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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061 11年后。


    【061】


    2023年, 9月21日。


    下午4点多开始下了暴雨,楚子钰堵在路上,车内音响回荡着楚筱音的声音, “这次相亲你再搞砸, 就别再喊我妈!”


    楚子钰弯唇,“那喊母亲大人, 更有文采。”


    “少贫嘴!”楚筱音笑了,“我可没和你开玩笑,人家张小姐漂亮又大方,你记得提前到给她一个好印象。”


    “知道了。”楚子钰笑, “我在路上了。”


    楚筱音叮嘱几句挂了电话, 暴雨疯狂拍着玻璃,瞅着毫无动静的车流, 楚子钰伸手关了通话, 刚放着的广播继续了。


    京市的一个老牌广播,楚子钰开车时经常放着做背景音。


    今天广播主题是新电影, 两个主播聊着天,“提到电影,我最爱的一部片子有首歌特别适合现在, 雨天听呢。今天我就推荐这首歌吧,希望大家雨天出行更要注意安全行驶喔。”


    “送给大家,Young And Beautiful。”


    楚子钰眼皮一跳,熟悉的旋律吟唱在昏暗的车内弥漫开来。


    他伸手便要关掉广播,指尖快碰到显示屏,突然停了。


    一首歌而已。


    楚子钰收了手,他握着方向盘,甚至跟着歌声哼了起来: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到松花酿春是六点了,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张小姐已经到了,楚子钰落座又道了一遍歉,“抱歉,今天堵太厉害了。”


    张小姐微笑,“你在电话里道过歉了,而且比我预计的还早十分钟,挺快了。”


    和楚母说的一样,张小姐温柔美丽大方,楚子钰扫过她没摘的戒指,没说什么,点了餐,两人都对游戏有兴趣,算是相谈甚欢的一顿。


    吃过饭,张小姐先进入了正题,“我对你非常满意,不过非常抱歉,我今天来相亲完全是因为家里的压力,希望你谅解。”


    楚子钰放下水杯,他这两年相亲无数,这样的情况他早驾轻就熟,他说:“我明白,你可以把责任推给我,这样我们双方都好交代。”


    张小姐错愕片刻,真诚感激说:“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楚子钰笑,“你有事先走吧,今天这顿我请客,相亲不成交个朋友,以后我们两家公司保不齐还有合作。”


    张小姐笑了。“要早遇见你,我们的相亲还真能成。你开口我就不拒了,以后有合作机会,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张小姐走了,楚子钰又要了一份沙拉,松花春酿的沙拉很不错,他很喜欢。


    落地窗外雨还在下,楚子钰慢悠悠吃完,结了账,他妈电话就来了。


    免不了又是一阵念,“钰宝你今年29了,搁古代,人孙子都能打酱油了,你现在还光杆司令一个,等再大点,变老变丑了,谁还要你啊!”


    楚子钰走进电梯,按了地下停车场,撒着娇,“实在没人要我,你和爸养我一辈子吧!”


    楚筱音又被哄好了,笑一阵又说:“都29了还撒娇,难怪没人要你。我不管啊,明天下午你把时间空出来,你小姨一个朋友的女儿刚回国,优秀得不得了,模样也和你登对……”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楚子钰走出电梯,笑着点头,“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走到车位上车,刚喝了一点儿红酒,他没动,趴在方向盘上休息。


    好一会儿,他低声,“放young and beautiful。”


    车内音响动了,许久没听,却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单词全熟悉到了血液里。


    在最黑暗那几年,是这首歌陪他捱过了失眠的每一个夜。


    楚子钰睡着了,被手机声叫醒时周围漆黑,他茫然好一会儿才记起他还在松花酿春的地下停车场。


    他拿过手机,时间显示是晚上十点四十,他睡了快三个小时。


    来电是邵程。


    楚子钰有点意外。


    邵程出国也快十年了,他记得是大四毕业那年,邵程就出国了,电话号码还没换呢?


    他还是很困,他现在少眠,难得今天有困意,他接了电话就甩手机到副驾,闭着眼“喂”了一声。


    邵程声音从音响里飘出来,“睡了?”


    楚子钰呼吸均匀,“快了,怎么,回国了?”


    邵程低声笑着,“对,刚落地,我和几个二中老同学约了明天搓一顿,怎么着,楚大少来赏个脸来凑凑热闹?”


    “明天几点?”楚子钰回忆了一下,“我明天下午要相亲,估计七点左右结束,其他时间可以。”


    邵程轻笑一声,“来得及,我们八点开夜摊,地址我发你。”


    跟邵程又瞎聊几句就挂了电话,楚子钰又眯了一会儿,才找回手机找了个代驾。


    回到家快凌晨了,楚子钰大学毕业后就搬出来住了,在三环买了一套两室一厅,八十平的面积,住着他和一只乌龟。


    他现在很怕空旷的地方,也怕太过安静的地方。


    猫狗寿命比他短,他不敢养,千挑万选了一只乌龟。


    进屋楚子钰先去看了乌龟,给他换了食,楚子钰洗了澡就去睡了。


    他久违地没做梦,睡了一个很长的觉,被闹钟叫醒是下午了。


    他收拾好先去相了亲,这次明显有戏,对方没有交往的恋人,对他还特别积极,加了微信,楚子钰说晚上还有约,女方才走了。


    楚子钰刚上车,女方就在微信试探,“楚先生,周末有空吗?”


    楚子钰周末都是宅在家打游戏,除非谢昀杰和陆凛约他。


    他回:“有。”


    女方就约了他去逛画展,楚子钰答应了,聊完他导航了邵程发来的地址。


    一个熟悉的老酒吧,在T大附近。


    大学邵程果然也报了T大,还跟楚子钰一个学院,只不是同专业,楚子钰爱上喝酒,每天几乎都会光顾那个酒吧,邵程也常去。


    有几年没去了,楚子钰跟着导航绕了一圈才到了老酒吧。


    大学城附近没停车场,车停在了酒吧对面的路边临时车位。


    刚好八点,服务员领着楚子钰到了包间,邵程和他的老同学都到了。


    大学同学有两个,另两人是二中的高中同学,都认识楚子钰,嘻嘻哈哈打着招呼,“楚子哥好久不见!”


    是真好久不见,楚子钰已经不记得那两个高中同学的名字了,其实关于高中的记忆,他是越来越模糊了。


    这次聚会的焦点是邵程,基本都在问邵程这些年在国外的事,楚子钰就喝着酒听着,偶尔搭几句话。


    就这样玩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接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包间又来了几个女人,楚子钰喝得有点多了,恍惚中有人贴上他,他就起身了,“明早还要去公司谈合作,我就先走了,今晚我请,你们继续。”


    他和邵程打了招呼,迈腿出了包间。


    夜深包间门都关得严实,走廊里偶尔能听到不同的音乐声,楚子钰又有点沉,走得很慢,身后有脚步声跑近,他也没反应,直到一只手拉住他,喊他,“阿钰,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楚子钰抽了手没抽动,他知道是谁,也没回头,“我叫代驾了。”


    邵程走到他面前,他比楚子钰高出半个头,低头笑看着他,“我知道,我也喝了酒开不了车,我跟着送你到家再回来。”


    楚子钰安静一秒,摇着头,“不行。”


    邵程乐了,“这有什么不行——”


    他骤然住声。


    楚子钰不是在说他送他回家不行,是和大一突然传来沈淮予出国消息那天一样,楚子钰是回答他那个问题——“我也爱你,我就不行么?”


    那一晚他在老酒吧找到楚子钰,楚子钰酗酒早喝醉了,蜷缩在偌大、只楚子钰一人的包间宽沙发上,桌上、地毯上全是空酒瓶。


    电视大屏里还在循环着young and beautiful,他蹲在沙发边看着楚子钰,心跳得很痛。


    他第一次见到楚子钰就一见钟情了。


    后来楚子钰竟然转来了二中,那一天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可很快他发现了,楚子钰喜欢沈淮予,所以他一直没告白。


    望着睡梦中还在哭泣的楚子钰,他低声呢喃,“我也爱你,我就不行么?”


    着魔一样,他低头靠近被酒泡得绯红的双唇,下一瞬,他的嘴亲上了突然挡来的手背。


    楚子钰没睁眼,还是蜷缩着熟睡的姿势,只是他很清晰地回了他。


    “不行。”


    “女人不行,男人不行。不是沈淮予不行。”


    过了十年。


    楚子钰的回答还是,不行。


    邵程苦笑一声,松手放开了楚子钰的手臂。“到家了说一声。”


    “好。”楚子钰还是没回头。


    从老酒吧出来,半夜凌晨,街上早没人了,冷冷清清的,只对面临时停车位,一个瘸腿弓着腰的老人还在往车上贴着条。


    楚子钰的雨刷上也夹了一张条,有一个收费二维码,他拿着手机扫了码,停车费弹出瞬间,他指尖顿住了。


    瞳孔震颤着,看向前方贴完条,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


    那名老人是——


    庄建明!


    第62章 062 没什么,早过去了。


    【062】


    上了年纪的人是比较容易认么?


    十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


    楚子钰自嘲着笑了声, 收回了视线。


    等代驾的时间,楚子钰抽了一根烟,大一结束的那个夏天, 他突然学会了抽烟。


    好东西, 能让人短暂忘却很多烦恼。


    代驾来了,是一个年轻活力的男大学生, “您去哪儿?”


    楚子钰说了一个地址,等反应过来,楚子钰一愣,沉默两秒, 到底没纠正。


    平稳到了昏暗的巷口, 楚子钰还额外给了男生一笔丰厚的小费。


    凌晨一点多,与主干道一墙之隔的小巷道, 与十年前相比有了一点点变化, 不多,只人行道上再没有占着盲道的自行车了。


    代驾走了, 楚子钰还在后座靠着,他又点燃了一根烟,只是这次没抽, 腥红的点在黑暗里忽明忽暗,直到灼到楚子钰的皮肤。


    疼痛清晰,楚子钰垂眼看了一眼,摁灭烟头下车了。


    他走向那条胡同,脚步和十年前重叠了,他突然就看到了那个蹲在胡同口的男生。


    那晚下着一场大雪,男生蹲了一夜,从天黑等到天亮, 只是这一次,他没再等到他喜欢的人。


    他先是生气地骂:“沈淮予你走就走远点,永远别再回来了!”


    “你是我遇见过最王八蛋的人!”


    “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了!”


    ……


    男生埋下头,很久很久,他才小声说:“沈淮予你回来吧,我想你了。”


    ……


    楚子钰脚停了,他望着胡同口,看着那个男生一点点消失,他恍然清醒过来,很烦躁地骂了一声,“见鬼了!”


    他转身走了。


    车就丢在路边停车位,他叫车回了家。


    隔天下午,楚子钰批了合同,在转椅上来回晃了几下,到底还是按了内线。


    “杨秘书,查一下XX段路停车管理员……”


    杨秘书办事效率快,次日早交来一份资料。


    资料很薄,那段路两个停车管理员,第一页就是庄建明的资料。


    楚子钰从头往下扫,在背景资料停住了。


    庄建明坐了6年牢,左腿是在坐牢期间和人起冲突断掉了。


    楚子钰对庄建明会坐牢不意外,他匆匆扫一眼就关上丢抽屉里了。


    以沈淮予的本事,哪怕那一亿多债到现在有无还清,他要想管庄建明,庄建明也不至于半夜还在街上贴收费单。


    无论他现在国外,还是回国了。


    久违的又想到沈淮予,楚子钰发现其实也不用讳莫如深。


    多大点儿事,年轻时候的一小段感情,哦,甚至算不上感情,他单方面的单相思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


    早过去了。


    时间能治愈一切,他爸说得对。


    楚子钰这么一想,再拨了内线,“杨秘书,通知所有部门,楚总今天心情好,请他们喝咖啡奶茶果汁炸鸡薯条汉堡,保安保洁全有,随便点!”


