧！一个包而已，我背给你看！”
沈淮予还是伸手拿包，“真的重——”
“出发！”楚子钰直接跑了。
没一会儿楚子钰就累了，双肩包确实很重，放平时走平路还能接受，现在爬山，重量翻倍，楚子钰感觉他肩膀可能都磨破了，有微微的刺痛感。
但人活一口气。
尤其是在沈淮予面前，楚子钰胜负欲爆棚，他绝对要背着书包成功登顶！
抱着这般强烈的渴望，在沈淮予又一次要拿包时，楚子钰肾上腺素飙升，硬是一口气爬到了山顶。
韩奇他们陆陆续续到了，山顶也有不少人扎帐篷，他们就找了一块空地，还是和在营地一样的分配，两人一个帐篷。
楚子钰还是和沈淮予，他完全没力气了，就扎了个小凳子，坐一边看沈淮予扎。
不得不说，沈淮予扎帐篷也是学霸级别，第一个扎好了，休息了一会儿太阳就落山了，还看了一会儿日落，除了没云海，也非常壮观。
大家却都没什么力气欣赏。
顶着太阳爬了一下午山，早饥肠辘辘了，隔壁有人带了炊具在炒菜，饥饿状态下闻着香得直流口水，唐文晓咽着口水问：“谁会做饭？我去隔壁借点米和菜！”
鸦雀无声。
唐文晓哀嚎，“都不会吗！那只能吃泡面了……”
他从包里往外拿泡面，口味齐全，现在能吃一桶泡面也是绝顶美食了，其他人一窝蜂围上去挑口味。
唯独楚子钰和沈淮予没动。
沈淮予看楚子钰，“不吃？”
楚子钰点头，他不爱吃泡面，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泡面味道对他太重了。
他不想别人觉得他小少爷娇气，就说：“我不饿，你们吃，爬得累死了，我去躺会儿！”
赶紧回帐篷了。
倒也没有完全说谎，他是真很累，身上散架一样，肩两侧也辣疼，估计是被书包带磨破皮了。
楚子钰懒得检查，倒枕头秒睡着了。
累得连梦都没做，直到生生饿醒了。
楚子钰掀开眼，第一次没有起床气，只有强烈的饥饿感。
帐篷里漆黑，外面也寂静，楚子钰头晕目眩，他感觉他低血糖了，但他还是不想吃泡面，翻了身使劲揉着肚子，试图揉回饥饿感揉。
冷不丁，身后响起沈淮予的声音，“吃蛋炒饭么？”
楚子钰转身，昏暗光影里，沈淮予眸色清明，压根没睡。
楚子钰听到蛋炒饭更饿了，他舔着嘴角说：“想啊，但山上又没餐厅。”
沈淮予坐起身，“你舍得那颗鸸鹋蛋就行，我炒。”
楚子钰跟着坐起身，低血糖了，他脑袋有点懵，“你会做饭？”
“会。”
“？？！”楚子钰更懵了，“那唐文晓问——”
没说完被打断了，沈淮予拿开被子站起身，声音低沉。“你到底吃不吃？”
楚子钰思索一秒，双手合十告别。
永别了，他和沈淮予的蛋！
“吃！”
第42章 042 合照。
【042】
那颗鸸鹋蛋下锅前, 楚子钰迅速拍了一张照片纪念。
没一会儿，小炒锅里冒出滋滋香气。
楚子钰蹲在酒精灶旁边，不眨眼盯着喷香的锅, 吞咽着口水问：“你去借的锅和米饭么？”
除了一个酒精灶, 竟然还有一碗米饭。
“嗯。”沈淮予没多说，蛋炒开了, 他倒了米饭继续翻炒，山上没条件，他只简单放了点盐。
碗筷是一套一次性，楚子钰望着递来的满满一大碗喷香蛋炒饭, 没接, “你也吃啊。”他忍着饥饿说，“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沈淮予说：“我吃过了, 不饿。”
楚子钰还要说什么, 蛋炒饭直接塞他手里，沈淮予拿了瓶水拧开, 倒进小锅里说：“快吃了，吃完睡觉，明早还要早起看日出。”
喷香的香气冲击着楚子钰鼻尖, 他是真饿了，就抓着筷子大口吃蛋炒饭了。
米饭量少，但鸸鹋蛋多，喷香的蛋包着粒粒分明的米饭，是楚子钰最喜欢的清爽口感，他特讨厌黏黏糊糊的东西。
楚子钰咀嚼无声，他望着沈淮予洗好锅，迅速咽下炒饭才说：“谢谢, 超好吃！”
不是吃人嘴短，楚子钰是真心觉得好吃。
这碗蛋炒饭当然和家里张嫂的厨艺没法比，不过也不比米其林餐厅的差！
他可是有一条美食家的舌头！
沈淮予把锅收进纸箱，“好吃你就吃完。”接着在楚子钰旁边坐下了，也没回帐篷。
楚子钰捧着碗点头，“保证吃光！”
夜空大片星星照着亮，他们就坐在山顶最高处，吹着凉爽的风，一个大快朵颐，一个安静等着，没一会儿楚子钰吃完饭，打开瓶盖的水同时递了过来，楚子钰一怔，“谢谢！”
他接过灌了两口，口感甜丝丝的，他拿开瓶子瞥了眼，就是常见的矿泉水。
楚子钰眼皮往下掉了，吃饱喝足，他估计晕碳了，现在特困想睡觉，他打了个哈欠，“那我们睡——”
沈淮予突然打断，“你手机有《植物大战僵尸》吧。”
楚子钰没懂话题怎么突然换游戏了，但还是点头，“有。”
他已经掏出了手机，“你要玩？”
沈淮予点头，“塞班系统玩不了，我还没玩过，你教我？”
“教”这个字直接让楚子钰肾上腺素飙满，沈淮予要他教他！
楚子钰满口答应，“好啊！”
他迅速放下水瓶，解锁手机点开《植物大战僵尸》，他其实很少在手机上玩，嫌屏幕小，但现在和沈淮予凑一起拿着手机玩，他就觉得手机版《植物大战僵尸》是全世界最完美的游戏！
然后他又发现，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去，必定会关上一扇窗。
沈淮予就是。
什么都会，唯独不会玩游戏！
“你放坚果啊！”楚子钰脸快贴到手机屏幕上了，比他自己玩还着急，“你只种向日葵分分钟被僵尸吃了！”
楚子钰恨不得他自己接手来玩，他吐槽，“你向日葵控啊！”
“嗯。”
“！”楚子钰胡乱一嘴，听到沈淮予承认了，他又震撼了。
震撼沈淮予喜欢向日葵，毕竟大众通常都是喜欢什么玫瑰百合这类，喜欢向日葵还真少见，更震撼沈淮予竟然也有那么不理性的一面。
明知只种向日葵游戏会输，还是不管不顾种满向日葵。
与此同时，屏幕里僵尸成功走进屋子，屋内发出一声尖叫，屏幕显示——
你被吃了！
游戏结束，楚子钰一时无言。
沈淮予是史上最快被僵尸吃掉脑子的玩家了吧？！
他揉了揉鼻尖，试探问：“还玩么？”
“玩。”
第二局沈淮予有点长进了，但不多，还是在茂密的向日葵丛里被僵尸吃掉了脑子。
第三局，第四局……
楚子钰也不指导了，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他要看看沈淮今晚能不能玩到第二关！
不过沈淮予没给他机会，在手机时间显示0点，到新的一天后，沈淮予保存了游戏进度说：“下次玩，困了。”
楚子钰，“……”
他不懂了，那沈淮予玩这小一个小时是为哪般？！
至少通了第一关才能睡着啊！！
他张嘴就要拦住沈淮予决战到天亮，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等！
沈淮予提出玩游戏，不会是担心他吃完炒饭马上睡觉会积食，所以故意拿游戏阻止他睡觉？现在消化差不多了，所以就可以睡了？
楚子钰望着沈淮予拎着垃圾袋起身，突然双手同时紧紧抓住沈淮予的左手，仰头问他。“你是……”
沈淮予也同时开口，“你先……”
两个人撞上，楚子钰脸一烫，雀跃地抿了抿唇，沈淮予接着说了，“你先睡，我去扔垃圾。预测日出时间是5点26，早点休息，明早一起看日出。”
沈淮予抽出手，弯腰单手拎过那只装着锅的纸箱，提着走了。
一起……看日出么？
楚子钰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他光速洗漱完回帐篷，沈淮予还没回来，他就先躺进被子，在不够柔软的床垫裹着被子来回翻滚了几次，才放开被子整个人埋进被子，在漆黑里点亮手机，用力点开了闹钟。
从4点30开始，隔一分钟就设一个闹钟，直到5点10分。
这时外面传来窸窣的动静，沈淮予回来了！
楚子钰这才闭眼睡觉，他入睡很快，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深睡。
睡了一段时间，和掐点一样，楚子钰睁开了眼睛，四周黑漆漆的，他还埋在被子里，他赶紧去摸手机，很快在枕头边找到了。
他点亮手机，时间显示4:30。
同时闹钟震动了。
楚子钰赶快关了闹钟，没有丝毫拖延，撩开被子起床。
他瞥眼旁边，沈淮予还睡着，他直接拍醒他，“沈淮予！起床看日出了！”
沈淮予睁开眼，嘶哑的声音说，“再睡会儿，闹钟还没响……”
楚子钰直接掀被子，“不行，别睡——”
下一秒，楚子钰飞速把被子丢回沈淮予身上，“你……你裸睡啊……”
沈淮予醒了，他拿开被子，帐篷外已经有亮光了，他若无其事拿着衣服起身，哑着声说：“有内裤不叫裸。”
沈淮予当着楚子钰穿裤子，楚子钰望着那两条结实有力的长腿，还有那一包……他突然冒出一句，“沈淮予，以后别在宿舍裸睡了。”
沈淮予套好了裤子，还没醒彻底，嗓音还是沉沉的，“嗯？”
楚子钰也没头绪，他摸了摸鼻尖，还是那句，“反正你在宿舍别裸睡。”他强调，“只穿一条内裤也是裸！”
沈淮予低身拿过T，套进头说：“知道了。”
就出帐篷了。
楚子钰这才搓了搓滚烫的脸，迅速换好衣服也出去洗漱了。
*
扎帐篷的地方离看日出的最佳位置有一段距离，他们到的时候刚五点，观赏平台却是人山人海的乌泱泱后脑勺了，想到前排看日出根本没戏。
唐文晓说：“卧槽！怎么这么多人！”
“没法儿，我们还算来得早了。”冯社林解释，“旺季是这样，有的人是昨晚通宵在这儿占位置了。”
韩奇咂舌，“那么拼！”他扶额，“早知道早点起了！我想去第一排看啊啊啊啊！”
楚子钰倒是在哪儿看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一起看的人！
他就要回头找沈淮予，沈淮予白长那么长的腿了，一起出来，总是一个人落后面。
“楚子钰。”突然有人喊他，他扭头，是那个脖子一直挂着单反的女生。
女生走近他，小声说：“人好多呀，我们找个地方拍照吧！”她脸颊有点红，补充，“就我俩。”
楚子钰就懂了。
女生对他有意思。
搁以前，楚子钰肯定答应，这个女生玩游戏还特别厉害。
但现在——
他看向后方，影影绰绰的人群里，一眼找到了沈淮予，他比人群高出了大半头，那双漆黑的眼也在看着他。
楚子钰突然就说：“抱歉，我拍照特烂，你找别人吧。”
女生很聪明，她听懂了楚子钰的拒绝，脸上有失落，但还是笑着点头，“嗯，那不打扰你啦！”
她快步从楚子钰旁边走了。
楚子钰就要回去找沈淮予，沈淮予先朝他走来了，“换个地方？”
沈淮予说：“这里人太多。”
楚子钰点头，“我也这样想！人多得太恐怖了！”
他话音刚落，手腕就被沈淮予握住了，沈淮予拉着他逆着人流往后走，被握住的那一圈皮肤凉凉的，楚子钰低头看了一眼，脑子里无法抑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沈淮予的手也那么大……
