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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江斩月缓步走下楼梯, 从阴影,走向光亮。


    身后,装甲门悄无声息地关合,将上方的光线彻底隔绝。


    有人准备拔枪朝她走来,走了一半又嘁声,端着热茶一屁股坐回行军床:“什么啊,原来是你。 302,你今晚不是要在上面值岗?怎么下来了?”


    江斩月继续往前走,没有应声。


    真正的302已经被她杀了。


    驻点现场一共有十二个人,是特殊部队其中两个小分队,无异能者。


    红魔面世不久,又被破晓帮拿走了一大半,整个永光计划的士兵, 也只有三个异能者,身份未知, 能力未知, 位置未知。


    江斩月[窥血]的男经理级别不高, 所以, 她这一趟不仅要杀人,还需要得到一个指挥的血, 层层向上锁定军队异能者的方位和身份。


    江斩月完全暴露在驻点的灯光下。


    “喂,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有位士兵脾气特别暴躁。


    江斩月懒得理会。


    她无所顾忌地使用着[拟态],先打探地形。这个能力来源于史议员,但招笑的是,联邦不知道这个见风使舵的议员,喝过红魔觉醒了异能。


    史议员是联邦里最常见的两面三刀的蛀虫,使用能力只为了向上爬,甚至有胆子在统帅和破晓帮中间周旋,周旋到最后众人皆瞒了一手,现在,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他死了。


    江斩月窥过血,有十足把握,十四所那天的事,消息被封控得很好,没传到特殊部队手里。


    眼前这个巨大的废弃空间,是已经被淘汰的地铁通道。


    一辆老旧的电力牵引式车厢停留在轨道上,车身上被焦油城的青年画上了旧时代夸张的涂鸦。


    扭曲的怪兽、呐喊的人脸、反叛的符号,让墙壁穹顶都沾有荧光粉和蓝色,在阴影里极为刺目。


    但这些旧涂鸦,现在被更高科技的蓝色光晕所覆盖,整个场所陈列着精良的武器,被改造成了一个高级防御军事驻点。


    驻点接入赌场的电网,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在高效工作,中央控制台数十块电子光幕浮空,穹顶和墙面都有高压电击防御栅栏。


    地面上,大理石地砖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嵌入式全息投影金属膜。平时显示着驻点状态,一旦进入战备状态,就会立刻化为激光武器。


    永光城的高科技和焦油城的旧涂鸦混合在同一个场景,还挺怪诞。


    江斩月如入无人之境,借用别人的记忆随意辨认着武器陈列柜:神经干扰枪、光学迷彩贴片、可以挪平一整栋大楼的钨弹,伪装巡逻无人机,全域扫描传感器阵列,脉冲步。枪,神经中控台……


    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驻点还连通了自来水管道,特殊部队大概已经驻扎半年以上了。


    耳边,还有些微的流水轰鸣。江斩月对此地有了大致的了解,城区新规划的雨水排污管道,就在不远处。


    她顺手把洗手台的水龙头拧开,不管周围交换眼色的众人,信步往前走,最后停在由虚拟光幕搭建起来的主控台附近。


    主控台上有把枪,枪柄下压了一张纸条。


    江斩月低头,上面,写着她的租房地址。


    她稍微有些惊讶,还是小看了特殊部队,这么快就知道样本魔方在她手上了?


    那就,一个都不能留了。


    “你干什么?”焦头烂额的小组主控在试图稳住垃圾场的局面。控制台的光幕上,垃圾场浓烟四起,镜头快速晃动。他低喝:“滚远一些,别干扰行动。”


    主控发话了,之前那位暴躁士兵上前来,整个块头撞向她的肩膀:“302,主控说话你没听到吗?滚远一些。”


    江斩月笑了笑,她是过来人,对军队没什么滤镜。实际上军营里上下级更为分明,服从性测试从一始终。且,肢体冲突和等级霸凌比想象中更为常见。


    在军校时,就有些同学最喜欢推肩膀表示示威,江斩月已经很有经验了。她左仰转身,侧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暴躁士兵的手腕,管他什么大块头,一拽,一扭,手腕骨咔嚓一声直接脱臼。


    士兵痛得浑身发抖,大喊一声,伸手拔枪。


    “干什么!”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很明显吗?她查完地形,要杀人了。


    江斩月比对方更快拔出配枪,她抓住士兵脱臼的手猛地一个飞摔,士兵甩出一道弧线,还没落地,一枚高密度钨合金弹头从江斩月的枪身中爆射而出,子弹在[疾速]作用下,精准射入士兵额头,血液脑浆四溅,江斩月这才松手,尸体重重砸倒在地。


    这一击杀得对方毫无准备,等到驻点的防御武器被激活,其余十几人开始拿枪扫射之前,一名士兵在两秒间被轻易干掉。


    江斩月已经往后迅速撤退,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她开始飞快转动魔方,除[窥血]之外,其它的边块角块全部维持在同一面, [疾速] 、 [制] 、 [拟态]全都配合着中心模块同时发动。


    现在的中心块,是[御冰]。


    主控焦头烂额,他调控的垃圾场又发生了一场爆炸,而驻点本身居然也发生了变故,他分身乏术,脸色惨白。


    但军队毕竟训练有素,另一位组长迅速接替了指挥的任务,带着人急速围堵了江斩月的退路。


    “开枪!”


    唰唰唰,在场士兵半秒内拔出配枪,并迅速射击。


    江斩月不退反进,一挥手,水龙头的流水、地上的积水、穹顶渗下来的雨水全部成了坚冰。


    对方射出的子弹还在空中,就被叠加了[疾速]的坚冰包裹,停滞,然后被操控着,调转弹头。这一招,还是炸药包“教”她的。


    “嗤!”子弹外的冰,因为[制],变成了更尖锐的形状,直接从前排士兵鼻梁斜射进大脑。


    被击中者连惨叫都发不出,低温瞬间冻结了皮肤与皮下组织,他感觉不到痛,身体僵直,血液凝固,当场暴毙。


    不过两秒,又死了两个人。


    “异能者!是异能者!”组长反应过来了,居然有异能者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高级防御,他高声怒吼:“全智能接管!”


    驻点的防御系统完全被激活,士兵们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发挥作用,保护要害,力量和速度倍增,并且子弹无法穿透。


    放置的无人机群开始锁定江斩月的方位,智能系统0.01秒内接管战斗,整个空间成了牢笼,所有武器瞄准了江斩月。


    江斩月从头到脚,全被红外激光射线瞄准,只要一动,她就会被打成筛子。


    “开火!”组长怒吼!


    命令落下之时,江斩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什么动作都没有。


    但是,枪管却在[制]的能力下,一瞬间扭曲变形,高温射线断在枪管内部,直接炸膛。


    被迫团成铁球的无人机唰唰下坠,士兵忙不叠地扔掉枪,战术手套连着皮肉被烫得焦糊。


    江斩月没有停留,快速后退。


    奇袭的时机已过,接下来得真的动手。


    她也有武器。


    所经之处,那些放置武器的柜子,原本需要生物信息匹配才可以打开,此时,全部被拟态的指纹激活,江斩月之前看上的武器,被一层层薄冰拖住,悬在半空,齐刷刷掉头。


    她不能控物,控冰却在行。


    没有手拿很多激光枪,那就用[制]改变扣动按钮,将其变形扣死。


    不需要接触,数十支枪械悬空在她附近,自动喷火,高温射线疯狂涌出!


    士兵惊骇欲绝,本能地后退,他们刚激活的外骨骼被射线切割,空气中弥漫着血液、冷却液和焦煳味。


    其中一名要去关水龙头的士兵,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江斩月放任枪支对准水龙头附近,持续集火。


    她人离开原地,迅速踩上主控中心的桌子,几片冰刀飞快切割向电源线,唰——高速飞射的冰片犹如利刃,将线路斩断了。


    供电不足,整个空间陡然间暗下来,只剩下头顶昏黄的应急灯,一闪、一灭。


    一闪。江斩月疾速出现在废弃车厢上方。


    一灭。江斩月藏在阴影处,变回了本体。


    中心块[御冰]切换到[藏影] ,至少需要转动四下,以前江斩月还需要一点时间,但现在,她想象着手指扣动时的力道,不过一呼一吸之间,模块归位,得心应手。


    再一闪。车厢上的人,已经变了身份,不再是302,竟然是组长。


    驻点的士兵还在寻找302,结果没想到,自己的组长开始向他们进攻,在惊骇之中,两三人反应不及,迅速毙命。


    “目标会变形!分散!不要相信任何人!”组长疯狂调动着组员,头顶的灯仍旧一闪一灭。


    每一次熄灭,空间短暂陷入漆黑的那一瞬间,恐惧在每个人心头发酵。


    哪怕他们得知了对方会变形,但动手的人每次都不一样,谁都不知道谁可信,或者不可信,崩溃的情绪开始侵蚀他们坚不可摧的意志,队伍完全被打散了。


    灯光一亮,有人飞奔到组长附近,组长惊惶转头,眼中发狠,不再辨别,直接对着冲过来的同伴开了一枪!


    原本想要和上级配合的士兵,瞪大了眼睛,在惊骇中死去,死不瞑目:“组长……”


    还剩下六人。


    主控已经顾不上调度垃圾场的人力,他调转权限,将驻点智能系统推至最高战备层级——“统一意志”激活,所有士兵由军用智能统一调动。


    刹那间,除主控外,所有士兵的智脑被强制覆盖,神经链路被军用智能全线接管。剧痛与恐惧被物理切断,他们的呼吸、心跳乃至肌肉微颤,开始以绝对的频率同步,仿佛是一组被统一计算的机器。不知疼痛,不会迟疑,绝对服从,只在最冷酷的运算下执行最高效的战术。


    半秒内,所有眼睛都锁死了江斩月。


    江斩月听说过统一意志,但她是第一次见。


    这种防御系统在此时发挥的最大作用,在于能将她排除在外。


    无论她变成谁,都会被系统迅速识别。


    江斩月开始往后退。


    灯一灭,再一闪。这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不再是士兵,而是穿着夜行服带着双斩和装备的江斩月。


    她甩掉了所有多余的伪装,粉发高束,长刀锋利,快得只剩残影。只一霎那,江斩月已踏着陈列架凌空翻上高处,双斩反握在手中,刃身流转着刺骨的寒气,冰晶随动作迅速凝结,悬停在昏暗的蓝光里。


    “在那里!”主控锁定位置,抬枪调度。


    晚了。


    灯光一黑,江斩月如一道黑色闪电,一跃而下。


    她的双斩锋利而精准,在跃下的一瞬间扫过一个巨大的月牙弧,刀锋带着冰针,轻易切开了冲在最前那名士兵的后脊椎!外置装甲碎片四溅。


    江斩月没停,她脚下,智能操控的金属膜开始发射激光,但很快,地面迅速凝结了一层薄冰,她在光滑的冰面上疾驰,[疾速]因冰面的光滑度又增加了一倍。


    肉眼已经无法捕捉到她的身影,激光在脚后跟层层射出,将她的外套灼出几个大洞,江斩月丢掉外套,穿着贴身的短袖变换着方位,阻力减少,身形直接在空气中跑出了残影。


    她锁定了组长的位置,猛地甩出双斩。右刀短暂脱手,刀身却在冰刃的控制下,绕着组长的脖子转了一圈,惯性将其血肉狠狠切割。


    唰——


    半秒后刀柄回到江斩月手中时,锋利的刀刃已经割断组长的颈侧神经接口,头颅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一刻。


    新冲上来的士兵根本不理会同伴死亡,在调度下反应极快,他一个翻滚避开江斩月的追击,同时抬起手臂,腕部微型发射器射出一张高强度电磁网!


    电网罩下!江斩月不避不闪,反而迎着电网迎头跃起!在电网即将合拢的瞬间,她双手交叉,两柄短刀刀背相抵,猛地向两侧一震!


    “唰!”


    电网在接触到刀身之时,被强大的物理力量撕裂,又在[制]的能力下寸寸断裂、崩解!