    楚子钰也要了一杯冰橙汁,还自己给自己放假,翘班去了一趟商场。


    过两天是他二侄女生日,他给二侄女挑了一车礼物,让商场先送回楚家别墅,他继续上楼,去男装店给自己买一套相亲新战袍。


    陆凛和谢昀杰都是在家挑衣服,他反而喜欢逛商场,琳琅满目的真实衣服,比送上门的图册和几套样装更有购买欲。


    楚子钰有一个常穿的男装牌子,他进店销售就热情迎上来。


    “小楚总又一个人来啊。”


    楚子钰笑,“怎么,不做一人买卖了?”


    这家男装牌子不便宜,客源都是有钱人,但只有楚子钰销售敢开玩笑,“哪能啊,这不我们牌子也出女装线了,还盼着小楚总早点找到女朋友来照顾生意。”


    楚子钰选择外套,随口说:“行,这周成了就来。”


    他看中一套摩卡色西装,销售找了一套他的尺码送去了试衣间。


    试衣间内有镜子,楚子钰试完不错,自拍了两张发小群。


    现在是微信群了。


    [爷爷我今天又帅出新高度!]


    陆凛一如既往不理人,谢昀杰估计也在忙,没回,楚子钰收了手机,换回衣服出去买单了。


    结账时销售笑着说:“小楚总您今天还真是赶巧了,刚另一套加大号被一位顾客直接提走了,这个款式这个色,我敢打包票,全京市只我们店有两套,要补货至少也得等两个月了。”


    楚子钰笑笑没接话,结账拎着纸袋走了。


    楚筱音知道楚子钰周末要去约会,直接杀来了他的小房子。


    楚子钰有请家政,每周来打扫两次卫生,一个单身大男人住的房子香喷喷的,进屋便是橘子的清香味。


    楚筱音从家带来了饭菜,全是楚子钰爱吃的,不大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楚筱音夹了块小牛排放楚子钰碗里,念叨着,“一个人住就不老实吃饭!叫你搬回家还不听,什么离公司远,我看全是借口!你那公司你晚几分钟到会倒闭么?”


    “嗯嗯,我妈说的全对!”楚子钰照单全收,还不忘夸,“张嫂厨艺简直鬼斧神工!太好吃了!再来一块!”


    他主动伸过碗,楚筱音没法气了,夹着牛小排说:“你啊,就会说好听!反正其他事我全随你,你妈我就一个要求,早点带我儿媳妇回家吃团圆饭!”


    楚子钰还没开口,楚筱音又说:“我和你爸都老了,你再不——”


    “妈。”楚子钰打断了,弯着双眼说,“放一万个心,周末我一定拿出史诗级表现!”


    *


    转眼周末,楚子钰换上那套摩卡色西装,临出门了,谢昀杰一个视频电话进来。


    “哇哦,楚总今天又帅又骚,可以可以,看来我要先喝你喜酒了!”


    谢昀杰已经联姻成功,婚期在明年。


    楚子钰哼笑。“那可不,包好红包吧!”


    插科打诨两句,挂了视频,他换上鞋要出去,停了一下又脱了鞋,回房间重新换了一套简单的常服。


    提前到了画展,楚子钰先拿了一份画展介绍。


    他没什么艺术细胞,对这些也没兴趣,简单翻了一下,今天画展主人擅长风景画,是什么巴比松画派,一幅画五位数起步。


    没一会儿女方来了,精心打扮过,看到楚子钰她肉眼可见的脸红了。


    开始逛展,楚子钰老实说了他缺乏艺术细胞,女方更热情了,详细地和楚子钰讲解着每一幅画,走到中间一幅画,女方刚要开口,楚子钰轻声,“绞杀榕。”


    这幅画的主角,是一棵绞杀榕树。


    女方很惊喜,“你也喜欢绞杀榕么?”


    楚子钰摇头,他笑,“多年前见过一棵,印象深刻。”


    女方顺着话头说:“这幅画特别适合挂书房,你喜欢我送你。”


    对上女方略显羞涩又鼓足勇气看他的眼睛,楚子钰一怔,笑着拒绝了,“算了,我家没书房,只有一间电竞房。”


    女方也笑,“你喜欢游戏啊,我是游戏白痴,一直想玩没人带我,下次你带我吧!”


    说着话,两人走向下一幅画。


    逛完展,女方选中了一幅画,楚子钰本来要送她,话到嘴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认真的人不行。


    他是为楚家联姻,只有利益没有感情,他希望对方也是。


    回到家,楚子钰和女方摊开说明白了,也拒绝了女方继续留着好友的提议。


    拒绝得干脆。


    这也是沈淮予教他的。


    沈淮予拒绝他后,删除了一切联系方式。


    沈淮予是个狠人,是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他从一开始就清楚。


    洗完澡,楚子钰去客厅看乌龟。


    乌龟有一个豪华别墅生态缸,乌龟是一个女孩子,楚子钰还在生态缸里给她布置了许多可爱的轻松熊摆件,像一间精致的公主房。


    “晚安。”楚子钰和她说着,门铃响了。


    大晚上谁来了?


    楚子钰有些奇怪,他这套房子只家人还有陆凛谢昀杰知道。


    陆凛一直没来过,谢昀杰偶尔周末来一趟蹭他游戏房通宵打游戏,家里人这个时间点也不会来。


    楚子钰系紧睡袍,到玄关看了猫眼。


    门外是——


    快递员?


    楚子钰打开门,快递员先问:“楚子钰先生么?”


    楚子钰点头,快递员便递过一张运送单,“您东西到了,麻烦签收。”


    楚子钰签了名,快递员搬东西进屋就离开了。


    箱子挺大,不过是扁的,楚子钰想一会儿也没想起来他最近买了什么。


    找来拆刀拆开箱子,翻开是一个用牛皮纸精心包装的东西,又拆开牛皮纸,楚子钰愣住了。


    装潢精致的画框里,是一棵参天绞杀榕。


    下午在画展看的那幅画!


    楚子钰头疼了。


    看来是下午女方私下买了这幅画,他拒绝太晚,画还是送来了。


    现在他删了女方联络方式,要直接联络画廊退画,圈子就那么大点,引起闲言闲语他是无所谓,影响女方就不好了。


    楚子钰思虑片刻,决定明天找他小姨把费用给女方转过去。


    有了解决办法,楚子钰再次打量着这幅绞杀榕。


    思绪不期然便回到了那个暑假,武功山深处挂满了红色布条的姻缘泉。


    楚子钰甩甩头,拿上画去游戏房挂上了。


    第63章 063 你还好么?


    【063】


    转眼年底, 今年冬天冷得诡异,楚子钰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接到谢昀杰电话的时候, 他正在拆十双加热袜子。


    游戏群一东北老哥推的, 楚子钰怕冷星人,马上下了十双。


    接到电话楚子钰才想起来, oxygen来了个新调酒师,他和谢昀杰约好了今晚去一趟尝尝。


    他以前不太能喝,从那个冬天后,他现在酒量猛涨, 外号千杯不醉。


    楚子钰没马上出门, 把十双袜子丢进洗衣机,蹲在洗衣机前面等着洗袜子。


    洗烘一体的洗衣机, 他这小房子里最贵的一个家电产品, 他去东京买了直接跟着他飞机托运回的国,托运费都花了五千。


    十双袜子快洗加烘也要一个小时, 等楚子钰穿着加热袜到oxygen,已经快十点了,谢昀杰的催促电话都刷屏了。


    楚子钰回着, “大厅了,马上到!”


    收了电话,楚子钰就要上二楼,他和谢昀杰是oxygen常客,二楼有他们的专属包间。


    忽然他长睫一眨,往调酒台看了一眼,一个高高瘦瘦,漂亮到几乎性别模糊的少年在调酒。


    围在他们身边的漂亮人类太多了, 男女都有,不过这个少年很特别。


    特别到让楚子钰猝不及防想到了沈淮予。


    不是外形,男孩和沈淮予两模两样的长相,共同点就是很年轻,像遥远的高洁雪山。


    也同样年纪轻轻在打着工。


    上楼进了包间,果然经理笑着说:“他就是新来的调酒师,您二位是咱们的黑金vip,今天小晏的前两杯酒您二位点。”


    原来新调酒师叫晏鹤清。


    名字也和高洁的雪山一样。


    楚子钰点了一杯教父,味道和他以前喝的不太一样,除了威士忌的馨香馥郁,杏仁利口酒的浓厚,还多了一丝淡淡苦味。


    挺好,特适合一个疲倦不堪的老男人品着回味过往。


    楚子钰轻笑一声,身体陷进宽大的沙发,闭着眼半晌不出声。


    陆续又来几个朋友,谢昀杰聊了会儿终于发现他不对劲,坐到他旁边调侃,“哟,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楚子哥不高兴了?”


    楚子钰懒得睁眼,随口说:“这袜子根本不会自动加热,智商税。”


    谢昀杰奇异,“什么袜子?”


    楚子钰不回了,睁开眼搁下酒杯,起身走了,“困,先走了。”


    回到家,楚子钰很忙。


    忙着洗澡,忙着喂乌龟,还给乌龟的公主房清理了一遍,还不够,他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卫生。


    他现在已经会很多东西了,洗碗扫地,自己洗衣服,还会铺床了,尤其是铺床,铺得平平整整,被子能叠成很标准的豆腐块。


    打扫了房间,楚子钰又去洗了一遍澡,出来甚至还登邮箱处理了累积的所有文件,等所有事干完,无事可做了,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半。


    他还是没有困意。


    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他到底去了游戏房。


    游戏房和他在楚家的游戏房设计一样,只面积小了三分之二。


    摆满了游戏卡带的柜子下方,有两个长抽屉,楚子钰蹲下,打开了左侧的长抽屉。


    抽屉里,摆着一只戴帽的轻松熊小挂件,一只小熊玩偶,一个装了十枚硬币的玻璃瓶,一部黑红色psp3000,以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皮笔记本。


    沈淮予离开的那个冬天,关于他的一切,就被楚子钰锁进了抽屉,今天是第一次打开。


    大概是酒吧新调酒师的那杯教父,撕开了回忆的一角,他突然发现,他已经想不起沈淮予的模样了。


    抽出最底下那本黑皮笔记本,密封袋严严实实包着,楚子钰撕开封条抽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工整到宛如印刷的数学题。


    楚子钰继续翻页,到中间了,写满数学题的夹层里卡着一张证件照。


    照片褪色了,连带着照片里的少年也跟着有少许褪色。


    沉默良久,楚子钰很小声问:“你还好么?”


    话音落,房间特别安静,没有任何的回应。


    楚子钰就笑了,对着照片里的少年笑,“我现在很好,希望你也是。”


    *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邵程彻底回国了,接了他爸的公司。


    邵程还是没放弃追楚子钰。


    用邵程的话说,“你我都未婚,你拒绝是你的权利,我追求是我的权利。”


    楚子钰拒绝得都烦了,后来已经懒得再拒绝,只加大了相亲的频率。


    相到合适的对象,邵程会“识趣”地消失几天,等楚子钰相亲黄了,他又冒出来了。


    连谢昀杰都看出来了,在谢昀杰结婚那天,还提了一嘴,“楚子,你那老同学是gay吧。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你注意点。”


    楚子钰才想起来,他被沈淮予拒绝那次,只有陆凛知道他被一个男人甩了,他不提,陆凛更不会提,谢昀杰就到现在还不知道。


    沉默两秒,楚子钰问:“你觉得我gay不?”


    谢昀杰喝得半醉,笑得呲出了牙花,“我是gay你都不可能是!战绩三位数女友!”


    楚子钰也笑了,加上这些年的相亲对象,他还真有三位数女友了,却没人知道他其实和陆凛一样,还是一名老处男。


    他是后来才知道,他应该不算纯gay,姑且算是双性恋吧,他对女性也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但他总是很排斥任何亲密接触。


    “错了。”楚子钰喝了一口酒,“我是。”


    谢昀杰酒都醒了。


    楚子钰没再说什么,给谢昀杰夫妇包了一个超大的红包,在酒席上没找着陆凛,他不想住酒店,走路回家了。


    今天谢昀杰结婚,熟人多,他被灌了不少酒,走特别慢。


    没一会儿,他戛然停住,扭头瞥去,昏黄的路灯照着人行道,他身后没人,没人在看他。


    被严密盯着的感觉还未散去,楚子钰摸了摸脖子,围巾松开了,露出的皮肤冷风直往里灌,特别有凉,他拉拢围巾用力打了个结,又转头继续走了。


    路上谢昀杰发来好几条语音,无外乎是感叹楚子钰会藏,比陆凛还会藏!