他胡思乱想着，等停下来，他才抬头，周边早没人了，就他和沈淮予。
不知道沈淮予怎么找到的地方，没有最佳观景台那么视线开阔，但视野也还不错。
武功山是方圆最高的山，被群山环抱着，他们又站在武功山最高的山顶，俯瞰着绵延不绝的群山，群山被壮阔的白色云海环绕着，只露出一个个可爱的山尖尖。
远处太阳要冒出来了，淡淡的橙红光染出了一小片橙色的云海。
快日出了！
楚子钰马上抽回手，掏手机要喊沈淮予来拍张合照。
嘴才张开又闭上了。
差点忘了。
人沈大学霸不愿意和他合照。
他自己拍！
他打开相机扭头，霸道着直接塞沈淮予手里，“帮我和日出合个影！”
就要走开，手腕再次被沈淮予握住了。
沈淮予切了前置镜头，说：“一起拍。”
楚子钰还没回答，沈淮予另一只手便揽住他肩膀，同时举高手机，在太阳升起来那一瞬间，迅速按下了快门。
第43章 043 你来看你未来恋人？
【043】
“Q上发我。”
拍完沈淮予说了一句, 松开了楚子钰，手机也还到他手里。
楚子钰还懵懵的，“喔”了声瞄着屏幕。
照片里楚子钰在左, 沈淮予在右, 两人靠很近，肩膀贴着, 楚子钰的脸在男生里一直属于偏小，现在和沈淮予合影半身照，更显他脸小了，他又穿了一件米色冲锋衣, 顶着一头被山风吹乱的橘色短发, 状况外的脸雪白又精致，听到拍照就马上扬着嘴角, 比阳光还灿烂漂亮, 左手伸向镜头比了个可爱的小树杈。
沈淮予简单勾着唇，笑得很是帅气。
深蓝色的冲锋衣很适合日出, 细长的右手不知什么时间还搭到了楚子钰右肩。
背后是波澜壮阔，五彩斑斓的云海日出。
就——
超出彩的一张合影。
楚子钰满意保存好，登Q发给了沈淮予。
日出很美, 结束得也快，没一会儿便爬上了高处，韩奇他们就找过来了。
韩奇凑到楚子钰面前，兴奋说：“楚子哥，我们在山顶再待一天吧！刚有个游客说往东走的山里有一座月老庙超级灵验，还有一处姻缘泉，诚心祷告能在水里看到未来的恋人呢！”
楚子钰不信这些，也不感兴趣, 但他也不会扫大家的兴，他说：“你们想去就去。”
韩奇说：“他们都想去，唐文晓……”他压低声和楚子钰笑着咬耳朵。“他和许蔷薇快成了，巴不得快到月老庙挂情侣牌。”
许蔷薇是女生中的一个，第一次爬山和唐文晓就互相有好感了。
楚子钰说：“我问问沈淮予！”
沈淮予在旁边按着手机，楚子钰过去他便关上手机放进了口袋，楚子钰瞥了一眼沈淮予口袋，鬼鬼祟祟干嘛呢！
楚子钰说了韩奇他们要去月老庙和姻缘泉的行程，沈淮予没什么反应，回了声，“好。”
他们本来就是自由行程，说走就走，回营地啃了点面包，一群人拿着游客画的路线图出发了。
武功山还没开发完善，很多设施没有，路也是时有时无，更别提路标了，不过冯社林是当地人，又细心，他带路从山顶一路向东，顺利找到了图里标的山间隧道。
他们大多是北方人，第一次见深山里的神秘隧洞，从石缝间冒出来的山泉水，深绿色的青苔，还有湿漉漉的路面，全都觉得特新鲜，嘻嘻哈哈就冲进了隧洞。
隧动很长，出入口的阳光照不进来，走一小段就变黑了，温度也骤降了好几度。
楚子钰觉得有点冷，他是真怕冷，赶快把冲锋衣拉链扯到顶，衣领竖起遮住了脖子，下巴也稍微埋进了一点儿。
前方韩奇他们举着手机灯光嘻嘻哈哈叽叽喳喳说着灵异故事，人多楚子钰没觉得隧道黑，跟着大部队说说笑笑就穿过了隧洞。
出隧洞又是一段长山路，但已经能看见对面山间的那座月老庙了。
青灰瓦片隐在绿树里，漂亮得像一幅水墨画，不知谁说了一句，“天上有一大坨乌云哎，不会下雨吧？”
冯社林回了声，“别担心，我们这儿下雨也是阵雨。”
楚子钰也感觉更冷了，从隧洞出来，他脚底心就发着凉。
他这双帆布鞋底太薄了。
到了月老庙，其他人都兴致勃勃去求签写牌子，他已经懒得动了，站庙外的石阶上轻轻跺着脚。
“冷？”旁边飘来沈淮予的声音。
沈淮予自然也没进庙，楚子钰不想承认，赶紧停住不动了，“没啊。”
沈淮予没回他了，突然进庙了，楚子钰，“？？！”
不会是进去求什么姻缘吧？
楚子钰很快想到了沈淮予的接吻对象，不谈恋爱，但能接吻——
不会和他家公司拍的那些狗血偶像剧伦理剧一样，沈淮予爱上了一个无法爱的人吧？
比如罗密欧朱丽叶那样的世仇之女？
或者，有夫之妇？
再或者……
楚子钰想到了陈阿明，江昂，沈淮予喜欢的人，是比有夫之妇更禁忌的有妇之夫！
“喝了会儿好点儿。”就在楚子钰天马行空乱想时，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的热茶出现在他面前。
楚子钰眨眨眼睫毛，看着沈淮予没接，“我说了我不冷……”
沈淮予另一只手也拿着一杯热茶，他喝了一口说：“没说你冷，我冷，顺手带一杯给你。”
“骗你的！其实我巨冷！”下一秒，楚子钰飞快接过热茶，猛猛喝了一大口。
热茶温度合适，没有很烫，喝进喉咙又暖乎乎的，楚子钰凉透的手指还真恢复了一点儿温度，他又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热茶，笑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糯米牙，“谢了！”
沈淮予问：“还喝么？”
“不了。”楚子钰摆手，拽了一句，“喝东西要懂得适可而止！”
沈淮予还要说什么，庙里出来了一群人，正是韩奇他们，韩奇几步跑到楚子钰旁边，嘴都笑裂到耳根了，嘿嘿几声，“哥，我抽到了上上签！今年必脱单！”
拉着楚子钰就走，“走走，去姻缘泉！我要看我未来老婆！”
姻缘泉就在月老庙左侧，泉水左侧上方有一条矮坡道通往一个小凉亭，凉亭下方是绿意盎然的野草树木，还有两颗交缠着的树从凉亭上方支出纵横交错的粗大树枝蔓延到泉水上方，遮天蔽日的绿叶里，系满了长长短短的红丝带，垂向泉水，偶尔来一阵风，满树的红丝带飘舞。
“这两棵是合欢树吧！”韩奇声音最大，“缠得也太紧了，不愧是长在姻缘树旁边的夫妻树！我要去泉水看我未来媳妇了！怎么看来着，闭眼数三声再睁眼是吧？
拉着薛泽，杜占方他俩去了。
唐文晓早在庙里就买了红丝带，和他追的女生悄悄咬着耳朵，两人也闪了。
旁边早上和楚子钰告白的女生偷偷看了楚子钰几次，好一会儿才跟她朋友走了。
冯社林也追去说：“你们去水边小心点，泉水边经常有游客踩，石头都特别光滑——”
只剩楚子钰和沈淮予还在原地。
楚子钰一是对这类景点没兴趣，二是他还是很在意沈淮予的接吻对象。
到底是谁啊……他瞄着沈淮予，却见沈淮予在看泉水边那两棵树。
刚韩奇说那两棵是……合欢夫妻树！
楚子钰冷哼一声，开口凉飕飕的，“你也想去合欢树绑姻缘啊？”
沈淮予收回视线，“那是绞杀。”
楚子钰，“哈？”
沈淮予勾唇，示意楚子钰看被缠在内部的那棵树，“那棵树是梨树，外面摄取它养分的是榕树，应该是含有榕树种子的鸟粪掉到了梨树上，榕树就靠着摄取梨树的养分疯狂扩张生长，它缠着梨树的目的是彻底绞杀梨树，独享阳光。”
本来挺无趣的东西，经沈淮予一说楚子钰就觉得有趣了，他忍不住盯着沈淮予看，沈淮予都被他看得有点不对劲了，“怎么了？”
“没啊。”楚子钰认真说，“就觉得你太厉害了，什么都懂。”
沈淮予说：“你更厉害。”
楚子钰乐了，只当沈淮予在和他开玩笑，“我打游戏是挺厉害，绝对不会第一关都过不了！”
刚说完，楚子钰鼻尖一凉，接着眼睫毛，脸上都跟着凉。
他仰头一看，落下一滴水珠就进了他眼睛。
下雨了。
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又猛烈，不大的月老庙挤得满满当当。
雨下了差不多三小时才停，回到他们在山顶的营地，天乌沉沉压下来，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末世感。
本来计划着晚上在外面玩，天气不好韩奇他们就集中在一个帐篷打牌。
楚子钰没去，沈淮予肯定不会去打牌，他不想留沈淮予一个人在帐篷。
还有——
楚子钰有点蠢蠢欲动。
他想等大家休息了，他一个人去姻缘泉看看。
回来路上，韩奇杜占方他们都说真在泉水里看到未来媳妇了。
理智上子不语怪力乱神，楚子钰知道韩奇他们是在瞎编，情感上……楚子钰很好奇他未来媳妇的样子。
他媳妇会是高个子还是矮个子？眼睛……
他瞥着旁边看书的沈淮予，会是桃花眼么？高鼻梁，嘴唇薄薄的，还总是冷冰冰的，下颌线也跟直尺比出来的一样么？
楚子钰脑海里逐渐拼出了一张脸，然后他彻底睡不着了。
深夜，帐篷内外都安静了，楚子钰无声爬起来，套上衣服就往悄无声息离开了营地。
回程的时候他特意记了路，下了一场暴雨，晚上的月亮像被洗过了一样，大而明亮，照得山顶亮堂堂的，用手机灯照路反而看不清，楚子钰就收了手机。
进了隧洞他也没怕黑，一路跑过隧洞，又穿过那片被月色染成一片莹白的森林，气喘吁吁到了姻缘泉。
月色下的姻缘泉安静冷清，满树的红丝带在冷光里闪闪摇曳。
楚子钰脚下慢了。
空气里回荡着他剧烈的喘息声，他按着跃动的胸口。
他就是来随便看看。
一滩水能看到未来恋人什么的，只有小朋友才会信……
楚子钰走到泉边蹲下了，月亮倒影在平静的水面，水里倒映着楚子钰的脸，他深呼吸两次，虔诚地闭眼，双手合十数三声——
1、2——
“你来看未来恋人？”
3！
楚子钰同时睁眼，安静的水面上，有月亮，有他，还有——
沈淮予。！！
“不是！”楚子钰慌了，他下意识起身转回身说， “我没……”
这时他左脚踩的地方打滑，话没说完，整个身体重心不稳就往后摔了下去。
咚！
沉闷一声，溅开了巨大的水花。
第44章 044 人工呼吸不算吻。
【044】
透心凉的水瞬间灌进楚子钰的五官。
刺骨的水包裹着楚子钰, 身体光速往下沉，他清楚知道他落水了，掉进了姻缘泉, 也知道他必须快点游上水面。
但汹涌的冷水入侵着他的皮肤, 犹如成千上万的冰冷细针同时扎进他皮肤，他手脚开始变得僵硬, 他挣扎越厉害，身体反而沉更快。
快触到泉底，指尖已然碰到了水草，楚子钰仰头望着上空, 泉水特别清澈, 他短暂搅乱了水面，水波也弄碎了月色, 碎得四分五裂的萤光在水面晃动着, 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世界突然特别安静了。
他听不见了, 然后望着月光又汇成一片，银银白白的，接着就被一个黑影又打乱了。