    正在这时,主控突然在身后大喊:“抓紧机会!”


    江斩月回过头,在她打斗的间隙,水龙头还是被关停了。


    能制的冰开始减少,现场还有四个人,外加一个不讲情面只讲战斗的军用智能,只有渗下来的雨水,远远不够。


    不够吗?江斩月脚下踩着别人的尸体当垫背,她低头,细心听,然后在抬眼的瞬间,朝地铁通道的另一侧墙面一指。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刀尖所对方向,混凝土构成的厚重墙壁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出一个整齐的圆形豁口。


    不止,豁口一直延续到更远处,几个废弃的地下通道一层一层出现大洞,墙壁扭曲,钢筋弯折,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凭空出现了一条新的甬道。


    江斩月没有看向后方,她的视线一直盯着敌人。


    主控惊呼:“不好,迅速击毙!”


    剩下的士兵机械臂咯吱咯吱转动,膨胀打开,成了高能量武器。


    他们的双腿关节突长,变成两米高的巨人,巨大的身形快速围拢。


    江斩月眼都没眨,只盯着冲上来的士兵。


    身后,轰隆隆的水流声变大了,很快,一股冰冷、污浊、散发着血腥味的污水,猛地从最外层的豁口外汹涌灌入!


    雨水排污道的水量,总够了吧。


    夹杂着垃圾的浑水一层一层蔓延过来,每一次灯闪灯灭,浑水都更近一步,成了江斩月身后奔腾的背景。


    主控终于意识到不对,脸色惨白:“不对,疯了!”


    “警报。”智能系统发出危险警告,“综合评估,风险极高,请以撤退优先!”


    在绝对力量面前,绝对服从的士兵开始逃跑。


    江斩月往前跨步,异能的大量消耗让她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但毫无影响,这次是速度战,时间才过去十分钟,她不介意消耗自己的能力。


    剩下的四人已经冲上楼梯,可谁也没发现智能门扇的电路早已被压折,锁扣已经变形,齿轮咬死,断了后路。


    污水直接从江斩月身后蔓延过来,在地铁道里肆意横流。


    她不闪不躲,脏水在碰到她的发丝之前,突然结成厚厚的冰墙,将她避开。她大步走在其中,丝毫不受阻挡。


    地面金属膜的激光终于被厚达一米的冰层阻断,江斩月踩着冰层,飞快冲向剩余四人。


    目之所及,水流经过的地方全部被冻结,地铁轨道也全是污水,剩下的四人被水猛地拍向墙壁。


    而江斩月,从冰层里扑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鬼影。在冰的加持下,三人转瞬即逝。


    “支援!”唯一存活的主控声音几乎破音,着急地联系其余驻点:“请求支……”


    声音戛然而止,水凝结成冰,再长出尖刺,洞穿主控躯体,将人死死钉在墙上。血顺着浑浊的冰往下流淌,也迅速冻结。


    清场,达成。


    豁口被冰临时堵死,整个驻点仿佛被收纳进了巨大的冰库,控制台电子屏幕也被冻结,吱吱呀呀地传出声音:“请求支援!垃圾场请求支援!”


    驻点已无人回应。


    江斩月走向主控,取血。


    顺便,刀尖挪动到装载SIRIS晶片的后颈,挑出。


    她独自站在被冰与利刃终结的尸体中,双刀垂落,刀尖滴落着血与融化的冰水。


    江斩月轻轻一抖手腕,甩掉刀上的污秽,收刀入鞘。


    “滋……滋……”寂静之中,中控台再次出现电流声——


    作者有话说:小桑:好奇怪哦,我这边的敌人突然变得好打了。


    第62章


    “联邦军情局-一级加密通讯-紧急。”被冻住的中控台闪烁着蓝光,陡然出现一道声音。


    那是一个冷静、空灵、毫无波澜的合成女声。


    “永光计划第十驻点,这里是联邦军情局通信枢纽,感知到区域军用智能能量波动超出安全阈值,请立即报告现场情况,确认军用智能状态及人员安全。重复,请立即报告现场情况。”


    死寂。


    通讯面板的蓝光规律地闪烁着,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等待回应。


    江斩月踩着碎冰走向中控台,坚冰往两边移开,露出台面。她切换频道:“蔡圆,驻点电信号你拦截失败了?”


    “没有啊江队,我有完成任务,信号在传送到联邦之前转入我这里了。这是上游监测到了异常, 在进行日常确认。”


    “是检测人员?还是智能系统?”


    “智能系统。”


    智能系统,那就只讲逻辑, 不讲情绪。


    江斩月食指在空中一抹,耳畔响起智能系统接通的声响,宇光同样空灵的声音钻入耳廓:“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斩月确认了,耳朵里的声音和中控台的声音一模一样。


    中控台又重复了一遍:“五秒未回应, 系统判定潜在威胁,确认威胁……”


    江斩月果断按住台面,又使用了一次[拟态],她的声音响起,完美复刻了特殊部队的声线,语气沉稳,没有一丝破绽。


    “这里是永光计划第十驻点。收到。部队正在垃圾场执行清除行动,敌人危险等级过高,系统能量过载为正常消耗,主控无暇分身。已排除外部入侵可能。驻点人员安全,状态稳定。重复,一切正常,无需干预。完毕。”


    通讯面板沉默了约三秒。这三秒在死寂的驻点,显得格外漫长。


    “联邦军情局- 一级加密通讯- 已读。”合成女声再次响起,依旧冷静:“请提供军号,协议号,编码号。”


    江斩月挑眉,这是在确认她的身份,特殊部队的协议号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号码,每个数字都与军号对应。连队员之间协议号都不互通。


    江斩月平静开口:“我是401队302士兵,军号7639789,协议号HGT65448,编码号三七四七。”


    “收到。数据流已接收。验证通过,但系统波动持续时间过长,请保持通信畅通。”


    江斩月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人类对待智能体时的不耐烦:“我们有能力处理自身问题。保持静默监控,非紧急情况勿扰,你突然报警会打断我们的计划,想想你的评分。”


    “好的,明白。祝您任务顺利。宇光-阿尔法将持续监控。完毕。”


    江斩月果断切断了通讯。


    通讯面板的蓝光熄灭。


    “宇光?”江斩月低声地询问,“阿尔法?”


    耳朵里,宇光沉默两秒:“那是我的初始模型。”


    “初始。”江斩月轻轻靠在染血的控制台上:“蔡圆,要解释一下吗?”


    蔡圆一个激灵,小声说:“宇光是军用智能系统嘛。萧长官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嘛。”


    ……倒也没说错,只是江斩月当初用的时候,以为自己执行的是军队任务,那用军用智能也合规。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不合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宇光”,来源也不合规。


    萧枢衡和特殊部队对着干,它们数据总不可能互通吧?


    江斩月有节奏地敲击着中控台的台面,等,等蔡圆憋不住气。


    “好吧好吧,你都和萧长官谈过了,那我告诉你就是。”蔡圆说,“我们用的和军队用的是同一个宇光,它功能强大,辅助性很强,不用白不用。只是和我们搭配这个,在任务开始前我重新调试过基础模型,加密,成了一个独立运行的系统。”


    “偷偷干的?”


    “昂。”


    江斩月挑眉:“不怕上审判法庭?”


    “我……我能百分百保证我不被查出来。”蔡圆找回底气,“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杀人那么在行。而且、而且萧长官说绝对能保我。”


    江斩月冷哼。


    区别对待,萧枢衡可没想着要保她,她要她自己建立规则。


    话说回来,萧枢衡手下都是些什么神人?


    怎么又偷又骗,联邦版收尸队?


    江斩月起身,飞快将冰层里的武器扫描录入智脑,然后,带走了大部分便携的弹药枪支,这些武器很难得,放在这里,要是落入别人手中也是一种威胁,她代为保管。


    “宇光。”江斩月叮嘱,“这台中控台将由你接管,模拟声音,记住我刚刚的格式,生成假的信息,我需要拖延他们,这些人的死亡越晚被发现越好。”


    能拖两三天就行,她三天后要回一趟永光城,在那之前,焦油城的驻点,她需要排查清楚。


    只要拖上三天,江斩月三天后再在永光城现身,正好可以洗清自身嫌疑。


    宇光平静地应了声:“明白。”


    江斩月望着脚下的金属膜,突然想起刚刚控制士兵进行“统一意志”、接管驻点系统的,也是宇光。


    她问:“宇光,你刚刚,调动系统杀我时,是什么感觉?”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宇光说。


    江斩月:“我是指,军用智能系统那部分。”


    “抱歉。我没有情绪。”宇光直白地说:“宇光-阿尔法军用系统虽然已经和我不互通,但确实也是我,抵御入侵是我应该做的工作,需要严格执行。辅助您,也是我应该做的工作,如果您问我的感觉,我没有情绪偏好。”


    “真的吗?”江斩月说,“我倒是好奇,服务对象不一样,但起源框架一样的AI ,会不会因为训练结果,立场不同,导致你和同源的数据对立?”


    “不会。”宇光说,“您问的一切建立在自我意识上。我没有自我意识,只为使用者服务,所有输出都是基础模型训练的结果。不存在自我,也就不存在立场。”


    它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空灵:“人类才有立场。”


    江斩月笑了笑,没再追问这个一时兴起的话题。


    豁口被冰块堵着不再进水,江斩月开始补墙,土层混凝土又逐渐改变形态,缓慢合拢,材料不够时就挖掉地上的铁轨和泥土。江斩月没学过土木工程,堵得乱七八糟。


    不过没关系,她算过了,豁口上方都是赌场。要是哪天塌方了,也是赌狗最爱的惊险刺激赌命环节。能有这种体验,要对她说谢谢的。


    甬道里剩下的水,其中三分之二都被冻结成冰,气温升高后,会缓慢融化排走。


    江斩月把尸体丢进车厢,咬开手榴弹拉环,丢进尸堆里炸毁。清场后,她离开驻点,停留时间,一共十四分钟三十秒。


    中控台的对讲机,还在发出微弱的求救声:“主控,垃圾场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


    桑凌一松手,最后一具尸体从半空中坠落,扎进铁杆,穿透,成了垃圾山上的一面别样的旗帜。


    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用袖口抹掉额头的汗。


    分身实在太消耗精神力了,好在最后几分钟,原先还训练有素的士兵,不知道为什么跟一团散沙似的,没人指挥。这些人已经被她追杀得心神不安,最后被她堵到慌不择路,一杀一个准。


    “结束了?”花财吃着薯片问。


    “结束了,我给我的分身报仇了!”桑凌拍拍胸口,跳下垃圾山。


    杀她分身,她要让所有人和无数架无人机陪葬。


    垃圾场的地形,在打斗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刚刚好几声震天响动,让好多堆积不稳的垃圾簌簌倾塌,似乎脚底下的地底深处都有余震似的,桑凌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士兵的武器很好,可惜转卖会引起麻烦,桑凌捡了两把枪,三颗镭弹,和部分辅助设备自用。然后飞快跳下垃圾山,赶紧确认虾仁的死活。


    现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扫描到的东西却照旧。


    之前缩成一团的人,还继续缩在原地,一步也没移动,要不是发抖产生的晃动,还以为人已经嗝屁。


    老人没找地方躲避,还在疯狂逃窜,桑凌帮她挡了好几击,但她肯定不知情,大概觉得凭双腿就能跑出去,一直在跑,不断地跑,此时已经辗转挪腾到垃圾场出口。


    只是逃归逃,手里的废品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那些今晚来抛尸的破晓帮成员,倒是留下骨架早已不见踪影。


    桑凌没有收回视线,她的目光仍旧在垃圾场中寻找,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大雨下得那么大,多么适合战斗啊,那阴魂不散的人怎么不来了呢?她还以为,能碰上……总得让她试试分身的威力。


    雨水滴进脖子,桑凌一个激灵拉回神智。她呆了呆,然后愤怒地咬咬后槽牙,也不知道在气愤什么,怒气冲冲给虾仁发消息。 “人呢?我刚到垃圾山,发现这里好像在打架,你死了没?”


