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映寒枕在闻祁的肩头, 是一个依偎着的、略低于闻祁的姿势,可不知为什么,闻祁仍然觉得, 他的一切都被虞映寒把控着。
“什么意思?”他问。
“我承认我对你忽冷忽热, 让你不开心,但我从来没想过害你,我希望你变好。”
闻祁呼吸一滞。
这好像是虞映寒第一次对他交心。
他从没想过虞映寒会对他说这样的话,怔忡了几秒才开口:“可是我——”
“我知道简鹤的事。”虞映寒将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喉结上,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闻祁下意识反驳:“你不知道!”
虞映寒怎么可能知道?
知道七年前的人伦悲剧, 知道一个少年无声无息地死于秋天。
可虞映寒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知道,闻祁, 我对你的了解, 比你想的多。”
他的指尖滑过闻祁的喉结,落在肩头,轻轻点了点, 像是安抚, “他是你的好朋友,他的死,对你来说一定是难以释怀的。”
闻祁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眶微微发红。
“但是, 你有没有想过, 简鹤真的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
虞映寒撑起上半身, 垂眸望着闻祁,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用温和的语气发问:“难道自保就只有沉迷玩乐这一条路吗?你就没有想过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让你的父亲无法控制你,强大到能终止他可怕的野心,让简鹤的悲剧再也不用上演。”
“这条路, 你想走吗?”
闻祁怔怔望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虞映寒半个身子压在闻祁的胸膛,看着他愣神的脸,探出修长的指尖抚摸他的鬓角。
“第一场打得不错。”
闻祁终于回过神,声音还有些发怔,“你看我比赛了?”
“我替你报的名,怎么能不看?”虞映寒俯下身,用微凉的唇瓣碰了碰闻祁的唇,低声说:“表现得很好,动作利索,我很满意。”
闻祁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臂,圈住了他的腰,将他压向自己,虞映寒的力气没有他大,一时不备,踉跄向前,顺势松开了齿关,把蜻蜓点水的轻吻变成了一个炽热的深吻。
吻到两个人都不免动了情。
不算太大的休息室里充斥着两个人外溢的信息素,温度也随之升高。
虞映寒伏在闻祁的胸口,微微喘着气,还没缓过神,闻祁又卷土重来。因为上下颠倒,姿势不便,他就像只还没断奶的狗崽,两手按着虞映寒的后背和脖颈,不停地用嘴巴蹭着虞映寒的肌肤,闻他的味道,攫取他的呼吸。
直到虞映寒按住他的肩,叫了停。
闻祁气喘连连地停下来,用依赖的眼神望向虞映寒,虞映寒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说:“你父亲要给你退赛,已经被我拦下来了,现在选择权在你的手里。”
还是回到最初的话题。
闻祁沉声说:“你们总是各有各的立场。”
“当然,没有人可以完全中立。”
闻祁感到疲惫,他一手圈着虞映寒,一手按了按眉心:“我爸变成这样,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的爷爷是被发展派的人刺杀身亡的。”
“我知道。”
他嘴唇翕动,语气艰涩地问:“你是要我……加入你的党派,成为我父亲的对立面?”
背叛父亲,背叛家族。
像闻振岳说的,成为那根刺向他的箭。
虞映寒希望他变成这样的人吗?
虞映寒倾身贴在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如果我说,我并不属于发展派,当然,也不属于保守派。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有我的计划,但暂时不能告诉你,你会相信吗?”
闻祁微微僵住。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可能。
最好的最坏的,对的错的,乱成一团,最后只汇成一句话——
虞映寒怎么敢?
虞映寒怎么敢把这番话告诉他?但凡他泄露一二,对整个联盟造成的影响,都是难以想象的,就连虞映寒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虞映寒,却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眸,那双眼睛平静淡然,好像完全不在意被他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
良久,他哑声问:“我该怎么相信你?”
“没有理由,我没有什么要和你交换,你愿意就相信,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闻祁气极反笑,“哪有你这样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吗?”虞映寒说完,两手撑在他健硕的胸肌上,借着力道缓缓起身,跨坐在他的腿两侧。
这个动作,闻祁再熟悉不过。
新婚夜那晚,虞映寒就是从这个动作开始,一步步带他领略新世界的。
两个人的腿与胯紧紧相贴,仿佛榫卯结构,虞映寒刚坐稳,闻祁就握住他的膝弯。
虞映寒随着闻祁的动作,轻轻咬住下唇,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潮红,他看了眼腕表,提醒闻祁:“离第二个项目检录还有半个小时,你能结束吗?”
很多人说虞映寒智多近妖,可闻祁觉得,虞映寒本来就是摄人心魄的妖怪。
千年道行,眼波流转之间,就能侵吞他的理智,勾走他的魂魄。
他强压下心底的燥热,手臂一紧,抱住虞映寒的腰猛地翻了个身,将人稳稳按在身下,又抓起一旁的被子,将两人盖住。
闭塞的空间和昏暗的视线将两个人的呼吸、心跳无限放大,交织在一起。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方便。”
闻祁在虞映寒耳边说,声音喘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虞映寒曲起指节,勾了勾他的下巴,“那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闻祁急得鼻尖冒汗,像个想吃糖又剥不开糖纸的小孩,“你教我。”
虞映寒轻笑。
他在被子里摸索到闻祁的手,握住了。
亲自教导,循循善诱。
……
闻祁直接瘫倒在虞映寒的背上。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侧过身,从后面抱着虞映寒,滚烫的呼吸全洒在虞映寒的颈间,因为爽过了头,又开始说梦话似的,贴着耳朵反反复复地喊虞映寒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虞映寒比他清醒些,看了眼时间,拍了拍搭在腰上的手,催着闻祁起来。
闻祁装听不见,一头钻进被子,循着味道四处乱拱。
虞映寒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他闹,语气沉了沉:“闻祁,我数三下,三、二——”
“二”还没说完,闻祁就钻了出来。
他火速下床,去卫生间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自己,接着出来从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了,折返回来给虞映寒清洗。
等身上的粘湿全都擦干净了,他又帮着虞映寒重新系好衬衣的纽扣,穿上方才脱下没多久的裤子,最后拿起虞映寒的军靴。
他主动蹲到床边,帮虞映寒系鞋带。
他已经不排斥这个行为了。
好像给虞映寒穿鞋子是理所当然的事。
虞映寒蓦然想起上一世。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这般游刃有余,不懂技巧,偏偏对象还是一个十九岁男大学生。两个人“研究探讨”,只要碰到一起,天雷勾地火,必然厮混到后半夜。第二天他肯定是起不来的,浑身脱力,只能由闻祁忙前忙后。
那时候闻祁也经常这样帮他穿鞋。
还会腻腻歪歪地说:“老婆,你今天请假吧,我们去逛水族馆,好不好?”
当然,他不会给予回应,他只会泼冷水一般地反问:“不好,你怎么就知道玩?”
“闻祁,你能不能不要围着我转?”
“我在开会,不许给我发消息。”
……
虞映寒后来经常想:如果那时候看清自己的心意,多一些笑容,少一些狠话,在闻祁失落的时候抱住他,会不会就没那么遗憾了?
他静静看着闻祁头顶的发旋,片刻之后,轻声问:“想好要不要换主人了吗?”
闻祁动作顿住,闷声说:“我不是狗。”
“不是狗才有主人的。”
“我……我也不是m。”
虞映寒笑了笑:“我也不想抽你鞭子。”
“如果我和我爸对立,我妈会伤心的,她对我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我来解决,她会理解的。”
闻祁避无可避,犹豫道:“你真的信我可以改变什么吗?我已经荒废七年了,我——”
“我相信。”虞映寒打断他。
闻祁怔怔地抬起头,望向虞映寒。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温存的暧昧气息。
闻祁目眩神迷,几乎要把一声“好”脱口而出,可下一秒,通知检录的广播准时响起。
这声响,稍微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说:“让我想一想。”
“好。”虞映寒没有强迫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问:“竞技赛,你还要参加吗?”
“参加。”
闻振岳把简正明安排在主席台旁的休息室里。
简正明看着墙上的监控画面,始终没在检录口发现闻祁的身影。
“还有五分钟,小祁会出现吗?”
闻振岳说:“不会。”
简正明无奈道:“你要是真这么笃定,就不会提前把我安排过来了。”
闻振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这位虞副帅,真是不容小觑。”
闻振岳说:“我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你是信息素方面的专家,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
简正明摇了摇头,“我不会再掺和这些事了,振岳,这是我最后一次露面,看在我们相识几十年的情分上。”
“你要去哪里?”
“小鹤去世,他妈妈也和我离婚了,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还能去哪里?找个僻静的地方,种种菜养养花,一个人度过晚年吧。”
“正明,我是真的需要你。你二三十年前就开始研究信息素等级,是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我把你从疗养院请回来,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刺激我家那个臭小子,我是想让你带领团队攻破深海的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
简正明苦笑道:“我也配叫专家吗?一个害死亲儿子的专家?”
“不,正明,那只是一个意外,当年的实验进行到二期临床都没有问题,小鹤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也正因为此,你才会给他加大剂量。谁知道意外来得那么突然,小鹤突发不适的那天,你正好在外出差,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你不能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简正明神色松动。
闻振岳继续道:“正明,你才五十岁,你是全联盟享受最高荣誉的科学家,你要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就此埋没吗?深海的信息素改造实验已经成熟,你不想借他们的实验成果,查清楚当年的实验究竟是哪一步出了纰漏吗?”
感觉到简正明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闻振岳适时放低了姿态,语气无奈:“如果不是实验迟迟没有进度,我是不会来麻烦你的。”
“等级改造,还没有研究出结果吗?”
“哪来的结果?压根没有实验对象,”闻振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前几天倒是抓了一个深海的间谍,确认是早期实验体,颈后的腺体上有明显的改造痕迹。不过……”
“不过什么?”
“被虞映寒保下来了。他不允许付易用那个间谍做活体实验,这就说明了问题。”
“你想让我怎么做?”
“那个间谍现在就被关在安全署,我希望你想办法,在不进行活体实验的前提下,比如刺激他发情,研究出他到底是怎么被改造的。”
“你想用来做什么?”
“我怀疑虞映寒也是早期实验体,你研究清楚他的同类,不就能判断出他是不是吗?”
简正明微微屏息,思忖片刻,“既然虞副帅把他保了下来,我又怎么能轻易接近他?”
“付易是我的人,我让他安排你进去,就趁这几天,虞映寒的心思都在竞技赛上。”
闻振岳话刚说完,余光瞥见监控屏幕里,闻祁出现在了检录口。
是虞映寒陪着他去的。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不知虞映寒说了什么,闻祁俯身歪头去听,一副乖顺模样。
很快媒体蜂拥而至,将两个人同框的画面拍摄下来。
闻振岳一怒之下关了监控。
半小时后,移动靶射击的第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虞映寒回到主席台,在正中央落座。
闻振岳坐在他的左侧,刚要说话,余光忽然扫到他颈侧的红痕。
明显是个吻痕。
并不深,但正好能让他看见。
闻振岳倏然僵住,眉头紧紧皱起。
虞映寒察觉到他的视线,故意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领口,而后转头朝他微微一笑,说:“令郎可真粘人。”
“你——”
闻振岳怒气横生,“你到底想怎么样?”
“闻祁归我了。”
“什么意思?”
虞映寒侧过脸,“部长,您把他养得一点都不好,所以从今天开始,他由我来养。”
闻振岳问:“你是不是早就谋划好了?结婚之前你就已经把算盘打到他的身上了。”
虞映寒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想:何止是结婚前?从他重生睁开眼那天起,他就在期待这一刻了。
闻振岳冷声说:“你在他身上也打不出什么算盘,等过阵子,公众对你们婚事的新鲜劲过去了,谁还在乎你虞副帅嫁了什么人?”
“部长在乎。”
虞映寒转头看他,语气玩味:“部长过几年就不是部长了,我过几年也未必还是副指挥官,但闻祁永远是你的儿子,不是吗?”
闻振岳怒意翻涌,碍于场上热闹非凡,很快又冷静下来,“虞副帅,其实我一直很费解,你的父母和祖辈都是享受一等公民津贴的高级知识分子,和那些二等公民出身、努力埋头苦读跻身政界的发展派不一样……”
谈话间,赛场号角响起,选手依次列队入场。
闻祁的身影出现在选手队伍里,他身形挺拔,丰神俊朗,显得很出众。
虞映寒的目光稳稳落在他的身上。
闻振岳似乎对儿子的比赛情况毫无兴趣,继续道:“当然,虞副帅思想开明,崇尚平等,这无可厚非。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自从你升任副指挥官以来,你一直很关注地下城。”
虞映寒眉梢微挑,收回思绪。
“听说您好几次向指挥官建议,给地下城修缮供水站。虞副帅,你这番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用心。”
虞映寒笑了笑,“部长,我想知道,除了罪大恶极的逃犯,那些因为天灾人祸无奈移居于此的人,凭什么不能被称为‘人’?”
闻振岳一时无法回答。
对他来说,这就是社会的真理,是运行的准则,有人就有高低之分,否则不成方圆。
“不认同他们的身份,可以,怎么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不提供,他们至今喝不到干净的饮用水,常年忍受贫穷、饥饿和疾病,部长真的可以视而不见吗?”