水面破开一条裂缝, 月光从高处落向他，楚子钰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他唯一记得的那句诗——
疑似银河落九天。
那一条破开银河的黑影又占据了楚子钰全部视线，他视野全黑了。
恍惚中，他的手被一块温热的东西抓住了，他全身轻盈着，跟飞起来了一样。
楚子钰想到他小时候放风筝。
忘记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也忘记他喜欢的假面骑士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那时候他疯狂喜欢假面骑士, 春天来的时候，他二哥给他做了一只假面骑士的等身风筝，特别高大。
他拉着风筝在后花园的草地上肆意奔跑，太阳暖洋洋的，风呼呼响着，他抓着风筝像起飞了一样。
现在就这样，他又被风带着起飞了。
只是没太阳，漆黑着，又凉又冷，模糊中，他听到有人在疯狂喊他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焦急，是——
沈淮予！
楚子钰艰难动着眼皮，终于掀开的瞬间，湿漉漉的温软落到了他嘴唇，他的唇太凉了吧，衬得沈淮予的唇滚烫，往他嘴里用力地渡着清凉的气。
沈淮予……
在吻他！
楚子钰瞳孔地震，疯狂眨着眼睫毛，星星点点的凉水飞溅，喉咙涌上汹涌的咳意，在那两片热唇离开的瞬间，他无法抑制地剧烈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了浅浅的水迹。
咳嗽停了，沈淮予单膝跪在地上，扶起楚子钰的上半身靠在他怀里，一手顺着楚子钰的胸口，低声在他耳边说：“别怕，没事了……”
楚子钰望着不远处满树摇曳的红布条，意识彻底回笼了。
刚才不是吻，是人工呼吸。
楚子钰抿了下冷得还在打颤的下唇，口里还稀罕着泉水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沈淮予的牙膏味，晚上沈淮予刷牙时他闻到过。
他想。
人工呼吸不是吻。
他没回头看沈淮予，低头看着他湿漉苍白的手指，“谢——咳咳咳咳……”
开口就激烈咳嗽起来，楚子钰弓着垂头，额头差点磕地，像是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
沈淮予赶快手掌贴着后背缓慢助他顺气，平时冰凉的手心在此刻惊人的灼热，楚子钰感觉他额头也跟着热了，咳了会儿停住了，他回头，湿润的眼睛红红的，吸着有点重的鼻尖说：“好奇怪啊沈淮予，我好热，脚又好凉……”
他说话有些颠倒，沈淮予眸色一沉，另一只手马上绕到楚子钰额头，指尖挑开贴着皮肤的几丝湿发，手心贴着楚子钰额头测体温。
楚子钰很乖，侧着脸一动不动望着沈淮予，沈淮予摸着楚子钰滚烫的额头，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楚子钰。
月光从树叶缝隙钻过来，照着楚子钰的脸，浓密的长睫被水泡得乱七八糟贴着他眼皮，两片薄唇乌青着在发抖，雪白通透的皮肤却透出艳丽的红色，浅色的瞳孔也通红着。
沈淮予当即收手从楚子钰腋下穿过，转身把楚子钰拉上背，楚子钰本来在看着沈淮予，猛然被拖到沈淮予背上，他下意识要下去，“我自己能走——”
话戛然而止，屁股被温热的手掌托了起来，楚子钰感觉他脸更烫了，他一动不敢动，沈淮予就背着他起来了。
“你发烧了。”沈淮予快步往营地回去，“换身衣服我们马上下山。”
“不用……”楚子钰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我吃颗药就没事了，我身体特健康！”
他开始讲胡话了，“我打遍一中无敌手你知道吗沈淮予？”
“嗯。”
楚子钰马上下巴支到沈淮予肩膀，歪头盯着他嘴唇，从月老庙穿过银白的森林，又进了隧洞，他突然问：“沈淮予你知道吗？”
“什么？”
“人工呼吸不算吻。”
“嗯。”
洞中漆黑，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催着眠，楚子钰眼皮有些酸了，他缩回头，闭眼贴着沈淮予的背，沈淮予衣服也湿了，他还是紧紧贴着，朦胧中又嘀咕了一声。
“人工呼吸不算吻。”
大约是太小声了，这一次沈淮予没回。
楚子钰睡着了，但他又很清醒，他睁不开眼，但他知道沈淮予背着他回了帐篷，还给他擦身体换了衣服。
楚子钰下意识抗拒，上幼儿园第一天开始，他就不让他妈妈给他穿衣服了，更别提擦身体了，这叫什么来着……
身体洁癖！
但他似乎听到了沈淮予的声音，“乖，很快就好了。”
乖……
楚子钰觉得他应该是听错了，一个男生怎么会要另一个男生乖？
但他还真不再挣扎了，乖乖任沈淮予给他擦了身，又换上干净衣服，最后嘴里还进了一颗很苦的药，他不喜欢要吐出来，又听到沈淮予声音，“吐了我就用嘴喂你。”
楚子钰，“？？？”
楚子钰听得奇怪，但还是委委屈屈咽下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沈淮予和一个男生在说话。
“现在下山？！不行啊，最近的路只有天路，才下雨梯子特别滑，又没灯很危险的！”
声音有点熟悉，楚子钰想了一会儿，哦，冯社林。
又是沈淮予说了什么，冯社林又说：“那好吧，我收拾一下跟你们一起下山！”
沈淮予说：“我背他够了。”
楚子钰又回到了熟悉的宽肩上，这次是带着皂角味儿的干净棉布衣服，一会儿被火炉包围，一会儿又特别冷，楚子钰没一会儿难受着睁开了眼。
先看清的，是他见过最亮的月光。
夜空只有一个大又明亮月亮，没有星星，照得天地间一片银白色。
也照着蜿蜒下山的木梯子像是铺了一层银白的霜。
楚子钰现在大脑反应慢，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了，沈淮予背着他在下天路。
那条传说情侣走一遍，就结婚了的天路。
仅有月光照路，沈淮予下每一阶木梯都很慢很稳，寒冷的午夜，沈淮予只穿了一件棉布衬衫，太阳穴却在月色下闪着汗光。
发烧中的病人总是比较感性，楚子钰鼻尖润润的，他难过问：“沈淮予，我是不是会死啊？”
他家以前有个园丁感冒去世了，他很小就知道，感冒也是会死人的。
沈淮予停住，回头看楚子钰一眼，还是在月光下，楚子钰还是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只是眼球的红血丝淡了不少，退烧药开始起效了。
他声音很温柔，“不会。”
楚子钰放空了一会儿，又说：“我所有游戏账号密码是XXXX……”
他悲伤说：“我死了全给你继承。你帮我做一件事就好。”
沈淮予还是说：“你不会死。”
“你先答应我！”楚子钰急了。
“好，你说。”
楚子钰吐了一口气，开始数，“我死了你一定要给我妈打电话，转告她我最爱她，然后我爸，我大哥大嫂，小回回……”
数完了所有人，楚子钰才满意了，“告诉他们我都超级喜欢他们！”
沈淮予安静听完，回了一句，“办不到。你想说就回家自己告诉他们。”
“！”楚子钰控诉，“沈淮予你好冷漠！”
沈淮予托了一下他大腿根，似乎还拍了一下，“睡吧，一会儿就到医院。”
沈淮予转回身，背着楚子钰继续下山。
没一会儿，楚子钰又冒出一句，“沈淮予，对不起！”
沈淮予回：“好，没关系。”
楚子钰不高兴了，他两只手搭到沈淮予肩上，闷闷说：“你都不知道我在道什么歉哎！”
风里似乎有一声轻笑，“行，你说。”
楚子钰真说了，“我骗了你！”他手指不自觉抓着下面的衬衫，“我不是因为你人好才非要跟你做朋友。”
沈淮予很配合，“那真实原因是什么？”
楚子钰沮丧了，他声音更闷，“我前女友因为你甩了我，我觉得丢脸，就想报复你！”
楚子钰等着沈淮予生气。
然而沈淮予只是轻飘飘一声“嗯”。
无事发生一样。
楚子钰五官都快皱一团了，他拔高声音，“我骗了你，你不生气么？”
沈淮予稳稳背着他下着天路，回他说：“不生气。”
“你早知道了？！”
“没，刚知道。”
楚子钰，“……”
他缓缓松开了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衬衫，又缩回沈淮予后背埋着脸，头火烧一样难受。
他闭上眼嘟囔，“你怎么那么好啊沈淮予……”
沈淮予还是听见了，“我不好。”
在楚子钰又陷入黑暗前，他听见了很远，又很近的——
“是你好。”
第45章 045 他的太阳，一直在。
【045】
没一会儿楚子钰又听到沈淮予喊他。
他没睁眼, 低声回：“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又要睡，突然沈淮予说：“我爸是我初三那年出的车祸, 是人为。”
沈淮予在说什么？？
沈淮予主动找他聊心事！
楚子钰马上恢复了一点儿力气, 他瞬间掀开眼帘，两手又抓住了沈淮予的衬衫, “谁撞了你爸？”
“我爸的朋友。”沈淮予缓声道来。
沈淮予家里条件还不错，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以前也是住别墅，他爸是博士毕业，一个跨国集团亚太地区的总负责人。
变故是在沈淮予初三开学那天, 老师刚找他去了办公室, 一中的招生老师来特意来找他，要他报考一中, 电话就来了。
他爸出了车祸, 肇事者是他的好友，多年老同学。
沈淮予赶到医院, 在他妈哭诉中才知道，他爸半年前为他好友做担保人，总共贷款了三个亿, 然后他好友带着钱跑国外了，他爸找了半年，终于堵到他好友从国外悄悄回国探亲。
好友哭诉钱全被骗走了，他走投无路才跑路，争吵下他爸要去报警抓人，那人就开车撞了他爸，肇事者当场死亡，他爸昏迷送医院抢救。
抢救结果楚子钰已经知道了, 救回来了，但也成了植物人。
楚子钰心口突突跳着，他好像明白了沈淮予四处打工的原因。
他轻声问：“你妈妈要负责还那三亿么？”
沈淮予语气平静，“嗯，肇事者家里就一个90多岁的奶奶，我爸是担保人，这钱得我们赔。”
他爸的保险金，别墅车子，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全卖了勉强还了一亿多，剩下一亿多和几个银行谈了分期还。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沈淮予记得他和妈妈搬回了妈妈小时候住过的老胡同，以前总是笑脸相迎的舅舅砸了碗筷，他妈妈一夜间老出了白头发。