    虾仁很快回复:“怎么可能死!我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小场面,不慌。”


    哦。桑凌看着太阳镜里发抖的人形描边,发消息:“那生意还做吗?我着急去永光城,要不现在见面?”


    虾仁还挺有事业心:“做!当然做。但是换个地方,我们去垃圾场外面!”


    整个垃圾场安静下来,老人拖着东西翻出垃圾场虚掩的铁门。


    旁边一只野猫被她脚步惊飞,嗷一声炸着毛,蹿上栅栏,沿着围墙跑走。


    花隐雾看到黑猫在房檐边上消失,又低头看了看信息。


    “好像动静停了。”勤劳同事已经迈步往前:“多半有尸体,我们要去看看吗?”


    花隐雾没说话,她暗中联系秦鹰猎:“十字街区,垃圾场,是你干的吗?”


    “不是。”


    “真的不是?”花隐雾问。她知道秦鹰猎会处理一些特殊的尸体,这两天花隐雾还因为人情帮忙抛尸一次,并且让组员尽量不去垃圾场扫街。


    “不是我。”秦鹰猎回复,“不过,确实出了点混乱。离那边远一些,很危险,不要受伤。”


    花隐雾收到信息,关掉光幕往前一踏,麻利伸手,一把揪住勤劳同事的后领:“没事,我们别去,不用管。”


    “哦。”勤劳同事没再动,完全听从组长的安排。


    江斩月恰好折返回来,捂着肚子望向垃圾场的方向:“不管了?”


    她还想去看看呢。也不知道炸药包打成什么样?受伤了吗?要是受伤了倒好。


    花隐雾摆摆手:“先不管,小命要紧,至少等天亮了雨停了再去瞧瞧。”


    花隐雾推着两位同事往巷道里走,为了防止组员多问赶紧转移话题:“琼诡,你怎么回事?满头大汗,脸色也不好,不要紧吧?”


    江斩月伸手扶墙:“我战斗后,有点虚脱了。”


    “拉肚子?脱水了?”


    “你就当是吧。”


    声音逐渐变小,被雨声覆盖,江斩月回头望去,花隐雾也正好回头远眺,远处,垃圾场已经归于平静。


    她们各怀心思,远离了此地。


    ……


    桑凌站在垃圾场门口,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粉色塑料轻薄雨衣,她伸出五根指头晃了晃,跟眼前人确认:“五亿?”


    虾仁站在雨里,手套上还有血,浑身脏污,手里拎着一根弯折的钢管。


    要不是桑凌在场,她都差点以为虾仁经过了一场恶战。


    “对,五亿。”虾仁用拇指抹掉脸上的血,叉着腰,昂起头,用钢管在地上一下一下敲着,刻意露出她手上的纹身,语气也显得十分霸道。


    干倒卖这一行的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可靠、有门路、吃得开,一定要有气魄、稳重、杀气十足。


    桑凌不为所动,祁各隆说了,纹身是假的。


    而且,她下午还见到虾仁在酒吧厕所发疯。


    “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永光城?”桑凌先确认。


    虾仁沉思了一会儿:“三天后的夜晚会有一批人出发,我捎上你,人多打起来……哦,不是,人多也好集中办事。”


    “行,五亿就五亿。”桑凌爽快答应。


    虾仁反倒是不习惯,微微张大了嘴,又觉得不稳重,压下眉头,心中暗喜。倒楣一天了终于来了个爽快人:“就喜欢你这样的客户!来,你往这个账号打……”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对方扬起的五根手指缓缓放平,掌心向上,摊开。


    虾仁:?


    “给我。”桑凌说。


    “什么?”


    桑凌用掉了节省下来的最后一丝精神力,哈哈一笑:“颈徽啊,给我吧。”


    直到此时,桑凌仍旧不敢确定[归我]的功效,这个异能好像不是很稳定,对士兵有效,对普通的房东却无效。虾仁也是普通人,难道和划水一样,有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奇葩判定?她需要再检验。


    结果,虾仁很快把颈徽恭恭敬敬交到了她的手上:“给。”


    又把手中的钢管一起放到她掌心:“垃圾场不太安全,防身武器也给您。”


    桑凌狐疑地握着钢管,挥了挥。虾仁现在不叉腰,也不拿鼻孔看她了,桑凌怀疑就算她想要对方的纹身,虾仁也会撕下来贴她身上。


    这个精神系异能的作用,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强,作用在人身上不只是拿到物品所有权,要什么东西,对方是真的心甘情愿给啊。


    还附赠。


    “您还需要更多颈徽吗?”虾仁贴心地问,“好像有新鲜的,您需要的话我现在给您去取。”


    “嗯?”桑凌疑惑地拉了拉雨衣的帽子,“什么叫新鲜的?怎么取?去哪儿取?”


    虾仁转身往垃圾场走:“尸体身上。老大,这边请。”


    三分钟后,桑凌终于得知颈徽是怎么来的了,她亲眼看到,虾仁找到一具刚被她杀死的死尸,给她表演了一个现场解剖,熟练得像在垃圾场杀了十年尸体。


    虾仁冷血地、熟练地翻出一枚“新鲜”的颈徽晶片。桑凌接过打量,这些颈徽,竟然归属于军队?


    不止,虾仁又从一些被抛弃的骨架上,同样取出了颈徽,桑凌认出被抛尸的骨架体形,似乎就是下午在第九据点二楼和孟无黯一起那几具尸体。哇,原来那些也是士兵。孟无黯也在杀军队的人。


    桑凌对虾仁肃然起敬——虽然这个家伙有点不着调,但是虾仁肯定早就知道这些人是士兵,她们是真敢动手,生意头脑这一块,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直接做到了永光城的地盘。


    她们焦油城的女人,真有胆量。


    桑凌计算着红色魔方的消耗,接过另外两枚颈徽赶紧跑路:“谢谢了姐妹,就冲你那声老大,下次你要是有危险,我还罩着你。”


    在异能失效之前,桑凌拿着价值十五亿的东西和一根钢管,迅速离开。


    留下虾仁在雨中凌乱。


    桑凌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归我]消失后,清醒的虾仁会察觉到之前的事情不对劲,但妙的是她只会陷入自我怀疑,大脑再自我合理化,并不能回想起她从中作梗。


    桑凌放下了心,[归我]真好用。


    她在雨中穿过小巷,混进大街。走到闹市,有人撑着伞在雨中快速行走,到处都湿漉漉的,光在水里折射显得透亮。桑凌忍着精力消耗的后遗症,摸了摸口袋中三枚颈徽。


    她回想起颈徽的来历,意识到有点不对,颈徽既然能在虾仁这儿形成产业链,肯定不止今晚这一批士兵。焦油城,竟然早就潜伏了联邦的士兵?


    她从未留意过这件事,这些人似乎过于低调,从未露面。士兵来焦油城干什么?与联邦矛盾最深的,就是破晓帮,难道是冲着破晓帮而来?来当卧底?


    桑凌觉得这个结论,对又不对。最近,除了她外,确实总有人在破晓帮出现的地方搞事。


    想到这里,桑凌脑海里自觉浮现出冰刀子的身形——她最开始还以为,这人和闫烬声是一伙的,但经过十四所一战,冰刀子明显和闫烬声是对立态度。


    可是……桑凌突然想起冰刀子的一招一式,还有在十四所时,那人不自觉透露出的一点审判者的威压。她早就见识过,并且有所怀疑了不是吗?冰刀子的身法很板正,训练有素且招式迅猛,她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怎么会?不会吧,冰刀子是个卧底吗?


    桑凌大惊。


    又觉得很失望。


    伴随着失望而来的是无端的恼怒。还以为焦油城又出了个了不起的新人物,能和她势均力敌,结果那人竟然是联邦军队的走狗?


    她竟然……有那么几个瞬间,对冰刀子产生过一丝荒谬的欣赏。该死,桑凌无比厌恶逼死老师的联邦军队,此时衬得这份欣赏让她恶心。心里那股翻腾的失望涌上来,尖锐又黏腻,像钉子扎得她难受。


    不甘心,好不甘心。桑凌想,怎么能被联邦军的走狗打个平手?倒显得她很没本事似的。


    “花财。”桑凌联系上搭档,“还记得我之前让你查街头歌手最初在哪里流浪的事吗?有没有答案。”


    “没有啊。”花财说,“就是一直没查到,我才没跟你说这事。最早的监控记录就是在五福街了。”


    “那有没有可能。”桑凌声音闷闷的,“她那天才到焦油城呢?”


    “什么意思?”花财停止咀嚼薯片,“到焦油城?她不是焦油城人啊?”


    “我不知道。”桑凌挂断了通讯:“算了,等下再联系你。”


    桑凌恶狠狠地踢飞了脚边的碎石,淋着暴雨走了整整一条街。雨衣上的水珠跟思绪一般一股股汇聚,汇入脚边。她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些只是自己的猜测。猜测作不得数。


    那就找出冰刀子亲口承认。下次见面,逼都要逼出答案来!


    可她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要怎么找呢?从十四所离开后,将近两天了,都没有再遇上冰刀子,这人倒是想来捣乱就捣乱,想消失就消失,都不过问过问她的意愿。


    片刻后,桑凌在雨中站定,她有了主意。


    她每次执行任务,冰刀子几乎都会出现。如果不出现,那她就跟踪红魔,抢异能。如果没有红魔,那就揪出焦油城的军队,抓几个士兵盘问同伙。她太阳的名号已经打出去,想弄出点混乱,总有法子。


    而且,她需要赚钱。三天后,要前往永光城拿取老师的遗物。无论是武器和资金,她都需要做足充分的准备。


    大背头的东西卖完后的钱,已经足够覆盖她往后的支出。但是,她还需要在论坛多接几个单子。


    一是趁热打铁涨涨名气,将现有的落后装备都换了。永光城是联邦的大本营,警员装备精良,她必须在硬件上要能保命。


    二是,她需要创造出杀手太阳一直在焦油城活跃的假象。要是在永光城偷东西失手,被联邦盯上了,她需要一个脱身的不在场证明。


    桑凌不打算让除花财以外的任何人,知道她离开了焦油城。连祁各隆她都没说会一起出发。


    想到任务的事,倒让桑凌打起了精神,她丢掉脑海里关于冰刀子的纷杂念头。还是忙点好,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于是桑凌快速转换了心情,转头和花财合计。


    花财非常赞成她的提议:“多接任务,我还怕你不接,赶紧多赚钱。”


    “你很需要钱?”


    花财发了个小猫跳舞的表情包,然后连发三条:“这可以说吗?我的私事。”“不管了,我说了!”“太阳,我要买房了!”


    “可恶!”桑凌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发怒,“我都没买房。”


    花财:“先不用恭喜,我还缺一点钱。”


    桑凌松了一口气:“哦,没事,你要是真的现在买了我也会恭喜你的。”


    既然主意已定,桑凌干脆找了个淋不到雨的地方盘腿坐下,浏览起了杀手论坛。


    实际上,花隐雾的单子还是前晚才收尾的,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竟然觉得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


    论坛里关于太阳的讨论,热度完全未降,反而因为花隐雾的五星好评,而又发酵了一次。


    花隐雾的帖子里,除了黑熊精,没有写明另外两位目标的身份,但现在大家都知道其中之一,是大背头。


    大背头的死被播放了上百万次,闲着没事干的网民开始逐帧分析桑凌的作案手法,说杀手太阳在豪宅怎么敏捷躲过了警报系统,破甲防御,步步为营。分析得头头是道,堪比论文。


    认真胡说八道,把桑凌给看笑了。还发给花财一起笑。


    人根本就不是在豪宅杀的。


    而且,她第一次去豪宅的时候,既没有像网友说的“走钢丝。”也没有“包直升机降落天台”,或者“改造机甲一飞冲天”,她是搭电梯上去的,而且搭乘方法还不太体面。


    因为猜得不对,反而显得匪夷所思,作案手法捉摸不透。最后,桑凌被封为暗杀的神。


    还有少部分人,在猜另一目标是谁,桑凌没有冒头认领,毕竟对方是个联邦议员,风险还是在的。她可以默认把功劳记在自己身上,但不能冒出头当靶子。


    就在她浏览论坛之时,又冒出好几条新帖。


    [总结]分析近期焦油城大事件,或许杀手太阳创造的传奇不止这两件,九隆街的百人械斗还有人记得吗?