“别说得冠冕堂皇,那群贱民愚昧自私,极易被煽动。你想要的是他们安居乐业,还是让穹顶联盟内忧外患,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
“你的立场。”
“部长最好还是期待我的立场没有问题,”虞映寒笑了笑,“否则,伤心的是闻祁。”
“你真是——”闻振岳脸色铁青。
他滴水不漏,闻振岳也拿他无计可施,只能忿忿转过头,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闻祁站上了射击位。
他的再次出现点燃了全场。
观众席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他不是弃赛了吗?”
“我刚刚看着虞副帅陪着他来检录的,两个人的肩膀都贴在一起。我的天,他们不会是真夫妻吧,我以为是政治联姻没感情呢!”
“就算有感情,他也配不上虞副帅吧?”
“是啊,他除了是财政部长的儿子,什么都不是。”
“他还算闻部长的儿子吗?他参加这次的竞技赛就说明,他已经是虞副帅的人了!我刚刚看镜头扫到闻部长的脸,他可气得不轻。”
“看来保守派真的大势已去。”
“别说了,快看,闻祁上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汇聚过去。
闻祁拿起一把他不常用的远距狙击步枪,在手上掂了掂,拇指与食指迅速扣住扳机护圈,确认好发数。裁判提醒他调整枪托,他却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回头看了眼主席台。
很多人在看他,他只看向虞映寒。
只可惜距离太远,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隐隐感觉到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正在看他。
倒计时响起,他回过身,弯腰弓步,枪托抵在肩窝,手指扣住扳机,微眯起眼望向远处不断横向移动的靶子,将呼吸放慢。
“砰,砰砰——”
现场广播主持人难掩惊讶的声音:
【十二号选手,闻祁,三发满环,位列第一!】
全场哗然。
闻祁放下枪,侧头舒展脖颈。
屏幕上的分数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他从小就擅长各种军事竞技项目,射击算是他最得心应手的一项,所以也没有太激动的情绪。
他看着那三个明晃晃的“10环”,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终于不用偷偷抹去成绩了。
射击比赛出结果的速度很快。
没过多久,财政部长之子闻祁在移动靶射击项目的预选赛、小组赛、半决赛中百发百中,总积分断层第一的消息迅速传遍体育场。
众人难以置信。
“是内幕吧?他不可能这么厉害。”
“三轮都是满分?这怎么可能?”
“他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吃喝玩乐吗?”
讨论声愈演愈烈,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你们都忘了吗?他是九级的alpha!”
众人瞬间沉默。
闻祁结束比赛,摘下手上的射击绷带,往台下走的时候,正好与郑齐融擦肩而过。
闻祁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才发现,原来郑齐融是第二名。
郑齐融脸色未变,甚至还挂着笑,但只有闻祁能听见他语气阴狠地说:“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抢走风头的。”
闻祁耸了耸肩,没搭理他。
“阿祁。”
听到严栖南的声音,闻祁抬头朝他走去,严栖南给他递了一瓶功能饮料,笑着说:“发挥得不错,找回当年的感觉了吗?”
“还行。”
“虞副帅对你说了什么?打鸡血一样,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闻祁想说,他让我当他的狗。
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改成:“他说他相信我,你知道的,士为知己者死。”
严栖南“切”了一声,无语道:“我和庭峥这些年对你说了不下八百遍,你全当耳旁风,虞副帅只说一遍,你就要为他死?”
“……”闻祁嘴硬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对我有友情滤镜,他……他的认可,更真实更可信。”
严栖南不禁感慨:“指挥官怎么就偏偏安排你和他结婚呢?这不是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大魔王吗?”
“不安排我,安排谁?”闻祁瞬间不满,“我是最优人选好不好?”
严栖南笑了笑。
两个人正说着,闻振岳的秘书走了过来,拦住他们的去路,说:“闻先生,严先生,部长请二位去一趟贵宾休息室。”
闻祁皱起眉头,“又要干什么?逼着我们见了简正明,他还想干嘛?我们不去。”
说着就要拉严栖南走,陈秘书再次拦住他们,说:“不是的,闻先生,是深海联盟的观赛团,部长想让二位见见几位贵宾。”
闻祁和严栖南对视一眼,顿生疑惑。
陈秘书补充:“副帅也在。”
闻祁不假思索地转身:“走。”
严栖南:“……”.
两人一同走到贵宾室门口。
陈秘书为他们推开门,闻祁先一步走进去,看到靠窗的长桌四周围坐了五个人,虞映寒坐在主位,闻振岳坐在他的左手边。
另外三个人,闻祁没有见过。
见他走进来,坐在虞映寒右侧的中年人立即起身,恭维道:“闻部长,小闻先生刚刚的表现实在太惊艳了,我在深海的军部工作十来年了,也没见过这样弹无虚发的神枪手。”
闻振岳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您过奖了。”
他朝闻祁招手,起身介绍:“闻祁,栖南,这位是深海联盟南部军区的谢司令,谢司令,站在后面的是前外联部部长严励的儿子。”
“严部长,我们打过交道的。”
之后就是一套闻祁最讨厌的虚伪到极点的寒暄。
他扯着嘴角敷衍一笑,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虞映寒。
虞映寒正微微倚着靠背,一只手搭在桌边,姿态随意,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和他遥遥对视,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动声色地朝他扬了一下眉梢。
闻祁的耳根蹭的一下红了。
刚刚在射击场拿下第三轮十环的时候,他的心脏也没有这一刻跳得猛烈。
很奇怪的感觉。
虞映寒就端坐在那里,坐在主位,享受着所有人的尊敬和恭维,但几个小时前,虞映寒还躺在他的怀里,两腮酡红,因为承受不住而咬他的手臂,喘息声全都灌进他的耳朵里。
和此刻的正经完全相反。
真是……好刺激。
“闻祁。”
耳边传来闻振岳的声音,闻祁猛地回过神,见到闻振岳指着坐在桌尾的年轻男人。
“这位是特派员,裴希文。”
闻祁望向裴希文,男人身形清瘦,乌黑的头发带着微微的卷,笑容温和,朝他伸出手。
闻祁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出来,于是倾身与他相握,说:“你好。”
严栖南也走过去,和他握了一下手。
裴希文脸色未变,朝他笑了笑。
严栖南注意到他的额角有一块疤痕,虽然用碎发遮住了,但严栖南还是一眼看到,那疤痕的轮廓,似乎是植皮手术留下的。
松手的时候,严栖南仍一动不动定定望着他,裴希文垂眸又抬眸,朝他莞尔一笑。
严栖南收回手,站到一边。
寒暄结束,满室的目光齐齐投向主位上的虞映寒。
虞映寒起身说:“今天辛苦各位了,尤其谢司令一行远道而来。晚宴已经安排妥当,我不擅饮酒,就由闻部长与梁部长作陪,还望谢司令与诸位尽兴。”
谢康振立即起身道谢。
他带领着深海的观赛团先一步离开贵宾室,裴希文走在最后面,与严栖南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严栖南在上下打量他。
他没有回应,脚步微顿,而后径直走了出去。
很快,贵宾室里只剩虞映寒、闻祁和闻振岳三个人。
气氛有些凝滞。
闻振岳看了眼时间,站了起来。
他眸色冷沉地望向闻祁。
闻祁本来还在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一转头,对上他爸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想起他爸今天带着简正明过来的举动,也没什么好脸色,站到闻振岳对面,故意厚着脸皮问:“爸,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有多远滚多远。”
“……”
闻祁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说:“你不是一直骂我懦弱,是个克服不了心理阴影的懦夫吗?我今天克服了,成功了,你怎么不夸我?”
闻振岳冷冷瞥了他一眼,“竞技赛算什么?跟着虞副帅,你之后会更成功的。”
他绕过长桌往外走,对着闻祁说:“闻家这个小庙已经装不下你了,以后别回来了。”
闻祁气极,“凭什么?家里又不止你一个人,还有我妈呢!”
“你妈才不想见到你。”
闻祁哑住,正要反驳。
身后传来虞映寒不紧不慢的声音,“怎么会呢?林教授刚刚还答应我,明天下午和我还有闻祁一起喝下午茶,她怎么会不想见到自己儿子呢?”
闻振岳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只见虞映寒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他和闻祁母亲林素的对话。
“你——”
虞映寒朝他淡淡一笑,“闻部长,今晚就劳您陪谢司令喝个尽兴了。”
闻振岳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黑青,他狠狠瞪了一眼闻祁,随后拂袖离去。
关上门,偌大的贵宾室里就只剩下闻祁和虞映寒两个人。
闻祁还没从虞映寒的手段中缓过神来,半晌才说:“你太厉害了,虞映寒,你什么时候P的图,竟然把我爸都骗过去了。”
虞映寒耸了耸肩,“不是P的。”
闻祁愣住。
“我明天下午真的约了你母亲喝下午茶。”
闻祁惊讶:“为什么?”
“你是林教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为你付出了很多,换主人这种事,得经过她的同意。”
“……”
闻祁觉得虞映寒这个人简直太可恶了,永远不落下风,永远要争口头上的输赢,可偏偏他就气不起来,他倚在虞映寒面前的桌边,正好遮住了水晶灯的光芒,他俯下身,靠近虞映寒的脸,将阴影笼在虞映寒的身上,看着他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一字一顿:“不许再说我是狗了。”
“怎么,你被冒犯了?”
没等闻祁说是,虞映寒忽然抬了下膝盖,两腿交叠,姿态更加勾人。
闻祁喉结迅速滚动,呼吸渐重。
虞映寒又问了一遍:“你被冒犯了?”
“……”闻祁一把握住他的膝弯。
虞映寒倚回靠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僵持不到三秒,闻祁就落败。
从“不许”变成央求,让步道:“随你叫吧,就是别在我妈面前叫我狗,好不好?”
虞映寒点了点头。
闻祁又咧嘴朝他笑,想起另一件事,“我下午的比赛,你都看了吧?”
虞映寒故意摇头。
“什么?”闻祁瞬间暴跳如雷,“你没看?我那么精彩的表现你竟然没看?你太让我失望了,虞映寒,我还特意朝镜头眨了下眼!”
“眨眼干嘛?”
“Wink,你懂不懂?”
“哦,那是wink,”虞映寒想起下午闻祁莫名其妙对着镜头眼角抽搐,“我还以为你眼睛里进虫子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
正要拉着虞映寒把他的精彩回放重看三遍,突然反应过来,“你看到我眨眼了?”
虞映寒似笑非笑地望向落地窗外。
闻祁瞬间转怒为喜,抓住虞映寒的座椅扶手,猛地将人朝自己这边一拉,和虞映寒脸对着脸,四目相对,“我表现得怎么样?”
他今天的表现,哪怕最严苛的裁判都说不出一句不好,但他偏偏要问“怎么样”。
虞映寒支着腮,故意不答,视线轻飘飘移向别处,慢悠悠拖长了语调:“怎么样呢……”
闻祁低声催他:“你夸夸我,快点夸我,像早上那样。”像个小孩,幼稚得没边了。
“为什么要夸你?”
闻祁急了:“那……那人家养狗,狗做得好了,主人还得夸一句真棒呢。”
虞映寒忍不住笑。
“你去把窗帘拉上。”他说。
闻祁立即找到遥控器,把整个贵宾室的窗帘都拉上了,又快步走到墙角监控前,踮起脚,双手一掰,直接把摄像头拧向了天花板。
这样应该安全了。
他回到桌边,站回到刚刚的位置,满眼期待地望着虞映寒。
虞映寒正要说话,手机忽然震动,传来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寥寥几字:
【裴希文,12号。】
是深海在提醒他,别忘了提供晶矿实验室的核心数据。
他眸色未变,收起手机。
其实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要保护李琛,要考虑如何应对深海的要求,要让这次的竞技赛发挥他想要达到的效果……纷繁复杂,如履薄冰,可是看到闻祁,他就没那么累了。
他起身,伸出两只微凉的手,捧住闻祁的脸颊,让闻祁低头,和他碰了碰鼻尖。
“真棒。”他轻声说。
闻祁哑声问:“还有呢?”
“你想要听什么?”
“命中十环的时候,我帅吗?”
虞映寒轻笑。
闻祁从小到大都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虽然他并不引以为豪,但他知道自己大小算个帅哥,直到遇见虞映寒,他突然有了点容貌焦虑。
是不是不够高,不够壮?
是不是夜宵吃多了,怎么没有刀削一般的下颌线?
是不是要把头发梳上去,变成一个精英做派的大背头,再换上一身黑西装?
他时常这样想。
“我知道我在你的审美标准里肯定不算帅的,你喜欢那种成熟又稳重的是不是?但我告诉你,虞映寒,我再过七八年,也能变成那样,我到了三十岁,一定比——”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映寒封住唇。
“比聂维真那个家伙帅”,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闻祁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拥紧了虞映寒的腰,将他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的时候,他还忍不住贴着虞映寒的唇角厮磨了好一会儿,听到虞映寒喃喃自语地说:“我也很想看到你三十岁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改错字导致迟到啦
感谢大家捧场,明天晚十二点继续肥章,小狗这几天猛猛吃肉评论区发小红包!