最让他难受的是他爸。
活着，但不会再睁眼，永远躺在病床上。
沈淮予说完了，楚子钰望着他修长的后脖颈，突然用力搓着手心，等两只手心有温度了，他两手同时捂住沈淮予的脖颈。
那一圈皮肤和他预想的一样，冰冰凉凉，特别凉。
他的举动太突然，沈淮予也没反应过来，停住回头还没张开嘴，楚子钰就歪头过来了，温热的呼吸喷到沈淮予鼻梁，楚子钰烧糊的声音有点软，“暖和一点儿没？”
同时楚子钰两只手都小幅度搓着那块冰到极致的皮肤，浅瞳里闪着晶亮的光，比头上的月亮更亮，“我妈说我小时候脚是冰块，再热的暖气都没用，泡了脚热一会儿也还是会凉，她就用手搓我的脚，搓一会儿我脚真就热了！”
沈淮予鼻梁那一圈皮肤都被楚子钰的呼吸喷热了，还有些痒，他喉结滚动了两次，才开了口，“嗯，很暖和。”
“！”楚子钰明显很高兴，“我就知道有用！”他更加卖力搓着沈淮予的脖子，甚至缩回头，认真盯着监工，“热受不了说一声！”
沈淮予笑了，他双手托稳楚子钰，现在楚子钰不会睡了，他就没再说话，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他没告诉楚子钰，他在恐惧楚子钰会一睡不醒。
像回到了他爸出车祸那天，他只能在急救室外等着，看着那盏闪烁的红灯。
也许他比那天更加恐惧。
14岁懂了生死离别的含义，在楚子钰落水的那一秒，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惧。
要救不回来——
他那一瞬只一个念头，他会陪着楚子钰，楚子钰怕黑，他舍不得他一个人。
好一会儿，他们走完了最后一阶天梯，沈淮予听到了楚子钰的声音。
“沈淮予快看！太阳终于出来了！”
沈淮予没看。
他在心里回答了楚子钰。
他的太阳，一直在。
*
楚子钰睡了漫长的一觉，睁开眼他浑身清爽轻松。
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他很快想起来了。
他在医院！
他瞬间坐起身，就被搂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再熟悉不过的香味袭来，楚子钰眨眨眼，“妈妈？”
楚筱音挪开脸，收回手理着楚子钰翘起的碎发笑，“总算醒了，想吃什么？叫你大哥去弄。”
楚子钰才知道他大哥也在，他就有点懵了，“这哪儿啊？”
楚桓端着一杯鲜奶过来，，笑着递他，“还糊着呢。”他说了一个市名。
楚子钰视线就开始在病房找人了，没错，他还在武功山所属的市区，但找一圈都没找着沈淮予。
他就要问，楚筱音先说：“找你同学么？我们到的时候，护士说他刚走。”
楚筱音很感慨，“这次一定要好好谢谢你那个同学，你在山上突然发烧了，是人家背你下山送到市里的医院，医生说你是细菌感染发烧，到医院都四十度了，再晚点就危险了。”
楚子钰按住过于肥大的病服，眼睫毛眨飞快，沈淮予真好，没说出他大半夜掉水里的蠢行为……
他赶紧问：“沈……我同学什么时候回来？”
楚筱音说：“护士没说，不清楚。”
楚子钰就要找手机，“我打电话问他。”
楚桓插了一嘴，“没见你手机，在营地没带下来吧。”
楚子钰瞬间撩开被子下床，他想起来了，昨晚是沈淮予背他回了营地，又给他换衣服，从头到尾没见过手机。
手机不是掉姻缘泉回营地的路上，就是掉姻缘泉了！
他得赶紧找回来！
“哎哎，你刚醒别再乱跑。”楚桓眼疾手快拎着楚子钰的后衣领，他比楚子钰高大不少，轻松把人提回病床待着，“再不听话削你了啊！”
楚子钰计上心头，反手就抱住楚桓的手臂，可怜巴巴撒娇，“哥，我想起来了，我手机丢山上了，必须找回来，里面有好多和你，我们一家人的珍贵照片！”
楚子钰是真急了，没回家，他还没来得及把照片连电脑备份。
他和沈淮予一起捡的鸸鹋蛋，还有他和沈淮予的第一张合影都只在手机里！
楚子钰编了个理由，“白天我们去一个叫姻缘泉的地方玩过，很大可能掉泉里了！”
楚桓无语，楚子钰手机里的全家福家里都有，还是相机拍的，一部手机掉就掉了，买部新的就是，他张嘴要开口，楚筱音打断了，“你老实在这儿休息，手机你哥会找回来的。”
楚子钰马上松开楚桓抱住楚筱音肩膀，结结实实在他妈脸颊亲了一口，“谢谢妈，我超爱你！”
楚桓笑了，“你搞清楚，出力的是我。”
楚子钰说：“那我第二爱你！”
楚桓揉了一把楚子钰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谢了，排第二我真是太荣幸了！”
楚筱音见楚子钰又活蹦乱跳了，彻底放了心，她笑着说：“都别贫了，你弟睡了两天没吃东西，你赶紧去给他弄点营养餐，瞧他瘦得全身都是骨头了。”
楚筱音又心疼地抱住楚子钰，楚子钰没动，他愣住了，他睡了多久？？
两天！！
手机没了，楚子钰本来想拿楚筱音手机联系沈淮予，手机都到手了，他又改了主意。
莫名的，不想让他家里人知道沈淮予。
所以他哥问沈淮予名字时，楚子钰没说，他飞快吃完营养餐，找了个消食的借口，一个人离开病房飞快下楼了。
出医院找了一会儿才在一个小卖部找到公用电话。
楚子钰熟稔拨了沈淮予的手机号，回音铃结束了都没接。？？
为什么没接？
现在外旅游，也没在打工，不存在不能接电话，现在下午六点，也不是睡觉了。
难道沈淮予已经回京市上班了？
楚子钰猜测着，只是他不记得韩奇冯社林他们的电话，没法确认沈淮予是否不在山上了。
楚子钰放下电话，来时多雀跃，现在就多垂头丧气，没打通电话不要钱，楚子钰不好意思，就拿了一包橘子软糖，付了钱往医院走，撕开包装袋拿了一颗糖放嘴里嚼着，没嚼两口，突然听到有人急急喊，“喂喂小姑娘！快回来，你电话！！”
楚子钰继续嚼着糖，很快那声音加大了，“橘头发的小姑娘！！！你电话回过来了！！”
橘头发？
不会是叫他吧？
楚子钰停了，他满脸黑线回头，果不其然看到小卖部的老板朝着他拼命挥手。
“……”
还真是他。
楚子钰折回，接过电话听筒时，特严肃和老板纠正，“爷爷，我是纯爷们儿。”
这才听筒贴住耳朵，“喂沈——”
没说完，沈淮予低低的声音跟在楚子钰耳边说的一样，“小姑娘。”
楚子钰本来还略苍白的脸色瞬间爆红，是气的，“你才小姑娘！我超阳刚好么！”
沈淮予笑了一声，“是，你特阳刚。吃饭了么？”
楚子钰就事无巨细数了一遍他的营养餐，他嘴里淡淡的，“都特难吃，没味儿。我哥真麻烦，说我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还说这段时间都这样……你懂我现在吃一颗软糖都觉得是大餐的悲惨么！我想吃我们常去那家火锅了，回去我们……”他想起来问，“你在山上还是回京市了？”
“嗯，有事先回京市了。”沈淮予那边突然有尖叫声“淮淮快回来”。
楚子钰眼皮一跳，刚要问，沈淮予说：“我有事，先挂了。”
就挂了电话。
京市第二医院，撕心裂肺哭喊从病房飘出来，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别拦着我！我不要活了，救我做什么！我死干净他就满意了！”
沈淮予收起手机，快步回了病房。
第46章 046 超喜欢他！
【046】
张凤英骨折了。
前天庄建明又喝高了, 回家去偷张凤英的存折本，刚好张凤英醒了，赶紧去抢存折本, 庄建明推了老太太一把, 老太太撞地上了，庄建明就拿着存折本跑了。
张凤英左腿摔折了, 当晚送的医院。
张凤英哭了会儿就睡着了，沈淮予拧了热毛巾给张凤英擦了脸，回头和庄艾莲说：“妈，你回去睡会儿。”
庄艾莲脸色很憔悴, 她摇头, “回去也睡不着，就在这儿陪你姥姥吧。”她又抓了下手背, “再说你爸也要人看着, 我待会儿还要过去一趟。”
庄艾莲退了护工，“每个月我还挣不到六千, 你爸我下班来看他就行了。”
她说着就哭了，“妈知道你一直悄悄在打工赚钱，以后再不许去了！只两年高考了, 你专心读你的书。”
庄艾莲上次哭，是医生宣布沈易和“植物状态”。
沈淮予答应了。
庄艾莲犹豫着，又找沈淮予商量，“要不还是接你爸回家住吧，他——”
“我还有一笔竞赛奖金。”沈淮予截断了，“还够支付我爸一年的住院费。”
庄艾莲没再说了，她又一次小声，“对不起淮淮, 是妈没本事。”
沈淮予抽了张纸巾给她，“我没事，擦擦眼睛，别又肿了难受。你不想回去就在这儿守姥姥，我去看看爸。”
市二医院离市医院有一段距离，太阳快落山了，沈淮予一路跑了过去。
他借了轮椅，抱着沈易和坐上轮椅下楼晒太阳。
沈易和原来身材很高大，有186，但现在四肢萎缩，整个身体缩小了一圈，又干又瘦，沈淮予已经能轻松抱起他了。
傍晚夕阳柔和，通常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带他植物人来晒晒太阳。
楼下花园有一块平稳的平地，沈淮予停住了轮椅，他蹲下帮他爸整理着病服，突然说：“爸，我喜欢了一个人。”
“他是男生。”
提到楚子钰，沈淮予嘴角有了笑意，给他爸整理完衣服，知道沈易和看不见，他还是掏出手机，翻盖点亮屏幕，举着那张放大的合影让沈易和看。
放大了，合影像是楚子钰的单人照，一手比着小树杈闯入镜头，楚子钰在日出里笑得光芒万丈的闪耀，而沈淮予出镜的仅是搭在楚子钰肩头那只手。
沈淮予问：“他叫楚子钰。”
“我爱他。”
“可不可以？”
*
“楚子钰你最近到底在干嘛啊！”隔天楚子钰刚下飞机，谢昀杰电话就来了。
不过不是他手机，是他哥的备用机。
楚子钰手机捞回来了，从姻缘泉底，他哥找了一个打捞队，浩浩荡荡十几号人，半天时间就找到了。
却也坏彻底了，无法开机了。
他哥拿去修，也没法修。
楚子钰说不出的失落，合影可以让沈淮予发他，那张鸸鹋蛋的遗照是真没了。
楚子钰想着鸸鹋蛋，半天没回，谢昀杰发飙了，“楚子钰绝交！”
楚子钰回神，“行，那我挂了？”
谢昀杰拿他无法了，“喂喂，你去旅游一趟还能发烧，没死吧？”
“谢您吉言，我至少再活一万年吧！”
谢昀杰呲牙乐了，“得得得，出机场了吧，地址我发你，马上过来！过时不候！”
谢昀杰秒挂电话，下一秒楚子钰就收到了谢昀杰发来的地址。
和楚筱音说了一声，楚子钰拿着他哥备用机直接从机场过去了。
等拿到新手机再联系沈淮予吧！
楚子钰计划着，心不在焉到了目的地。
下车是一家清吧。
楚子钰其实知道是给他补过生日，从他6岁生日开始，陆凛和谢昀杰就没缺席过。
今年没在一起过，他们肯定会给他补。
不出所料，服务生领着他进了包间，谢昀杰就拿着礼花筒对着他狂喷彩带，“楚子生日快乐！！”