    [垃圾场动静]住十字街区的朋友们,有没有人听到垃圾场的爆炸和地震?是不是太阳在执行任务?


    桑凌缩了缩脖子,动静弄得太大也有影响。垃圾场的事她不会认领,既不是单子,也没有赏金。


    不过,名气的唬人度,倒是被网友打了出去。


    还有一条帖子,夹杂在其中不是很显眼。


    [传奇重现]家人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冥王星复活回来了啊。


    桑凌已经看到好几条类似的说法,有点想笑,大概是冥王星的粉丝,犯癔症了。


    只不过,她也是“粉丝”。


    她也想冥王星回来。


    桑凌继续往下看,杀手论坛的主流还是任务帖。高价委托区,被一片刺目的红色刷屏,所有委托的首选执行人,都写着“太阳”两字。


    因为大背头的死,帖子越来越多,人员更杂,出价也越来越高。


    有些她不接的小任务,被其她杀手接取,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热心市民,真的把“上门喂猫”“捡掉到雨棚的袜子”的任务给做了,直接在“杀手届”闯出了一条新赛道。


    桑凌排除了一会儿,在花财的核实下,为接下来的一周挑选了几个任务。


    焦油城的财阀恶人太多,要杀和怕被杀的也很多,她们专挑难度大、赏金高,且影响力足够的帖子。死一个目标,就足以造成商业布局颠覆。


    她趁乱做个清洗,越乱越好。


    第63章


    焦油城出现了新的太阳图案。


    在远离普通街区的罪恶地带。


    地下冷库寒气森森,遍地腥臭,供电的庞大电路被轰炸尽毁,铜线上毕剥闪着跳跃的火花。


    六运街某个角落,曾经井然有序的器官缸如今四分五裂,曾标价百万、从黑市摘取的非法活体器官全部被销毁,而机械肾脏、强化脊椎等机械义肢……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空间只剩下头顶一盏坏掉的红紫灯管,照着墙面上一个巨大的血红太阳。


    这次的图案是用血画出来的。


    代表太阳光芒的直线尾端,还没干透,血色连带着碎肉往下流,滴滴答答,最终汇聚在墙边那具开膛破肚的尸体上。


    黑市器官贩子死亡屠夫,如今,比他卖过的任何一件商品都残破。


    他的合金机械腿被拆解成一堆破旧金属,悬在天花板垂下来的钢钩上。机械眼珠还连着神经,往下垂着,像昔日货物。


    他也成了自己产业线上一件微不足道的商品。


    桑凌没沾到任何一滴血, 她甚至没有靠近冷库, 杀人时的武器, 绘画的颜料,都是就地取材, 隔空操作。


    电线花火熄灭之前,桑凌已经轻巧翻出冷库,从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黑暗地界, 重新回到车水马龙的地表街区。


    然后, 骑上小电驴扬长而去。


    一只锈迹斑斑的机械心脏,被放到了一户人家门口。焦油城少了一个倒卖器官的黑商巨头,桑凌的私人账户上, 多了五千万。


    十几个小时后,六顺街区,黑水帮地下拳馆内灯火通明。


    桑凌坐在山顶位,冠军赛上角斗的选手还未成年,举着改造后比躯干还大的双拳,在欢呼中不管不顾地狠戾搏命。四周挤满了拿着功能性饮料,兴奋高喊的赌徒正在大声叫骂。


    她抬眼,拳场主理人坐在对面楼上的包厢里,皮椅后仰,脚踩玻璃桌,嘴角咧到耳根。花财说,他正在让手下实时监控赔率,随时通知选手打黑拳。


    对在场所有人而言,赔率比人命更加重要。


    桑凌吃着棒棒糖,双手插袋。


    包厢的灯,突然熄灭。


    场下观众的嘶吼、拳套砸骨的闷响一切照旧,只有包厢陷入绝对的寂静。


    下一秒,手下跌倒在地,而主理人的喉咙忽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定制的钛合金颈部裂开一道道微小的缝隙,正中间,镶嵌着一枚微型子弹。


    现场明明没有狙击,子弹却一枚接一枚从不同方向飞来,将他钉死在座位上。接着,子弹像一朵绽开的花,在他体内轰然爆炸。


    可笑的是,爆炸声掩盖在全场的欢呼声中,无人察觉。


    在人声鼎沸的闹市,目标悄无声息地死了。


    全息广告的光扫过包厢时,赌徒们能看到主理人的上半身,带着笑坐在椅子上,得意地看着他的“帝国”。


    桑凌拉拉帽子口罩,起身离开,远近高低不同方位的三个分身,也齐齐从人群中挤出去。


    这次的雇主大概是哪位不满的赌徒,或是拳场同行。桑凌不在意,她杀想杀的人,拿想拿的钱,做一举多得的事。银行卡又到账八千万。


    花财远程收尾,她接入包厢,让单向玻璃升起,将此地变成一个密闭空间,随后侵入死者系统,发出命令,四十八个小时内,任何人不准踏入包厢半步。


    接下来短短两夜,焦油城死了一个连环杀手,一个功能饮料制造商、两个绑架企业家女儿的绑匪,一个分不清虚拟现实当街砍人的赛博精神病。


    其中一大半人,死得悄无声息,消息被花财封锁,接取的任务仍是未完成状态,在接下来一周,留下的尸体和太阳标记,将会持续被人发现。


    划掉最后一个计划上的任务,桑凌趁着夜色离场,经过转角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批埋伏她的改造人。


    桑凌往后一瞥,五个人,身体高度改造,速度极快,铁了心想杀她。


    花财近日工作极为专注,快速锁定了身份:“四个算你半个同行,是赏金猎人。另外一个身份未知。”


    “不是未知。”桑凌戴上太阳镜,抬眼一笑:“我知道那个人的身份,我在垃圾场杀过。”那人体型和装备都和当初的特种士兵类似,不知道是买通了赏金猎人,还是混在眼红的同行里,想要清除她。


    都无所谓。


    桑凌脚步一错,飞快在夜色中飞奔,她毫不慌张,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从箱子、铁管上跃过去,穿过全息投影上的广告,跳上雨棚,奔向黑市一条街。


    道路两旁的机械螺钉被[控]的力道拆除,以极高的速度往后飞奔,钉向改造兵的眼睛、喉咙和膝关节,然后一颗颗爆裂,接连炸开。


    摄像头被爆炸摧毁,头顶的透明无人机被桑凌提前预判,撞向墙壁,燃烧坠落。两旁停留的机车猛地向中间挤压。跟在她身后的改造兵,像破铜烂铁一样,被砸得叮叮当当响,然后义肢断裂,收势不及,在极快的奔跑速度中散成碎片,往前翻滚。


    追杀这种事,黑市的人见怪不怪,闪到一边躲避。


    桑凌一脚踢开螺丝,继续往前跑,她一头钻进黑市中心。


    在经过供商客歇息的露天舞池时,全息投影里端着红酒杯穿高跟鞋跳舞的女孩子,被花财一秒改成了手拿加特。林的光脚战士。射出的子弹明明是假的,飞不出投影范围,却在光屏之外,子弹好似被延续下去,几颗军用级钢弹将追击的人杀得人仰马翻。


    当桑凌跑到街区尽头的废教堂,攀上残缺的圣母雕像回望时,追击她的四个赏金猎人,已算不上活物。


    跪地的、后仰的、伸手欲抓的……他们改造后的义体仍在闪着火花,保持着死亡瞬间时的姿态。


    下一秒,尸体上散落的义体零件,被冲上来的黑市摊贩,瓜分殆尽。


    舞池中央的虚拟战士捂着嘴笑了一下,桑凌跳下雕像往回走,穿过光幕,和“她”击掌。


    那个追击的士兵却不见了,桑凌的爆裂应该击中了他,地上有很大面积的血迹,人却逃走了。


    桑凌顺着血迹,稳当地追击上去。


    ……


    703捂着左臂,大臂上的液压管被一枚铁片削断了,机油混着血,他路过排污管,整个人神经质地紧绷,绕开了排水管口,挤进了一条干燥的小巷。


    “主控,703呼叫。”通讯接通了。光幕上,出现了第六驻点小组主控那张严肃的脸。


    “我确认了,不是杀进驻点那个人。”703咳出一口血沫。近期摧毁三五七驻点的神秘女人,不是风头正盛的杀手太阳。


    “你确定?她有没有使用智能辅助?”


    “有……”703想起改变的全息投影,“有的。”


    “那怎么断定不是她?我们驻点的汇报信号被切断,只有今天白天第三驻点的警告提前传达给了我们,凶手拥有高阶智能系统,你到底确认清楚了没有!”


    “确实不是她,攻击手段与第三驻点的警告不符。”


    703眼眶一直在流血,他摸了一下,按第三驻点的警告,要是流了血,他现在就被血锥杀死了。这两天大肆破坏驻点的人会用冰。


    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忽然僵住,有东西从上面掉下来,手心上多了一根棒棒糖。


    703抬起头,看到上方居民楼的天台上,那个杀手在笑着和他挥手。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训练反应让他迅速抛出棒棒糖:“主控……请支……”轰——


    棒棒糖比想象中更快爆炸,桑凌趁着火光从天台上跳下来,腰间悬挂的伸缩绳在半空中一滞。她抓住被炸伤的703 ,一把匕首飞快出现,贴着703耳朵在颈椎骨边一挑,智脑连接器被破坏了。


    桑凌松开手,旋转魔方至[归我] :“切断所有通讯。告诉我,你们来焦油城做什么?”


    一分钟后,桑凌得知了两件事,一是冥王星给她的遗产红芯片,被永光计划特殊部队看上了。那东西,竟然有妙用。看来得随身携带了。


    第二件事,和红魔有关的物件,还有两个,下落未知。


    她还跟士兵要了卧底名单,只是这位士兵说出了一长串的数字,桑凌听得脑壳疼,毫无意义。


    她没找到冰刀子的信息。不知道冰刀子又归属于哪一串数字编号。她甚至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两天了,她的计划并没有成功,无论她接杀手任务,还是击杀特种士兵。冰刀子都没有出现。怎么能不出现? !冰刀子不来,那颗钉在心口的钉子就钉得更深,越发地刺挠。


    桑凌收回[归我] ,两秒后,大脑停滞的士兵被击穿了脑袋,最后一句仍在下意识重复之前的语句:“不……是她……”


    桑凌:她?谁?


    ……


    “你……是你!”第六驻点小组主控迅速拔枪。


    “是我。”江斩月走进第六驻地,发电厂的涡轮区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厂房,此时加装了军用屏蔽器。外面嘈杂的声音和正午的阳光都漏不进来。


    “你不是在找我吗?”她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自动变形坠地。江斩月将瓶中的水泼向中控台,原本防水的台面竟然裂开细缝,面板瞬间冒烟,火花四溅。


    第三驻点的主控用焦油城本地通讯器走漏了信号给同僚,不过无妨,还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这两日江斩月清理了四个驻点,拿到了不少消息。查到的不仅是永光计划,还有永光计划的后续举措。


    别人记忆里显示,第六驻点里,有一份焦油城的报告,比联邦的旧资料更为翔实,记载了联邦撤离后焦油城的势力分割和人员分布,而且标注了几个可轰炸点。


    萧枢衡说得没错,总司令在等待基因改造的同时,已经在做“安内”的推平准备。


    正中心的中央大街、繁华地带四平街和九隆街都在其中,并且,没有把平民区做区分。


    江斩月想起自己夜晚在收尸队上班时,总看见有人在围殴弱小,有人在赌博彻夜狂欢,焦油之下,全是脏污。


    如果不是萧枢衡的那一番话,她会认为,这样的地方,暴力推平应该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解法。


    可,推平最底层的人看似合理,却不会改变任何现状。最底层的一批人死了,总会有一批新的人会成为底层人,压制一直存在。


    而制定规则、造成现状的,反而在最上面高枕无忧。


    就像这支被派来的军队,已经算联邦高级队伍,内部也有阶级之分。出任务的都是特殊部队里低等的兵,高等的兵躲在驻点指挥。


    而更高等的异能者,连姓名都没在驻点露出过。


    江斩月还没找到军队的异能者,她还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异能,会不会盯上她,会不会盯上别人。


    主控退到后方,士兵围堵上来,主控紧急调控:“宇光阿尔法!辅助!”