第16章
闻祁知道参赛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自己昨天的出现带来了很大的轰动, 但他没想到,这个轰动如此迅猛。
第二天早上,他刚迷迷糊糊打开手机, 就看到满屏的新闻推送。
【虞副帅与新婚丈夫首次同框。】
【闻祁射击项目总积分断层第一。】
【闻祁是九级alpha。】
【闻祁曾公开表示不会参与竞选, 如今高调参赛,引发热议。】
他扔了手机,揉着太阳穴嘀咕道:“高什么调?我都放弃一个项目了,还说我高调。”
说着,摸了摸床的另一侧。
是空的。
他立马打开灯, 发现虞映寒不在。
刚要下床,管家机器人提着他今天要穿的衣服移了进来, “闻先生, 这是为您准备的运动服,已完成高温熨烫。您今日的行程安排如下,下午一点半至三点, 多姿势射击小组赛, 下午四点,中央花园餐厅,主人邀请了您的母亲一同享用下午茶,请您务必准时赴约。”
闻祁伸出去接衣服的手停到半空, 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您?”
他凑近了, 盯着机器人的电子眼, 狐疑道:“你对我说‘您’?你程序错乱了?”
管家扭过头, 不情不愿地说:【因为主人昨天晚上把您的人脸信息录入了家庭系统,您现在也是本住宅的核心家庭成员了。】
闻祁腾地坐起来,激动道:“真的假的?我进系统了?我的身份是什么?主人二号?”
管家点开后台:【是宠物狗。】
“……”
闻祁翻了一眼, 又躺回去。
“虞映寒呢?”
【主人在书房工作。】
“才几点,又工作。”明明昨晚折腾到半夜,他还笑话虞映寒化成一滩水了,结果第二天居然是虞映寒先起床,这不对吧。
【重要的工作,主人很早就起来了,现在聂维真副部长在他的书房里,两位正在——】
“聂维真?!”闻祁警铃大作,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来不及问,拖鞋都来不及穿,就直奔虞映寒的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聂维真说话的声音。
“副帅,数据目前都备份在我们研发中心自建的数据库里,需要上调保密等级吗?”
虞映寒问:“目前有哪些保密手段?”
闻祁的手已经搭在门边了,想了想还是没进去,他现在进去打断虞映寒工作,虞映寒肯定会说他幼稚无聊,比起聂维真又落了下风。
他贴着门边听了听,确认两个人是在聊工作,没有多余的暧昧言语,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
他躺回到床上,安静了没几分钟,又招来管家,说:“告诉虞映寒,我生病了。”
管家表示怀疑。
闻祁踢它:“快去。”
管家只好移动到虞映寒的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问:【主人,我可以进来吗?】
虞映寒正在思考聂维真的提议,忽然听到管家的声音,放下杯子,说:“进来。”
管家:【主人,闻先生说他生病了。】
虞映寒疑惑:“生病?”
他好像就没见闻祁生过病,最轻的小感冒都没有,闻祁健硕得像头小牛犊,永远面色红润,永远精力充沛。
管家:【是的。】
聂维真皱起眉头。
虞映寒又问:“有什么反应?”
管家摇头。
虞映寒思忖片刻反应过来,微微勾起唇角,说:“让他多喝热水,早点起床。”
说完,就转头同聂维真交流。
聂维真见状,立即挺直了腰背,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继续道:“……您说的那种保密手段,我们也部署了,就是划定安全区域,一旦载有重要数据的硬盘离开安全区域,里面的数据就会自动销毁,或者自动乱码失效。”
“好,麻烦给我开通一个数据库的权限,之后有任何进展,你告诉我,可以直接查看。”
聂维真未加思索:“好的,我尽快办。”
他目光先落在虞映寒身上,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门口,状似随意地开口:“副帅,您不需要去看一下闻先生吗?他应该长时间没有高强度的锻炼了,昨天比了一天的赛,突然的剧烈运动很有可能带来身体的不适。”
虞映寒喝了口咖啡,“十秒钟。”
聂维真没听懂,“什么十秒?”
话音刚落没多久,管家又进来了,说:【主人,闻先生说他心口疼,让您去看看他。】
聂维真:“……”
虞映寒放下杯子,起身说:“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对了,帮我打听一下,深海这次来的特派员裴希文是什么身份履历。”
聂维真下意识阻止,“副帅,您上午还有一个安全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出发了。”
“赶得上。”虞映寒说。
“我——”聂维真欲言又止,但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再次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虞映寒离开书房,走向卧室。
卧室的灯开着,虞映寒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闻祁背对着他,侧躺在床边,那么高那么大的一个人,蜷缩起来也不显得可怜,虞映寒轻笑一声,走过去,在闻祁身边坐下。
他偏不说话,闻祁也不动。
僵持不到半分钟,闻祁终于放弃,掀开被子,一把掀开被子,气呼呼地望着虞映寒:“跟他有什么好聊的,聊这么久?我都说我生病了,不舒服,你竟然管都不管我?”
“哪里不舒服?”
“胳膊。”
“不是心口疼吗?”
闻祁一时说漏嘴,脸一点没红,立马改了口:“对就是心口,闷得慌,胳膊也疼。”
虞映寒轻笑。
闻祁更生气了,幽怨道:“昨天一堆花言巧语,什么换个主人,什么跟着你走,其实就是为了拿我给舆论造势,对吧?把我忽悠得晕头转向,吃干抹净,第二天又翻脸不认人。”
他咣当一声躺下来,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我看透你了,虞映寒,你这个坏人。”
虞映寒看着他,良久,忽然朝他的胸膛伸出手,隔着棉质睡衣,按在他的心脏上方。
“哪里疼?”
闻祁愣住。
虞映寒的手沿着闻祁的胸肌轮廓一点点地描,每移动一寸,就问一遍:“哪里疼?”
最后是闻祁受不住了,呼吸粗重,一把握住他的手,哑声说:“忍得疼。”
虞映寒朝他的下半身看了一眼。
闻祁直接伸手搂住虞映寒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腿侧,“为什么只有他会来咱们家,按理说你和保障部外联部的关系更密切,为什么别人不来,就那个聂维真三天两头地过来?”
“因为除了家,其他地方都有被窃听的危险。现在所有人都对他手上的晶矿实验室虎视眈眈,他和他的实验成果都处于危险之中。”
闻祁言辞振振:“正因为危险,你才更应该远离他。”
“我也很危险,你为什么不远离我?”
闻祁语塞。
虞映寒曲起手指,刮了刮闻祁的脸颊,“起床了,吃了早饭就去赛场提前做准备。”
“你呢?”
“我要开会。”
闻祁睁大眼睛,“你今天不观赛?”
“要我天天坐镇?”虞映寒低低笑了一声,“竞技赛还不够规格。”
“那什么场合才能让你一直陪着我?”
虞映寒想说什么,却止于嘴边,转头望向闻祁:“你将来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
“入仕,进军队,或者做其他的。”
听到这句话,闻祁的表情微微整肃,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虞映寒:“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
闻祁垂眸:“我没有想过。”
虞映寒轻声说:“那就跟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要是你让我做坏事呢?”
“你做不做?”
闻祁呼吸微滞,仰头看向虞映寒。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住了,随着虞映寒的目光起伏而搏动,他被眼前这个人蛊惑了,支起上半身,近到鼻息交融的距离。
他没有直接允诺“我做”。
他只是望着虞映寒的眼睛,认真地说:“虞映寒,别杀人放火……我就这一个要求。”
虞映寒轻笑出声。
“行了,起床。”他拍拍闻祁的腰。
走到门口,看到聂维真已经收拾好东西,手臂搭着西服外套,站在书房门口等他了。
“副帅,飞行器已经停在院子里了。”聂维真温声说。
他完全顶替了周秘书的职责,将一应事宜熟记于心,有条不紊地向虞映寒汇报:“副帅,本次会议主要是赤土联盟近期内部发生暴乱,大量移民涌入地下城,地下城的资源本就匮乏,如今安全隐患更多,也有一些人试图穿越封锁线,进入虹光区和蜂巢区——”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虞映寒”。
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不由分说的强势,硬生生打断了聂维真的汇报。
虞映寒和聂维真同时回身望去。
只见闻祁倚在卧室门框上,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几颗扣子全散开了,额前发丝凌乱地垂着。
“虞映寒,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虞映寒停住脚步。
闻祁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虞映寒嫌他烦,朝他皱了皱眉头,可闻祁装没看见,厚着脸皮继续朝他招手。
“你过来,你过来听。”
虞映寒没办法,只能折返回去。
走到闻祁面前,一句“什么事”还没说出口,闻祁的吻已经落在他的脸颊上。
配以响亮的一声“嘬”。
虞映寒怔住。
闻祁终于舒坦了,朝着聂维真挑衅意味十足地扬了一下眉,笑得一脸阳光明媚:“聂部长,早上好!”
聂维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虞映寒看着闻祁得意忘形的样子,无奈地转过身,和聂维真一同下了楼。
坐进飞行器,聂维真还是想不明白,“副帅,我理解朝夕相处一定会产生感情,但是闻先生实在不是一个长久的合适人选。他不可能和他的家庭切割干净,您也不能确保,他不是闻部长安排在您身边的卧底。”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僭越。
他从来没有如此冲动过。
他敛气沉声,低头说:“抱歉,副帅,我只是太担心您。”
“聂部长,这是我的家事。”
聂维真满腹的话刹那间停在喉咙口,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虞映寒,虞映寒坐在座位里,两腿交叠,点开工作电子屏幕,处理了两份紧急申请,而后抬起头,“你无需过多关心。”
“您和小闻先生难道真的——”假戏真做?
“聂部长,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虞映寒始终保持着冷静平淡的语气,“既然上天安排了这场婚姻,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寥寥几句,就将他和聂维真之间的距离拉长到无限远。
聂维真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然想不起八年前第一次看到虞映寒的那个画面。
明明……明明是虞映寒主动和他说话的。
是穿着白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的虞映寒主动走到他身后,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好,请问是聂学长吗?我想向你讨教一些有关FA-31晶矿解析的问题。”
也是虞映寒,在成为副指挥官之后,主动找到他,对他说:“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实验室。”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闻祁出现之后。
他们怎么会相爱?不可能,明明是两个世界的、毫无关联的两个人,怎么会相爱?
他思绪纷乱,虞映寒在下飞行器之前,提醒他:“聂部长,别忘了在实验室的后台给我开通一个数据库的权限,两天时间。”
聂维真点头说好。
他看着虞映寒纤细修长的背影,第一次在欣赏之外,产生了一丝半缕的疑虑。
虞映寒为什么要数据库的权限?
虞映寒并非理工科出身,他从未深入研究过晶矿解析实验的原理,就算有权限,那些庞杂的数据符号,对他来说也是毫无用处的。
他感到不解
闻祁到了赛场休息室,只看到严栖南。
“庭峥呢?”
“退赛了。”
闻祁笑了一声,转头就打去电话。
十二点半,庭峥正在家里陪庭小笛吃午饭,闻祁刚接通电话,连一声“喂”都听不见,只听见庭峥在电话那头柔声说:“为什么不吃?你总是这么挑食,哥哥下次就不喂你了。”
一声轻轻的“哼”声随之响起。
“小笛猪猪。”闻祁对着听筒大喊。
庭小笛立马大声回:“你才是猪!”
闻祁哈哈大笑,又问庭峥:“阿峥,你就这么退赛了,你爸没说你?”
“他管不了我。”
“也是。”
庭峥从小到大就是标准的“别人家孩子”,从未行差踏错一步,毕业之后不仅立即进入安全部工作,还顺带经商、投资,一样没落下,两年就赚得盆满钵满,
——除了非要把那个冒充庭家小儿子、认亲又被揭穿的小骗子留在身边。
确实没有半点可以指摘的地方。
闻祁叹气道:“行吧,那就我和栖南继续相依为命了。”
庭峥笑了笑,“你该问问栖南,他留在那里凑什么热闹。”
闻祁一愣,挂了电话才想起来,转头问严栖南:“对啊,什么情况,你怎么没退赛?”
“我为什么要退赛?”
“你不是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吗?”
严栖南望向电子屏幕里现场实时转播的画面,恰好这时,镜头扫过坐在贵宾观赛位的那个人。
裴希文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安静坐在谢司令身边,看起来温文尔雅,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沉静。
一旁的工作人员递来一盘甜点,裴希文主动侧身接过来,为身边的女士分餐。
“你认识?”闻祁问。
严栖南缓缓摇头。
“你觉不觉得,他给人一种很眼熟的感觉,但我真的从来没见过他。”
严栖南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冷声说:“也许见过呢。”
闻祁仔细回忆,还是想不起来。
但他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简正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不是在琼山疗养院休养,说再也不出来了吗?”
严栖南回过神,“是,我也在想。”
“以我对我爸的了解,他不会专门为了刺激我,还特地把简正明从琼山搬回来,他不会对我费这个心思。我怀疑我爸有其他想法。”
“什么想法?”