    那个叫晏鹤清的男生出现后,陆凛马上曝光了性向,单身三十年的老男人不是不谈恋爱,是只想和晏鹤清谈。


    谢昀杰又打来了电话,吞吞吐吐,小心翼翼问:“我和阿凛没让你失恋过吧?”


    楚子钰笑了,回了一句,“我是gay,不是色魔,见到男人就心动。”


    谢昀杰松了口气,“得,没就好!刚我吓死了!差点以为你暗恋我求而不得暗自神伤……”


    楚子钰乐了,“滚,我不眼瞎。”


    “那你说说,是哪位男嘉宾开启了你的新世界!”谢昀杰太好奇了,楚子钰不是纯gay,至少在他初中时代,楚子钰是纯得不能再纯的直男。


    谢昀杰突然想到什么,他惊呼一声,“二中!我靠!老子就知道,你当年抛弃我和阿凛转二中必有猫腻!”


    楚子钰就要回,突然前方一辆电瓶车迎面开来,他还没做出反应,一只手大力揽过他拉到一旁,“小心!”


    电瓶车大剌剌从人行道上过去了。


    “出什么事了?”谢昀杰听到动静。


    楚子钰炸了,拿开手机回头大骂,“傻逼!人行道开你大爷的电瓶车!”


    他打开相机快速抓拍了一张照,“不举报你我跟我妈姓!”


    这才和电话里说:“挂了新郎官,有事。”


    他挂了电话,邵程才笑着说:“我没记错,你妈也姓楚。”


    楚子钰就确定了,刚果然有人跟着他,邵程!他朝邵程扬了扬下巴,“谢了。”顺手把刚拍到的电瓶车尾照发到投诉平台,义愤填膺敲着投诉。


    路灯很暗,照在楚子钰纤长的睫毛上,岁月对他格外的优待,还是当初高中生一样,邵程眼眸深深沉沉的,他低头,认真望着楚子钰说:“和我试一次行么?不行我绝对不再打扰你。”


    楚子钰敲完了投诉,他抬眼,邵程离他很近,呼出的气息有淡淡的酒气。


    楚子钰刚要开口,他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


    他走开摸出手机,来电是一串看不懂的号码,境外?


    最近公司是有几个海外合作,楚子钰随手接了。“喂?”


    对面安静无声。


    楚子钰拿开手机,确认还在通话中,他又收回耳机贴着耳朵,“喂?你好。”


    依旧无声。


    楚子钰就挂了,他回头,邵程还在等着他,楚子钰过去拍了一下他肩,认真笑说:“不用了,我知道不行。”


    楚子钰没再走路,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和邵程挥了下手,上车走了。


    那晚的插曲楚子钰很快忘了,春去秋来,又到了一个新的冬天。


    陆凛和晏鹤清也结了婚,三人小群,只剩楚子钰一个单身了。


    分公司业务繁忙,楚子钰忙了一段时间,现在闲下来,他又开始投入相亲了。


    这一次是楚妈闺蜜朋友的一个女儿,比楚子钰小三岁,还提前私下明牌他。


    “我热爱二次元,不婚不育,和你相亲是应付我妈。”


    楚子钰火速同意了这场相亲。


    从公司出来,合作对象送来一筐海鲜,他一个人没地儿去,就想去找晏鹤清玩,寻思着顺便去蹭顿饭。


    开车到了陆凛和晏鹤清的住处,他拨了陆凛电话。


    “阿凛,我搞了一筐海鲜,去你家吃海鲜火锅怎么样?”


    “我们在外面吃饭。”


    “!!!”楚子钰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有气无力说,“我到你家门口了!要不你家厨房借我,我自力更生。”


    下一瞬,他听到陆凛那边有模糊的对话声,他问:“是小鹤清在说话?”


    陆凛回:“没,你过来一起吧,不远。”


    第64章 064 重逢。


    【064】


    楚子钰跟着导航到了陆凛发来的地址, 是一小时后了。


    这叫不远??


    楚子钰吐槽着推开车门。


    路上下了雨夹雪,他堵了好一会儿,又晚了一会儿, 停车位离餐厅不远, 他一条腿刚迈出去,便见晏鹤清站在店门前等他。


    青年清清瘦瘦, 在雨里跟一截儿拔高的青竹一样。


    楚子钰感叹,陆凛还真是捡到宝了!


    同时晏鹤清也看到楚子钰撑伞过来了,楚子钰的车配有雨伞,他以为是陆凛没告诉晏鹤清, 他下车特意没取伞, 去后备箱搬起海鲜抱着钻进伞下笑着问:“等久了吧!”


    晏鹤清撑伞往楚子钰那侧偏了一个弧度,伞是找店家借的, 不大, “没,我刚到。”


    两人说着话进了餐厅, 楚子钰跟进电梯,等晏鹤清摁了楼层,他问了一嘴, “阿凛呢?”


    以陆凛的性格,没事耽误不会让晏鹤清单独去接他。


    “在包房。”晏鹤清突然转头看楚子钰,“今天还有一个朋友也在,是我导师,姓沈,前天刚回国。”


    “难怪。”楚子钰恍然大悟,“我就说他怎么舍得让你跑腿。”


    晏鹤清定定看着楚子钰,楚子钰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摸嘴角, “我刚低血糖吃了几颗软糖,沾糖霜了?”


    “不是。”晏鹤清莞尔,“没事,是我多想了。”


    楚子钰有些茫然,晏鹤清想什么了?很快电梯到了,楚子钰就忘了这事,海鲜交给店员拿去处理加工,他和晏鹤清说笑往包间去了。


    包间门虚掩着,浓郁的香味飘出来,楚子钰推门先让晏鹤清进去,随后才跟了进去。


    包间是古典装修,摆着一扇雪中红梅写意屏风,隔着半透白纱,隐约可见里间的两道人影,楚子钰还是很尊老爱幼,他想既是晏鹤清的导师,想必不年轻,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快绕过屏风,他放缓脚步,稍微整理仪表才进去。


    他先看到了陆凛,那位导师背对他的方向坐着,头发倒是还很青很浓密。


    意外的相当年轻。


    楚子钰给了陆凛一个眼神,先走到男人旁边,彬彬有礼伸手,“您好,我是晏鹤清的朋友,楚子钰。”


    同一时间,那位教授起身,修长如竹的手先回握住楚子钰的手,“你好,沈淮予。”


    旋即抬眸,金丝边眼镜下,经过岁月洗礼,依然还是那副俊美清雅的面容。


    楚子钰笑容瞬间凝固。


    他几乎怀疑他是出现幻觉了。


    为什么……


    沈淮予??


    他回来了?


    他……是晏鹤清的老师??


    楚子钰没动,沈淮予先收了手,看向晏鹤清说:“外套淋湿了,空调开高点?”


    晏鹤清余光拂过楚子钰被雨打湿的肩膀,脱下外套挂到臂弯,上前自然和楚子钰说:“你外套也湿了,给我吧。”


    楚子钰这才有了动作,他机械地脱下外套递给晏鹤清,脱完又觉得不对。


    他得离开!


    楚子钰张着口,陆凛先开口了,“过来坐。”


    沈淮予调高了空调,再次看向楚子钰,薄薄的唇线微扬,“楚先生坐。”


    楚子钰的话被截断,他迅速思索一秒,当年的事早过去了,沈淮予也许都不认得他是谁了,刚还初次见面一样,喊他“楚先生”呢。


    他在这儿一个人唱什么久别重逢的独角戏!


    楚子钰快速想通了,他不过是来蹭顿饭,吃完即走,没什么大不了,他冷静下来,到陆凛身侧坐下了。


    吃的牛肉汤锅,牛骨汤咕噜作响,楚子钰全神贯注吃饭,旁边的说话声却不断飘进他耳里。


    是因为做了老师么?冰山也健谈了。


    老师……


    他怎么会做了老师呢?


    沈淮予大学念的计算机吧?他没记错晏鹤清去国外是进修生物科学什么的……


    “楚先生?”


    楚子钰走神间听到声音,抬头就撞进对面深邃的黑眸,他背脊无意识挺直,呐呐“啊”了声。


    陆凛提醒他,“沈教授问你要不要添菜。”


    楚子钰反应几秒,“哦。”他快速低头,扯过菜单扫了一眼,随便点了一个,“鲜椒牛蛙。”


    “换一个吧。”沈淮予还在看他。“牛蛙养殖密度高,养殖户为了存活率会添加抗生素,剂量下得都很猛。”


    熟悉的话飘来,时光仿佛回到了那个便宜的火锅店,他非要再吃牛蛙,旁边的人烫着筷子说:“牛蛙抗生素多,不许吃。”


    原来都过去13年了。


    楚子钰低头,换了道香辣脆骨。


    不多会儿香辣脆骨和加工好的海鲜一起送来了。


    沈淮予和陆凛聊着天,楚子钰默默啃着蟹腿。


    半天了,连壳都没咬破。


    冷不丁又听到陆凛喊他,“楚子钰。”


    “在!”楚子钰马上答。


    咚一声,蟹腿掉进了水杯。微凉的茶水溅到了楚子钰脸上,他机械扭头,听到陆凛的声音,“沈教授问你话。”


    楚子钰没看沈淮予,望着陆凛中转站,“什么?”


    对面传来声音,“螃蟹没熟么,叫店家重新加工?”


    声音还和以前一样,大珠子小珠子落玉盘。


    除了人似乎更高了,那张脸也更帅了点,还戴了眼镜。


    什么时候近视了?以前视力明明好到黑夜里也能按着他接吻。


    楚子钰拿起筷子,迅速将蟹腿捞出来塞嘴里,嚼得不知滋味,“不用,熟了!”


    他实在烦死了现在的场面,吃完速度又快了,吃完他抢着要去结账,结果沈淮予提前付过了。


    “我有事先走了。”沈淮予和晏鹤清,陆凛告别,最后眼神落到楚子钰身上,却也只是特别短暂的一秒,没什么特别。


    沈淮予疏离微笑,“楚先生回见。”


    楚子钰没回,低头假装回信息。


    陆凛侧身和晏鹤清说:“我去公司一趟,你先回家。”


    晏鹤清点头。


    陆凛和沈淮予一道离开了。


    楚子钰这才抬头,他问晏鹤清,“我有点撑,能陪我到附近走走么?”


    晏鹤清微笑,“好,我也正想散步消食。”


    雨停了,楚子钰带着晏鹤清散步去了隔壁街,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商场。


    他低声说:“这里曾经是个火锅店,所有肉都是十块一盘,米饭蔬菜免费,特别实惠。”


    “我第一次来吃,拉肚子了。好像不只是拉肚子,叫什么胃穿孔了。”


    楚子钰弯着唇笑,“还动手术留了三道疤,这辈子都无法消了。”


    晏鹤清音色像是清澈的泉水,让听者很舒服,“那一定特别美味,你动手术留疤了,还愿意再光顾。”


    楚子钰眼睛猛地涌上了湿意,他赶紧别过头,用力蹭了蹭眼睛,却越蹭越多。


    他只在外人面前哭过一次鼻子,这是第二次,都是晏鹤清太温暖了。


    小小年纪,怎么能那么懂事呢?


    假如当年他也那么懂事,是不是很多事会不一样?


    眼泪汹涌着冲出来,楚子钰还是有一点点三十岁成年男性的自尊心,红着眼和晏鹤清编着幼儿园级别的借口,“眼睫毛掉进眼睛了,真难受。”


    晏鹤清点头,“不要用手揉,有细菌,你多眨点眼泪把它冲出来就好。”


    楚子钰就不好意思了,这么明显的谎话晏鹤清都不揭穿他,真是够朋友!这么一打岔,他总算哭停了,赶紧揽住晏鹤清肩膀说:“时间还早,我们找个电玩城玩会儿!”