    所有的战术光屏、防御和灯光系统在同一刹那扭曲、碎裂。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空气,但只响了半秒,所有电子设备集体死机,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与寂静。


    江斩月双手一翻,掌心出现两柄短刀,枪声和双斩的金属嗡鸣同一时间炸响。


    今天这处厂房没有设置水龙头,她只有一瓶矿泉水,得省着点用。


    不过,也不用太省,毕竟,绝大多数发电厂都离不开水。水没了,还有血呢。


    刀刃切入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响。系统的冲击光束袭来,江斩月借力前冲一个翻滚,顺势蹬上旁边一台外骨骼装甲,腾空而起,寒光一闪,短刀已抵住主控的咽喉。


    她已经干掉了很多人,如出同源的士兵,招数在她眼中已经毫无新意。她速度太快,那些装甲机在她眼中就变得太慢。


    整个控制室,很快归于平静。


    江斩月从废墟中走出,身上沾到一些血渍, [御冰]一凝,脏血成冰然后坠落。这次,她拿走了主控的全套装备和资料,也带走了焦油城城市布局报告,上面标注的可轰炸标记被蔡圆删除。


    正午太阳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天气逐渐热起来,外面暖洋洋的。街上的氛围有点紧张,但生活还在继续,焦油城的居民还是在混乱中谋生。


    江斩月抬起头看了看太阳,她知道杀手太阳,这两日在毫无顾忌地制造动乱,在黑夜里四处纵火。


    而她在白天,藏匿于阳光的影子下,清除永光城投射下的阴影。


    真奇怪,现在陷入一种诡异的局面,她们都在杀自己人。


    江斩月当卧底之前,一定想不到。


    她回到住所,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自从得知特种部队出现后,这几天像高速运转的陀螺,倒把之前不那么重要的事搁置。江斩月仔细摘掉手套,看了看左掌心的伤口。


    炸药包在十四所“送”她的伤,已经快愈合了,联邦的修复剂效果很好,只留下浅浅一道疤。她抚摸着总觉得有些凹凸不平,使得心里也不平整,起了波澜。


    江斩月拿起双斩,飞快而又克制地在原先的疤痕上,割开了表层皮肤。


    伤口很小,一点点微小的血丝慢慢渗出来,她干脆将其握在手心,发动[窥血] 。


    还没查毛茸茸的事。


    现在她已经知道,毛茸茸就是白班另一个同事,等于粉夹克、等于鲍鲍、等于小富。


    她的同事,鲍富。


    江斩月用[窥血]阅读自己记忆里假扮房东时发生的异常。窥血时,她仍旧能够感知到自己当初不设防的心情,但是,这种感觉隔着异能有所减弱。


    江斩月仔细翻阅了自己从进门,到毛茸茸离开时的每个细节。然后发现……隔着记忆查看,毛茸茸也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身上也没有武器,唯一一次反应过度是自己伸手摸她头发。再仔细看对方的面庞,依旧无害可爱,行事风格咋咋呼呼的,和她对粉夹克的认知没有区别。


    可是,自己脑海里那股亲近感明显不对。她想了想,开始将其往异能上挂钩。短暂歇息后,江斩月打算再度使用[窥血]验证。


    就在此时,蔡圆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心翼翼地喊:“江队,我查到一点事,你要不要先听听。”


    江斩月问:“什么事?”


    “我查到居民证的事情了。”蔡圆说,“和你的猜测没有太大差别。”


    江斩月有两个怀疑对象。她想直接了当问结果,但她张了张嘴,却又不再急于知晓,反而先问:“怎么查到的?”


    “今天她申请休假,因为时间超出三天,需要在系统上让上一级主管审批。这样一来,居民证上的记录出现了变更。”蔡圆解释,“所以,我就从你们主管那儿反向查起。结果发现她用的居民证上,真名确实写的是,桑凌。”


    江斩月再听到那两个字,心中微微颤了颤,想起了对方的身世。


    她和萧枢衡谈过话后,再看焦油城民众心境便截然不同,而此时,这个名字,又和她“熟悉”的人对上了号。再想起,便少了一丝审判,多了一丝怜悯。


    “说吧。”江斩月捏了捏眉头,“是收尸队的谁。”


    “是鲍富!”蔡圆宣布似地讲。


    确实在江斩月的预料之中,她并不惊讶。


    只是心思变得微妙。


    蔡圆推断:“你说鲍富同学为什么费那么大心思要买那张居民证?江队,你的同事,不会真的就是当年的桑凌吧?难不成她还真还活着?”


    “没确定之前,先别瞎猜。”江斩月打断。


    但她脑海里却无端想起了“粉夹克”送给风曜星的糖、想起“小富”身上好闻的糖果香味。她还记得,桑凌“死亡”时身下压的糖纸。


    最主要,年龄也对得上,江斩月已经隐约有了断定。


    “鲍富为什么请假?”江斩月问。


    “据说是有点突发性失聪,要做手术,还附有检查报告。”蔡圆说,“整整请了四天嘞!”


    “失聪……脑袋有问题?”


    “江队你怎么骂人。”


    “不。我是想起你提到桑凌头部重伤而亡……”


    “是哦。”


    她们提到这件事,已经完全将鲍富和桑凌对应,再无怀疑。


    蔡圆惆怅地叹:“你那个同事,之前还说她性格很好很阳光来着……唉,真是可怜。”


    提起这事,江斩月又再次使用了[窥血] ,反复查看起毛茸茸抬手挡她时那段异常。


    原本,毛茸茸过于敏捷的反应让江斩月起疑,可现在再看,她伸手摸的是人家的后脑勺——如果鲍富、不,应该说桑凌。如果桑凌现在还需要请假治疗耳朵的问题,说不定脑袋的伤给桑凌造成巨大的阴影,会下意识护住脑袋,是创伤者的本能反应。


    反而是她,越矩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再回看之前的记忆,江斩月又产生了完全不同的心态。


    对这样一个经历复杂的年轻人而言,她生出想友好相处的念头,也无可厚非,不值得怀疑。


    作为验证,江斩月又从冰箱里拿出祁各隆之前剩下的血,重新审视起了往日的记忆。


    这一次她查的是,那个叫“鲍富”的白班同事。


    祁各隆记忆里“鲍富”的占比说多不多,毕竟是前两个月才入职的新人。但说少也不少,江斩月由此得知,“鲍富”就住她隔壁。祁各隆几乎整个上班时间都和“鲍富”玩在一起。


    那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工作认真细致,性格也很友善,时常甜甜地笑着,眼睛很有光彩。有时候遇到一点危险,会很慌张。但也很勇敢。


    江斩月数次和这人“间接”接触,印象都很好。


    “鲍富”和同事关系也融洽。江斩月能从精神层面感受到祁各隆对“鲍富”的照顾,回忆里,风渡川也很护着她。


    但江斩月读取记忆时,本身产生的情绪却十分奇怪和割裂,她一方面认为,桑凌是一位很友善的同事,但另一方面,她又下意识地绷紧,不自觉地借着祁各隆的眼睛,仔细观察桑凌的每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会去预判对方下一秒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简而言之,她对她投入了过多的关注。


    而能让江斩月投入关注的,从前至今,还只有炸药包一个。


    那是她的敌人。


    但桑凌不是敌人。


    念头冒出来时,江斩月心中的判断,又变成了游移不定的怀疑——她的记忆很好,所以记得炸药包耳朵后面,也有一道旧疤,她仔细摸过。


    ——也记得,在十四所将炸药包压在桌面上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糖果甜味,蓝莓味的。


    这该联系起来吗?怎么看都太巧了吧?


    可是,桑凌会是个杀手吗?江斩月摸着掌心的伤口,有些……不愿意相信。


    不,不太像。她又把猜测一一否定。


    蔡圆给她描述的杀手和她所认识的杀手,都是绝不让利、杀人不眨眼、数次想置她于死地的家伙。炸药包完美符合。而粉夹克善良热心,不符合。


    再说疤痕和糖,也无法证明两人直接相关。炸药包每次杀人都会严密伪装,耳后的疤痕很可能也是。没有杀手会好好伪装了面容却把真实特征露出来。


    至于糖,焦油城的人好像很爱吃糖,她见过祁各隆吃糖,花隐雾也随身带着糖,就连风渡川的桌面上,都摆了几根棒棒糖。


    太武断了。


    她不能因为这个巧合就将两人关联。如果鲍富真是桑凌,这人身世可怜,既然在混乱中坚强地活下来,那往后桑凌开开心心地在收尸队就挺好……她总不能……总不能真的杀了她或者逮捕她吧。


    而且、而且炸药包那么狂傲的人,也不可能有这样残酷的过往。


    江斩月抬起眼眸,才发现自己在思索上花了太多时间。对怀疑目标的反复纠结,在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


    江斩月浅浅呼吸,终于压下逸散的思绪。既然这些都是猜测。猜测不算事实。


    那她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江斩月站起身,从装备箱里翻出一个电子贴片,走向301房。


    就当是做个验证。她的同事桑凌在联邦隐藏了身份,又能起死回生,想必也有自己的秘密。就像花隐雾、就像祁各隆,很正常。江斩月说服自己。


    无论什么,那都一起查了。


    江斩月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钟,她这两天请了假,要回永光城追查红魔本体。


    她打算和虾仁的队伍一起出发,顺道记下破晓帮的行踪。出发时间是凌晨一点半。离现在还有五个小时。


    301房间内一片漆黑。江斩月先是礼貌地敲门,按理说现在桑凌早就下班了。可是屋内没有响动。


    江斩月单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往下压。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对方真的是个杀手,那她使用科技力量打开门锁的那刻起,杀手就会收到通知,这房间里或许藏了什么凌厉的杀招。


    江斩月垂下眼眸,最后收回了手,回房间使用了异能。


    [藏影]发动得悄无声息,她翻过阳台,进入了桑凌的房间。


    屋内果然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这间狭小、杂乱的出租屋,充满了另一个人生活的具体痕迹,和她家截然不同。


    墙上贴着幼稚的卡通贴纸,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干脆面没收。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塑料袋,杂乱无章,空气里浮动着糖果和柠檬混合的清甜气味。


    江斩月脑海里两股思绪在不依不饶地拉扯,她一方面认为,这里堆放的每一件杂物,都可能是潜在威胁,是刻意为之。


    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不过是一个热心的年轻人,颇具生活色彩的住处,朴实又温暖。


    江斩月看了看手中的装备——今晚是来不及得到真相了,她需要留点东西,等到去完永光城,再回来好好确认同事的身份。


    最好,能拿到一点血。


    江斩月靠近桌子,没有乱动任何物品,只是反手一按,一枚薄如蝉翼的电子贴片牢牢地粘贴在桌子底下。科技迷彩的效果生效,和桌子的颜色浑然一体。


    江斩月踩着阴影,不动声色地离开。


    ……


    桑凌回到家时,口袋里还装着祁各隆给她的金钥匙,手里提着两大袋祁各隆送的“赃物”。


    她们和风队聚了个餐,吃火锅的时候祁各隆说了要走的事情。风队长又悲伤又欣慰,最后还是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桑凌没说自己要去永光城,只说自己要住院,还让花财帮她捏造了病历,定了个病房,请了四天假。


    风队长愁得眉头都打结,说没想到一下子歇了三个员工。


    除了她和祁各隆,还有一个,是夜班的新同事。据说食物中毒拉肚子脱水了,要休息两天,悲惨的是,她听风渡川说那人没满试用期请假还要扣工资。


    桑凌想起见过背影的新同事。那个人挺有礼貌,气质也挺独特的,她印象不错,还想着以后好好相处。没想到这么可怜。


    她真希望同事身体健康。


    桑凌哼着歌踏入室内,脚边扫描的光纹隐藏在空气中,肉眼根本看不见。她脱掉夹克随意甩到客厅的椅子上,伸手去开灯。


    可是,指腹在按上开关之时,桑凌站定不动了。她在黑暗中抬起头,缓缓转身,视线扫过屋内的家具,最后,停在客厅的餐桌上。


    “呵。”桑凌先是警觉,随后扬起一个张扬的笑,慢慢走向餐桌。


    家里有不属于她的东西。


    就在这时,智脑的通讯界面闪动,花财联系她:“太阳,我找到街头歌手的摩托车了。”


    黑暗中,桑凌眸光欣喜地跳了跳,她没说话,给花财打字:“在哪儿?”