“不知道。”
“现在后悔了吧,前两年你要是不故意躲着这些事,本可以从你爸那里打听到很多消息,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猜来猜去了。”
“我前两年要是打听来打听去,不等于向我爸投诚吗?那我的下场不是和——”
那个名字止于嘴边。
两个人同时缄默,并排坐在沙发上。
闻祁抬头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日期时间,“栖南,过两天就是小鹤哥的忌日。”
“还用你提醒我。”
闻祁又说:“我得让我家阿姨做点杏仁糕,上次去就带了一罐糖渍青梅,忘了带他爱吃的杏仁糕。”
严栖南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闻祁出场。
今天的项目是多姿势射击。
他的对手是郑齐融。
这似乎是郑齐融的强项,他表现得极为张扬,刚走上射击位,就朝闻祁发出一记冷笑。
最终成绩一出,全场哗然。
小组赛结束,闻祁与郑齐融积分持平。
可郑齐融早已在首轮自由格斗中拿下冠军,闻祁若想在总积分上压过他,接下来的多姿势射击晋级赛里,他必须以碾压之优势赢下郑齐融,否则后续很难追平总积分。
可是郑齐融的枪法确实不错,想要达到碾压性的胜利,谈何容易?
“闻少,”郑齐融缓步走近,语气里满是戏谑,“今天虞副帅不在,您这状态,可比昨天差远了啊。”
闻祁实在懒得搭理他,侧头擦了擦汗。
郑齐融轻蔑一笑,略过他,走向另一边,小跟班们迅速拥了上去,围着郑齐融说他总积分高,下一场一定赢过那个姓闻的。
闻祁其实并不期待拿冠军。
他甚至不太想拿冠军。
过于出风头,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郑齐融的小跟班说:“我刚刚问过我二叔了,他说这次竞技赛的冠军能直接入职联盟指挥中心,在管理部,也就是虞副帅的手下工作!”
“之前一直说的是安全部啊?”
“不是,真的是管理部,我二叔很肯定,说是经过虞副帅同意了。”
“我的天,郑少,你要在虞副帅身边做事了吗?那简直太厉害了,管理部加虞副帅,你这相当于一步走了别人几十年的路啊!”
郑齐融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虞副帅的下属了,语气都变得志得意满起来,还故作犹豫地说:“可是虞副帅一直站队发展派,将来要是两边闹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管他什么麻烦,那可是虞副帅!他六年能直接当上副指挥官,你在他身边学个两年,出来说不定就能直接接任你爸的位子了!”
“也是。”
闻祁动作停住。
他想:太多人想往虞映寒身边凑了。
真麻烦。
晋级赛开始检录,他起身径直前往检录区。
三点二十,晋级赛结束。
闻祁的总积分力压郑齐融二十分,他再次以断层第一的成绩,拿下多姿势射击的半决赛名额。
他一圈圈摘下手上的射击绷带。
身后抱着枪气喘吁吁、神情恍惚、肩膀都被震麻的郑齐融,看着他慢悠悠下台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这人疯了吧!.
闻祁第一时间给虞映寒发去消息。
虞映寒回复:【看到了,不错。】
闻祁:【就不错?真敷衍。】
虞映寒:【那你想要什么回复?】
闻祁没有立即输入,他忽然想起郑齐融小跟班的话,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
他:【虞映寒,你想过招一个特别帅,一米九,年纪轻,有漂亮胸肌背肌六块腹肌的男助理吗?】
虞映寒:【不想。】
闻祁:【为什么不想?你不想每天看到他吗?不想潜规则他吗?】
虞映寒:【因为我不想白天看一天,晚上回家还要看到他那张城墙一样厚的脸。】
闻祁:【呵呵,那你可亏大发了。】
虞映寒:【哪里亏?】
闻祁:【你失去了一个名正言顺潜规则男下属的机会。】
虞映寒:【小狗的世界里没有潜规则,那是主人的恩赐。】
闻祁:【………虞映寒,你就不能把我当人看吗?】
虞映寒:【可以的,半小时后,你将有一两个小时的扮演人类的机会。】
虞映寒:【花园餐厅,你母亲已经到了。】
闻祁摘下号码贴,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就在从检录口进入休息区的狭长走廊里,他和许多人擦身而过,忽然之间,他感觉到手心里被人塞了一片薄薄的光屏。
他的反应速度已经算得上敏锐,可一转身已经定位不到那个人的踪影,只依稀感觉好像是一个黑色上衣的人,身量比他清瘦些。
他看向手中的光屏,是前两年很流行的留言屏,和身份证的大小、薄度差不多。
不需要手机配对,也不需要获取同意,只要把这张留言屏放在手上,对方的消息就会出现在光屏上,随后消失,形成一段隐秘的单向通话。
前两年在年轻人群体中很是流行,不过很快就因为成为恐吓信息和不实谣言传播的温床,被官方严格控制。
闻祁也好久没见过这个东西。
他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光屏上出现了两行字:
【简正明,安全署。】
【李琛,谨防诱导发情。】
闻祁带着疑惑走进休息室,第一时间分享给严栖南:“这是什么意思,李琛是谁?”
严栖南脸色微变,“谁给你的?”
“刚刚在走廊上,有一个人,但是我没看清他是谁,刚刚人太多了。”
他话还没说完,严栖南已经冲了出去。
屏幕上的消息也随之消失。
闻祁站在原地片刻,一直到抵达了中央花园餐厅,他才琢磨出一点问题。
好像和虞映寒见的那个间谍有关。
又为什么和简正明扯上关系了?简正明为什么去安全署,闻振岳安排过去的吗?
闻振岳为什么要安排简正明去安全署?
简正明是信息素方面的专家。
信息素。
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侍应生走过来,为他指向清场了的餐厅露台,坐在正中央的两个人。
左边是他的母亲,右边是虞映寒。
两个人似乎交谈甚欢。
今天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落在虞映寒身上,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淡化了些许,连他侧脸浮起的笑意,都显得格外温和。
闻振岳以前常常说闻祁是懦夫,闻祁死不承认,现在他认了,他是懦夫。
明知道虞映寒身上的那个秘密可能会倾覆他的人生,他依然不敢去想,假装不知道。
他只是想让虞映寒一直做他的妻子。
“阿祁。”
林素先发现了他,朝他招招手,“过来。”
闻祁的母亲是穹顶联盟有名的哲学教授,近五十的年纪,依然温婉动人,气韵娴雅。闻祁的眼睛生得极像她,恰好中和了从闻振岳遗传来的凌厉轮廓。
闻祁在母亲面前,没好意思表现得太黏虞映寒,就在四方桌的另一边坐下。
林素给他递上一杯果汁。
闻祁牛饮一大口:“聊什么呢?我还怕你们没话说,没想到你们聊得挺开心。”
林素笑道:“我说你小时候像猴子一样到处爬树,把家四周的小树都折腾得半死不活。”
闻祁连忙阻止,“妈,你干嘛说这个?”
虞映寒莞尔,“为什么不能说,我很喜欢听。”
闻祁咬牙:“你就喜欢我出丑!”
虞映寒朝他微微扬了下眉,表示认同,转头对林素说:“林教授,您继续。”
“他呀,何止是出丑,那简直是方圆十里的明星人物,一到儿童节万圣节,各家各户都要把门关严实了,坚决不让他找自家的小朋友玩。他无论玩和谁玩,都能把人家弄哭。”
闻祁急得坐不住:“妈!”
“后来他发现别的小朋友都躲着他,嫌弃他,到处说他是小魔王,他还很有报复心呢。”
虞映寒好奇:“怎么报复?”
“他就假装跟别人玩,好吃的好玩的堆成小山送到人家家里,等人家喜欢和他玩了,要和他交朋友了,他就两手一叉腰,说:哼,我才不要和你交朋友,我是骗你的,我最讨厌你了!”
话音刚落,虞映寒脸色骤变。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是一个他刻意遗忘很久,希望自己忘记,却还是会在午夜时分响起的声音。
是每次在和闻祁的温存里沉沦,又反复出现提醒他克制冷静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虞映寒,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都是假的。”
“我从来、从来没有爱过你。”——
作者有话说:放心~
小狗最爱主人了,和杳一起慢慢揭开这个故事吧。(知道美人前期为什么一直对小狗忽冷忽热了吧?)
明晚十二点见!上一章大家评论好热情,感谢,继续发小红包
第17章
虞映寒并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
十几年的高压生活, 让他没有时间去纠结拧巴,更没有心力去揪着一件事不放。
这么多年,前后两世, 他唯一忘不掉放不下的, 就是闻祁临死前对他说的这番话。
上一世,聂维真飞机失事身亡,没过多久,财政部长闻振岳参与其中的种种证据被人公之于众。那时的他被安排在赤土联盟考察,收到消息, 连夜赶回家,推开门才知道, 闻祁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他又赶到拘留室, 隔着金属栅,看到了几日未见的闻祁。
闻祁身上还穿着他买的夹克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垂着脑袋, 一个人安静坐在角落。
他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闻祁绝不是害死聂维真的凶手,就算全世界都是坏人,闻祁也不会做坏事。
他走过去,还没出声, 闻祁就心灵感应一般地抬起头。
闻祁保持着那个抬头的姿势, 像不认识他一样, 定定地看了他好久, 没等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忽然听到闻祁大声说:“是你举报我爸的,那些证据是你发出来的,是不是?”
闻祁冲过来, 对着一旁的警察说:“他是深海联盟的人,你们去查他的身份!”
虞映寒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他颤抖着问:“你在说什么?”
闻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淡,“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结婚之前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虞映寒连基本的间谍素养都忘了,为了反驳,忘了隔墙有耳,他颤抖着、无助地把手伸进去,试图抓住闻祁的手。
闻祁握住了,又默默松开。
虞映寒惶然地问:“什么叫早就知道,你说清楚,难道这一年——”
“都是假的,”闻祁打断他,“我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虞映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原来信息素改造手术不算什么,原来十几次手术、发情期疼到昏厥都不算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怔怔道。
闻祁沉默片刻,低下头,一字一顿道:“我从来、从来没有爱过你。”
虞映寒已经完全懵了。
以至于他被外联部安全署的人带走的时候,甚至忘了回头看闻祁一眼。
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当天晚上,闻祁在狱中畏罪自杀。
第二天,因为证据不足,虞映寒被无罪释放,走出安全署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日历提醒,提醒他今天是闻祁的生日。
二十岁生日。
虞映寒抬头望着满天阴云,他不理解,命运为什么总是对他那么残忍,如果注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要把闻祁送到他的身边?
他回到他们的家,家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人成天“老婆老婆”地围着他转了。
闻祁最后那番话说得太决绝了,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虞映寒哪怕发现了当年的真相,哪怕隐隐意识到一切可能是闻祁的计划,也无法判断出,闻祁究竟有没有爱过他。
一切死无对证了。
对虞映寒来说,闻祁离开之后的那些年,就像一场漫长的凌迟。时间把闻祁留下的痕迹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剥离,一点点清除,直到某天醒来,他忽然记不起闻祁的样子了。
没过多久,彼时已经是安全部部长的他,在一次出行中,被保守派残余暗杀身亡。
再一睁眼,他回到二十一岁。
……
“虞映寒?”
“虞映寒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虞映寒回过神,闻祁那张脸就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带着满眼的担忧,“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动了?”
“在想,”虞映寒微微一笑,拨弄着小汤匙,“原来你的报复心从小就这么强。”
闻祁连忙为自己辩解:“是他们先欺负我的,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就到处说我的坏话,其实我对他们可好了,而且谁让他们那么贪心,不想和我玩,还想要我的玩具?”
虞映寒语气淡淡:“是啊,谁让他们那么贪心?”
一旁的林素察觉出虞映寒的异样,把一个劲凑到虞映寒脸前讨嫌的闻祁抓了回来。
“去给虞副帅点一份清爽点的热饮。”
闻祁一步三回头颇为不放心地走了。
林素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怪我太溺爱闻祁了,他比一般的同龄人还要幼稚得多,爱吃爱玩说话不过脑子,和小孩没有区别。”
虞映寒说:“没事的。”
“但他心地很善良,也很有责任心,人品方面,副帅您大可以放心。”
虞映寒莞尔:“没想到闻振岳那么雷厉风行,竟然有林教授这样温柔的妻子。”
到底还是聊到了闻振岳,林素无奈一笑,“刚结婚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变故发生在他父亲去世之后,不管是联盟内部,还是我们这个小家的内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理解。”
“您今天邀请我,我很惊讶,我以为我们不方便坐在一起吃饭。”
“没什么不方便的,之前没有邀请您,一是工作太忙,二是传闻都在说我教育闻祁,我怕您对我有意见。”
林素笑着摆了摆手,“不会,您尽管教育,我乐见其成。”
“林教授,我可否称您一声阿姨?”
林素讶然,“当然。”
虞映寒望向眼前笑容柔婉的女人。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林素接触。
上一世,他们还有过一段很温馨的相处时光,林素温柔慈爱,心疼他父母早亡,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关心。
闻祁去世之后,林素一时无法承受,急性心梗入院,休养了好几年都没完全康复,不到五十岁就头发全白。虞映寒偶尔会去看望她,每次都看到她对着闻祁的照片默默垂泪。
“阿姨,我想说的是,我和闻部长政见不同,背后牵扯太多,绝非一场婚姻就能调和。今天特意邀请您前来,是想告诉您,我对闻祁没有恶意,甚至我对闻部长也没有恶意。之后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有好有坏,希望您不要太过担心,也请您相信,我会保护好闻祁。”
林素愣了愣。
她没想过虞映寒会对她说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良久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话刚说完,闻祁回来了。
他两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地问:“虞映寒,你猜猜我去做了什么?”