    商场就有电玩城,楚子钰直接包了场。


    他一直玩AR赛车,戴上眼镜,沉浸在刺激的比赛环境里,他才能心无旁骛,不再去想沈淮予。


    没什么了不起。


    无论沈淮予是假装还是真不认得他了,都是过客!


    他早不喜欢沈淮予了!


    楚子钰手下用力,差点把反向盘都转烂了。


    等他停下来,天早黑透了,晏鹤清一直在旁边等着,他玩结束了,晏鹤清才走过来,“去我家吃馄饨吧。陆凛包好了。”


    楚子钰取下眼镜,连赛几个小时,他神经此刻特别兴奋,他抽了张纸巾擦着汗,“不去了,我困死了,回家睡觉。”


    不顺路,楚子钰还是坚持先送晏鹤清回去,等晏鹤清上楼了,他才掉头回家。


    进屋楚子钰甩掉鞋子,走到沙发直直栽进沙发里。


    没一会儿他又爬起来,进游戏房把抽屉那一堆东西抱出来,来回几趟才搬完,通通丢进了垃圾桶。


    明天让家政全丢了!


    楚子钰去洗澡了,热水滑过腹部的三条一厘米左右的小口,当年医生的技术很高超,还是无法避免有小小的凸起。


    楚子钰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关上花洒,裹着浴袍出来,没吹头发,顶着湿漉漉的满头湿发直接扑进床里。


    朦胧中听到手机响了几次,他没理。


    直到头疼醒了,他坐起身,头发还没干,整颗头沉甸甸的,他抓着半干的头发,拿过手机一看。


    凌晨2:21分。


    家里没感冒药,止痛片倒是多,头左右扯着疼,楚子钰准备去吃颗止痛片,刚要放手机,突然瞥见有几条未接电话,一条未读短信。


    他点开屏幕,未接是没存过的本地陌生号码,短信也是这个号码发来的。


    楚子钰随手点开,两句话,一个落款。


    [打你电话没接,睡了?你有认识的中医么,我被打了,右手折了。


    沈淮予。]


    第65章 065 冷淡。


    【065】


    楚子钰瞧着那两行字, 下意识去翻通讯录,划了两下,他停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沈淮予想不认识就可以装不认识, 想联系就若无其事找上他?


    是沈淮予拒绝了他, 是沈淮予一言不发离开,也是沈淮予11年彻底断联。


    他们现在是陌生人, 如同沈淮予称呼他那声“楚先生”,他们早不相干了。


    他是陆凛朋友,沈淮予是晏鹤清的老师,仅此而已。


    楚子钰关掉了手机。


    他放下手机, 去客厅翻了两片止痛片, 接了一杯温水服下,回床继续睡了。


    次日醒来, 已经是下午了, 楚子钰头已经不疼了,只是开始喉咙发炎了。


    每次这样都是感冒前兆, 吃药也压不下去,至少要难受一个周,楚子钰没管了。


    晚上有相亲饭局, 只剩两小时,他洗漱换好衣服就要出门,路过垃圾桶,瞥见腾空的垃圾袋,他脚步一滞,随后想起今天是家政来打扫卫生的时间。


    家政帮他丢掉了。


    楚子钰垂眼,取下围巾绕了三圈,下巴藏进细腻的羊绒里, 深吸口气,嘴角轻翘了一个弧度。


    丢了好。


    本来就是旧东西。


    楚子钰开门出去了。


    他始终没开机,到餐厅外了才开机,没有那个陌生号的未接和短信了,只楚筱音发来一条语音,“电话打不通还在睡觉?别忘了晚上的饭局。”


    还有一条是唐耀,娱乐圈那个男同性恋明星,当了十几年偶像,唐耀已经没什么流量了,留下的老粉都知道他是gay了,虽然明面上无非官宣,但他私下已经有了一个稳定的男性恋人,年底结婚,就一个月了。


    [还在相亲呢?别啊,哥认识一个优秀男人,模样身材家世样样都顶,而且还是纯处男,干净得很,只要你愿意,我随时介绍你们认识!]


    唐耀是知道楚子钰性向的人之一,唐耀没提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楚子钰猜,也许他第一次帮“朋友”咨询的时候,唐耀就已经发现了,只是没说。


    楚子钰先给楚筱音打了电话,随后回了唐耀,[谢了,我没兴趣。]


    发完他收手机要进餐厅,手握着手机塞进口袋,他思索三秒,又收回手机,点开最近通话,点进沈淮予的号码拉到最下方,点了屏蔽联系人。


    饭局和以前的相亲局流程没不同,只是这次楚子钰是真决定写下句号。


    他该定下来了,这次的女方也是非常完美的结婚对象,她不爱他,只需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形婚对象,而楚子钰也恰好符合这点。


    “楚子钰。”突然有声音走近。


    楚子钰没回头没回应,那声音却自顾自走到他身畔,声音离他特别近,“这么巧,你也来吃饭。”


    楚子钰还是没反应,来人就和对面的女方自我介绍了,“你好,我是楚子钰的朋友,沈淮予。”


    沈淮予长得人模人样,女方笑问:“你一个人么?要不要一起。”女方也大方说,“我是楚子钰的相亲对象。”


    楚子钰先开口了,“他不是一个人。”


    沈淮予含笑的声音从楚子钰左边头顶落下,“嗯,我有朋友,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你们慢用,今天这顿我请。”


    他又弯身,笑着和楚子钰说:“回见。”


    楚子钰瞥一眼沈淮予右手,很正常,他又收回视线,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在未来结婚对象面前,他得保持基本的风度。


    沈淮予走了,桌位不远,就在楚子钰视野斜前方,一个人坐下了。


    楚子钰只当看不见,和女方侃侃而谈,二次元,楚子钰最擅长的话题,没一会儿就和女方聊得津津有味,相见恨晚,在饭桌还双排了一局。


    全程楚子钰没看过斜前方一眼,到停车场送走女方,他就要上车,身后有人走近,他还是没反应,捏着车钥匙走向他车,打开车门就要上车,跟着他的人说:“对不起。”


    “没必要。”楚子钰也答得很顺畅,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在这11年间排练过了无数次,今天终于能说出来了。


    “你没任何错,你清楚明白拒绝了一个告白对象,不养鱼不备胎,超好的人品。”


    楚子钰终于回头了,琥珀光泽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疏离礼貌,笑容也是礼貌客气,“所以沈老师,你别再找我了,抱歉,如果刚才的偶遇是我误会了,那我先道歉。不过也希望你别再联系我,过去的事只是一小段毫无重量的小插曲,我们曾经是同学,仅此而已。”


    沈淮予没回,他的眼睛黑得太浓太郁,实在看不出情绪,他现在比楚子钰高出大半头,垂眼看着楚子钰,在楚子钰逐渐快不耐烦了,他说:“你没误会,我是来找你。”


    楚子钰点头,“那行了。”


    他转身就要进车,手臂被拉住了,沈淮予还要说什么,楚子钰猛地抽回手,他扭头,脸上倒是很平静,“不好意思,我的手只有我的爱人能碰。”


    停车场特别静,沈淮予递来一只包装袋,香气四溢,还能闻到米香味,楚子钰鼻尖皱了皱,沈淮予说:“我看你晚饭吃得不多,给你打包了一碗瘦肉粥。”


    楚子钰几乎是想笑了。


    他知道沈淮予是什么意思。


    无外乎想挽回他这个朋友。


    诚然,他是一个十佳好友,认识的人没不想和他交朋友的。


    但一声“对不起”,一碗瘦肉粥就想回到过去。


    那他楚子钰也太廉价了。


    况且他从没打算和沈淮予做朋友。以前没有,现在同样。


    楚子钰接过食品袋,当着沈淮予走到垃圾桶,手一甩扔进垃圾桶,寂静的空气瞬时回荡着沉闷的重声,再走回车冷淡说:“沈医生,看在你是小鹤清老师份上,你目前为止的纠缠我不计较,再有下次,我不会客气。”


    他上车了,这次沈淮予没拦,楚子钰启动车就走了。


    后视镜站着不动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转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回到家,楚子钰嗓子眼更疼了,他翻了一会儿药箱,找到含片掰了几片扔嘴里,好一会儿症状还是没减轻,嗓子眼还是跟刀片割一样。


    “乖女儿。”楚子钰把乌龟从生态缸里捧出来,蹲地上和他小小声说话,“爸爸好难受,你发挥你的龟龟神力帮个忙,让我不难受了吧。”


    乌龟马上顺着他手心,从手腕一路爬到楚子钰肩膀,两只前爪都紧紧抓着他下巴,下巴已经有痛感了,估计又被抓破皮了,楚子钰却没挪开,他只是弯了嘴角,轻声说:“谢谢,真有用,爸爸不难受了。”


    又和乌龟说了会儿话,门铃响了,楚子钰放乌龟回去,同时他手机一震,进来一条消息。


    晏鹤清的微信:[沈老师说今天晚饭碰到你了,你感冒了,我熬了一罐鲜枇杷膏,泡水喝直接吃都行,找闪送给你送去了。]


    楚子钰忽略第一句,只看后面,他感动得一塌糊涂,发着语音去开门了,“小鹤清我爱你!”


    打开门果然是骑手,楚子钰给了骑手一百小费,关门去厨房拿勺,打开袋,一个大瓶玻璃罐装的枇杷膏,几盒感冒药。


    楚子钰拧开盖,果然是香喷喷的枇杷味,楚子钰没泡水,挖了一勺枇杷膏直接吃。


    刚熬的枇杷膏酸酸甜甜,楚子钰吃光一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嗓子真没那么难受了,又有点馋,那瓶枇杷膏太好吃了,他索性又吃了三四勺。


    睡前想到那几盒感冒药,换别人给的他就懒得吃了,但晏鹤清特地给他送来,楚子钰就吃了一片。


    大概药里有安眠药成分,楚子钰很快睡着了,一觉无梦,再次睁眼,他嗓子进化到沙哑了,不过好在不刀割了,还有胃口了。


    楚子钰很满意,他抓过闹钟,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他顺手联系杨秘书里给自己请了病假,就下床去厨房找东西吃。


    家政很勤快,每天都是新鲜蔬菜,冰箱除了几瓶苏打水和几颗鸡蛋,几个西红柿,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个时间点外卖或叫家政过来做饭,他估计已经饿死了,他就拿了一颗西红柿。


    西红柿又大又红,楚子钰刚洗一遍,来电话了,是邵程,听到楚子钰的嗓子,邵程吓了一跳,“病成这个样子!你住哪儿,我过来看看。”


    楚子钰手机开免提搁料理台了,“谢了,鉴于你目前还喜欢我,就免了。”


    邵程乐了,“你非跟我算这么清是吧!我暗恋你那么久怎么可能办得到马上不喜欢你,你总要给我一点儿时间吧。”


    “所以啊。”楚子钰又洗着西红柿,“你现在离我远点,远了就发现感情就那么回事。”


    “那你呢?”邵程突然发问。


    “什么?”楚子钰洗好西红柿,抽了张厨房纸包着擦水。


    “沈淮予远了你11年。”邵程问,“你发现你对他的感情就那么回事了么?”


    楚子钰猛地攥紧西红柿,西红柿爆汁了,水灵灵的汁水沁透纸巾,楚子钰手掌也跟着湿了。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他放下碎成一包的西红柿,迅速挂了电话,“我妈来了,先挂了。”


    他压根不知道是谁,只是拿他妈做借口。


    楚子钰去开门,门打开他就愣了。


    第66章 066 我不想我男朋友误会。


    【066】


    门外是沈淮予, 左手提着两个透明塑料袋,装满了果蔬食物。


    沈淮予先开口说:“我来做饭——”


    嘭。


    楚子钰关了门。


    他走回厨房,西红柿不想吃了, 他随便挖了两勺枇杷膏, 又吃了几片药,回房钻被窝里继续睡。


    药效上来, 没多少时间楚子钰又睡着了,睡得昏昏沉沉间,时不时听到噼里啪啦声,直到再次睡醒, 外面天黑着, 风雨还猛力拍打着窗玻璃,楚子钰才知道在下大暴雨。


    楚子钰拿过手机, 七点半, 这么晚,沈淮予早走了吧?