陆凛则是飞来一块蛋糕，不偏不移砸他脸上，“16岁快乐。”
楚子钰身上缠满亮晶晶的彩带，脸上是香甜的奶油蛋糕，“……”
他真是受够这俩奇葩了！
楚子钰早瞄准了目标，二话不说冲到餐桌，端起剩下的蛋糕盘，当即抓了一坨，转身先砸谢昀杰。
“我靠！”谢昀杰脸上被精准击中，他鬼喊鬼叫，“楚子哥你不行啊，阿凛砸的你报复我——”
没说完，陆凛脸上也被击中一坨，陆凛倒也没躲，拨开黏糊的奶油，淡淡说：“不错，这次很准。”
谢昀杰瞬间闭嘴，双手合十，“得，还得是我们凛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楚子钰擦掉眼睫毛上的奶油，猝不及防问了一嘴，“泰山什么鹿兴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谢昀杰诧异，“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顺口解释，“就是我们凛哥牛逼！”
陆凛看楚子钰一眼没说什么，突然走向谢昀杰，谢昀杰和楚子钰还没反应过来，陆凛拿过礼花筒对着楚子钰就一顿狂喷。
大战一触即发。
包间瞬间沸腾，楚子钰追着陆凛砸蛋糕，谢昀杰去抢蛋糕盘砸楚子钰……
一顿闹腾结束，三人都全身沾满奶油蛋糕和各色彩带，去卫生间整理干净了，谢昀杰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叫服务员上菜了。
全是楚子钰喜欢的菜，吃了会儿谢昀杰说了一嘴，“楚子转回来吧，这学期你不在都不习惯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哥给你介绍大美女！”
楚子钰在夹菜，动作停了一下，他突然放下筷子，转过身突然抓住谢昀杰的脸。
谢昀杰嘴里还嚼着炸猪排，被楚子钰抓着两侧脸他还在嚼着猪排，也没挣脱，“咋啦？”
楚子钰凑近了。
四目相对好一会儿，他看着谢昀杰嚼着猪排蘸了点油光的嘴唇，嫌弃松开手推开了。
谢昀杰长相身材都马马虎虎，和其他男生比算帅，和沈淮予比那可差太远了。
楚子钰深吸口气 ，目光又扭向了陆凛。
陆凛对身体是超级洁癖，他脸没碰到估计先挨一拳，他这次就没上手了，隔着安全距离认认真真望着陆凛。
谢昀杰被楚子钰这一通操作弄懵了，咽下猪排赶紧问：“楚子哥你这又是抽啥呢？”
陆凛倒是自顾自吃着饭，楚子钰没回谢昀杰，太阳穴突突跳着。
他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他就是突然想到了……
他昨晚那个梦。
楚子钰转回头，默默夹了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嘴里慢吞吞嚼着。
楚子钰悄悄抿了一下嘴唇，可为什么沈淮予给他人工呼吸的时候，他心跳那么快？
也还——
记得那时的触感。
刚在水里泡过，沈淮予的唇却烫得厉害，还很软……
薄荷果冻一样……
“喂喂回神了！”眼前谢昀杰落下一只手来回晃动，似模似样念着咒语，“嘛米嘛里轰，楚子钰快回神——”
楚子钰打掉了谢昀杰的手，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回了谢昀杰，“不转，二中挺好。”
谢昀杰挑眉，“哟，看来二中有游戏玩得溜的大美女啊，能让我们楚子哥义无反顾抛下朋友。”
楚子钰想，那倒没有。
游戏玩得不溜，菜得要命，《植物大战僵尸》第一关都过不去。
更不是大美女，大帅哥还差不多。
等意识到他又在想沈淮予，楚子钰愣住了。
他总想沈淮予干嘛？
因为在姻缘泉看到了沈淮予的脸么？
真好笑，哄幼儿园小朋友都不一定有用的故事，他才不信。
楚子钰又夹了一筷子菜，不知道是什么，一顿饭吃撑他都不知道他这顿饭吃了什么。
吃完饭，谢昀杰又提议去电玩城，陆凛拒了，送了楚子钰生日礼物先走了。
楚子钰扭动两下肩，也说：“坐几小时飞机累死了，我回家补觉。”
“你们不去我自己玩没意思，那我也回家。”谢昀杰给了楚子钰生日礼物也走了。“下次约！”
楚子钰背了还是去旅游的双肩包，谢昀杰和陆凛送的礼物他用头发丝都能猜到，他最爱的游戏。
打开果然一盒绝版游戏手柄，一盒游戏卡带，刚好装满一个书包。
楚子钰踏出清吧，天还亮着，夕阳余晖尚存，凉爽的风吹得人格外舒服，离他家不远，他就没叫安叔来接，走路回家。
风拂过楚子钰脸颊，他再次想到昨晚的梦。
他被一个人压着反复接吻。
那人是男性，长着，沈淮予的脸。
脚下渐渐慢了，楚子钰前方的行人走远了，落后他的行人也超过他往前走。
耳畔是远处偶尔响起的轿车喇叭声，远处吹来的风声，以及近在咫尺的，他的心跳。
想到沈淮予，他就心跳，心脏强烈得要从他胸口蹦出来一样。
他看到谢昀杰，陆凛不会心跳，看到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心跳。
唯独沈淮予，第一次见他就心跳。
他想认识沈淮予。
他想接近沈淮予。
他想沈淮予开心，讨厌看到沈淮予不开心。
他想和沈淮予一起吃早餐，吃午饭，吃晚饭。
他想和沈淮予一直在一起。
他想——
和沈淮予接吻。
不是人工呼吸，是真正的接吻，跟他梦里一样。
游戏玩得菜也没关系，不是女生也没关系。
是的。
楚子钰想。
他喜欢。
他喜欢沈淮予。
他超喜欢沈淮予！
下一秒，楚子钰停住脚，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往后奔去。
比风还快。
第47章 047 收留我一晚。
【047】
跑几步楚子钰又停住了。
他还不知道沈淮予在哪儿！
顾不上是他哥的手机, 他摸到手机迅速按了沈淮予手机号。
拨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楚子钰收回手机, 远处还是漂亮的夕阳, 他再次迈开腿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鹿角巷！”
要找到沈淮予！
楚子钰按住起伏不停的胸口, 他今天一定要告诉沈淮予，他是同性恋了，他喜欢他！
窗外的街景逐渐成了霓虹闪烁，车到鹿角巷, 楚子钰下车直奔便利店。
沈淮予没在。
收银台是个女生, 听着招财猫的“欢迎光临”抬头，她看到一个脸颊微红, 微张着唇喘气的可爱男生冲到收银台, 她脸也跟着红了，下意识张嘴, “欢迎光临！”
楚子钰马上说：“你好，今天沈淮予来上班么？”
女生“啊”一声，眼里露出茫然, “沈淮予是谁？我不认识哎。”
楚子钰就懂了，沈淮予没回便利店兼职，新来的员工都不认识他了。楚子钰弯唇，顺手拿了一包橘子软糖，“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结账吧！”
拿着软糖离开便利店，楚子钰也没去书店了。
他想沈淮予既然不来便利店，书店多半也不会去了, 一定能找到沈淮予的地方只有——
市医院！
到市医院天彻底黑了，楚子钰等到电梯，刚进去转身，一张熟脸迎面走了进来。
上次楚子钰半夜追着沈淮予来医院，在急救室门外记住了这张脸。
沈淮予的妈妈！
楚子钰下意识扒拉了两下他跑乱的碎刘海，他暂时没上前，电梯内人太多了，楼层到了，沈淮予妈妈先出去了，楚子钰才跟出去。
楚子钰决定按兵不动，先不去打扰，有可能沈淮予就在病房。
楚子钰想着，女人已经进了607病房，楚子钰佯装路过往里迅速瞥一眼。
没见沈淮予。
楚子钰走过607又倒回来，他还没想好怎么搭话，就看到女人独自在给沈易和翻身。
显然女人太瘦小了，哪怕沈易和缩了体重，她要搬动也极其费力，楚子钰下意识就冲过去了。
“我帮您！”
他迅速揽住沈易和，帮着翻了身。
庄艾莲松了口气，她收回手，望着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憔悴的脸上显出一点儿局促的笑意，“谢谢你，你是？”
楚子钰迅速站直，礼貌地弯着双眼，“阿姨您好，我是沈淮予的同学舍友，楚子钰！”
庄艾莲脱口，“你就是楚子钰。”
楚子钰一愣，“您认识我？”
“嗯，淮淮和我说过。”庄艾莲点着头，明显高兴了一点，她拉过椅子，“快坐孩子。”
楚子钰更傻眼了，他坐到椅子上，好奇得不得了，“沈淮予说什么了？”
庄艾莲没先回答，快步去接了杯水，递给楚子钰的时候又有点不好意思了，“淮淮他爸喝不了牛奶，就没有。”
“我更喜欢喝水！”楚子钰摇头，接过纸杯一口喝光了水。
拿开被子看到庄艾莲羞愧的神色，估计以为他是说客套话？楚子钰又说：“真的阿姨，牛奶我还是去年才开始喝，以前可闻着牛奶味都难受。”
庄艾莲轻声笑了，说：“你果然和淮淮说的一样，是个特别好的孩子。”
楚子钰眼睛亮了，“是这次我们出去玩，他告诉您的么？”
庄艾莲摇头，她憔悴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丁点儿的生气，弯着眉眼说：“不是，上学期开学，他就和我说了，他的下铺是你，一个特别好的孩子，和你相处得特别好，让我不用担心。”！！！
楚子钰太意外了，他心口乱七八糟跳着，沈淮予真闷骚，早就拿他当朋友了，嘴上还一直不承认。
他唇角快翘天上去了，突然听到庄艾莲问：“你来医院是？”
楚子钰纠结了一秒，还是老实说了：“我来找沈淮予。”
他停顿了一下，又双手合十拜托地和庄艾莲说：“阿姨，我要和您坦白一件事。”
庄艾莲见他严肃，也坐直了些，“嗯，你说。”
楚子钰就简单说了上次他半夜跟着沈淮予来医院的事，他真诚道歉，“阿姨您别生气啊，我当时真就是见沈淮予状态不对，不是故意窥探他的隐私。”
庄艾莲本来就对楚子钰是沈淮予朋友有一层天然的好感，现在更是很喜欢楚子钰了，她赶紧说：“阿姨明白，你是担心淮淮。”
庄艾莲马上明白了，“你是不是找淮淮没打通电话，所以找来医院了。”
楚子钰猛猛点头，“没错！阿姨你太聪明了！”
庄艾莲解释说：“他手机没电了，这两天淮淮的姥姥摔伤住院了，他一直忙，今天接他姥姥出院回家更是没时间，应该一会儿就会开机了。”
楚子钰恍然大悟，沈淮予突然赶回京市，就是为了他姥姥吧。他问：“姥姥摔到哪儿了，严重么，也在市医院么？”
“没，在市二院。离我们家近点儿。”庄艾莲迟疑了一下说，“骨折了，回家还要休养一段时间。”