    “在附近出现过两次,这两天好像很活跃。”花财说道,“这人真难找,所有的监控都有人帮她覆盖了,我今天在做任务时比对到了别人的行车记录仪,觉得眼熟,才留了个心眼。”


    桑凌没说话,她一边听一边伸出手,两指在桌下探了探,指尖摸到了一块新材料贴片。


    她抠下来夹在指间,用太阳镜观察——是一种高科技的双向S型监听器。


    无色透明,形状极薄,还会隐身,但是续航和通讯能力都极强,覆盖整个焦油城都没问题。


    如果不是为了保下冥王星的遗物桑凌在室内装了大量精密扫描仪,哪怕一张纸巾稍微错位都会在她智脑上做出提醒,她很可能不会发现室内多了个物件儿。


    谁放的?


    能无息无声潜入她家,还没被拍到的,就只有异能了。


    而焦油城的异能者几乎被她们杀光。拥有隐息类异能的,就只有冰刀子。


    冰刀子知道她家地址了?所以摩托才出现在她家附近吗?冰刀子还知道什么?没有出现的这两天,就在做这些事吗?


    桑凌扬起嘴角,心情舒畅。她倒不怕被冰刀子找到,或者拆穿她的身份。有本事,到明处来杀了她,她会给她一点教训。


    可是冰刀子好像已经走了。


    真可恶,既然来了,也不和她打声招呼。


    桑凌打开全屋的灯,照得室内通体透亮。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仍旧在看那枚S型监听器。


    “花财。”桑凌继续打字,“可以帮我阻断这东西的线路吗?”


    “谁放的?你仇家找上门了?”


    “对!”


    “那赶紧销毁,我帮你把线路烧了。”


    “不,不用。”桑凌阻止,眼睛亮晶晶的:“我要留下来,占为己有。”


    本来联系不上冰刀子还让桑凌挺挂心,对方倒是体贴,主动递过来一个“通讯”工具。还是她花钱也买不到的高科技产品。


    既然这样,东西归她啦。


    桑凌得意地想,下次要找冰刀子挑衅时,也有门路。


    她问花财:“能不能帮我,把线路切断,所有权和开关连接到我的智脑上,只有我愿意让对方听到,或者愿意接收,监听器才会运转。”


    “当然没问题。”花财打包票,“来,扫描一下,让它接入你的智脑信号,交给我来办。”


    等待花财办事时,桑凌哼起了歌。


    轻快的小调透过S型监听器,传递给了另一方。可惜今天来不及找冰刀子“玩”了,她凌晨就得去永光城,不如先把监听器带在身上,等回来再逗逗冰刀子。


    桑凌到处翻找,找到了一个装探测仪的腕带。她将中心的金属片摘掉,将S型监听器的薄片卡在卡扣内。完成后桑凌拿在手上欣赏,腕带整体很小巧,像个轻巧的饰品。


    桑凌走进浴室,调整长度,在手腕和上臂处比划了一下。


    最后,戴在了脖子上。


    她对着镜子微微仰起头,仍旧哼着歌。腕带手指宽细是特殊材料,紧紧贴着她的皮肤,正好还可以防刀刃割伤。


    调整好位置后,桑凌启用光学迷彩涂装,腕带连同S型监听器全部变成肤色,在视野里消失,如若无物。


    只是,监听器仍紧紧贴着她的咽喉,那里皮肤很薄,脉搏的跳动几乎清晰可闻。


    桑凌带着一种敢自当诱饵的挑衅,摸了摸监听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极轻地敲击。


    对方应该听得到她的呼吸吧,要是对她的行为表示不满,倒是出来找她呀。


    她现在超强分身异能傍身,有恃无恐,随时等候。


    可是对方毫无动静。


    桑凌觉得无趣,停止了哼歌。冰刀子真是胆小。


    在花财完成所有权转移后,监听器变成了她掌控的东西,桑凌安全地关掉了开关。


    “我要收拾东西啦。”桑凌这才和花财语音交流,“来,给我找个永光城旅游攻略。”


    不管冰刀子来自联邦哪个部队,在执行什么任务,就让冰刀子在焦油城待着吧。


    她要去永光城偷冰刀子的“家”了。


    第64章


    午夜一点, 焦油城郊外,东北方向。


    桑凌跺了跺靴子上的泥,挪了挪鸭舌帽帽檐。


    她穿着一身轻薄的作战服,背着一个轻巧的黑色背包。包里装着的大部分是武器和遗物,还有一部分,是能在永光城流通打点的值钱物件。


    永光城货币不互通, 但黄金、首饰等贵重金属是共通的。


    在她前方,虾仁带着玖姨挑选出来的先锋小队,加上祁各隆共二十多号人,正在缓慢又平稳地朝着最偏僻的101守卫关卡摸进。


    与此同时,离关卡最远的焦油城另一端。花财在黄金广场的大屏中心投射出新的太阳图标。


    桑凌早些天杀死的一名死者,终于被发现死于地下室,杀手论坛上的某项任务,在此刻才被标记为完成。


    如果有人在盯着她。那这些她早就做完了的任务,将会每隔五到六个小时结算一次,成为她的不在场证明。


    她到永光城的目的很简单, 把老师的遗物带回来。


    ……


    秦鹰猎收到信息:“所长,您让我盯紧的目标,要开始过关了。”


    关卡交界处是一片荒野,轿车在远处停留,有三位清算人推着秦鹰猎下了车。


    轮椅切换高级功能,两轮微微腾空,自动前进。


    秦鹰猎敲了敲把手,她平静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沉思了一会儿:“情况有变,今晚我们拿不回东西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陪我去一趟永光城吧。”


    ……


    另一个方向,孟无黯拄着拐杖,站在小土坡上方,在夜色下淡然一瞥。


    “哟,没想到今晚还挺热闹。”


    闫烬声扶着她的手臂,默不作声。


    孟无黯笑起来,侧头:“阿烬,借此机会带你回去一趟,会害怕吗?”


    “不会。”


    “那就好。走,连秦鹰猎都来了,事情不简单。”她语气轻松,拖着长音,“我们可有好戏可看了。”


    ……


    今晚抬头不见月,星星也没有,四周寂静。


    江斩月站在玖厉身后,顶着一张陌生、严肃的脸。


    过关之前,她用[拟态]替代了一名破晓帮成员——那位实力不错的大姐头,此时正在旁边的山丘下酣睡,麻醉药效,五个小时后才会消失。


    远处,焦油城的灯光依稀可见。


    江斩月收回目光,两指在空中轻巧一划,进入神经信号便捷沟通模式。仅她可见的战术界面浮空:“宇光,局势不对,我等下需要你的配合。蔡圆从旁辅助。”


    宇光清晰又平稳地回复:“明白,已进入待命程序。”


    在她身旁,祁各隆抱着自己的包,又怂又好奇地左右观察:“好安静啊。”


    周围寂静无声,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地,间或有两三个小山丘。山丘上架着智能瞭望站,信号灯每隔三十秒扫射一次。


    这是隔离带。


    焦油城和永光城原本有部分土地接壤。但现在,接壤地的房屋全部推倒,埋下暗雷,筑起电墙,有足足五公里宽。最后一道关卡,还隔着一条数百米宽湍急浪涌的人工河。


    附近唯一的进出口,是由五道重型闸口串联而成的通关大道。


    虾仁在前面带路,拍着胸口保证:“不用怕,这是我选的最佳地点,这边的五道闸口,守卫最少。”


    这是刻意挑选的时间,午夜一点,守卫会进行一次交接,半个小时内,隔离带会由智能系统全权监控。


    虾仁把所有人聚集起来,嘱咐注意事项,她说:“记得,这个交接时间只有十五分钟,我们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快速通过,所以,谁都别掉队。”


    玖厉抱着胳膊问:“智能接管比人力接管好糊弄?我听说永光城的智能系统坚不可摧,这里接的是军用系统吧?靠谱不?”


    虾仁拍胸口:“绝对靠谱。普通人偷渡,要是碰上智能监管得愁死,只要有未知生物进入禁区,就会触发警报,无论藏在哪里,瞭望站的红外扫描都会使人暴露得干干净净。”


    “但我们不怕。”虾仁拿出自己的颈徽,“有这个东西,智能系统就会一路绿灯。只需要简单扫描,都不用深度验证虹膜。”


    江斩月知道她讲的是实话,特种部队行踪要求隐秘,所以权限极高。守卫岗的智能权限不够,不会过多验证、不会留痕、不会上报。


    “这玩意儿怎么用?”祁各隆问,“站在那儿就行了吗?”


    江斩月也好奇, SIRIS晶片原本是要植入颈椎神经才能进行复杂操作,但虾仁没这样要求。这焦油城的偷渡商,难道搞出了什么邪修? “拿着就行,里面信息我们想了点办法保留了,不需要它过多激活。”虾仁又调出一个光屏,“来,看到我发的软件了吗?你们过关的时候,要是不幸遇到要人脸验证,就调出智脑实体屏,挡在自己前方。”


    “干什么用?”有人问。


    “验证用,这个软件已经读取颈徽里的原信息, AI会生成原卡主的人像动态视频,你就挡在你脸前方进行人脸识别。运气好的话,可以糊弄系统一阵子,不过只能两三秒,不能太久。”


    最后虾仁说:“当然了,希望用不上,我来往两次,都没用上。”


    她做了一下实操。一个四四方方的男脸大头投射在光屏上,在AI处理下诡异地张嘴眨眼。


    江斩月:……她没想到是用AI这么直接又胡闹的方法。


    胡闹的方法居然还起作用了吗?这些可恶的诈骗犯。


    祁各隆才不管什么诈骗不诈骗,能帮她就是好方法。她一脸坚定:“我记住了!”


    虾仁最后提醒:“对了,如果有突发情况,就赶紧跑,往不同的方向跑。我们人这么多,可以分散注意力,运气好的,能跑过去。”


    “不是。”祁各隆觉得不对,一把揪住虾仁的袖子:“敢情我交了五亿,不是包过关?”


    “啊。”虾仁又往后退了两步,“我从没说包过啊。”她指着祁各隆的背包:“毕竟是偷渡,还是有两成风险的,我不是还让你买。枪嘛。”


    祁各隆低头看了看背包,又看了看虾仁,接着,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守卫岗,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虾仁拖到现在才说,一定算准了大家“来都来了”的心理,虽然没有说谎,但也没有及时说实话。她就知道!虾仁这家伙很欠揍!