    楚子钰掀开被子下床, 后来没再有敲门声,应该是走了。


    他洗漱好,还是没胃口, 不过一天没进食,他也知道对身体不好,换了衣服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小区门口有便利店,22点才关门。


    他裹好围巾,拿了伞打开门,感应灯应声而亮,他迈出一条腿就停住了,看向左侧, 皱眉说:“非要我联系保安赶人?”


    沈淮予还在,只左手提的袋子换了两只,其中一只冒出来一截绿叶菜,水灵灵的透着新鲜,他微笑说:“我租的房子在你楼下,我也是业主。”


    楚子钰也不在意真假,他活动手腕,“我说过吧,再来惹我,我不会客气。”


    沈淮予走到楚子钰面前,低头伸脸过来了,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冰凉雨水的气息。


    楚子钰一愣,他会抽烟了?


    下一秒,沈淮予呼出的气息喷到楚子钰鼻尖,他低声,“打吧,结束了让我进去给你做顿饭就行。”


    楚子钰冷笑,“别以为我不敢打。”


    他一拳上去,毫不留力砸到沈淮予鼻梁,沈淮予往后踉跄几步,撞上了对面邻居的门。


    这是一栋很老的居民楼,步梯房,一梯两户,就在楼梯间两侧,距离很近。


    楚子钰住的三楼,对门开了,电视声,喷香的饭菜香和灯光一起出来了,一个男声问:“干嘛?”


    星星点点的血从沈淮予鼻管滴落,落到他的黑色大衣上,也落到了水泥地板上。


    他右手始终垂着没动,左手提着袋子掏出纸巾擦了擦鼻底,回头和男主人平静说:“抱歉,打滑了。”


    “打滑你——”男主人越过他肩看到了对面的楚子钰,以及他还没收的拳头,到嘴的话到底吞了回去,迅速关了门。


    楼道恢复了短暂的安静,沈淮予又走到楚子钰面前问:“还打么?”


    楚子钰嗤笑一声,“我真不明白你,搞这一出到底想要什么。”


    “给你做饭。”沈淮予说,“你一天没吃饭了。”


    “行。”楚子钰点头,转身回屋,丢下雨伞扯下围巾说,“煮了滚蛋。”


    他没回头,去客厅开了电视。


    很快听到了关门声,还有沈淮予的问声,“只有一双女士拖鞋,我光脚你介意么?”


    楚子钰调着台没理,沈淮予没再出声了,没多会儿厨房那边传来动静,楚子钰低头看他左手,五根掌骨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红晕,无名指还破了皮,是刚揍沈淮予留下的痕迹,太用力,他自己也有点疼。


    电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剧,热热闹闹的声音特别吵,楚子钰走神了。


    他没想到沈淮予真没躲。


    为什么?


    想找回一个陈年朋友,有必要做到什么样么?


    这样低声下气,狗皮膏药一样……


    心底其实有另一个念头,但楚子钰想着又觉得没意思。


    就算沈淮予以前就喜欢他,但又拒绝他,又不告而别彻底消失11年,那这喜欢也没什么意思。


    楚子钰回神了,他又看向电视,才发现是一部吸血鬼电影。


    他突然后悔了。


    还是不该让沈淮予进来,他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时间流淌了一会儿,厨房飘出了香气,沈淮予左手端着一盘清蒸鳕鱼出来,和楚子钰说了一声,“可以吃了。”


    又回厨房左手端着西红柿鸡蛋汤面出来,楚子钰拿着手机过去了,瞥一眼沈淮予始终垂着的右手,他拉开椅子坐下,这次正视沈淮予眼睛了,“多少钱?我不占陌生人便宜,不收不吃。”


    沈淮予沉默片刻,说了一个数字,楚子钰点头,“微信还是支付宝?我扫你。”


    “微信。”


    沈淮予手机还挂着那只轻松熊挂件,保护得再好,时间长了连接扣也还是褪色了,轻松熊也全都磨毛了。


    楚子钰扫码付了钱,说:“你可以走了。”


    “等你吃完。”沈淮予站在餐桌边,“洗了碗我就走。”


    “我自己会处理。”楚子钰拿着筷子,“有别人在我吃不下东西。”


    安静两秒,沈淮予说:“那我走了,吃完你别忘了擦药,你皮肤薄,破了要消毒。”


    楚子钰没回,他也没抬头,听到脚步声走远,门打开又关上,他才抬头,走神了一会儿他才开始吃东西。


    蒸鳕鱼很嫩,只滴了几滴酱油,汤面也清爽可口,楚子钰全吃光了,大概是吃了东西,楚子钰身体舒服了不少,他收拾好餐桌,又去厨房洗了碗,就打电话找杨秘书帮他找新房子。


    最好明天就能搬走。


    “楚总。”杨秘书喊他。


    楚子钰说:“你帮我——”


    他停住了。


    他为什么要搬?沈淮予住他楼下也不过是陌生邻居,他这样搬走,好像还在乎他一样。


    “楚总?”他半晌没声,杨秘书又喊他一声。


    楚子钰改了主意,他说:“你帮我再请两天假,我还是不太舒服。”


    “好。”


    挂了电话,楚子钰看着他破皮的无名指,还是去翻药箱了。


    消毒抹了点药,楚子钰完全不困,没事做干脆去兴师问罪了。


    他先给晏鹤清发了一条微信,确认晏鹤清还在实验室,他直接拨了陆凛电话,“我地址你告诉沈淮予了。”


    他很肯定。


    “是。”陆凛承认了,“我想报答你。”


    楚子钰就愣了。“报答我?”


    “对,他问我是不是有个叫阿凛的姐妹。”


    “……”


    楚子钰决定揭过这个话题,他迅速问:“你干嘛打他?”


    那天陆凛和沈淮予一道离开,稍微复盘一下就理出了脉络,沈淮予是被陆凛打了。


    陆凛说:“打拳而已。”


    楚子钰炸了,“他手都骨折了,你那是打人!”


    陆凛无动于衷,“你想替他出头,可以找我助理预约打拳时间,我下周有空。”


    楚子钰大步往外走,“别,就今晚,你马上下楼等着,我很快到——”


    开门沈淮予又在外面站着,楚子钰话卡住了,脚也停了,手机里陆凛等他几秒没出声,接着说:“我去接人了,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被沈淮予甩了在我家待那几天,他也在我家门口。”


    陆凛挂了电话。


    楚子钰听着话筒的忙音,望着门外的沈淮予,一时错愕得无法做出反应。


    他18岁生日那天,也是他告白被沈淮予拒绝那天,他太难受不敢回家,怕在家里哭被家里人发现,就跑去陆家老宅待了七天。


    原来那七天,沈淮予也在。


    为什么……


    沈淮予明明拒绝他了……


    楚子钰想不出答案。


    他没开口,沈淮予也没出声,黑眸深深望着他,不过楚子钰纠结几秒,就不纠结了。


    答案不重要了不是么。


    他收了手机,没好气问:“你又来干什么?”


    沈淮予视线看向了他手,“来看你擦药没有。”


    楚子钰冷笑,“问别人前先管好你自己!”


    他瞥一眼沈淮予右手,甩上了门。


    11年没见,还会左手做饭了,真是奇才!


    白天睡够了,恰好这时昨天相亲的女生约他双排,他就躺进沙发打游戏。


    赢了两局,女生笑吟吟说:“我想了一晚,我们做朋友就挺好,形婚还是算了吧。”


    楚子钰也笑,“行。”


    又和女生双排了几局,时间晚了,身上也闷出了一身汗,他就下线去洗了个澡。


    吃了东西,又洗了热水澡,他病好了大半,嗓子也已经不难受了,他还是去挖了一勺枇杷膏慢慢吃着,酸酸甜甜的味道,有点上瘾。


    屋内静悄悄的,他想想还是拿过手机,翻到唐耀的微信。


    [你之前说有个厉害的老中医,联系方式有空发我。]


    过几分钟唐耀发来一串号码,问他:[你生病了?]


    楚子钰敲着[帮朋友问。],要发出去又删了朋友两字,改成[人]:[帮人问。]


    唐耀:[我订的婚服到了,明天跟我去试试,给点意见。]


    楚子钰感觉他恢复得不错,就答应了,和唐耀聊完,他把沈淮予的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复制中医的手机号,加上一句话发了过去。


    [算是谢你今晚这顿饭,不过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手指停了几秒,他又加上一句。


    [我不想我男朋友误会。]


    第67章 067 我做你的小三。


    【067】


    发完楚子钰就要重新拉黑名单, 电话进来了。


    楚子钰望着来电,迟疑一秒,还是接通了, 有的事是需要说清楚。


    接通后沈淮予先说:“没有误会。”


    楚子钰鼻尖皱了皱, “什么……”


    沈淮予又说了,“我是在追你。”


    楚子钰完全没准备, 事情往没想过的方向发展了,他没头绪,只好提醒沈淮予,“我有男朋友!”


    “无所谓。”低沉的嗓音在听筒里说, “我做你的小三。”


    “……”


    楚子钰接不下了, 他这时终于有了时间流逝的真实感。


    沈淮予变了,话多了, 也……毫无道德了!


    怎么会堂而皇之说出做他小三这种话……


    好在他很快也想到了反击, “我不愿意,你找错对象了, 我很爱我男朋友,其他人我全看不上!”


    他脑子乱糟糟的,迅速挂了电话。


    他有想过沈淮予喜欢他, 但沈淮予真承认了他又觉得不真实,又想沈淮予其实也没说喜欢他,只说在追他。


    追不一定是喜欢,也许是合适。


    沈淮予发现他也喜欢男人,兜兜转转觉得还是他好,知根知底,条件不错,便掉头来找他了。


    这不是没可能。


    这十多年除了女人, 也有不少男人追过他,要说多喜欢他,不见得,一副过得去的皮囊,不错的家世,足以让他倍受欢迎。


    这样一想,楚子钰倒是冷静了,只当没听过沈淮予的话,吃两勺枇杷膏,洗了澡睡觉了。


    一夜无梦,次日楚子钰准时醒了,他今天要陪唐耀去试结婚礼服,点了个早餐外卖,吃完出门赴约了。


    下到二楼,他楼下那套房的门打开了,沈淮予还真从里面出来了。


    看到他,沈淮予笑着说:“要出去?”


    楚子钰视若无睹,从他面前经过下楼,沈淮予关了门跟上,还在他身后说:“去哪儿我送你。”


    楚子钰还是没理他,走出居民楼,外面下着小雪,温度骤降,他怕冷,早早穿了长款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一个不落,跟上他的沈淮予却只是一件大衣。


    楚子钰快步去了停车位,老小区以前没建停车场,物业划了一块空地停车,楚子钰买了一个车位,他对四轮车倒是没什么兴趣,开的常见大众车,很低调。


    打开车门,他刚坐进去,一只手卡进来了,沈淮予弯身进来,“我搭个便车。”也不问行不行。


    楚子钰依旧不搭理他,往里带车门,沈淮予完全没使力,车门直接带上,他左手死死卡在门缝里,瞬间红透了。


    楚子钰眼尾抽了抽,又往里压车门,沈淮予还是没抽手,隔着那条车缝说:“求你,让我搭个便车。”


    沈淮予左手已经充血了,肉眼可见的红肿,楚子钰低声咒骂一句,迅速推开车门骂,“沈淮予你有病!”


    “嗯。”沈淮予垂眼望他,“能捎上我么?”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楚子钰无语了,他转念一想,问:“你非要缠着我不可是吧?”