楚子钰有了决定，他说：“阿姨，我一会儿跟您回家吧，我有事找沈淮予，也可以看看姥姥。”
庄艾莲显然很高兴，她甚至抓住楚子钰的一只手手握住，感激说：“太好了，你能去淮淮一定特别高兴！”
家中变故以来，沈淮予和所有同学朋友断绝了往来。
不过也不仅是家里生故的原因，沈淮予从小就独来独往，没带过同学朋友回家玩，还是他们还住在别墅区那会儿，隔壁邻居有一个和沈淮予同龄的男孩，会跟着他妈妈来串门。
庄艾莲又有些迟疑，“就是我们现在住淮淮姥姥家，环境不太好……”
“没事的阿姨。”楚子钰说。“我吃过饭了，而且我饭量不大，管饭管我半碗就行了！我超好养活的！”
庄艾莲懵了，她分不清楚子钰是故意安慰她还是真没懂她意思，但不重要了，庄艾莲卸了口气，她想沈淮予没说错，楚子钰真是特好特温暖的好孩子。
庄艾莲温温柔柔笑了，“好，等我换完尿袋我们回去。”
庄艾莲起身要忙活儿，楚子钰抢先了，“我来阿姨！”正要动手想起来他不会，可可爱爱眨巴着眼睛，“您指挥就行！”
庄艾莲当然没同意，楚子钰就跟上跟下，不眨眼盯着学。
这样下次他就可以帮忙了！
*
从医院出来快九点了，医院门口就有一家水果店，楚子钰借口离开一会儿，再回来手里提了一只大果篮。
所有应季水果都是三份。
不等庄艾莲拒绝，楚子钰先撒娇了，“我知道我还是学生！但这次是姥姥生病了嘛，仅此一次，保证没下次！阿姨您不许拒绝！”
庄艾莲看了看，都不是贵价水果，也就同意了，她看得出楚子钰家庭环境优渥，还是教楚子钰，“傻孩子，你不懂，下次别在医院附近买这些，往前走几步，一样品质的水果鲜花便宜好多呢。”
楚子钰听得连连点头，和庄艾莲一路聊着天，很长的路很快也就到了。
京市的老四合院，楚子钰家也有一处，不过是他妈买来投资的，没人去住。
楚子钰跟着庄艾莲进门，本来说说笑笑着，突然被屋内传出来清晰的巴掌声打断了。
庄艾莲脸色一变，赶紧往里跑，楚子钰不明所以，也迅速往里跑，他跟着庄艾莲跑到一间亮灯的屋外，门敞开着，一眼看到了沈淮予。
不过挨打的不是沈淮予，是跪地上的……屋内灯泡瓦数太低，楚子钰眯着眼，认出来了，是去年圣诞夜在便利店找沈淮予麻烦的男人。
也就是沈淮予的舅舅！
也不是挨打，是自扇，沈淮予的舅舅跪在坐沙发上的老人面前，哭着又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痛哭流涕去抓老人颤抖的手，“妈，你打死我吧，我不是人，我就一畜牲！但我真是喝醉了，不是故意摔你，我再不喝酒了，你原谅我这次！我保证再不喝酒了！”
楚子钰听太阳穴突突叫。
原来沈淮予姥姥骨折是被他舅摔的！
简直人渣！
旁边庄艾莲松了口气，显然是万分熟悉这个场景了，她不知道楚子钰跟来了，朝着屋里说：“淮淮你朋——”
沈淮予看过来了。
垂着的手指骨瞬间攥出泛白的青色。
楚子钰刚要打招呼，沈淮予几步过来，拽着他手臂拉着他往外走，同时带上了门。
除客厅亮灯，其他地方全黑，漆黑里也能看出沈淮予绷紧的下颌线。
他在生气。
楚子钰看着沈淮予的侧脸想，手臂上的力度重得厉害，楚子钰只得被沈淮予拉着出了小院，又出了门。
眼瞅着要把他拉出巷道才罢休，楚子钰“哼”了一声，“沈淮予，你拽疼我了。”
手臂的力度松了，楚子钰等着这个机会，快速抽回手，停住脚抱怨，“你干嘛啊沈淮予，我——”
“马上回家。”沈淮予也停了。
巷道里有了照明灯，却也仅有一盏，挂在巷子口，浅浅的橘光照了一点儿进来，沈淮予大半张脸藏在光影里，反而看不清晰了。
“我不。”
楚子钰拒绝得硬气，然后下一秒，他放下果篮伸手抓住了沈淮予的手。
沈淮予的手冰得像是冰块，楚子钰吸了口气赶快握紧了，他两只手并用，严严实实包紧沈淮予的手，又轻轻摇着。
大大漂亮的眼睛瞬间飘起一层水雾，可怜巴巴望着沈淮予说：“今晚收留我吧沈淮予，我和我哥吵架了，他让我滚远点，今晚见到我要削死我！”
第48章 048 两个男生一起睡很正常。
【048】
沈淮予沉默两秒, 说：“这儿不适合你。”
楚子钰揪了下眉，张嘴要反驳，沈淮予抽出了手, “你在这儿等会儿, 我回去收东西。”
“？”楚子钰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淮予往他家回去了, “去学校住。”
楚子钰手心残留着沈淮予的手冰，他搓了搓手心，没来得及雀跃，瞥到了地上的水果篮。
忘了水果！
楚子钰迅速拎着水果篮去追沈淮予, 沈淮予已经进了院子。
大门敞开着, 楚子钰犹豫了一秒，还是只进到门口, 将果篮放在摆杂物的桌上, 就要出去，忽然听到堂屋里传来的阵阵笑声。
楚子钰皱着眉, 猜想应该是沈淮予的舅舅哄好了老人。
他很不舒服。
去年沈淮予舅舅欺负沈淮予，也是卖惨假装哭一哭道歉就过去了么？
虽然只见过两次，楚子钰对沈淮予的舅舅印象已经特别差了。
听到又一轮笑声, 楚子钰出去了。
他没在沈淮予家门口，往外走了一段路，靠墙等着沈淮予。
比沈淮予先来的是他妈的电话。
“我今晚可以不回去么？”楚子钰张口就来，“阿凛阿杰他们给我补过生日，说是玩通宵。”
楚筱音不太愿意，“可以多玩会儿，多晚都行，通宵干嘛呀, 你们还是学生呢。”
“妈求你了，我和阿杰他们好久没见了，就想多聚一聚嘛。”楚子钰熟门熟路撒着娇，“就这一次，美丽宽容的妈妈，你最好了！”
楚筱音还是不放心，“你才病好……”
“放心吧，我不会乱吃乱喝东西！”楚子钰听到了脚步声，他又赶紧软软喊了一声，“妈妈——”
楚筱音勉强同意了，“下不为例！”
“爱你妈妈！”楚子钰挂了电话，扭头却不是沈淮予，一个男人拎着一把凳子走过。
楚子钰拍了拍跳个不停的胸口，伸长脖子往沈淮予家门前瞧着，过了两三分钟，沈淮予出来了。
提着一个大包。
等沈淮予走近，楚子钰又看见沈淮予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比他第一天搬宿舍拿的东西还多。
楚子钰离开墙过去，走到沈淮予旁边问：“你吃饭了么？”
刚那情况，他怀疑沈淮予压根没吃饭。
沈淮予点头，“吃了。”
楚子钰“喔”了声，他和沈淮予并排往外走，沈淮予主动问了，“来找我是有事？”
楚子钰才想起来了，他是来告白的……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告白吧？
还有楚子钰也想起来一个更重要，他忽略的问题。
沈淮予说过——
“我不是同性恋。”！！！
楚子钰猛然住脚，他们走到了巷口，照路灯清楚了一些，照着沈淮予的唇角，又冷又薄。
堪比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楚子钰全身都凉飕飕了。
他是喜欢沈淮予，他是同性恋了，但沈淮予不是啊！！
他脑海闪过初见沈淮予的场景。
陈阿明带人堵了沈淮予，然后沈淮予回：“不谈。”
“……”
楚子钰傻眼了。
他是真傻眼了。
虽然31次恋爱加被江昂欺骗的网恋全是他被甩，但他都是被追，告白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所以他从没想过，他告白会失败。
即便对象是沈淮予。
现在突然意识到他会被沈淮予拒绝，而且基本是板上钉钉的拒绝，楚子钰彻底懵了。
沈淮予走几步没听见动静，回头看去，楚子钰停后面没动，还一脸委屈的样子，沈淮予就走回去问：“怎么了？”
楚子钰嘴巴张了张，又摇头，“没事！”他有点生气，气他差点告白和沈淮予闹掰，也气沈淮予不是同性恋。
怪沈淮予不是同性恋其实很没道理，但楚子钰现在不想讲道理，他拔脚就走。
沈淮予追上他，“你生气了。”
肯定句。
楚子钰走飞快，“没有。”
沈淮予望着他气鼓鼓的侧脸，突然问：“你知道去学校的路？”
楚子钰戛然停住，沈淮予也跟着停了，人行道的路灯明亮许多，照着楚子钰，能清晰看到他脸上从淡到深的绯红色。
两三秒后，楚子钰扭头，干巴巴说：“不知道，你带路！”
沈淮予掉头了，楚子钰那点儿劲儿就消失了，老老实实跟在沈淮予后头。
走一段路，楚子钰突然说：“让一下。”
他们走的路边人行道，两侧停满了自行车，他侧身绕过沈淮予，还特意拉紧衣摆，唯恐碰到沈淮予一样。
沈淮予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前方有一辆占着盲道的自行车，楚子钰快步跑上前挪开了，往前一瞧，不只一辆自行车，这一条小路停车区域停满了，好几辆自行车没地儿停，竟然全横停在盲道上。
楚子钰一路上前全挪开了。
又往前多走了一段路，这才停下等沈淮予。
沈淮予近了他就干巴笑了声，“没素质的人好多喔！”
沈淮予点头，依旧没开口。
楚子钰忽然觉得没劲透了，早知道回家了，今晚他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沈淮予了。
他们很快走通了这条小路，到了主干道，路面零星见车了。
沈淮予到路边拦车，好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了，楚子钰瞄着沈淮予，没动。
沈淮予开了后车门，对他说：“我东西放后座，你坐前面吧。”
楚子钰二话不说拉开前车门上去了。
上车他也憋着一股儿劲儿没主动找沈淮予说话，掏出手机埋头下载Q|Q，他哥备用机没下载。
下载完毕，楚子钰想了会儿账号才顺利登陆，翻着联系人，没一会儿找到了娱乐圈那名男同明星。
明星没在线，不确定是不是隐身，楚子钰先发了一条信息。
【唐耀哥在不？】
对面正在输入中了，秒回：【哟，难得我们小太子找我，必须在呀！】
这是他哥旗下的一个男团组合，还挺红的，唐耀是就是这个团的门面和主唱，今年也才19岁，还在读大学。
楚子钰去公司玩的时候和唐耀他们玩过几次，聊得来就加了Q。
唐耀私下一直明牌他是gay，男同性恋。
楚子钰余光瞥着后座，车内没开灯，他只知道斜后方有一个人，看不清沈淮予的脸，明知那个角度沈淮予看不到他屏幕，他还是做贼心虚往车门靠去，飞快打着字。
楚霸王：【我有一个朋友，男的，最近发现他喜欢了他朋友，也男的。想问问你，要不要告白呀？】
Y耀：【他那朋友弯的直的？】
楚子钰没懂：【什么弯的直的？】
Y耀：【我们圈子里的说法了，弯是喜欢同性，直就是大直男啦，只喜欢女人。】
楚子钰思考两秒：【他直男！】
Y耀：【哎哟我的乖乖，千万别惹直男！最后心碎一地黏都黏不起来，转告你朋友千千万万别告白，小心被揍！】
楚子钰，“……”