虞映寒懒得理他,闻祁也不生气,笑眯眯拿出一杯咖啡,殷勤道:“我亲自做的。”
虞映寒看在林素的面上,勉为其难接过来喝了一口,瞬间被甜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很甜吗?”闻祁疑惑,就着虞映寒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细细品鉴了一番,疑惑道:“不甜啊,你喝苦的喝惯了吧,我觉得正好。”
林素在一旁安静看着,听到闻祁的话,留心一看,她才注意到虞映寒面前的餐点一点没动,无论酸甜苦咸,虞映寒都没有吃,从坐下来到现在,他就喝了小半口闻祁的咖啡。
她又看到虞映寒从袖子里漏出的细瘦手臂,虽然纤细修长,但在阳光下看起来,分明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像是没有血色。
结束下午茶的时候,林素把闻祁拉到一边,打探道:“虞副帅平时吃饭怎么样?是不是吃得很少?”
说起这个,闻祁立马打开话匣子,“何止是少?他压根不吃,早上就喝点咖啡,吃点面包片,掌心这么大的面包片,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他就吃饱了。中午也不怎么动筷子,如果有汤就喝点汤,晚上几乎不吃。我从来没见过比他吃得还少的人,他都快辟谷成仙了!”
林素担忧道:“怎么吃这么少?你有问过原因吗?”
闻祁摇头。
林素朝着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怎么问都不问?你要担负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啊,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也是一个好丈夫的责任。”
闻祁闷声说:“妈,我对他挺好的了,是他太冷淡了,老是不搭理我,你也看到了。”
“你的好是指,不管他怎么冷淡,你都厚着脸皮粘着他?”
闻祁语塞,“还、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那不是真正的好,你要学会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地关心他照顾他。他工作那么忙,还不注意身体,你更要用心了。”
“怎么用心?”
“你要观察他有没有喜欢吃的食物,研究他到底为什么不爱吃东西。”林素耐心教导:“你看你今天做了咖啡,他还是愿意喝的,如果你主动给他做饭呢?说不定他也会愿意吃。”
闻祁对此把握不大:“我感觉不会。”
虞映寒一定会狠狠嫌弃他的菜。
“你还没有尝试。”
闻祁回头看了一眼桌边的虞映寒。
虞映寒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不看手机也不看风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大部分的时候,虞映寒都是这个状态。
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呢?
“我知道了。”闻祁说。
回家之后,虞映寒果然不出所料地没有吃晚饭,径直去了书房。
闻祁叫住他,“忘了跟你说,今天在赛场,有个人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留言屏。”
他把留言屏上的内容告诉了虞映寒,虞映寒脸色微变,问:“谁给你的?”
闻祁说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问虞映寒晚上要不要吃夜宵,虞映寒已经快步走进书房,咣当一声关上门。
闻祁站在门口,对着门板嘀嘀咕咕,“我想当好丈夫,也得他认我这个丈夫啊。”
正好管家移动过来,一抬头正好对上闻祁突然聚焦的目光,吓得转身就要往回走。
闻祁一个箭步,挡在它面前。
管家:【闻先生,您要做什么?】
闻祁压低了声音命令:“你,教我做饭,不教就拔你插头。”
管家被迫屈从。
跟着闻祁下楼的过程,它偷偷在系统里给闻祁的身份备注了【宠物狗(坏狗)】.
虞映寒走进书房,第一时间联系了周秘书,调出闻祁所说时间段的走廊监控。
很快,他就在监控视频中发现了那个人的身影。
有点眼熟。
似乎是那个负责接收数据的深海特派员,裴希文,他让周秘书进行人脸对比,很快周秘书回复他:“是的,是裴希文特派员。”
虞映寒感到费解。
为什么裴希文要提醒闻祁?
关键是,这个消息对闻祁来说应该是毫无用处的,闻祁甚至不知道“李琛”是谁——这说明裴希文真正想要传递消息的对象是他。
难道这个裴希文不是深海的人?
虞映寒暗暗思忖,下一秒,他忽然在监控视频里捕捉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严栖南。
严栖南站在裴希文出现的位置,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周秘书告诉他:“副帅,奇怪的是,严先生今天也申请调取了监控。”
“是吗?”虞映寒看着屏幕上的裴希文,轻声说:“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他立即联系了外联部工作的程商。
程商,今年二十八岁,是联盟里少有的beta高级官员,目前就任于安全署一处。
他和虞映寒是大学同学,当年是虞映寒鼓励他向外联部申请实习工作,也是虞映寒托关系,将他的申请函一路送到外交部副部长的桌案上。自那之后,程商便死心塌地追随虞映寒,发誓做虞映寒的马前卒。
虞映寒吩咐道:“一定要看好李琛,如果有特殊情况,提前在看守室里安装信息素屏蔽仪,防止有人恶意诱导他发情。”
“好的。”程商应下。
“如果是付易亲自带人过去,你立即给我打电话,我来解决。”
“明白。”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保李琛?”
“您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我只需要按照您的要求行事。”
虞映寒轻笑,“多谢。”
程商沉吟片刻,又说:“副帅,这个李琛看起来很虚弱。”
“麻烦你照顾好他,营养剂要按时服用,”虞映寒顿了顿,“过几天要和深海沟通间谍交换的事,不能让他死在我们的看守室里。”
“我知道了。”
虞映寒揉了揉眉心。
当下要务是把李琛救出来。
闻振岳和付易死死盯着安全署,想神不知鬼不觉,已经行不通了。他必须想出一个更稳妥的办法,名正言顺地把李琛运出安全署。
这绝非易事,一着不慎,有可能把他自己也搭进去。
挂电话之前,程商又说:“副帅,有件事我要向您汇报一下。”
“你说。”
“李琛的案子,被付部长交给严栖南做了。”
“严栖南?”虞映寒皱眉。
“是,我也觉得很诧异,严栖南虽然是严部长的儿子,能力上没有问题,但统共才工作两年,理论上接触不到这个级别的间谍案。”
“付易安排的?什么时候?”
“竞技赛的前一天。”
“好,我知道了。”
虞映寒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闻振岳的意图显而易见。
利用严栖南就是利用闻祁,从闻祁入手……就说明,闻振岳早就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不知为何,他再次想起闻祁的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像聂维真说的,闻祁是闻振岳派到他身边的卧底?
结局还是像上一世那样,对他好到无以复加,等他动了心,再告诉他:都是假的。
会这样吗?
他缓缓起身,正要走出书房,看看闻祁在做什么。刚开门,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他侧头望去,看到他的一楼炸出滚滚浓烟,浓得像漫天白雾,裹挟着呛人的气息,翻江倒海往上涌,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天庭。
很快,管家机器人率先冲出浓烟。
它跌跌撞撞爬上楼梯,两只机械臂朝天伸展,电子眼亮起红光,仿佛在求救。
紧接着,闻祁呛得满脸都是眼泪,紧随其后地冲了出来,两个人在楼梯上你争我抢,你推我搡。闻祁半路还被管家绊了一跤,踉踉跄跄直朝虞映寒跑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把人抱住了。
虞映寒没有动,他冷冷望着闻祁。
闻祁朝他尴尬一笑,厚着脸皮说:“我跟你讲,我发现我做饭有天赋。”
他朝虞映寒的脸颊贴了贴,小狗似的一个劲往虞映寒的肩颈处钻,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红烧鸡块的味道?虽然白白惨死了四只鸡,但是刚刚那一锅味道真的对了,不过我不小心把锅打翻了,真是太遗憾了。”
虞映寒微微眯起眼。
闻祁忿忿道:“虞映寒,你的机器人太捣乱了,一点好事不做纯添乱,而且我怀疑它是我爸派过来的间谍。我让它倒油,它非要倒水,现在好了,你的厨房炸了,都是它的错。”
管家在一旁气得直抽抽。
闻祁甩完锅,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冷嘲热讽,一低头,发现虞映寒还是安静望着他。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他思忖片刻,略有些不自在,“是,我承认,亲自做饭这种事确实很容易让人感动,但你也不要太感动了,我不是特意为你学的啊,我就是单纯想——”
“闻祁。”虞映寒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嗯?”
“你左边眼睫毛被烧糊了。”
“……”
闻祁扯了扯嘴角,他只维持了三秒不到的淡定,随后在虞映寒的注视下,“嗷”的一声,冲进了卫生间,像一只巨型蟑螂趴在镜子上,揪着自己的眼皮细细打量,然后发出一声又一声:“完了!”
虞映寒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把闻祁当成间谍,是不是有点高看他的智商了?
小狗的脑仁装得下那么多心眼吗?——
作者有话说:芜湖,小狗要和老婆去海边别墅有泳池和海景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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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浓烟弥漫, 房子显然暂时是没法住了。
虞映寒把重要的文件和物品存进保险箱,安排好清洁事宜,临时决定, 暂住到他之前购置的一套海边别墅。
他用帕子掩住口鼻, 走到院子里。
转过身,瞧见管家机器人正用机械臂拖着行李箱,委屈巴巴地跟在他后面。显示屏一片漆黑,脑袋上还有一块硕大的油渍。
虞映寒用帕子给它擦拭干净。
管家瞬间宕机,停在原地。
虞映寒轻笑道:“他来了之后, 你的情感模块好像升级了,都不像一个机器人了。”
管家立即说:【抱歉, 主人, 我会立即修正语言模式,关闭多余的情绪反馈。】
虞映寒却摇头:“不用,你做得很好。”
他微微俯身, 拍了拍管家的脑袋, “你把这个家打理得很好,我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管家的屏幕瞬间亮了。
它抬起头,呆呆地望着虞映寒。
【主人……】
下一秒,闻祁带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风风火火地冲出门, 快步朝虞映寒走来, 哭丧着脸说:“虞映寒, 我眉尾也秃了一截, 怎么办?”
管家机器人默默往后退。
忽然间, 它后台的心率监测界面异常弹出,显示着主人的心率正在加速上升。
它疑惑地望向虞映寒。
虞映寒站在原地,看着闻祁走近他。
“你一定会嫌弃我丑!”闻祁用手捂着左半边脸, 一直到虞映寒面前,还不肯放下来。
“烧伤了吗?”
闻祁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啊?”
虞映寒轻声问:“有没有烧伤?”
“没有,”闻祁把手放下,脸凑到虞映寒面前,“但是有点疼,可能被烫到了。”
虞映寒抬起微凉的指尖碰了碰。
闻祁立马屏住了呼吸,他弯着腰,仰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虞映寒,夜色把虞映寒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却在半路被虞映寒抵住了肩膀。
虞映寒转过头,对一旁的管家说:“准备点药膏,走吧。”
“你要去哪里?”闻祁问。
“得益于你的做饭天赋,这房子没法住了。”
闻祁也不脸红,追着问:“那我们要去哪里?要不回我家?我让我妈准备一下房间。”
虞映寒轻笑,“你别把你爸气出病来了。”
“不会的,他身体好得很。”
虞映寒转过身,往飞行器的方向走,“我在海边买了一栋别墅,这几天就住那边。”
“海边?别墅?”闻祁感到不可思议。
这几个字和虞映寒似乎不搭边。
“你买的?”他下意识问:“买给谁的?”
虞映寒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回答,径自走进了飞行器。
闻祁急了,眉毛睫毛全都顾不上,追着虞映寒就冲了进去,贴在虞映寒耳朵边喋喋不休地问,问:“为什么要去海边买房”、“什么时候买的”、“还有谁和你一起住过吗”……
虞映寒嫌他烦,抬起胳膊挥过去,啪嗒一声,用手掌盖住了他的嘴,斜睨着他,问:“你想让你的头发和你的睫毛一个下场吗?”
闻祁立马乖了,但是没安静两秒,他嗅了嗅虞映寒的手心,又说:“你好香啊。”
“……”
虞映寒闭上眼。
他的海边别墅在云顶区的南部边缘,是一片未开发的海滩,和繁华喧闹的城市判若两境。闻祁刚下飞行器,就感觉到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粒扑面而来。
虞映寒的白色别墅静静伫立在一片浓绿的龙柏树前,两层高,并不算太大。
闻祁顺着沙地,朝别墅走去,忽然看到一只四五米高的秋千架,深褐色的木纹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突兀又醒目地立在别墅前。
“那是什么?”闻祁走过去。
他一屁股坐在秋千上,荡了两圈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望着缓缓走来的虞映寒,“别告诉我这是别墅自带的。”
“不,是我特意要求的。”
“为什么?”闻祁扬起声调。
虞映寒依旧不回答,反问他:“你在介意什么?”
“我——”
虞映寒走到他面前,先是摸了摸秋千架,而后低头望向闻祁,把手伸到闻祁面前,指尖先是落在他的眉尾,慢慢下移,掠过微微颤动的眼角,最后在他的下巴尖轻轻勾了一下。
“我有没有前任,为了谁买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你无所谓的吗?”