    沈淮予眉心微动,“不是缠——”


    “可以。”楚子钰打断了,既然沈淮予非要跟着他,他让他跟。“上车。”


    楚子钰回车上了,等沈淮予打开副驾要上车,他才说:“坐后排,副驾是我男朋友专座,别人坐了他会不高兴。”


    沈淮予沉默一秒,收身关上门,去了后座。


    楚子钰启动车了,后视镜里,沈淮予拿湿巾简单擦了一下左手就没其他动作了,他右手也不是完全不能用,只是动作明显迟缓。


    鼻梁也是,有明显的淤青。


    楚子钰收回视线,当没看见,和他无关,是沈淮予自找的。


    沈淮予先打破了沉默,“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楚子钰早想到沈淮予会这么问,他冷淡说:“和你无关。”


    “你们交往多久了?”


    “和你无关。”楚子钰说,“你再问就下车。”


    沈淮予笑了,后视镜里,他毫不掩饰地凝视着楚子钰,“好,我不问了,你有想问的么?”


    楚子钰指腹摩挲着方向盘,话到嘴边还是算了,“没有。”


    沈淮予还看着他,“我爱你。”


    楚子钰,“……”他没脾气了,问了一个问题,“你真是沈淮予吧,确定不是什么从小走丢的双胞胎弟弟哥哥什么的?”


    晏鹤清和陆凛没特意提过,但楚子钰多少知道点晏鹤清的身世,晏鹤清双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火灾去世了,晏鹤清和他的双胞胎弟弟分别被不同人家领养,十几年后才见了面。


    不过晏鹤清和他那弟弟长得不怎么像就是了。


    现在沈淮予脸皮厚又无赖,和以前大相径庭,楚子钰就一小调侃,他当然清楚沈淮予是独生子。


    沈淮予也懂楚淮予的意思,他却说:“要验明正身么?”开始脱外套了。


    “……”楚子钰毫不怀疑,如今的沈淮予,真会在他车上脱光,他喊停了,“你想滚下车就脱。”


    沈淮予这才停了,他又说:“我没变过,以前我不配和你说,现在——”


    楚子钰打断了,“到了。”


    他停了车,也不管沈淮予,开门下车快步进了西装店。


    这是一家老牌裁缝店,每一件西装都是手工缝制,是小众牌里的奢侈品,价值不菲,店内装修倒是很老派,样衣区后方是试衣间,镜子在外面,试完衣服得出来照镜子。


    楚子钰往里走一段看到唐耀独自一人在休息区喝着咖啡,他余光撇向后方,沈淮予已经跟进来了,他快步走到休息区,低声询问唐耀,“你男朋友没来?”


    唐耀诧异,“他不来,我试完给他带回去,你找他?”


    楚子钰就说:“太好了,配合一下。”


    唐耀还没明白,楚子钰上前迅速抱了他一下,笑说:“对不起宝贝,路上有点堵。”


    沈淮予同时到了休息区,冷淡的黑眸扫过唐耀,唐耀马上明白了。


    难怪楚子钰不要他介绍男朋友,原来早有珍品对象了!


    不过这是闹别扭了?


    唐耀这些年见过楚子钰拒绝追求者,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不会拖延一秒,他第一次见楚子钰这么迂回,还来什么假扮情侣的小把戏。


    唐耀就快速配合,亲昵挽住楚子钰的胳膊,笑吟吟说:“没事,试衣服而已,时间多得很。”


    目光这才转向沈淮予,“这位是?”


    “哦,以前的高中同学,沈先生。”楚子钰笑说,“路上碰见,听到我们要结婚了,跟来看看。”


    唐耀眨眼,玩这么大!


    楚子钰温温和和看着沈淮予,笑说:“我们今天是试结婚西装,你要没事,留下给点意见?”


    既然非要跟着他,那就看清楚,他楚子钰要结婚了,想当小三也没戏!


    唐耀也积极配合,“对呀对呀,沈先生你留下给点意见,我们钰宝是选择困难症,挑东西能纠结好久。”


    沈淮予只看着楚子钰,“好。”


    这时店员过来问:“唐先生,现在试吗?”


    唐耀回:“好。”


    唐耀话音一落,沈淮予走到楚子钰面前,垂眼问道:“你不试么?”


    楚子钰眼睫毛一动,回:“我还没挑。”


    沈淮予点头,“那现在我陪你去挑?”他终于正眼看了一次唐耀,“你不去试?”


    唐耀觉得眼神能杀人的话,他已经翻来覆去死好几次了,他放开了楚子钰,脚底抹油迅速撤了,“我去试衣服,你们慢慢挑!”


    店员跟着唐耀走了,沈淮予又笑着问楚子钰,“去挑么?”


    楚子钰也笑,“当然去!”


    样衣和特卖一样这家店不推销,没有店员跟着,楚子钰随意瞥了几眼,就取了一套黑西装,沈淮予在旁边说:“多拿几套去试?免得麻烦。”


    随后取了几套西装一起递给楚子钰,“这几套都很衬你。”


    楚子钰接了,演戏演到底,再说就当来买衣服,真有喜欢的,订几套日常穿也行。


    两人去试衣间,唐耀刚好换上出来。


    唐耀选的白西装,他衣架子,做偶像那几年还闯时尚圈走过秀,他走到镜子扭头问:“钰宝,如何!”


    楚子钰看过去,说:“你穿麻袋都好看。”


    唐耀抛了个媚眼,“好叻,你觉得好看就可以。”他不忘使命,“都是为了穿给你看。”


    楚子钰接不下去,试衣间就两间,他拿着衣服去了空着那间。


    他这才看了怀里的样衣,除了他拿那套黑西装,其他沈淮予拿的几套有白色,银色,浅灰色,深灰色。


    店里有的颜色全拿了。


    楚子钰没打算真试,待会儿选一套直接订就行,他放空着,几分钟后有敲门声,“还没好?”


    沈淮予的声音。


    楚子钰才想起来,哦,戏未演完。


    “马上。”他换上了他自己挑那套黑西装。


    开门出去,唐耀没在,在不远处挑衬衫,沈淮予看着他说:“款式太沉了,不适合你。”


    楚子钰照着镜子,是有点沉闷,他“嗯”了声,又回试衣间换衣服。


    依次是深灰色,浅灰色,白色……


    沈淮予也不停摇头,“不适合。”


    楚子钰有点炸了,事真多!走回试衣间,只剩最后一套银色西装了。


    很浅的柔光银色,加了点国风元素,衣襟两侧用稍微更浅一些的银色丝线手工绣了兰花,在光影下流动着水样的波纹。


    搭配的蚕丝衬衫光滑垂顺,楚子钰换上出去,唐耀已经拿着一堆衬衫在不远处和店员交谈,他走到镜子前,不得不说,这一套不够日常,但确实很漂亮。


    楚子钰就决定买这一套了,以后参加酒会宴会穿,他回头,没好气和沈淮予说:“这套总——”


    手腕被抓住了,楚子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力拽回了试衣间。


    门落了锁,滚烫的呼吸落到楚子钰鼻梁,铺天盖地的灼热气息扑下来,他还懵着,试衣间外又传来唐耀的声音。


    “噫,沈先生哪去了?”他又喊,“钰宝你还在换么?”


    楚子钰惊醒了,他抵着沈淮予逼近的胸膛,压低声骂他,“疯子,你做什么……”


    下一秒,灼热的双唇堵住他唇,低沉的嗓音猛烈缠紧他舌尖,“做小三。”


    第68章 068 求你了。


    【068】


    狂风暴雨般的薄荷气息席卷着楚子钰口腔。


    紧贴着的唇角逐渐沁出淡淡的银丝, 楚子钰被压在门板上,一只温热的手也从他下摆探了进来。


    楚子钰现在只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衬衫和宽松的外套,沈淮予轻易就探了进去, 他的手掌并不细腻, 带有常年做事的薄茧,轻捏着楚子钰的腰身, 很快又横到腹部,轻轻来回抚摸那三条微微凹陷的手术伤疤。


    沙哑声音在唇齿间呢喃,“还疼么?”


    楚子钰确定沈淮予是真疯了,他拼命扯出一只被压着的手, 就要推沈淮予, 又被沈淮予捉住了。


    是沈淮予那只刚被车门夹住的手。


    他手背有一粗条清晰的紫红血痕,却很有力, 五指密不透风插进楚子钰的指缝, 扣紧楚子钰的手压到了门板上。


    “咚。”


    不轻不重一声,足以让外面听见。


    唐耀声音近了, “楚子?”


    楚子钰瞳孔颤动,他后脑勺和后背皆贴着薄门板,稍一动就会发出动静, 他暂时不敢动了,迅速眨着长睫暗示沈淮予,沈淮予不为所动,亲更猛烈了,楚子钰甚至听到了声音。


    外面唐耀没听到回应,上手敲门了,声音也急了一些,“楚子你怎么了?”


    门板晃动, 楚子钰被动往沈淮予怀里贴紧了,四片唇也密不透风,交缠拉出暧昧的银丝。


    唐耀要强制推门进来了,楚子钰真急了,浅瞳里浮现一层的水雾,沈淮予这才稍微离开了,离了一两毫米的距离,楚子钰勉强能开口,只是会擦到沈淮予的嘴唇。


    “楚子钰!”


    身体跟着门板浮动着,楚子钰顾不上补氧气了,喘息着赶快拦住唐耀,“没没事,我、我低……血糖了!”


    腹部的手还在轻轻抚摸腹上的伤疤,楚子钰一鼓作气说:“我车有橘子软糖!你去拿一包!”


    门板这才不动了,唐耀松着气说:“吓死我了!”他开着玩笑,“还以为你被人绑了!”


    脚步声往外跑了,“到了给你电话,开车门。”


    楚子钰耳朵贴着门,专注听着外面动静,确认唐耀远了,他侧过脸就骂,“王八蛋——”


    嘴又被封住了,沈淮予亲了两下,才离开贴着他额头说:“不许说脏话。”


    楚子钰还要骂,突然就不动了,两条腿绷紧着默默往后退,尽管后面便是门板。


    他冷白皮,被沈淮予亲缺氧了成了艳丽的粉色,现在更是红透了,快滴出血一样,个子长了,那地儿……也跟着长了么!


    他又恼又急,“快滚开!”


    同时手机响了,唐耀到停车位了,沈淮予却没有松开他的意思,额头还贴着他额头,垂眼望着他说:“求你了,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马上放开。”


    贴着他的某一处越来越恐怖,楚子钰脱口,“我同意!”


    沈淮予就放开了楚子钰的手,捞过手机放到他手里,又在他耳边说:“放心,你不同意,我什么都不会做。”


    同时收了在楚子钰腹部的手,侧身开门出去了。


    试衣间门又关上,恢复自由,楚子钰脸色涨红,低声骂了一句,“放屁!”


    说得好听,亲他他同意了么!


    楚子钰飞速给唐耀解了车锁,换上衣服出去没见沈淮予,他也没在意,快步去了卫生间。


    好在嘴唇只是有点肿,看不出其他,接到唐耀电话,讲完他挂掉电话,停顿了一下,还是放沈淮予出了黑名单。


    回到休息区,唐耀赶紧把软糖给他,糖纸已经拆了,关心问:“好点没?”


    楚子钰嚼着糖,抿着两片微肿的唇,含糊“嗯”了声。


    唐耀见他真没事了,这才问:“怎么突然低血糖,早上没吃东西啊?”


    楚子钰点头,视线往周围搜索着,这时他手机一震,进来一条短信。


    [有事先走了。银色西装很适合你,我已经给你订了。]


    又听唐耀问:“沈先生走了?”


    楚子钰揣回手机,简单“嗯”了声。


    等唐耀打包衣服的时候,楚子钰到收银台问店员,“银色西装多少钱?”


    那套西装他也觉得不错,没想退,不过钱还是要转还沈淮予。


    店员说:“两套优惠价是98折。单套38999。”


    楚子钰眼皮跳了两下,“订了两套?”