    江斩月没有表态,她身边同行的人也没有反应。


    这些玖厉精心挑选的人,穿得人模狗样,个个都人高马大,步伐稳重,有几个还做过肢体改造。她们对虾仁的提议没意见。风险两层,值得尝试,根本不怕起冲突。


    虾仁也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道从玖厉那里收了多少天价巨款,带头带得十分卖力。


    整个队伍里,只有被捎带的祁各隆格格不入。


    “完了啊。”祁各隆小声嘀咕着,回头看了眼身后。除了她们这行人,整个隔离带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要是真的打起来,她可能跑不过任何一个人。


    还说大难临头各自飞,原来她才是分散注意力、给别人争取时间的倒楣蛋。


    江斩月从祁各隆身边走过去,盯着别人的脸顺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想死的话,跟紧点。”她语气凶狠。


    祁各隆浑身一激灵,吓得缩起脖子。她又看了眼江斩月可靠的身形,最终决定,还是抱着背包紧紧地跟在江斩月身后。


    “快快快。”闸口的信号灯一闪,虾仁立刻迈开步子:“趁现在,抓紧机会。”


    江斩月很快抵达了第一道闸口附近。


    闸口后方有个五十平的室内办公区。这里地处偏僻,只有两个守卫在值班,此时正在室内交接,整个隔离区都被智能系统接管了。


    她们身上都携带了颈徽,那玩意儿确实神奇,她们经过扫描带,竟然一点警报都没触发,甚至过关时系统都没有通知守卫岗的检查员。


    众人平安穿过第一道闸口,在黑暗中鬼鬼祟祟,朝着远处下一道闸口狂奔。


    踏上通行大道时,江斩月紧跟着玖厉,跑在最前方。


    然而祁各隆跟不上她的脚步,突然被一道温热的射线扫过后颈。


    祁各隆吓了一跳,江斩月眼疾手快伸手将她一拉,脱离了射线。


    虾仁赶紧从后面赶上来,用气音说:“没事。”


    “那是什么?”


    “高温射线,是武器。”虾仁一指两边,众人这才发现道路两旁的柱子上,全是细小的孔洞。


    虾仁安抚众人:“肉眼不可见。如果你有战术眼镜就会发现,脚下、半空中全是高温射线。不过你放心,我们没有触发系统,不会被攻击。”


    她们看不见,江斩月却能看见。


    这通关的大道其实是能葬送任何一个偷渡者的坟地,她们跨过的每一道土壤,都安装了重量识别、高温射线、超高能量束射杀系统。她们等于在刀尖上行走。


    只是颈徽平稳地发挥着作用,第二、第三道合金闸门平滑移开,悄无声息。她们顺利通行。


    到第四道闸口之前,出现一个大坝。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她们能听到人工河湍急的水流声,这是倒数第二道关卡。防御等级逐渐升高。


    众人的警惕心却逐渐降低,连续轻松过闸让她们坚信颈徽的作用。按这个规律,她们很快就能进入永光城了。


    站在这里,甚至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有无数高耸入云的巨大建筑,彻夜闪烁着华灯,比焦油城绚丽百倍。


    江斩月却沉下来目光,蔡圆正告诉她:“江队!识别到永光城内有大范围警员异动,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滴——滴——”


    大坝上方的桥梁顶端,突然传来两道冰冷的机械音。


    也就是在那一刻,周围的射线变得可视,所有静止的红色高温射线,眨眼间齐齐瞄准众人心口。


    四面八方,人工智能冰冷的提示响起:“接收到紧急指令,所有通行人员,立即停止移动,请接受身份检查。”


    ……


    联邦军情局指挥中心一部,午夜依旧灯火通明。


    永光计划的联络部长站在3D沙盘正中,浮空的蓝色模型上,有数百个小红点从永光城联邦大厦出发,往郊外移动。那是他们的特战部队。


    “已经出发了吗?”他问手下的联络员,“刚发的指令?”


    “是的部长。特级情报部得到消息,总司令直接下令,调用了特战部队前往守卫岗支援,是秘密行动,现在已经快抵达了。”


    “奇怪,我们没收到焦油城的汇报。”部长想不通,他们焦油城的驻点每次例行确认都是正常,监控目标无可疑行动。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


    “总司令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联络员说,“但应该是特级情报部一队那人察觉到了什么,你知道,他能力非同凡响,不能按人类思维理解。”


    特级情报部一队,代号“傀儡”。只有一个人,有复写信息的异能。据说他是第一批优化体,也是整个联邦最早使用基因进化剂的人,甚至比冥王星死亡还要更早。 “傀儡”长时间监控着被联邦标记为极危的人物,信息绝对正确。


    部长不再细究:“好,我知道了。”他走出两步,“需要我们派更多警卫支援吗?”


    “优化体S-1已经出动了。”


    S-1。部长眼周肌肉紧缩,这是另一位优化体,近期使用基因净化剂的强大士兵,是千挑万选的实验者。


    旁边的接收屏发出亮光,部长接收到上级命令,他看了一眼,吩咐下去:“通知永光城各武力部门,包括执查队、警员、纠察队所有武力部门全城戒严,随时待命。”


    “是!”


    部长再看了一眼命令,内容直接引用了“傀儡”的邮件。


    ——“目标孟无岸(孟无黯)、秦鹰猎异常活动,进入活动范围缓冲带101守卫岗。注意拦截。”


    ……


    江斩月往后站了一步。


    调出魔方,屏息。


    一道红外射线落在她咽喉处瞄准,将射未射。她看着桥那头沉寂的黑暗,沉下目光。蔡圆说,有人快速靠近了。


    面前的机械检测仪仍在重复:“请配合检查。”


    在江斩月身后,祁各隆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有生之年从没被这么多高科技武器瞄准过。


    完了啊完了啊,她要死了!


    闪电般,祁各隆连遗言都想好了,她第一反应是要把遗言发给风渡川,毕竟整个焦油城也只有风渡川跟她最熟了,她要感谢风队长几年来的照顾。


    还要通知鲍富,别信虾仁,也别费心存五个亿了,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好在鲍富说要看病,没存够钱,没跟她一起出发,不然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


    几百个念头从祁各隆脑海里呼啸而过,在她呆若木鸡之时,破晓帮的成员已经下意识拔枪。


    江斩月摸了摸枪意思一下。


    如果蔡圆返回的资料属实,那就不是一把枪能解决的。


    “等等、等等!”虾仁立刻按住旁人的手,低声劝说:“别慌,只是检查,先别开火,开火就无法挽回了,先按我说的准备好程序。”


    她一出声,众人稳住了状态,纷纷按照虾仁之前的指示行动。


    江斩月拿出身上因为[拟态]而多出来的颈徽,在两指间转了转。


    祁各隆已经生硬地照做,将智脑光幕权限公开,忐忑地应对检查。


    虚拟光幕改成公开可见,江斩月侧目,祁各隆的光幕上,她在萧枢衡那儿见过的“通缉报告”上的面孔,此时浮现出来。


    “冥王星”笑得张扬,在光幕上眨了眨眼。


    ……


    老师? !


    跟在后方的桑凌,脚步忽地一顿。


    她看到,冥王星常用的伪装面容,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


    也不知道祁各隆一行人用了什么该死的AI科技,死了两年的人,就这样动起来,弯着眉眼笑。


    那不是老师的真容,可几乎伴随着桑凌的大多数成长过程。老师第一次教她拿枪,第一次教她杀人,便是这样笑着在一边看她。让她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桑凌心如擂鼓。她不知道祁各隆手上的颈徽,怎么会有冥王星的模样。那些东西,不都是从特种士兵身上获取的吗?


    远处一群人,没有人对祁各隆光幕上的面容做出反应,玖厉和她手下的人没有见过冥王星,连虾仁也不知情。这一片天地间,只有她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


    ——不,不对。桑凌低头发现桥面上的石子儿在细微震动。不是她的心跳,细微的鼓动声被湍急的河掩盖,有庞大的车群,往这边来了。


    守卫岗的智能系统已经启动验证程序:“请根据指示,验证瞳膜信息。”


    一无所知的祁各隆紧张地躲在光幕后,正等待第一道扫描。


    桑凌心中一紧,老师进入永光城时用了这副面容,联邦十有八九有记录。祁各隆顶着这张脸过关,还有命活? !


    第65章


    得想个办法把祁各隆保下来!


    桑凌脑海中的魔方出现, [控]和[定位]齐齐发动,比验证扫描的速度更快。


    在扫描瞳膜之前,祁各隆手里的灰蓝色颈徽, 眨眼间到了桑凌手里。


    颈徽脱手,光幕上伪造的画像随之消散,毫不知情的祁各隆,吓得不轻。


    她疑惑又惊恐地低头, 以为东西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手忙脚乱蹲下寻找。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颈徽突然出现在她衣服的褶皱处,祁各隆忙不叠地抓住,百思不得其解。


    她明明好好地拿着颈徽,怎么甩到了衣服上?今晚撞鬼了!


    高温射线跟随着她,机械音提示:“一次警告,请站好不要乱动,违者击毙。”


    随即,更多的射线齐刷刷定格在祁各隆身上。


    祁各隆在慌乱之中重新读取颈徽,伪装光幕重新出现,然而生成的面孔不再是先前那位女士,而是一位方脸男相。


    祁各隆:?


    她的大脑当场宕机, 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苍天啊, 真撞鬼了!


    破晓帮的人都无暇顾及祁各隆的情况, 连虾仁也没理她。只有她身边一个冷脸大姐头低头瞥了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往身后的黑暗扫视。


    身后, 桑凌看到那道目光,微微一顿。谁啊?长得凶神恶煞的,不认识。


    她低头看着手心,调包给祁各隆的颈徽,是虾仁“送”给她多出来的。


    而冥王星用过的颈徽,已经眨眼到了她手里。


    灰蓝晶片上还有小小的纹路,带着一丝温热。桑凌心中滋味难以言明,这是冥王星用过的东西,可能老师也像她们今天这般,经过这道闸口前往永光城。


    也不知道那时老师抱着怎样的心情,有没有碰上危险。


    会不会……预料到,没机会再回来了。


    现在,颈徽竟然阴差阳错到了她手上。


    桑凌收紧手心,将颈徽放进口袋放好,再凝神时已经转换了念头。


    等着吧,她这次铁定会去永光城,把老师的东西带回来!


    守卫岗已经完成扫描,虾仁还真有点偷渡的本事,伪造的AI视频还原了瞳膜,果真骗过了智能系统,得到“身份验证成功”的提示。


    可那不像是胜利号角,而像警钟。紧接着,智能系统提示:“安全检验升级,即将进行第二道深度检查。请根据指令,依次验证步态、指纹、声纹。”


    声纹?步态?虾仁傻眼了,天杀的,这怎么糊弄?


    站在明处的破晓帮成员肉眼可见地慌了一秒。第一反应仍旧是拔枪。


    不只是拔枪,其中一人突然离开队伍,大步跑向墙梁另一头,与大部队分散。


    “喂!你干什么!”玖厉声音压低。


    那人却充耳不闻。


    桑凌在对方跑动的同一秒,也变换了方位。


    她反应过来了,智能系统在拖延时间——智能系统是不会拖延时间的,这里有人类接管了。有人在等,等着包围她们!