闻祁愣住。
虞映寒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别墅。
虽然虞映寒买了这栋别墅之后,至今入住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还是安排了专人定时清洁打理,屋内窗明几净,随时可以入住。
他径自走进卧室,简单洗了一下,来到卧室外的私人泳池。
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暇时刻了。
虽然工作繁杂,危机四伏,但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他的心绪还是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结婚的时候。
他们的家里也有一个泳池,是个五米的室内泳池,虽然不够大,但三面落地窗,灯光暧昧气氛微醺。闻祁经常坐在泳池边,一手托腮,盯着在阳台上打工作电话的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哄他进来一起游泳。
装可怜,装滑倒,装溺水……什么招数都使过,也都被他一一看穿。
他冷声拒绝,闻祁就趴在泳池边,委屈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那时的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闻祁对他这样感兴趣?
他没体会过一见钟情,不知道闻祁说的“第一眼就好喜欢你”是什么感觉。
他过了太多年封闭隔离的黑暗生活,无法忍受闻祁这样炽热的阳光。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最初的两个月,他没和闻祁同过一次房,甚至不愿意和闻祁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哪怕闻祁只是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戴着耳机打游戏,他也要找借口走开。
他以为这样,会让闻祁失望愤怒,然后对他慢慢死心,这样他们能恢复到假夫妻的关系,各自生活,互不相扰,等待时机离婚。
可闻祁对他始终如一。
每天早晨,闻祁都雷打不动地给他准备早餐,知道他食量小吃不下,就做得格外精细,摆好盘了,放在桌边,等他洗漱好走出房间。
知道虞映寒不想看到他,就特意在他吃早饭的时间段出门晨跑。
晚上等他回来,又是一桌丰盛的晚餐。
等他吃完了,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闻祁又会找各种理由偷偷摸摸进来,和他说两句话,给他讲一些学校发生的事,察觉到他有一丝不耐烦,就会立即出去,没有过一句抱怨。
没有人能一直拒绝阳光,哪怕是在最阴暗角落里独自长大的野草。
婚后第三个月的某一天,当闻祁又如往常悄悄站在他书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他里面的动静。虞映寒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霍然打开门。
闻祁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忙完没有,我给你准备了玫瑰茶,对不起……”
他表现得很歉疚。
其实最该歉疚的人,是虞映寒。
如果没有闻祁,他早就被军事法庭判为间谍,关进安全署日夜受苦了。如果没有闻祁,他也不可能顶着财政部长儿媳妇的身份,在穹顶联盟行动自如,生活顺遂。他这些年谨小慎微,四面楚歌,他压根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来的底气,敢怠慢欺负冷落了闻祁两个多月。
可能是知道闻祁喜欢他,被偏爱会让人变得任性。
“你晚上一般打什么游戏?”他问。
闻祁愣住,“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声问:“你之前玩的那个赛车游戏,可以两个人一起玩吗?”
闻祁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露出难以压制的笑意,连声说:“可以!当然可以!”
他跑回房间,拿来两只游戏手柄,拉着虞映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打开他最喜欢的赛车游戏,认真给虞映寒讲了规则。
虞映寒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手柄,而是时不时瞥一眼闻祁的脸。有一个瞬间,两个人的视线蓦然对上了,他慌忙低头,闻祁也噤了声。两个人并肩坐着,呼吸都有些慌乱。
虞映寒这才发现,闻祁长得很好看。
当然他知道闻祁很帅,财政部长家的小alpha长得很帅,是联盟众所周知的事实。但不知道是不是总想着闻祁才十九岁的缘故,在虞映寒的印象里,他一直把闻祁当成小孩子,因此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细细琢磨过他的脸。
原来不是小孩子了,五官轮廓那么深,从侧面看,鼻梁高高的,下颌线也很凌厉。
他陪着闻祁玩了两把。
应该是闻祁让着他,竟然两把都是他赢。他放下手柄,无奈道:“你放水太严重了。”
“才没有!是老婆你太厉害了。”
虞映寒愣住。
闻祁后知后觉说漏嘴了,连忙抿紧嘴唇,坐了回去,两个人又变成并肩沉默的样子。
之后的变化是,虞映寒开始和闻祁同桌吃饭,和他一起看书,打游戏,度过夜晚时光,睡前路过他的房间,会主动说晚安。
有一次他突然兴起,决定去闻祁的学校一趟,正好闻祁下午只有两节课。他按照偷偷拍下的闻祁课表,找到对应的阶梯教室。
刚一张望,就在后排发现了打瞌睡的闻祁。
他正要走过去,一个男孩擦过他的肩膀,先一步走到闻祁面前,把一瓶饮料和一盒巧克力放在桌上,喊着:“闻祁,闻祁。”
虞映寒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这才意识到,闻祁并不专属于他,不是他的贴身保姆。
闻祁被吵醒,睁开眼看到面前的东西,又看了看他桌边的人,茫然了几秒。
虞映寒屏住呼吸,刚想离开教室,就听见闻祁说:“干嘛?给我的礼物?我不能收,不好意思啊,谢谢你的心意,但我已经结婚了,除非你愿意我把这个拿给我老婆吃。”
男孩拿着东西走了。
虞映寒在闻祁的教室门口等了一节课的时间,终于等到下课铃响,闻祁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打着哈欠走出来。路过虞映寒的时候,起初还没注意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倒退回来,停在虞映寒面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里?”
虞映寒看着他,说:“接你放学。”
闻祁过于受宠若惊,一路上都惴惴不安,隔几秒就要转头看一眼虞映寒,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我又做错什么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是不是要跟我离婚啊?你别着急,再等等,再等等,现在还不安全,我——”
他话还没说完,虞映寒握住他的手。
闻祁火气旺,掌心温热,虞映寒轻轻握住,这是他第一次和人牵手,有点奇怪,有点紧张,又……有点喜悦,因为下一秒,闻祁就蜷起手指,用力握紧了他,将掌心完全贴合。
那天晚上,闻祁借着“互道晚安”的名义,抱着枕头在他的门口晃来晃去,晃得虞映寒的心都乱了。
他坐在床边不敢动,直到听不见闻祁的脚步声了,又慌乱起来,急忙走到门口。
打开门,迎面对上闻祁的脸。
“我……”闻祁咽了下口水,“我睡不着。”
天人交战了许久,虞映寒握着门把手,往后退了一步,说:“你进来吧。”
那晚,他们蒙在被子里接吻。
令他意外的是,闻祁亲得很熟练,不像他总不换气,亲得脸涨红,他抵着闻祁的胸口,冷声问:“你为什么会亲,你之前谈过吗?”
声音里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醋味。
闻祁一愣,立即说:“怎么可能?我没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谈过。”
他害羞地解释:“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着你,嗯……就是……”
说着,又主动贴了上来。
……
后来虞映寒一直想,如果那时候他像现在这样熟练又主动就好了,就不会被闻祁掌控着节奏,还要被他笑着说:“老婆你脸红了。”
“虞映寒,我脸疼。”
闻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映寒转过身,看到闻祁阴沉着脸,气呼呼地趴在泳池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你就这么不在乎我,我脸都这样了,你管都不管,还在这边游——”
说着,虞映寒从水中起身。
闻祁看到白皙如玉的皮肤和不盈一握的腰肢,水珠顺着肌理缓缓滚落,随着他抬身的动作,不断坠入水中。
他喉结滚动,立即改口:“游泳好啊,得多游。”
虞映寒走到泳池边,看他的脸。
正好这时候管家移动过来,拿来药膏和冰袋。
闻祁刚伸手,就被虞映寒拿了去。
他怔住,不满道:“干嘛?不管我就算了,连药膏都不让我涂吗?你是不是要我毁容,嫌我丑然后名正言顺把我抛弃掉?”
虞映寒不理他,抽出医用棉签,沾了一点药膏,往他脸上发红的地方。
闻祁那张聒噪的嘴巴忽然闭住了。
等虞映寒仔仔细细帮他涂完,他猛地偷袭,凑上去对着虞映寒的嘴唇亲了一口。
“我有话要跟你说。”
虞映寒把东西放回托盘,“什么?”
“我变得介意了,没结婚之前我什么都不懂,我以为我会对所有和你有关的事都无所谓的,但我发现我越来越介意了。
我讨厌聂维真,讨厌那些往你身边凑的人,讨厌你含糊其辞,好像和别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我们认识得太迟了,如果早几年,说不定那个人就是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不敢抬头。
“我想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
虞映寒想,闻祁是个天生会爱人的人。
他的情话说得那么自然又那么真诚。
两世都是。
“喜欢我?”
闻祁抬起头。
虞映寒往前倾身,不怎么宽的泳池边,两人的臂肘各占一半,离得很近。
“如果我说,我还不喜欢你,你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闻祁有一刹那的恼火,但没有表现出来,定定沉默了几秒,“……会吧。”
“可是我们还有一年,不,还有九个多月,就要离婚了,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会。”
“离婚之后呢?”
闻祁觉得这人太坏了。
怎么会有虞映寒这么坏的人,自私又残忍,每句话都往他的心上划刀子。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问:“你离婚之后会和别人好吗?”
“如果没遇到,就不会。”
“没遇到,就吃吃回头草呗,”闻祁闷声说:“回头草干净又放心,还会一直喜欢你。”
虞映寒很想表现出不在意。
但现实是,很难做到。
两世他都没办法完全抗拒闻祁的真诚。
虽然他不确定这份真诚掺不掺假,也不知道这份真诚最后会不会再一次把他刺得遍体鳞伤。
他在闻祁的嘴角印了一个吻,说:“好。”.
闻祁刚醒来,摸了摸床畔。
不出意外又是空的。
管家进来告诉他:【主人在书房工作,这是您今天的衣物。您今天下午两点需要参加两场比赛,还有,十分钟前,严栖南先生给您打了两次电话,没有接通。】
闻祁疑惑,拿起手机才发现自己昨晚调了静音。
他回拨,很快电话接通。
严栖南开口就问:“你不在二号别墅?”
“不在,在海边,我昨天做饭把房子点了,就和虞映寒暂时搬到他海边的一个房子了。”
“他在海边有房子,靠近深海的?”
闻祁心神一震,立即警惕起来,沉声说:“不是,南边,靠近南琴公园,你别瞎说。你最近怎么回事?一而再再而三跟我套话,再这样我跟你翻脸了!”
“其实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不然你在应激什么?”
“听不懂。”
严栖南冷笑一声,“你恋爱脑我管不着,但你要想清楚,这是底线问题。”
闻祁刚想抬高声量,又怕被虞映寒听见,捂着听筒,小声说:“什么底线问题,你有证据吗?你怎么变得跟我爸一样,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虞映寒六年当上副指挥官怎么了?升得快就一定有猫腻吗?你为什么要一直揪着他不放。”
闻祁烦躁不安,抓了一把头发:“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已经被夹在他和我爸之间了,你还横插一杠进来,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要是不考虑你的感受,就不可能给你打这通电话,你知道李琛是谁吗?”
“那个留言屏上写的?”
“是,虞映寒有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吗?”
闻祁沉默。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李琛是深海的间谍,前几天才被抓住的,没有传递什么重要信息,本来并不严重,但问题是,他是深海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的早期实验体。”
“早期实验体?”
“是,我跟你讲过这个实验计划的,十几年前深海就开始摸索了,那个时候存活下来并且派到穹顶或者赤土联盟的间谍,安全署给他们起了个名字,叫早期实验体,李琛就是其中之一。”
“你想表达什么。”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就在查这个案子,虞副帅前几天亲自提审了李琛,审讯视频不到五分钟,就让李琛交代了很多,要知道,付易跟李琛熬了两天两夜,李琛都一句不说。这两天我把审讯视频从头到尾看了十几遍,发现了……一些问题。”
闻祁下意识反驳:“你戴着有色眼镜,当然会发现问题。”
“闻祁。”
“不要伤害他。”
严栖南在电话那端陷入沉默。
很快,电话被挂断。
闻祁盯着手机屏幕愣怔许久,直到虞映寒走进来,走到床边,慢悠悠脱去家居服。
“我发现你一点都不认床。”
闻祁回过神,“啊?”
“什么床你都能倒头就睡,你是猪吗?”
闻祁条件反射地问:“我不是狗吗?”
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连忙否认:“不是,我不是说我是狗!”
虞映寒挑了下眉。
“……”闻祁泄气,懒得解释。
他看了看虞映寒换上的衬衣和西裤,“你要出门吗?”
“不出。”
“那你换衣服干嘛?”
“有人过来做汇报。”
闻祁立即响起警报,皱起眉:“聂维真?”
虞映寒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扣:“不是,程商,外联部安全署的一处处长。”
闻祁仔细回忆了一下,有点印象,年纪不大,个子很高,长得不错,前年拿过二等功。闻振岳把他拖去参加晚宴的时候,他还和这个人见过面握过手。
“他怎么也有资格来我们家?”
“他有一项工作是直接向我负责的,另外,他也算是我的大学学长。”
“又是学长,”闻祁气不打一处来,“你上大学尽认识学长去了,有时间学习吗?”
“比起你,应该还是学了点的。”
“……”闻祁语塞。
他闷闷不乐,“那你见完他,是不是又要出门了?”又要一天见不到面。
“还要和研发部开一个线上研讨会。”
研发部……闻祁一想到聂维真就咬牙切齿。
“忙完了,和你一起吃午饭。”
闻祁的眼睛倏然间亮了,“什么意思?和我一起吃午饭?”说着还抱起胳膊,摆起架子来,“是真想和我一起吃午饭,还是轮到我了?”