    店员翻着收据,点头说:“是的,国风刺绣系列我们有两款色,那位先生订了一套银色,一套黑色。”


    店员又说:“楚先生,我们是一衣一制,麻烦你到裁缝室量下尺寸。”


    楚子钰一愣,沈淮予订两套同款他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当小三,沈淮予是认真的。


    唐耀快好了,楚子钰想想说:“尺寸你找下单的人要。”


    不等店员开口,楚子钰转身走了。


    从西装店出来快中午了,唐耀也开了车,他放好大包小包的纸袋,关上车门,回身邀请楚子钰,“今天谢了,去吃饭吧。这顿我请。”


    楚子钰没胃口,他拒了,“不去了,家里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听到他有事,唐耀也就没强求,就要上车,又问了楚子钰一嘴,“沈先生就是你高中暗恋的直男吧。”


    楚子钰好奇,“你怎么知道?”


    唐耀摸着鼻尖,“你说他是老同学,有这么一个人在你旁边,你很难暗恋另一个直男吧。”


    楚子钰想想也是,沈淮予一直很优秀,以前是,现在也是,已经轻松能买几万块的西装了。


    但也和唐耀说的一样。


    喜欢沈淮予,已经是高中的事了。


    他弯唇,“嗯,他是我高中暗恋的直男。”


    *


    楚子钰回楚家了。


    他的事就是混一顿晚饭,还有这段时间他暂时不想回去了。


    他找的理由是最近小区有人装修,吵,楚筱音就信了,在饭桌上劝他,“住小区就是这样,哪有家里好啊,最近的邻居都隔几百米。你还是搬回家,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叶磬和楚回也在饭桌,楚回今年16了,她咬着排骨吐槽,“奶奶你别总拿小叔当小孩,他30了,会照顾自己!”


    叶磬忍俊不禁,“你小叔给了你什么好处?他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儿倒是帮上了。”


    楚回吐出骨头,扭头和楚子钰默契一击掌,莞尔说:“那可多了,就不数你们眼馋了!”


    饭桌上顿时笑声阵阵,这时楚桓也回来了,脱掉外套过来,眉宇间有遮不住的笑意。


    叶磬注意到了,等楚桓坐下,她笑着问:“那个合作谈下来了?”


    楚桓基本不带工作回家,能让他暴露在脸上,楚子钰就想到了,应该还是那件事。


    这些年楚氏拓展了领域,最近几年,可以说楚氏未来十年的规划都在医药领域,楚桓从去年开始一周一次出国的频率去找一位顶尖大拿谈合作,难道是谈妥了?


    楚子钰问:“哥,专家请来了?”


    楚桓笑,“没有。”


    楚子钰奇了,“那你是高兴什么?”


    楚桓笑着反问:“之前磨的专家不来,现在主动来了一个更厉害的,你说我高不高兴?”


    叶磬都意外了,“还有能更厉害的?”


    楚桓“嗯哼”一声,喝着水说:“不仅更厉害,还手握好几项专利,以后更方便了。不说了,吃饭。”


    楚桓是真开心,还开了一瓶茅台,非要让楚子钰也喝,楚子钰很少喝白酒,喝两杯就歇菜了,他回到房间,歪沙发上坐了会儿才掏出手机。


    刚吃饭就震了一声,来自沈淮予的短信。


    [什么时候回来?我炖了红烧肉,给你送上楼。]


    楚子钰对着说了一声,“流氓!”


    甩开手机不想回。


    他干脆倒在沙发上,望着昏暗的空间发呆,他没开灯,这些年他明明越来越黑,现在却一点儿都不怕了。


    可能是困了。


    楚子钰想着,强制闭上了眼皮。


    太过安静,他又听到了鼓噪的心跳声,咚、咚、咚——


    “别跳了。”


    他抬手,准确按住胸口,低声说:“都过去了……”


    可脑海不听话,早上试衣间的画面不断涌上来。


    灼热的薄荷气息,滚烫的触碰交缠,还有……


    久违地有了反应。


    楚子钰有一段时间都怀疑他性冷淡了,但今天的反应说明,他是正常男人。


    楚子钰闭上眼,他动作很生疏,也很粗糙,他微张着薄唇,朦胧不清的视线望着摇曳的天花板。


    突然铃声大作,楚子钰心一颤,瞬间没了兴致,他抽纸巾擦干净手,缓慢转头敲手机,来电在黑夜中尤为刺眼。


    不意外。


    没存的联系人。


    讨厌的沈淮予。


    楚子钰望着屏幕亮,又望着屏幕熄灭,始终没动过,又陷入黑暗好几秒,他才翻过身,蜷缩着抱住双膝,一觉睡到了天明。


    才看到昨晚那条未接后面,又进来一条短信。


    [睡了么?我来接你,在你家老宅门口。]


    时间是昨晚21:21分。


    第69章 069 你等我追你就好。


    【069】


    现在晚上气温已经零下了。


    楚子钰掀开被子下床就下楼, 以沈淮予现在的疯度,万一还等在外面……


    他一路跑下楼,才要出去, 听到楚筱音惊呼, “钰宝你怎么光着脚?”


    楚子钰猛地停住,他低头, 光裸的双脚踩着木地板,腿上是昨日的长裤,昨晚他没洗澡没换睡衣就睡了,现在两条裤管都有些皱。


    楚筱音过来了, 去鞋柜取了一双拖鞋, “快穿上,这么大个人了, 一点儿不会照顾自己。”话题又丝滑转到婚姻上, “早点娶个媳妇,你就懂事了。”


    楚子钰默默穿上拖鞋, 突然冒出一句,“什么人都行?”


    楚筱音笑道:“当然不是,我儿子那么好, 媳妇当然也要好!钱倒是小事,反正我们家衣食无忧,重要是模样人品得顶好。”


    楚子钰不说话了,这时张嫂从外面进来,门开顿时一股寒气,她赶紧关上门,她羽绒服上全是落雪,拿过布掸子就说:“今天雪太大了!”


    楚子钰望向门板, 他问:“下雪了?”


    张嫂在玄关处拍着雪,笑说:“凌晨就下了,没停,现在外面雪可厚了。”


    楚子钰想,傻子也不会明知下雪还等着,沈淮予还不是傻子。


    口袋就震了,来了一条短信,楚子钰心口怦然一动,他迅速摸出手机,果然是沈淮予的短信。


    [早安,你家门外的雪还没融,要出门穿防滑的鞋。]


    “……”


    这个疯子!


    楚子钰生气了,沈淮予以为这样他会心疼?错了,他巴不得冻死他!


    楚子钰转身咚咚跑上楼了,直到中午饭才下来。


    中午沈淮予又准时发了一条短信。


    [后海书院的橙香文火牛肉没我做的好吃,下次做你吃。]


    后海书院是小区对面的黑珍珠餐厅,楚子钰还住这儿的时候经常去吃,橙香文火牛肉也是他必点的一道菜。


    很好,没冻死,能吃能发短信的。


    楚子钰没理。


    晚上、第二天早上,中午、晚上,沈淮予都准点报备吃了什么,无一例外都是附近的餐厅。


    隔天楚子钰病假结束,提前去了公司,他异常热情地投入工作,全天利落处理掉前三天堆积的文件,到下午他终于有了胃口。


    中午杨秘书去食堂给他打了饭送来办公室,他没吃。


    翻着地图找美食店,他拿着羽绒服走进电梯,刚选了一家一人火锅,邵程来了电话。


    “吃了没?”


    楚子钰略一迟疑,“吃了。”避免邵程又约他吃饭。


    邵程笑着说:“冯社林和你说没?20号还在京市的这些高中老同学要聚一聚。”


    快到地下停车场了,楚子钰穿着外套,“还没,订了地点才告诉我吧。”


    冯社林也是去年才调回京市,也不是特意,但高中毕业后,楚子钰和高中时代的同学基本没联系了,冯社林去年回来也就约过一顿饭,只微信好友一直在。


    邵程问:“你去么?”


    到停车场了,电梯打开,楚子钰讲着电话出去,“看吧,不一定有空。”


    他不是大忙人,时间要空肯定能空出来,就是以前还好,现在他担心碰到沈淮予。


    高中同学聚会,沈淮予也是他高中同学。


    这时楚桓电话进来,楚子钰说:“我哥来电话了,回聊。”他切到楚桓线,“哥。”


    楚桓说:“下班了吧,我请新合作的教授在耀记新北仓店吃饭,你过来吧。”


    新北仓店就在楚子钰公司附近,他到车位说:“行,我马上过来。”


    开车过去不到五分钟,楚子钰停好车去电梯,电梯刚好下来,楚子钰删着短信等着。


    是今天沈淮予新发的短信。


    故地重游,今天沈淮予的打卡地是以前他们吃过的那些餐厅。


    一杯橙汁也要拍图发他。


    最新一条是一小时前——[晚饭我等你吃。]


    电梯门开了,楚子钰点着删除,刚弹出确认删除,他不动了,望着电梯里走出来的沈淮予。


    零下的天气,沈淮予骚得厉害,没穿羽绒服,还是羊绒大衣。


    楚子钰只当没看见他,就往里走,沈淮予停住抓住他手,扫过他手机屏幕说:“别删,有的图我没存,你存了发我。”


    楚子钰甩开他手,一言不发进了电梯,他按了13楼,沈淮予又折回来,没按楼层,电梯门关上,徐徐上升了。


    电梯快到了,楚子钰终于出声,“我今天有重要事,别逼我在你鼻梁二进宫。”


    沈淮予笑了,“我知道,你来吃饭,我就是来接你。”


    到13楼了,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楚子钰脱口,“你是那个教授?”


    楚子钰没动,沈淮予伸手挡着电梯门,笑看着他,“先出去,哥还等着。”


    楚子钰脑子嗡嗡响,进包间了听着他哥热络的笑脸,他才回神了。


    沈淮予先帮他拉开了椅子,“钰宝坐这儿。”!!


    楚子钰眉毛都在抽筋,以前没叫过,现在叫个屁!


    楚桓却笑着说:“钰宝,你和淮予是高中同学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是自家人,我开始就找淮予合作了。”


    楚子钰,“……”他就知道沈淮予有猫腻,想从他哥下手接近他,休想!


    反正现场一个是他亲哥,一个是沈淮予,楚子钰目不斜视走过沈淮予拉开的椅子,在对面坐下了,冷淡说:“我早忘了。”


    楚桓眼底闪过讶异,楚子钰平时是有点小少爷的脾气,却从未在外人面前不体面过。


    这是——


    谁惹小少爷生气了?


    沈淮予也没当回事,他自己坐下了,端着面前的的鲜榨橙汁换了楚子钰那张座的柠檬水,微笑说:“我记得,当时你坐我前桌,学习特别努力。”


    楚桓视线在两人间徘徊一圈,一个念头冒出来,难道他俩在高中的时候是情敌?


    青春期男生嘛,很难有别的过节了,无外乎是荷尔蒙那点事儿。


    楚桓忍不住笑,“记不记得都无关紧要,重要是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淮予家里都没人了,孤零零一个在京市,以后钰宝你要多和他走动,你们好像还住一个小区呢。”


    楚子钰喝着橙汁一顿,沈淮予家没人了?他姥姥和妈妈都不在了?