陈阿明还真被沈淮予揍了……
他又敲了一行字：【他们是好朋友也不行么？】
Y耀：【好朋友就更别了！说了朋友都没得做，人家还恶心呢。】
楚子钰愣住了。
他告白的话，沈淮予会觉得他……恶心么？
他半天没回，唐耀又发来一条，【楚宝，你朋友是1，0还是0.5啊？这圈子可乱了，看他是你朋友我才提醒几句，年龄还小，千万别被骗了，真想找男朋友，等他成年了，哥哥我给他介绍干净靠谱的！】
楚子钰回神，有点难受，【1，0，0.5是什么？】
Y耀：【哟，这弟弟也太纯了，真就啥也不懂。1就是进攻方，0纳入方，0.5就是都行。我就是纯0。】
楚子钰懂了。
他看的那部片里，在上的是1，在下的是0……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
他就是，喜欢沈淮予。
楚子钰谢了唐耀，收起手机就到了二中后巷，他习惯了坐自家车，自然开门先下车了。
打表器写着29块，沈淮予从口袋摸出钱，一张十块，三张一块。
他停了一下，又打开书包，在书里翻到了一只信封。
今天在医院结算他姥姥的费用，还剩下的零钱。
一叠崭新的一元。
在司机不耐烦的目光中，沈淮予递过一张10元，19张一元下了车。
楚子钰也想起来有车费了，沈淮予过来，他没抬头掏出手机说：“车费多少，我转你！”
沈淮予径直往巷子走，“不用。”
他们从垃圾场的后墙翻进了学校。
宿管也回家了，宿舍楼漆黑一栋，楚子钰紧紧跟着沈淮予，进宿舍打开了沈淮予的小夜灯，楚子钰悄悄松了口气。
随即又走神了。
原来弯男和直男告白，是会被打，会被恶心的一件事……
楚子钰难受了。
他不想被沈淮予恶心……
那他只能悄悄喜欢么？
楚子钰一面难受，一面又觉得，他那么好，除了成绩差点，怕黑怕鬼，不太能吃辣，偶尔有点娇气脆皮，其他简直是万分完美。
从小到大，他周边的人，认识他的人，全都喜欢他！
万一他告白沈淮予不会恶心，会答应呢？
“想什么那么入神？”突然听到沈淮予和他说话，“床铺好了。”
楚子钰瞥一眼他床，还是卷在床尾巴，视线又往上移，沈淮予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还有皂角粉的香味。
他还没开口，沈淮予又说：“我只有一套被褥，今晚你睡我床。”
楚子钰下意识问：“那你睡那儿？”
“我的床。”
“你床不是让我——”
楚子钰戛然而止，他瞳孔震颤，声音都拔高了。“我们一起睡？？”
沈淮予脱了上衣，往卫生间走，“两个男生一起睡没什么吧。”
第49章 049 互帮互助。
【049】
楚子钰噎住了。
换以前是没问题, 可他现在知道他喜欢沈淮予了！睡一起那不是——
“之前不也一起睡过帐篷。”沈淮予又说一句，出去阳台了。
楚子钰没动，他们是一起睡过帐篷, 可那都是几天前的事了, 他现在弄清楚了他对沈淮予是爱情，再睡一起那能一样么？
这么想着, 楚子钰其实又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眼睛上瞟，瞥向沈淮予的上铺，干干净净的，窄窄的。
水声在楚子钰胡思乱想中停了, 听到推门声, 楚子钰下意识瞥过去一眼，月光和夜灯光同时照在沈淮予上身, 皮肤上的水珠还没擦干。
楚子钰从椅子上弹起来了, 他炸了，“沈淮予你怎么不穿衣服！”
往下一瞥, 果不其然，沈淮予只套了一条短内裤。
灯光包裹着沈淮予双腿，修长又有劲儿清晰可见的肌肉纹理。
“……”楚子钰赶紧盖住眼。
以前他不知道他喜欢沈淮予就算了, 现在知道了，再看就是耍流氓了！
盖着眼听力上升了好几度，他听到关门声，还有湿漉漉的人字拖踩着地板走近的声音，最后是沈淮予落在他旁边的声音。
“都是男生，有什么。”
楚子钰无法反驳，刚吃饭完澡，沈淮予身上是清冽又浓烈的薄荷味, 楚子钰无法避免又想到那个香艳无比的梦。
他以前也做梦，但梦里无色无味的，他梦到被沈淮予压着亲的时候，却闻到了薄荷味。
跟着沈淮予滚烫的呼吸和双唇，入侵着他的所有。
楚子钰僵硬了。
他有了反应，他来不及反驳沈淮予，就抓过沈淮予给他的换洗衣服冲向卫生间，扔下一句，“随便你！”
逃进卫生间，楚子钰的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小口小口喘着气，心脏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一样。
还有——
成熟期男生狂热的生理反应。
但楚子钰还是洗了热水澡。
他无敌怕冷，又刚遭遇了落水事件，他对冷水更是敬谢不敏，热水浇了一遍又一遍，反应还是没有下去的趋势。
进入青春期，楚子钰也有过手动的时候，不过相比其他同龄男生，他实在不热衷这事。
许久没有结束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精神，楚子钰动作越来越粗暴，还是没用，他几乎要爆粗口了，突然听到敲门声，还有沈淮予的声音。
“还没洗好？”
僵持不下的地方就解放了。
楚子钰，“……”
洗完澡，楚子钰擦得干干爽爽套上了沈淮予的衣服。
一件白色棉T，一条短裤。
穿上楚子钰才知道沈淮予至少比他大了两个尺码，空空荡荡在他身上晃，尤其腰部挂不住，楚子钰只好拎着一侧裤带打了一个粗糙的结，勉强挂在了他腰上。
出去风总算有了点清凉，半夜了，他洗澡洗了一个小时。
没电开不了空调，宿舍里也有点闷热，沈淮予打开了阳台门通风，楚子钰进去，沈淮予在喝水，衣服已经穿好了，和楚子钰身上很像，也是一件白T一条短裤。
沈淮予喝着水抬头，楚子钰头发半干着，略显局促地站在月光下，全身皮肤在莹白月色也泛着淡淡的粉红，本来就小得离谱的脸纠结得更加小，望着他说：“沈淮予，要不我还是睡我床吧，挺干净的。”
沈淮予继续喝水，喉结咕隆鼓噪着，喝完放下空瓶说：“你不习惯和男生睡，那就你睡我床，我睡你床。”
楚子钰，“……”这话他怎么听着有点奇怪，什么叫他不习惯和男生睡，他也不习惯和女生睡啊……
不对，现在重点是他能和任何男生睡一起，但不能和沈淮予一起，他现在……可是同性恋了！
刚只是沈淮予离得近点，他就……反应了一次，要肉贴肉，脸贴脸睡一起，他又有反应怎么办？被沈淮予发现了怎么办……
但让沈淮予睡他什么都没的床，他又办不到。
楚子钰前所未有地纠结了。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沈淮予已经行动了，他走到下铺要收拾卷起来的铺盖，侧脸显得有些落寞。
他不会真以为他嫌弃他吧？楚子钰很想解释，但无法解释，只好找了个理由，“我没不习惯，就是怕热。你要不怕热，那就挤！”
沈淮予收了手，“铺了凉席，不会热。”他站直了，平静说，“我更不怕热。”
楚子钰：“……”
他磨了两下牙。
他又不是那什么……色狼，他今晚都解决一次了，睡一起应该也没事了吧？
楚子钰深吸口气，先爬床了，“行啊，你不嫌热就一起睡呗，两个男生挤一挤，多正常！”
他第一次上沈淮予的床，就他们两人，又是夏天，床帘就没拉，阳台门和窗户都开着，凉爽的风吹进来，又有凉席，还真不热了。
楚子钰犹豫了一下，选了外侧，“我睡外面！”
扑通躺下去，动静大得铁床吱嘎响了一阵，沈淮予声音从后方传来，“小心撞到头。”
“不会！”楚子钰扯着凉被侧身朝外，两只眼睛也紧紧闭上了。
赶紧睡着！睡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子钰每一颗细胞都在用力。
但床实在太窄了，沈淮予在旁边一躺下，温热的身体都贴上了楚子钰。
是的，温热。
偏偏是现在，沈淮予竟然不凉了！
楚子钰脸开始烫了，他太熟悉沈淮予的气息和身体，沈淮予现在就睡他旁边这个认知瞬间占据了他所有思绪。
他俩的腿甚至有一部分皮肤还贴着。
才安静下来的地方又活跃了，楚子钰快爆炸了，他并腿绷直身不停往外挪，只想再离沈淮予远一点。
下一秒，温热的手一把揽住他手臂，把他往里搂了几公分，楚子钰身体更僵了，他一动不敢动。
同时沈淮予声音飘来，“别这么避如蛇蝎，我不是同性恋。”
楚子钰一下就凉了，他突然扭头，就撞进了后面那双望着他的黑眸，沈淮予的手还搭在楚子钰手臂上。
接触的皮肤烫得厉害，沈淮予的手心似乎在喷着火。
楚子钰却觉得凉飕飕的，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同性恋，我是怕你不是同性恋！
可能说么？
不能。
他不想沈淮予恶心他远离他。
楚子钰不说，沈淮予就继续说了，“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后你就不对劲，抱歉。”月色下，他瞳孔暗了几分，“没经你同意擅自亲了你，让你恶心了。”
“不是！”楚子钰赶紧否认，他情急之下不知如何开口，挤出来了一句，“人工呼吸又不是吻！”
楚子钰想着借口，“我没有不对劲，我就是……”他疯狂想着理由，最后他涨红着脸说，“你是男生你懂的吧！”
沈淮予，“不懂。”
楚子钰破罐破摔了，“就是……”他飞快拿开沈淮予搭着他的手，嘴唇都快要咬破出血了，吼出声，“我！”
“勃！”
“起！”
“了！”
余声回荡，月光都震得在天花板上晃了几下，楚子钰就特别委屈。
沈淮予怎么老欺负他啊……
这种话……
说出来太丢脸了！
他弓着背，彻底不理沈淮予了。
下一秒，冷冽的薄荷气息喷到他后脖颈，沈淮予的声音很平静，“很正常，我也是。要互相帮忙么？”
楚子钰打定主意不再理沈淮予，好一会儿才有反应，他不可思议，掀开眼皮眨了好几下睫毛，“啊？”
下一秒，温热的手心过来了。
沈淮予嗓音微凉，离楚子钰近又远，“正常生理反应，不丢脸。”
……
次日楚子钰睁眼。天花板上荡漾着太阳光。
他迷瞪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突然涌来，他立马清醒了。
转脸一看，旁边平平整整，清清凉凉，沈淮予没在。
楚子钰心跳如雷，他探头探脑往下搜了一圈，没看到沈淮予，他就马上下床换上衣服，洗漱都顾不上了，拔脚往外跑。
一路奔跑打车回家，楚子钰进屋反锁上门，这才全身放松坐到地毯上，举着他左手看了好一会儿，耳尖红得快滴血了。
昨晚他和沈淮予……
男生间互帮互助，楚子钰听说过，初中毕业聚餐，一起玩的朋友当笑话聊出来过，还比着大小和持久性……
楚子钰当时只觉得他们好无聊，没想到现在……他也和沈淮予互帮互助了，感觉还挺——