“当然是,”虞映寒拉长尾调,俯下身,“后者。”
闻祁气得要死。
虞映寒转身准备离开,闻祁忽然喊住他。
“虞映寒,你要小心。”
虞映寒身形微僵,回过头,一些内心深处的不安涌了上来。
闻祁立即避开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地说:“没什么,地板有些滑,你走路小心。”——
作者有话说:抱歉,有点事迟到了,明晚九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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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虞映寒让周秘书调取了闻祁的通话记录。
发现刚才和闻祁通话的人是严栖南。
作为前安全部部长的儿子, 很显然,严栖南的敏锐度和责任心都远高于一般人。
因此结论很明显,严栖南在怀疑他。这通电话大概是为了提醒闻祁不要陷得太深。
虞映寒对此并不意外, 他和闻祁这门婚事确实出现得太突然了, 让很多人猝不及防。
就算是发展派有意和保守派缓和关系,最好的解决办法也不是让副指挥官和财政部长的儿子结婚,很难不让人觉得指挥官有所暗示。
这场婚姻,从产生那天起,就埋下了很多雷点, 但虞映寒不后悔。
他在这件事上唯一的错处是过于挑衅闻振岳,以至于得罪了这位锱铢必报的财政部长。
闻振岳必然会对他实施报复。
“最近派人跟踪一下严栖南, 追踪他平时的行动轨迹, 每天接触什么人,负责哪些工作,还有他的通话记录, 整理好隔天给我。”
“好的。”周秘书点头。
“还有, 我交的那份地下城建净水站的提案,指挥官批了吗?”
“昨天已经批了。”
虞映寒思忖片刻,“好,通知谢胥明和付易两位副部长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 开个短会, 会议主题是地下城水站的选址和协调。”
“好的。”
话音刚落,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是程商。
程商进门的时候还在匆忙整理领带, 虞映寒问他怎么了, 他尴尬地说:“刚刚闻先生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说话,就把领带——”
虞映寒轻笑, “别管他,把门关上。”
程商关上门,快步走到虞映寒面前,“副帅,您让我过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我要你帮我,把一个人送到地下城。”
“谁?”
“李琛。”
程商愣住,目光瞬间刹那间变得愕然。
虞映寒坐在书桌另一侧,语气淡淡:“你可以选择不配合,我不强求。但如果你同意了替我办成这件事,我保证,付易之后就是你。”
付易,外联部副部长。
虞映寒的一句保证意味着少干十年。
程商呼吸微窒,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还是心存疑虑,小声问:“副帅,李琛……不是深海的间谍吗?”
虞映寒平静回答:“他手里有些不利于我的证据,交换条件是放他离开。”
“可是副帅——”
虞映寒轻声打断他:“你需要做的尽快决定,而不是一再深究。你应该明白,有些事,你一旦知道太多,责任就由你承担了。”
程商沉默。
片刻之后,他点头同意。
“副帅,眼下麻烦的是,付部长现在对李琛虎视眈眈,还试图安排自己的贴身警卫员去看管李琛,这种情况下,我该如何行动?”
“地下城要修水站,我下午要和付易还有管理部的谢胥明讨论水站的选址。过几天,他们一定会亲自去地下城做调研,那时候,看守李琛的力量就会被大幅削弱。你只负责把他送到地下城外的指定地点,之后会有人接应。”
程商点头,面色依旧凝重,很显然,他对虞映寒的计划仍心存顾虑。
虞映寒又说:“那天轮值的看守人员我会安排妥当,是李琛越狱出逃,一切与你无关。”
“明白。”程商终于答应下来。
程商离开之前,虞映寒坐在椅子里转过身,面色平淡,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面。
他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和李琛的对话。
他端坐在李琛的对面,刻意放低了声音,说:“错过这次机会,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李琛抬头望向他,沉声回答:“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回去。”
李琛说了两遍,虞映寒几乎是一瞬间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李琛不想回深海了,一个没有功绩又暴露了身份的间谍,被交换回去也不会有好下场。李琛太累了,他想要自由,活下去的自由。
就像断了翅膀的鸟,哪怕拼尽全力,依旧只能仰望天空,李琛也愿意为之振翅。
虞映寒没那么懂李琛,但他懂自己。
累到一定程度,人会变得自私。
他重新开始工作,结束了一场线上会议,聂维真告诉他:“已经把研究室的核心数据整理好,存入保密硬盘,送到了您的办公室。”
“好的,辛苦了。”
聂维真欲言又止,但没说什么。
虞映寒关了电脑,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他停顿片刻,而后握住门把手霍然拉开。
不出意料的,闻祁因为半个身子都贴在门板上,一时不防,直接向前倾倒,撞在了虞映寒的身上,虞映寒被他带得往后趔趄了两步。幸好闻祁动作快,一手抓住门边,一手搂住虞映寒的腰,把他扶住了,两人堪堪站稳。
“……”闻祁朝他干笑两声,“我说我只是想喊你吃饭,你信吗?”
“你觉得呢?”
闻祁脸一点不红,认真地眨了眨眼,“确实不太可信,但我真是上来喊你吃饭的。谁让你跟某个人开会开那么晚?我下午一点就要走,你再耽误下去,我们就不能一起吃饭了。”
“你做的?”
“我看着厨师做的,但我一看就会。”闻祁兴致勃勃道:“明天我亲自掌勺,怎么样?”
“闻祁。”
“嗯?”
“联盟对高级官员的房产数量有限制,除了二号别墅,目前我名下的实际房产就这一栋。”
闻祁没听明白,“所以呢?”
虞映寒满眼温柔道:“所以,你如果敢把我这个房子再点了,我一定把你扒光了,扔到十万人的体育场正中央。”
“……哦。”
虞映寒推开他,出了书房,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闻祁探身看了看虞映寒的背影,确认他走进卫生间,并且关上了门。他脸上的嬉笑神色倏然收敛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虞映寒的书桌边。
虞映寒没怎么在这里住过,因此整个书房只有一些装饰性的陈设,只有桌上摆放着两份很明显是周秘书今天早上送过来的文件。
他拨了拨,一份是地下城修建净水站,一份是海洋生物体资源联合开发合作方案。
很快,他的目光转移到电脑上。
虞映寒应该在电脑上登录了办公系统。
他点开,登录需要密码。
他输入了虞映寒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输入聂维真的生日,密码还是错误。
怕触发报警系统,他不敢再试。
他挠了挠头,心烦意乱地离开了书房,他想:如果他有先知的特异功能就好了。
他想知道虞映寒的秘密,知道虞映寒将来会如何被揭穿,这样他就可以提前销毁证据,避开危险,不让任何人伤害到虞映寒。
可惜他没有。
虞映寒从卫生间出来,回到书房拿手机,临走前,他注意到文件被人移动了位置。
他目光一沉。
点开手机,办公系统传来两条消息——
【提示:检测到异常登录行为,该设备正被他人使用,登录验证失败。】
以及,一张闻祁输入密码时皱眉的脸。
虞映寒没有太过惊讶。
他只是在原地安静站了片刻,把文件移回原位,又点击屏幕,将两条提示消息删除.
闻祁来到体育场。
让他惊讶的是,严栖南今天竟然又来比赛了,他推开门,慢悠悠走进去,没好气地问:“你挺忙的啊,一边处理案子,一边还要比赛,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事业心?”
严栖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今早在电话里跟你说的,你听见了吗?一声不吭的就把电话挂了,什么意思?”
严栖南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该怎么回答?好,我答应你,就算我之后发现了多么引狼入室多么危害国家的证据,我都不能声张,都要保护好你的老婆……是这个意思吗?”
闻祁也不免理亏,铁青着脸,在严栖南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两人各自沉默。
半晌,严栖南主动缓和关系,说:“今天庭峥也来了,和小笛在贵宾区观赛。”
闻祁一愣,“是嘛?我过去看看。”起身之后又问:“哪里卖零食,我带点过去。”
“不用,”严栖南起身,“我已经买好了。”
说着,从茶几旁拎出一纸袋的零食。
庭小笛今年十九岁,上大二,他从七八岁起就跟着庭峥生活了,是庭峥的小尾巴,因此也是其他三个人共同的弟弟,当然,因为闻祁太过幼稚,庭小笛从小就最烦他。
庭小笛最喜欢的哥哥是简鹤。
因为简鹤温柔得不像个alpha,还会做甜品给他吃。
简鹤刚去世那阵子,庭小笛天天在夜里哭醒,庭峥自己也没缓过来,还要通宵安慰他。
“庭小笛!”闻祁远远地看到那个整个人都靠在庭峥怀里、穿得像蓝粉色小雪糕一样的庭小笛,隔着三四层台阶就开始大声喊他。
庭小笛吓了一跳,立马四处张望。
闻祁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迈到他的面前,在他浑浊无神的眼珠前打了个响指。
“猜猜我是谁?”
庭小笛一听就听了出来,扁起嘴巴,把脸埋在庭峥的肩头,不想搭理他。
“怎么啦?”
庭小笛闷声抱怨:“你真烦,当着这么多人,那么大声地叫我名字,很丢脸的。”
“你怎么知道人多?深海的观赛团还没来呢,你旁边压根没人。”
“那也不行。”
闻祁啧啧两声,“脾气越来越大了,都是你哥惯的,以前好歹还喊我一声哥哥。”
庭小笛充耳不闻,整个人都窝在庭峥怀里,两条腿搭在庭峥的大腿上,晃了又晃,偷偷在庭峥耳边说:“他越来越像傻瓜了。”
庭峥轻笑。
“给你买的奶茶,喝不喝?”闻祁诱惑道。
庭小笛来了兴趣,一改刚才的冷淡,立即弯起嘴角,朝他伸出手。闻祁从纸袋里拿出奶茶,交给他,“是你栖南哥哥买的。”
庭小笛软声软气说:“谢谢栖南哥哥。”
严栖南笑着说:“不用谢。”
话音刚落,深海观赛团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过来。
裴希文跟在谢司令的身后,缓缓走上台阶,恰好经过严栖南的身前,他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径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
他的座位和庭小笛就相隔两位。
他走过去的时候,庭小笛刚好抬手,一个不慎,奶茶杯就撞到了裴希文的身上,奶茶瞬间泼洒开来。
庭小笛吓得坐直了,摸索着伸出手,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弄脏您的衣服了吗?”
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了他紧张不安的手。
语气格外温柔:“没事的,只有裤脚和鞋子上沾了一点,擦一擦就可以了。”
小笛空洞的目光忽然间像是有了落点。
感觉到那人要收回手,他立即用力,两只手包住了那人的手,顺着手腕、指根一路摸到指节,摸到中指指节一个不明显的凸起,他忽然顿住,迟疑地唤了一声:“小鹤哥哥?”
刹那间,裴希文连同一旁的庭峥和闻祁都变了脸色。
只有严栖南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
刚坐下的谢司令隐约听见一声“哥哥”,转头看了过来,“什么哥哥,小裴你认识吗?”
裴希文还没回答,庭峥就开了口:“谢司令,是我家小孩眼睛看不见,认错哥哥了。”
他抓住庭小笛的手腕,把他拉到闻祁身边,“哥哥在这边。”
庭小笛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也不反抗,低下头,乖乖抓住了闻祁的手臂。
谢司令看着庭小笛的眼睛才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忍不住夸赞道:“好标致的男孩子,长得跟洋娃娃一样。”
裴希文直起身,面色如常,回头朝谢司令笑了笑,随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知道身侧有几双眼睛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面不改色,自顾自从包里拿出水杯和手机,想翻找出纸巾,却发现包里没有。
正准备开口叫服务生,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指节修长干净,指尖捏着一包手帕纸。
他转过头,看到了严栖南。
严栖南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立领拉链拉到顶端,抵着下颌,整个人看起来阴郁又冷肃。
裴希文露出客气的笑容:“谢谢。”
“不用谢,”严栖南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以前也经常忘记带。”
“严主任这话什么意思?”
严栖南没回答,转身和闻祁一同离开了观赛区。
走向检录区的路上,闻祁问严栖南:“刚刚什么情况?你……你是不是已经……”
“你觉得他是吗?”
闻祁从未想过还有这个可能,回头看了一眼,心跳都在加速,低声问:“可是……他当时躺在水晶棺里,我们不都亲眼看见的吗?”
“我们没有亲眼看着他下葬。”
闻祁哑然。
“我查了监控,昨天的留言屏就是他给你的。”
闻祁倏然睁大了眼睛。
“他不想暴露身份,我们也不要轻举妄动,多余的接触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们来说,都很危险。”
闻祁点头,“我知道了。”
闻祁带着这个难以消化的秘密,勉强集中精神比完下午的移动靶射击决赛和兵棋推演初赛,而后离开体育场,独自回到海边别墅。
虞映寒还没回来。
到了饭点,他没什么胃口,就一个人坐在门外的秋千上。
和这个海边别墅一样,这架秋千也不像虞映寒的手笔,难不成是……聂维真?
聂维真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真恶心呢。
他用两条胳膊圈住绳子,用力蹬了下地面,把自己往天上甩。
其实他很喜欢玩秋千。
小时候他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架秋千,他一放学就跳到秋千上,扬言要荡到房顶上,后来他颓废在家,他爸一气之下就把秋千拆了。
他一直很想再买一个秋千来着。
管它是聂维真买的,还是哪个路人甲买的,现在已经归他了,包括虞映寒,他想。
荡着荡着,他看到虞映寒下了飞行器,朝他走过来。
他缓缓停住。
直到虞映寒踩着沙地,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虞映寒,你说人会死而复生吗?”