    姥姥楚子钰不太意外,年纪大,那些年就生了病,可沈淮予妈妈那么年轻,怎么会……


    他抬眼,就对上了沈淮予的目光,沈淮予看到他的神情,微微一笑,“嗯,以后要经常麻烦你了。”


    突然的信息量让楚子钰有些难受,接下来他没怎么说话了,楚桓和沈淮予天南地北聊着,吃完饭,三人进电梯下楼,楚桓喝了点酒,拍着楚子钰肩膀说:“淮予没车,你们一个小区,钰宝你顺路载他回去。”


    他忘了楚子钰这几天都是回楚家。


    楚子钰本想噎一句沈淮予的弹性车,需要是有车送他,不需要没车得他送。


    话已经到嘴边,他还是吞回去了。


    今天算了……


    就今天。


    “嗯。”楚子钰回。


    *


    回小区的路上,沈淮予自觉坐了后排。


    楚子钰琢磨着怎么问他妈妈的事,沈淮予先开口了,“我妈今年初走的,胃癌,治了多年,还是走了。”


    楚子钰抓紧方向盘,刚要说点什么,沈淮予笑了,他也跟楚桓喝了点酒,解开两颗扣子,靠着椅背,半眯的两只黑眸深深浅浅望着后视镜里楚子钰绷紧的脸,笑着说:“早知道我妈的事有用,我早该告诉你。”


    楚子钰分不清沈淮予是真话还是堵住他的安慰,无论哪种,他都难过。


    为沈淮予难过。


    尽管他现在还没原谅他。


    “沈淮予。”他低声,“别笑了,很难看。”


    沈淮予上眼,过一秒重新睁眼,他也低声,“你终于愿意喊我名字了。”


    他深望着楚子钰,说:“你怎么生气都行,别不理我楚子钰。”


    楚子钰没说话,到小区停好车了,他无声叹了口气,回头不意外撞进沈淮予的视线,他捏紧手指,还是说了。


    “沈淮予,我们回不去了。”


    “我们不回去。”沈淮予靠近,他双手珍惜地捧住楚子钰的脸,平视着楚子钰缱绻笑,“你等我追你就好。”


    楚子钰三天没回来,乌龟异常黏人,在他手上爬来爬去,楚子钰望着生态缸走神,脑海里还是沈淮予最后那句话。


    半晌他才苦笑一声,摇着头送乌龟回生态缸。


    收到冯社林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


    离20号还有两天,他望着冯社林第二条信息,[学霸也回来了!他也来!]


    去,还是不去?


    楚子钰想,其实再避开沈淮予已经没意义了,上下楼住着,沈淮予还和他哥成了战略合作伙伴,一场同学聚会,不如大大方方去。


    他深吸口气,回了冯社林,[行,当天消费我全包。]


    第70章 070 去,买套。


    【070】


    同学聚会那天, 地点离楚子钰住处不远,开车10分钟左右,是一个音乐餐吧, 能聚餐也有各种娱乐节目, 他们约的六点碰头吃饭。


    楚子钰5点半出门,下楼不意外又看到了沈淮予。


    气温持续走低, 沈淮予还是一件纯色羊绒大衣,围巾也没围一条。


    楚子钰走过,沈淮予自然跟上,笑着说:“今天我载你。”


    楚子钰决定去聚会, 也想到了这个情况, 他说:“我男朋友会送我去。”


    演戏演全套。


    他提前和唐耀说了,现在唐耀在楼下等着。


    沈淮予又说:“那我不开车了, 捎我一程。”


    这也在楚子钰预料中, 他淡淡说:“随便你。”


    到楼下,突然出了点小意外, 副驾淋湿了。


    唐耀摸着鼻尖,“小路突然窜出来一辆摩托,我当时喝着水, 全洒副驾了。”


    眼看楚子钰脸色不善,他又笑嘻嘻回头看沈淮予,“沈先生不介意和我一起坐吧?我醋劲大,见不得我家钰宝和别人坐一起,换他开。”


    唐耀说着下车去了后排。


    楚子钰对唐耀的补救勉强满意,没说什么,绕到主驾开车了。


    沈淮予离唐耀很有一段距离,在副驾后方的位置, 视线没离开过楚子钰。唐耀笑了,突然搭话,“钰宝一直不和我提高中的事,沈先生,那时候我家钰宝一定巨受欢迎吧!”


    这不在楚子钰计划内,他眼皮微跳,只是唐耀很有分寸,他也不怕露馅,就随他聊了。


    沈淮予惜字如金了,“嗯。”


    唐耀笑出声,“果然。”他又接着说,“沈先生也是吧,你这条件,情人节巧克力情书课桌都不够塞吧。”


    沈淮予短暂收了视线,冷淡对上唐耀调侃的目光,他说:“没那么夸张。唐先生是偶像明星,只多不少。”


    唐耀感叹,“多是多,可那不是高中钰宝送的嘛。”他对着楚子钰抛了个飞吻,“沈先生你不知道,我超醋高中时期能和我家钰宝相处的人,最花样的年华,我没见过呢。”


    唐耀又笑出整齐的白牙,“好在以后的时光我不会再缺席,陪着他慢慢变老,哎呀,想想真是太幸福了!”


    楚子钰心想,唐耀不愧演过偶像剧,酸话一套一套的。


    他瞥着后视镜,就对上了沈淮予的笑眼,沈淮予笑着一直在看他,“是特别幸福。”


    话里有话,楚子钰冷冷警告沈淮予一眼别乱说话,飞快移走了目光。


    到聚会地点了,楚子钰一下车,唐耀就腻歪地抱住楚子钰,卡视角假装在楚子钰脸颊亲了一下,在楚子钰耳边低声笑,“哥演技不错吧!”


    越过唐耀的肩膀,楚子钰和沈淮予对视着,沈淮予倒是没任何过激的迹象,还朝他笑了一下。


    楚子钰冷漠撇开头,唐耀演够了松开楚子钰,回头对沈淮予挥手,“沈先生,回见!”


    沈淮予也礼貌回应了,“再见。”


    唐耀开车走了,天冷又黑,楚子钰没好气说:“走吧。”


    他往音乐餐吧走,霓虹多彩的招牌在黑夜里闪烁,快进餐厅,伸手伸来的手猛地攥住楚子钰的手臂,楚子钰反应已经很快了,瞬间抽手要冲进餐厅,还是被沈淮予强势拉到旁边昏暗的墙角。


    灼热密集的吻反复摩挲着刚才唐耀假装亲吻到地方,刺痛感袭来,沈淮予像是活生生要咬走那块肉一样,楚子钰懵一秒马上反击了,一巴掌扇上沈淮予的脸上,清脆的啪声,楚子钰骂他,“你又发什么疯!”


    下巴猛然被略粗的手指牢牢攥住,楚子钰被迫正脸对上沈淮予,沈淮予黑眸又深又沉,吻再次落下,不过这次是楚子钰的鼻尖,也很温柔,似雪花一样轻。


    沈淮予低声,“下次再让别人亲你,亲哪里我就一万倍亲回来。”


    楚子钰被他的理所当然气乐了,“你凭什么,你搞清楚,他是我亲亲男朋友,再过段时间我们就是法律认证的人生伴侣,你算什么,一个高中同学?以后他想怎么亲我都行,我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巴,哦,我们还要上床,我——唔唔!”


    嘴巴再被封住,楚子钰手脚并用,还是推不开沈淮予,沈淮予力气和黑洞一样,他早知道。


    楚子钰被亲得不断溢出暧昧的银丝,他气极了,横下心一咬,淡淡的铁锈味瞬间在他们的口舌里弥漫,沈淮予还是没松开楚子钰,吻的两人都无法呼吸了,沈淮予终于放开了他。


    沈淮予唇角还沾着一点血迹,他从口袋摸出手帕细细擦着楚子钰嘴角的血,大约是舌头被咬得有点严重,他嗓音有点走音,“你想上床,我也可以。”


    “……”楚子钰是真没力气了,不然高低再给沈淮予一拳头,只好拿额头恨恨磕了一下沈淮予额头。


    沈淮予闷哼一声,主动抵着他额头笑了,“走了,要按时吃饭。”


    *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包间。


    今天来的二中理科班老同学有十来个,岁月蹉跎,大部分已经成了啤酒肚秃头男,看到楚子钰和沈淮予不禁连声感慨。


    “卧槽,学霸和楚子哥防腐了!还都那么帅!”


    冯社林倒是保养得不错,不过也多少有了精英社畜感,也更外向了,“学霸还是那么学霸!”


    “还有楚子哥!好久不见!”


    上前要友情抱楚子钰,沈淮予瞬间挡住了,“他快结婚了。”


    一块冰掉进热油锅,瞬间炸翻了。


    邵程也看过来了,他已经喝了几杯酒,脸色有点差,又闷不做声倒了一杯酒。


    冯社林就没再抱楚子钰,笑着祝福楚子钰,“楚子哥什么时候婚礼?”


    楚子钰,“……”他含糊,“时间定下来通知你们。”


    他走过沈淮予,很用力踩了沈淮予一脚,沈淮予微笑未变,还跟到他旁边坐下了。


    楚子钰当没看见,点菜的时候微微眯眼,点了好几盘辣菜。


    菜上了,楚子钰第一时间给沈淮予夹菜。


    辣鸡爪,鲜椒牛肉,辣椒炒肉,香辣排骨……没一会儿沈淮予餐盘堆起小山。


    楚子钰弯唇说:“多吃点学霸,全是你最爱吃的,去国外这么多年馋死了吧,今天包你吃到撑!”


    冯社林疑问:“学霸这么能吃辣吗!我记得他不能吃啊。”


    沈淮予面不改色,夹起一块香辣排骨,“我爱吃,是快馋死了。”


    楚子钰看着他放进嘴里,吃一口就佯装无事地端水喝了好几口,他嘴角微微一笑,这才开始吃饭了。


    他也吃不了太辣,沈淮予点的倒全是他爱吃的,楚子钰也不想吃,随便吃了点其他菜就放筷子了。


    沈淮予吃光了楚子钰夹的辣菜,剩下盘子里的也全吃了,嘴唇红得不太正常,吃完饭他就离席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内,沈淮予用了几条漱口水,嘴里的辣意才稍微减轻,严重的是舌尖,被楚子钰咬出了一条口子,疼得他鼻尖冒了汗。


    他拧着冷水洗脸,抬脸旁边就多了一个男人,邵程。


    “走了为什么还回来?”邵程洗着手指,嗤笑一声,“当初你放弃了他,现在再来挽回不觉得可笑么?”


    沈淮予冷淡,“可笑也是我和他的事。”


    他擦干水就走,邵程突然爆发了,他扭头脸上所有神经都在抽搐,“你没资格!你根本不知道你消失那几年他过得有多惨!他酗酒抽烟全是因为你!你他妈不是人沈淮予!他那么爱你……你怎么舍得!”


    “他要选我,我愿意把全世界都给他。”邵程声音低下去了,他双手冲完还滴着水,他盖住双眼,不知往下掉的是水还是泪,“我会舍不得他掉一滴泪,宠他成最幸福的人。”


    邵程拿开手,红着眼苦笑,“你他妈到底有什么好,到现在他还是选你。”


    沈淮予攥紧手,片刻,他只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沈淮予回到包间,已经成了大型拼酒会。


    楚子钰面前摆两排空杯了,还在和人划拳,沈淮予过去接过他酒杯,“再喝醉了。”


    楚子钰显然醉了,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吐出几声冷笑,“哦,沈大学霸回来了。我以为又一声不吭跑了。”


    他夺回酒杯,仰脖一饮而尽,“我才不会醉,我是千杯不醉!”


    他又和冯社林划拳,“来来,继续!”


    又输了。


    再倒酒,又被抽走了,这次沈淮予先喝了,楚子钰就很不满,“我说了我是千杯不醉!用不着你假惺惺!”


    沈淮予只是顺着他背,低声哄他,“是,你千杯不醉,我就是蹭点酒喝。”


    楚子钰盯他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嘟囔,“便宜你了!”


    沈淮予也加入了划拳,到凌晨,整个包厢全喝趴了,楚子钰也歪沙发靠着,嘟嘟囔囔不知在念什么。


    恍惚中,他被戴上了帽子围巾手套,不一会儿趴上一块宽阔的背,迷迷瞪瞪睡了会儿,楚子钰再次睁眼是一道道模糊的路灯光。


    他嘟囔,“你带我去哪儿?”


    回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回家。”


    楚子钰伸长脖子往旁边看,脸从围巾出来瞬时冷得抽气,他又缩回去,不满说:“骗人!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他对他家的路记可熟了!


    那道声音又笑,“是新家,我们的家。”


    楚子钰没说话了,他歪头去看沈淮予,和冯社林他们说的一样,沈淮予又帅了,男妖精一样。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味,楚子钰睁着眼想了一会儿,突然抬食指戳向沈淮予的右下巴,“喂。”


    他醉了下手没轻重,这次戳沈淮予下巴倒是半点儿不痛了,沈淮予说:“我在。”


    楚子钰手指一歪,指着斜前方右侧的小区便利店下命令,“去,买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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