好！
楚子钰还记得沈淮予手心的触感，又大又宽，微微发热，指骨上有薄薄的手茧……
“叩叩。”
突然有人叩门。
楚子钰吓了一跳，他猛地收回手，紧张问：“谁！”
“你妈！”楚筱音在门外说，“回来也不说一声，吃早饭了么？”
楚子钰没胃口，“吃了！”
“那你再多睡会儿，玩通宵可不容易补回来。”楚筱音笑着说，“还有件事，你手机不是坏了，最近好几个艺人都代言了手机，送给公司一批新款手机，我让你哥带回来了，你待会儿去挑吧，没喜欢的再去买。”
楚子钰，“知道了。”
他懒得开电脑，拿平板登Q给沈淮予发了一条，“我有事先回家了！”
发完秒退，不敢看沈淮予的回复。
才帮助完，对话了多尴尬啊。
楚子钰想着脸火烧火燎的，洗漱完他也没出去，先把沈淮予送的游戏机放进游戏房。
他专门腾出一只柜子，放沈淮予送的游戏机，那一罐十枚硬币，在二中光荣榜偷的那张沈淮予证件照也取出来摆进去。
他满意看了好几遍，突然想到沈淮予送他那只轻松熊挂件。
一直挂他书包上，弄脏就麻烦了！
他赶紧跑去找书包，取下挂件就要走，书包里掉出来一个礼物盒子。
楚子钰想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考完试那天邵程送的生日礼物。
他随手拆开，看到盒子里的东西，眼皮很轻跳了两下。
又一台，还没上市的黑红款psp3000。
第50章 050 闹别扭。
【050】
每年生日楚子钰都会收到几份撞车礼物, 他爱好太单一，大家都爱送游戏相关的礼物。
楚子钰没在意，随手拿着游戏机收进了柜子。他又跑回游戏房了, 打理好轻松熊放进抽屉, 想想又拿过手机对着轻松熊拍了一张照，在淘宝搜索同款。
原装进口, 120元。
楚子钰下单了十个，这才下楼拿新手机了。
一纸箱的最新款智能手机，各种颜色都有，楚子钰拿了一部橙色, 停了一下又拿了一部和他同款的黑色系手机。
沈淮予的手机很旧了, 手机也不是他花钱买的，再说沈淮予才送他一部游戏机, 他回礼天经地义！
楚子钰这样说服着自己, 飞快设置好新手机，登陆了Q｜Q。
消息很多, 唯独他和沈淮予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他早上发的内容。
沈淮予没回。
楚子钰停住了，站在楼梯上
难道昨晚这样那样后，沈淮予觉得手脏了, 恶心了，后悔了？
可是沈淮予先提出的互帮互助……
耳后似乎又听到了那一阵低沉克制的温热喘息，楚子钰手指不由攥紧了手机，实在想不出头绪，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叫他，他低头，他大哥解着西装外套，仰头在一楼过道问他。
“傻站那儿干嘛？”
楚子钰摇头, 突然转身坐楼梯上，面朝着楚桓问，“哥，你当年怎么追磬姐的？”
楚桓挑眉，“那你得去问你嫂子了，我可是被追那个。”
楚子钰毫不留情揭穿，“在我面前就别装了哥，你第一次被磬姐甩了，打电话去哭哭啼啼我全听到了。”
楚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脱下外套挂好，“那你不都听到了，靠我脸皮厚，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死命缠就对了。”
楚子钰碰了碰他的脸，薄薄的，他声音有点闷，“可那是嫂子喜欢你，不喜欢那就是骚扰吧。”
楚桓发现不对劲了，他松了领带，走到楼梯口笑问：“怎么，我们楚小公子想谈恋爱了？”
楚子钰垂下眼睫毛，突然无比失落起来，“想，可是人家不喜欢我。”
楚桓本来是打趣，瞧见楚子钰很认真的语气，就愣住了，他想说点什么，楚子钰已经起身走了，“好困，我去补觉了！”
楚子钰没找借口，他确实也困，昨晚这样那样后，天快亮了他才睡着。
人生第一次，他和一个人互帮互助了，他是男生，对方也是男生，他还喜欢那个男生。
楚子钰以为他这次还会做点儿童不宜的梦，可没有，他无梦睡到睁眼，房间里一片黑暗，只阳台那边时不时闪过一片摇曳的月光。
阳台门没关严，那是被风卷起来的纱帘在动，就有月色钻进来了。
楚子钰摸到手机，触亮一看，晚上十点多了。
他睡了一整天。
手机上还有一条短信。
他妈发的，【晚饭给你留了，饿了叫张嫂给你热热。】
一个小时前。
楚子钰不饿，尽管他一天没进食了，他也没开灯，点开Q｜Q。
他和沈淮予的聊天框有一个小红点，他心跳着飞快戳开。
【。】：[好。]
下午6:21分的回复。
楚子钰咬了两下牙，发过去一条，[你衣服我忘带回家了，你自己洗一下吧。]
这次沈淮予回很快，但依旧是同一个字，[好。]
楚子钰觉得他脾气非常好，唯独碰上沈淮予就易燃易爆炸了。
不想和他说话是吧！
那就别说了！
楚子钰甩开手机，他决定在沈淮予联系他之前，再不主动找沈淮予了。
然后他和沈淮予就断联到了开学。
*
开学第一天，分班表贴在教学楼门口的宣传栏，一群学生挤在宣传栏前面认亲。
楚子钰没去，他知道他分到了理科，高二一班。
沈淮予也理科，高二一班。
他提着书包直接去了高二一班，往上搬了两楼，进去大部分是陌生脸孔，小部分是原班同学，其中有一个是冯社林。
冯社林看到楚子钰相当高兴，主动喊他，“楚子哥坐这儿！”
冯社林占了靠窗的第二排，他让楚子钰坐第三排。
楚子钰过去坐下了，他随口一问：“沈淮予还没来？”
冯社林说：“学霸来了啊。”他回头，“噫”了声。“刚还在呢，可能出去了！”
楚子钰“喔”了声，冯社林现在很健谈了，“薛泽唐文晓杜占方他们几个都去文科了，宿舍要下午才分，不知道是我们搬走还是他们搬。”
楚子钰心不在焉听着，视线不时瞥着教室门。
打上课铃了沈淮予也没回来。
楚子钰坐不住了。
在老师快进教室瞬间，他起身飞快从后门跑了。
既然来了学校，无外乎会在几个地方。
第一个场所就是厕所。
刚换楼层，楚子钰找了会儿才找到五楼的男厕所。
五楼是高二理科班和高三理科班，开学第一天，教室很热闹，厕所很安静，楚子钰走进去，最靠里的隔间有微弱的动静，楚子钰刚过去，就语塞了。
门没关严实，隔间的春光一览无遗。
有两个男生在里面忘情亲嘴。
被压着啃那男生楚子钰还认识，不认识却打过一架的，陈阿明。
突然来人，压着陈阿明的男生松开人，很不爽地先出来了。
男生看到楚子钰，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系着皮带洗了手就走了。
陈阿明调整好呼吸，也系好裤子，他抬眼瞪着楚子钰，有段时间没见，他脸上的青春痘不见了，竟是一张有点圆的娃娃脸。
楚子钰也是第一次撞到这样的场面，虽然他很烦陈阿明，还是说了一嘴，“我没来得及走，是你……”他想了想，“是你男伴走太快。”
陈阿明从隔间出来了，冷笑一声，变声期也过了，一把细细的嗓音，“为什么又是你，总是你！”
楚子钰莫名其妙，“说人话。”
陈阿明盯着楚子钰，突然脸色微变，他靠近楚子钰，细声说：“你看到我和男生亲嘴都不惊讶的么？”
楚子钰懂陈阿明的意思了，他是来找沈淮予，现在人没在，他就去洗手池洗手，无所谓说：“我不是大喇叭，别人的私事我没兴趣。”
不过陈阿明并不是这个意思，认识他的都知道他喜欢男人，他根本不怕楚子钰说出去。
当然在厕所亲嘴捅到教务处会记过，不过陈阿明过多不压身，他也不怕。
他望着楚子钰洗完手，眼见楚子钰要走了，他冒出一句。“你是同性恋么？”
楚子钰回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他对陈阿明厌恶至极，不过陈阿明也不知到为什么学乖了，整整一个学期没再来找他麻烦，楚子钰还真没理由再动手了。
他从厕所出来，又去了顶楼，还是没找到沈淮予，只得回教室了。刚打报告，就看到了沈淮予。
“报告！”
刚打完报告，楚子钰就看到了沈淮予。
沈淮予跟两个学生，新班主任站第一排在发新课本。
“……”
楚子钰一阵无言。
他怎么没想到，沈淮予那样的学霸，开学第一天自然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了。
这一声嘹亮的报告，新班主任和全班同学都往教室后门看过来了，包括沈淮予。
四目相对，一秒后沈淮予挪开了目光。
新班主任笑眯眯问：“楚子钰你干嘛去了？”
新班主任也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叫唐慧，楚子钰见她认得出他，先多了几分好感，高二一班54名学生，提前记住班上所有学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子钰老实回：“厕所。”
唐慧笑说：“快进来吧。”
楚子钰进去了，他也没再看沈淮予，赌气一样，领课本的时候他也没和沈淮予有眼神接触。
课本发完，唐慧开始说座位的事，“其他班我不管，我们班排座不按成绩，你们写下想坐的座位写纸条上传上来我再调整，有视力不好想坐前排的同学也可以在纸条上备注好。”
楚子钰走了会儿神，后座递上来一叠纸条，他才落笔写下，“6组8排。”
54个同学，6组9排，靠窗第6组8排是他上学期的座位。
纸条传上讲台，唐慧翻看了一会儿，笑说：“你们收拾好书包，下堂课调座。”
下课铃同时响了。
唐慧出去了，教室里暂时还比较安静，大部分都是从各班来的学生，有熟人但是不多，说话都还比较含蓄小声。
冯社林转过头和楚子钰悄声说话，“我选了第三组第一排。楚子哥你呢？”
楚子钰不意外，冯社林是特好学的好学生，恨不得订在第一排不挪那种，他含糊说了一句。“老位置。”
冯社林点头，笑嘻嘻说：“挺好，学霸还在你后面。”
楚子钰不置可否，指尖轻微有点颤抖。
他不知道。
沈淮予会不会选6排9座。
上课铃很快响了，唐慧再次回来，明显教室比第一堂课活跃了一点儿，都很期待新座位。
唐慧没看纸条，利落地调整座位，冯社林拿着书包走了后，楚子钰听到唐慧念他的名字了。
“楚子钰，6排8座。”
楚子钰提着书包去了，8座腾空了，9座是邵程。
楚子钰才发现邵程也在一班，邵程挑眉和楚子钰眨着眼，“这次我们——”
下一秒，讲台传来唐慧的声音。
“沈淮予，6排9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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