虞映寒怔住,“什么?”
闻祁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话里有话,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虞映寒心神一凛,沉声问:“今天在赛场见到严栖南了吗?”
“嗯。”
“他没说什么吗?”虞映寒故作无意地问:“没说他正在处理的案子,没说他的新发现?”
闻祁脸色忽变,“没。”
“怎么会没有呢?你要相信他的判断,他的父亲做过安全部部长,曾经还是一级警督,他的洞察力和敏锐度可比你高多了。他说的话,还是很准的。”
闻祁侧过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听不懂?你十来岁的时候拿过兵棋推演大赛的金奖,其实你什么都懂。”
“我不懂。”
“你在装什么?闻祁,难道今早你没有进我的书房,没有碰过我的电脑吗?别不承认。”
虞映寒不想提的,他想克制冷静,想冷眼旁观的。可他竟然做不到,他竟然在害怕。
他在闻祁面前没法冷静。
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潮热,他竭力克制,才忍住没让眼角那滴泪落下。
可闻祁看到了,他慌乱地捧住虞映寒的脸,“是,我承认,可我只是想保护你。”
虞映寒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滴泪因为闻祁掌心的温暖而落下,滴在闻祁的手上。
“虞映寒,”闻祁没想到虞映寒会哭,他有些无措,倾身过去,脸颊贴着虞映寒的脸颊,亲他的耳尖,瓮声说:“对不起。”
虞映寒推开他,独自往别墅走去。
闻祁急忙追上去。
虞映寒想,如果闻祁能成为他的眼睛就好了,这样,闻祁就会知道他的每一滴泪,都是为他而流——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后半段卡住了,评论区发小红包补偿呜呜
明天保证晚九点(明天糖多一些)
第20章
面对虞映寒突如其来的眼泪, 闻祁是无措的,他一直追到书房门口,直到被门板一声咣当巨响砸到鼻梁, 都没缓过神来。
虞映寒该愤怒, 该打他骂他,应该把他赶出家门,而不是哭。
哭是因为对他很失望吗?
他还以为虞映寒对他没有过期望。
他抬手敲了敲门,贴近门缝,“你相信我, 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如果我想害你,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天, 我有的是机会, 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不, 不是他有机会, 是虞映寒给了他机会。
虞映寒很少避着他接电话,除非有重要工作或者线上会议,也不会禁止他出入书房。按理说,虞映寒这样谨言慎行的人, 不该对他, 至少不该对闻振岳的儿子, 这样不设防。
“虞映寒。”
他用额头抵着门板, “我真的搞不懂你, 你的心思太深了。如果早知道一年之后要离婚,我们应该一开始就当陌生人的。”
为什么新婚夜那晚要主动亲近我,为什么给我那么多暧昧的幻觉?为什么掉眼泪?
虞映寒倚靠在书桌边。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 天还没有完全漆黑一片,隐隐在海岸线上方的天幕看到一轮银月。
“为什么主动亲近你?”他低声呢喃,“因为等了你很久,这六年,我每天都很孤单。”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轻响,他俯下身,从第二层最深处,取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
这是一封六年前的信。
那封信早已被他翻看过千百遍,信封的边缘微微卷曲,信纸也因为眼泪的滴落变得脆弱且粗糙,他缓缓抽出信纸,小心翼翼打开。
明明是自己的字迹,可目光落在第一行的刹那,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闻祁:
今天是x年9月15日。
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我当然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但财政部长的官邸看守森严,我进不去,也见不到你。
今天是我醒来的第二十三天,我终于确信这不是一场梦,也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我即将毕业,为了能够常常见到你,我请人帮我申请了一份金融委员会的工作。就在今天,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以述职的名义跟随上司进了你家。运气不错,今天是个好天气,我进去的时候,你正好在院子里打篮球。
其实一醒来我就在想,我二十一岁,那你就是十六岁。可是见到你,我才后知后觉:
你怎么才十六岁?怎么还没长大?
我还要等你成年。
你的个子已经很高了,从背后看和上一世差别不大,但一转头,还是孩子模样。
我站在离你很远的地方,看了你很久。
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说说话吗?
可是巡逻兵一直催我离开,我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擅自进入你的生活,和你产生交集,对你对我都不安全。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离开你家的路上,天突然阴沉,满天都是灰蒙蒙的乌云,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雨。
我淋了一身的雨,回到租的房子,因为身体虚弱,很快就发烧了。我吃了药,一个人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来上一世我生病的时候,你像只小狗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守了我一夜。
我比我想象中更需要你.
今天是x年10月18日。
上周三在财政部的晚宴上见到你了。
好像有某种感应,你在门口不肯进去,我恰好出来透气,一抬头就看到你了。
一根廊柱挡在我们中间,我刚准备走向你,你父亲就出来了,你父亲让你换身正经的衣服,但我觉得你穿运动服很好看。
一个月不见,你似乎又长大了些。
我工作得很顺利,凭着前世的记忆,无论结交人脉还是推进事务,都比旁人轻松许多。但是知道太多秘密,会让人非常疲惫,就像一个信息过载的机器,几乎没有休眠的时刻。
如果是你重来一回,你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吧。你会说,命里无时莫强求,然后开开心心地享受每一天。
但我不行,我不能再次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昨天是你父亲的四十五岁生日。
我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说你去年不知道怎么了,像是生了一场重病,成绩忽然一落千丈,变得顽劣乖张。我知道原因,但是闻祁,装傻不能装一辈子,只要你还是闻振岳的儿子,有些灾祸就难以避免。
我想给你的人生第二个选择。
我必须站到比你父亲更高的位置,才能扼杀悲剧的萌芽。我要走的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危险丛生,但我必须这样做。
可是闻祁,我有点累了。
又是一年秋天了,你不在我身边.
今天是x年12月24日。
平安夜快乐,闻祁。
这一年快结束了,我们还没有见过面。我渐渐习惯了孤独,今晚也是一个人度过。
我真的很想见你,和你说说话,可是身份不允许,我的一举一动都被深海监视着,
闻祁,你怎么总是在玩?我不喜欢你这样。你上一世没这么爱玩的,你每天都围着我转,做我的小狗,并以此为荣。
其实我上周做了一件大事。
你说过,你十六岁那年在绘南路被一只流浪猫抓伤了腿,比手还长的血痕,为此还挨了三针。我上周去了一趟绘南路,请人把所有流浪猫都找了出来,送去了救助站,还欲盖弥彰地捐了两个月的工资。
那天我看着你从绘南路的游戏厅出来,戴着耳机一个人慢悠悠走到路尾,没有被猫抓,竟然真的松了一口气。其实打几针疫苗算什么,我惊讶的是,我居然会做这么蠢的事。
大概被你传染了。
只可惜那天,你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越往后,我们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能不能快点长大?
长大之后会爱上我吗?
等你长大了,我们还会结婚的。
可能对你并不公平,但我必须这样做,我真的想知道,你还会像上一世那样,说对我一见钟情、无理由地包容我、全心全意对我好吗?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很生气的。
可是就算你做到了,我又会担心最后的结局,会不会还是那样。感情这个东西实在危险,它竟然能让一个无情的人患得患失。
平安夜快乐,闻祁。
祝你快乐,不祝你幸福。
……
没有闻祁陪伴的那些日子,虞映寒每年都会写一封信。信很长,内容很多,流水账式的碎碎念。前两年隔两个月就要续一些,后面越来越忙,信纸也越来越薄,结束在第六封。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才回过神。
收起信纸,放回信封,小心翼翼放回保险箱的最深处。
他双手撑在地上才勉强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闻祁果然站在门边。
转过头,还不敢和他对视。
偷偷瞄他一眼,又低头望向鞋尖。
虞映寒不想理他,径自往卧室走,半路被闻祁喊住,“虞映寒。”
虞映寒停住脚步。
“我承认,我今早的确进了你的书房,试图打开你的电脑,我光用嘴说自己没有恶意,没有害你的想法,你是不会信的,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能让你完全信任我。”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有和你的秘密相匹配的秘密,也许你想知道我爸的一些事,但恕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毕竟是我爸妈的儿子。我刚刚想了很久,我现在只有这个——”
闻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我的信息素提取液,我是九级alpha,我的信息素参数是被严格保密的,但我现在交给你了。”
他始终低着头,为自己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感到羞愧。
虞映寒转过身,缓缓朝他走去。
他接过那只小小的玻璃瓶。
里面的液体澄净剔透,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摘下盖子,一股浓郁的薄荷味飘了出来。
虞映寒轻声问:“你知不知道信息素提取液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意味着你可以用我的信息素做任何事,约束我,压制我,让我无法行动……都可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
话音未落,虞映寒的手臂垂了下去。
闻祁慌了,连忙说:“我真的只有这个了,你还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努力办到。”
话还没说完,虞映寒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纤细的手臂隔着衣服虚虚地圈住了他的腰。
闻祁愣住,剩下的几个字停在了喉咙口。
“虞映寒,能原谅我吗?”
良久,他听到虞映寒一声轻轻的“嗯”。
一瞬间,闻祁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低头,看到虞映寒泛红的眼眶,像雨打湿的桃花瓣,他不由分说,捧着虞映寒的脸就亲了下去。
虞映寒试图后退,又被他压在墙上,含着唇瓣侵略般探入。闻祁第一次在接吻这件事上掌握节奏,却不像虞映寒那样强势诱引,而是一边亲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咕哝着:“我……我被你吓到了,虞映寒,你以后不要再哭了,好不好?我好难受。”
虞映寒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唇齿刚一分开,就感觉到脸颊传来一片微凉的湿意,抬眼望去,才发现闻祁竟哭了。
他看着比虞映寒还委屈。
眼圈又红又肿,眼泪满面,还有一滴挂在鼻翼摇摇欲坠,痒得他时不时抽一下鼻子,嘴角不自觉往下撇,配上他秃了半边的眉毛和光秃秃的眼皮……
虞映寒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了。”闻祁也跟着咧嘴笑。
他一把将虞映寒箍进怀里,脸颊深深埋进虞映寒的肩头,双臂收得极紧,整个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左摇右晃地停不下来。
虞映寒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气恼得抬手在他的后背上狠狠捶了一下,撞上他硬邦邦的肌肉,力道反震回来,只把自己的手砸得生疼。闻祁却毫无知觉,还笑嘻嘻地说:“你是在帮我按摩吗?虞映寒,你真好。”
虞映寒说:“你真烦。”
“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闻祁说。
虞映寒愣住,“什么?”
“其实今天是我的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以年为周期。上一世,虞映寒也经历过一回,在婚后第一个月,他是在闻祁母亲询问之后才知道闻祁来了易感期。但闻祁已经提前服用了强效缓释剂,从头到尾毫无迹象,他问起了,就笑着摆摆手,说:“你别担心,我能克服,不会影响到你的。”
因此虞映寒还没真正见识过闻祁的易感期。
他摸了摸闻祁的后背和脖颈,果然感觉到滚烫的温度,又把手覆在闻祁的胸口。
心跳如雷,快得惊人。
“没有强效缓释剂?”他问。
“没,在二号别墅,没带过来。”
“那我让人买了送过来。”
闻祁撒谎心虚,连忙说:“不行,我、我是九级,市面上没有我能用的缓释剂,没有。”
闻祁的心眼并不大,一览无余。
虞映寒微微扬起眉梢,“所以……你的意思是?”
“虞映寒,今晚能帮帮我吗?”
虞映寒一言不发,只是沉沉地盯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闻祁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就放低了姿态,先是微微俯身,又慢慢弯下腰,一点点曲起膝盖,迁就着虞映寒的身高,让两人的视线从仰视,到平视,最终落回虞映寒习惯的俯视角度,变成掌控全局的绝对高位。
他单膝跪地,两手抱着虞映寒的腰,把脸埋在虞映寒的小腹,隔着衬衫深深吸了一口,而后猛然抬起头,满眼都是恳切和欲念,望着虞映寒说:“虞映寒,帮帮我,求你了。”
听说脾气暴躁或者性格冷淡的alpha会在易感期里变一个人,变得黏人、缺乏安全感,还喜欢哭唧唧。
可如果这个alpha本身就是这样的,会变成什么样?虞映寒想着。
他洗完澡,走出淋浴间。
一眼就看到抱着他脱下的衬衣、窝在被子里、面色潮红的闻祁,一见到他就掀开被子,呼吸急促,满眼期待,不停地咽着口水。
会变成更黏人的、一走近就翻肚皮求摸摸的大型犬。虞映寒得出结论。
他走到床边,闻祁立即膝行过去。
“虞映寒……”
“我不喜欢你直呼我的名字,”虞映寒把手放在睡袍的腰带上,“该怎么称呼我?”
他一点点解开,却又在闻祁伸手之前停住。
他拿起垂落的半截腰带,轻轻拍了拍闻祁的脸,眼波流转道:“答对了,才有奖励。”——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极限赶稿。
杳现在就接着写,保证大肥章,明晚九点见(记得准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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