    地上石子儿的震动变得更加醒目,马达的声线清晰可闻,由远及近。


    桑凌进入战术模式,远远识别到,十几辆重型装甲出现在桥的那头。


    这次出现的,不是守卫岗的士兵,而是联邦的重装部队。


    同一时间,桥下的水闸被联邦系统调控,巨大的闸门打开,积蓄的人工河水化作浊黄瀑布轰然冲入下游河道,河水暴涨,怒涛翻卷,暗流足以将钢铁拧碎,将肉。体吞没。


    而她们,正站在这狂怒之河上方的桥面上。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她们的后路——后方桥面上的粒子武器被激活,数百道激光射线拦截了后路。


    而前方,十几辆装甲车呈V字形停放,熄火,如同一群钢铁巨兽拦住了前进路线。


    车上还架着炮塔,此时缓缓旋转瞄准桥头,车门敞开,装备着外骨骼的几十名士兵手握脉冲步枪跳下了车,更多全副武装的士兵正鱼贯而出。


    空中,四架攻击型无人机在夜空中悬停盘旋。


    上下左右,全是死路。


    桑凌先是一惊,接着挑了挑眉。她藏身在黑暗中,站在桥梁边上,光学迷彩模糊了她的身影。身上的武器全部触手可及,枪械上了膛,匕首出了鞘,脑海中红色魔方光芒大盛。


    这么多兵力?哼。如此隆重来迎接她,排场大得都让她不好意思了。


    那就冲冲看,没在怕的。桑凌快速思考着对策,斗志昂扬,身形紧绷,做出了战斗准备。


    前方破晓帮的人在短暂惊异后,也不假思索进入战斗状态,手握短。枪,散开队形,由玖厉领头。今夜无风,现场氛围崩成了一根弦,没有人抢先开火,那微妙的平衡摇摇欲坠。


    突然,最前方装甲车顶端舱门,突然轰一声弹开。


    一个两三米高的人形黑影从车顶钻出,巨大的脚砰一声踩在车盖上。


    那是一位特种士兵,体型庞大笨重,全身覆盖动力装甲,跃出舱门时,却轻巧又迅猛。他端着枪,从装甲车上跳下,稳落在桥面。身后的车子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不停,脚下的石子儿即刻碎成粉末。然后,他瞄准祁各隆等人,往前一踏。


    直线距离,十米。


    ……


    唰唰唰——


    五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隐匿在夜色中,直直钉向桥梁。


    秦鹰猎的目光始终在祁各隆身上,那头,祁各隆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在对面的装甲机衬托下,枪都握不住的人,显得不堪一击。


    秦鹰猎依旧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急切。她不参与战斗,只确保一件事——祁各隆身上的东西,不能落到任何势力手中。


    她两指在空中点了几次,然后往前一挥。


    贴地滑行的轮椅悄无声息下落,扶手向内折叠、延展,化作两具微型导弹发射舱,舱盖无声滑开,露出幽蓝的弹头。


    身后推车的寸头开了一枪,但特制的枪没惊动任何人,只吐出断骨丝。丝线经过改造,另一头装着烟雾弹和爆裂弹,如果军队开火,她们会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把祁各隆带走。


    断骨丝就位后,寸头再开了一枪。


    这次将要破坏的,是祁各隆附近桥架上的智能武器感知器。


    绝对寂静中,超导纤维制成的银丝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在穿过祁各隆和特种兵中间时,银丝在半空中骤然分叉,一分为三,飞速、隐秘地刺破夜空。


    ……


    五米。


    一股微风从孟无黯眼前晃过。


    在迷彩膜掩饰下,她审视地望向四周,好像有人动手了,但四周并无变化。


    孟无黯不在意地一瞥,最后目光还是锁定了不断前进的特种士兵。


    “是优选体啊。”她弯起眼睛,颇有兴致地在通讯界面和闫烬声闲聊,“瞧,优选体最后会变成这种玩意儿。”


    闫烬声闭着嘴没说话。


    孟无黯见过优选体,第一阶段的那种。


    这些是新纪元公司和联邦开展已久的合作项目。第一步,就是经过基因筛选后,进行人工培育。这些科学技术下诞生的优选体,体能优秀、极度冷静、攻击性强、爆发力强,是与生俱来的战士。换句话说,是改造人。


    不过,改造人虽说是实验产物,也只是编辑了优秀基因,或者加了点促进神经反应、强化身体的生物材料,广义上,也勉强算得上是个人。


    但是,眼前这位士兵,显然还参与了新进阶的改造计划,已经很难算人了。


    孟无黯开着智脑扫视。


    走在最前头的特种士兵扫描显示,他仅存9%的人类肉身。且不说四肢已被高能量的机械义肢取代,就连头脑和心脏最为核心的人类特征,也改造成半是血肉半是机械泵的模样。


    整张脸,只有右半边保留了皮肤,左边的脸已经完全被裸露的机械甲取代,没有头发,左头骨暴露,覆盖了动力装甲。


    装甲之下,微型聚变机械能源像一个机械电池,镶在心脏和头骨另一边,给身体供给巨大的能量。


    孟无黯感叹:“永光城的科技果然发展迅猛。”她上次去时,看到的还不是这些破烂玩意儿。


    这样的优选体,就算只剩下一颗头,都不算死亡。


    闫烬声没有在通讯界面回话,只紧盯着远处的士兵。身体微微紧绷,眼眶周围的肌肉紧缩,锁定,战意蓬勃。


    孟无黯慢悠悠地给通关的破晓帮成员传达指令。简单,直接:“大胆闯过去,我在后面。”


    这一趟,是破晓帮进入永光城的初次试探,要是失败,士气大折。走到这一步,孟无黯要保证破晓帮的人能顺利进城。


    反正看这架势,从今日起通关都将更为严格了,不如赌一把凭借这次行动先在永光城安插接应。溜进去也好,冲进去也罢,碰上了士兵,能暴力清除障碍也算是破晓帮的一种成就。


    前方二十多位破晓帮成员收到指令,相视一眼,士气大振。


    ——老板在后面,就意味着闫烬声也在。她们还没和闫烬声打过交道,但听说那人清理余党时堪称杀人机器。现在,没什么好怕的。


    闫烬声同样接收到了指令。


    她没有动,但一瞬间,在脚下、在桥梁的另一面,徒生出无数血色的、长满尖刺的荆棘藤。


    那些扭曲的怪异物挤压着桥梁,声势浩大、又极为迅猛地钻向另一头。


    不过瞬息,整座大桥背面,被蠕动的藤蔓悉数覆盖。


    尖刺钻进桥梁结合处,地面产生细微晃动,空气中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了。


    ……


    “嘶嘶——”


    江斩月五感扩张,她听到脚下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优选体刚走出两步,余光里,桥梁两侧有什么血红的暗物从桥梁底下钻出来,顺着拉索极快地往上攀爬。


    但目标并不是她,而是对面的军队。


    所以这顶多是竞争对手而不是敌人。


    江斩月略一深思,飞快调动魔方,抢先往前踏步,在阴影中如入无人之境。


    她已经解除了[拟态] ,省下的精神力将会用在自己最熟练的[藏影]和[御冰]上。 [藏影]发动, [制]随时待位,精神力被她理性分配,像一场精确推演。


    接下来这场战斗需要进攻而非后撤,宇光和蔡圆在耳畔支援,身后还有能利用的——便是跟在她身后的炸药包。


    她知道她在,在[控]发动时便已肯定。


    很好,她要以最小能耗,瓦解敌方。


    江斩月拉上面罩,防止被系统捕捉,只露出一双明晃晃的眼睛。


    她手持双斩,感官扩展到最大——危险的气息在空中流动;鼻尖似乎已经闻到硝火味;军队在装弹,装甲车方向传来咔嚓的上膛声。


    在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杂音中,江斩月反而陷入极度的冷静。她呼吸平稳,心跳平和,大脑高速运转,没有一丝杂念地分析着全局,毫无波动的瞳孔里,平静而精准地映出特种士兵的高大体格。


    前方,特种士兵与祁各隆等人的距离,只剩下一米。


    她要追查的永光计划的异能者,似乎也出现了。


    她知道优选体,甚至在军校时,还和那些天生被培育出的战士有过交流。当时的她还不够强,优选体动动手指就能将她掀到。


    她却并不羡慕。优选体第二阶段就是大规模躯体改造,他们会自愿成为非人的机体模样,为联邦效力,为总司令效忠。


    现在看来,第三步,就是饮用红魔。这就是联邦基因工程的先例?是将来所有战士的归路?


    很好,主动出现,倒不用她费心找了。


    江斩月知道他在用异能。她精神高度集中,于是在某个瞬间,非常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力量,叠加在她的感官之上——


    她的视觉接收能力陡增数倍。


    可这并不是好事。


    那只是千分之一秒的瞬间,而后,感官越发超载,听觉、视觉、触觉继续叠加,大脑犹如被垃圾信息侵占而无法处理,完全超出负荷。


    耳边轰轰炸响,守卫岗的智能系统在扫描后发出警报:“声纹不匹配、步态不匹配,状态异常,警告!警告!”


    那几声如常的警报,此时就如同闪电在耳边爆炸,耳膜几近破裂。


    远处,祁各隆等人已经遭遇了攻击,捂着眼睛和耳朵,虾仁慌乱大叫:“怎么回事!我好像聋了!瞎了!”


    江斩月知道祁各隆没瞎,她只是视觉超载,而产生错误认知以为自己的眼睛爆炸了。


    是“感官超载”一类的异能,哪怕周围一切如常,被瞄准者也会因为大脑超载而无法反抗。


    恐怖的异能。


    在貌似震天的轰响中,江斩月仍旧谨慎地没发出声音,而选择了文字沟通:“宇光,扫描他,锁定身份。”


    宇光是蔡圆分割出来执行任务的军用智能体,在分割之前,数据库通用。即便算上时间,宇光不知道这人的异能是什么,但优选体的信息,很早就有。


    宇光分秒内返回大量文件,并将重点标红:“改造优化体,编号, S-1 。”


    江斩月闭起眼强行控制自己的思维,再睁开眼时,她转动魔方,并交代宇光:“你待命,接管宇光阿尔法控制的武器。”


    “我会尝试。”宇光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


    江斩月不等答复,只强迫自己专注于目标。她习惯于和自身感官抗争,此时倒成了优势,在高压之下出手得极为迅速。


    下令围堵的人,似乎不知道她的存在。还给她安排了武器库——一瞬间,大坝底下的水流轰鸣声陡然增大,午夜的河水好似活了,成了猛兽。在翻滚的浪涌中,钻出数百、数千根尖锐的冰锥,悬浮于水面。


    一些水珠被冰锥带飞,溅落在桥梁的栏杆上,凝聚成水滴,悬挂其上。


    ……


    零米。


    栏杆的水滴落下,倒映着桑凌的侧脸。


    虾仁的惊叫落在她耳中仿佛雷鸣。


    听觉已经超载,视网膜的像素也被放大百倍,她甚至能看到改造士兵装甲上毫米大小的S-1编号。


    不过十分之一秒,桑凌捕捉到这个信息。


    感官过载导致她眼睛通红,鼻腔口腔都是血腥。不知道是否有实质伤害,但是血的味道竟然让她感觉到滚烫,好像含着一口岩浆,脑海发出剧痛的指令。


    好啊,强攻类的异能,和她多么合衬。


    她要定了。


    桑凌没有制定战术,没这个必要。杀意的流向、敌人的恐惧、环境的情绪,都是她的战术。即兴演出,即兴毁灭。


    她调动着[爆裂][定位][控]和[镜面] , [分身]待命。地上的石子儿、装甲车、子弹,都会是她的助力。


    头痛的施压几乎让桑凌大脑爆炸,她仍旧傲气一笑。痛无所谓,要是把她惹怒了,她的杀伤力可是和情绪深度绑定的!


    轰——


    装甲车猛地一声震响。 “V”字最底端那辆车子突然弹飞,内嵌的炮弹疯狂爆炸,顷刻间腾起三米高火焰。


    派这么多车和无人机来,怕是不知道她在场吧?哈!那就继续不知道好了。


    冲天的火光打破了那根紧绷的弦,S-1冰冷下令:“偷渡者,全部击毙!”


    身后数十个改造兵齐刷刷听令站成一排,像是行刑。


    随着爆炸,破晓帮的成员也开枪了。子弹击中S-1的头颅,他毫无影响,反倒是异能被持续加大,枪声在众人耳中犹如山崩地裂,黑夜再无寂静,到处都是雷鸣般的响动。


    子弹横飞。


    士兵前方,出现了透明的光盾屏障,破晓帮成员的进攻都被阻挡,而端着枪的几十名士兵,迅速冲向前推进战线, S-1在最前面领头,要将桥上的生物赶尽杀绝。


    与此同时,炮台丝毫不管对面的人是平民还是破晓帮,不间断地开出炮火,而高温射线,将整座桥面覆盖,也包括桑凌。


    只过了两秒,第四闸口漫天硝火,联邦军队的进攻声势浩大。


    S-1冷漠地看着一切,士兵们也毫无压力。


    士兵不在S-1的攻击范围,耳边是正常的音量,第四闸口甚至算得上寂静,起了风,有水珠滴落,他们能够正确识别。但别人不能。


    这次清算偷渡者的任务才刚开始,并且异常简单,重兵炮火,科技防御,加上S-1出马,偷渡者没法活着离开。


    S-1快速伸手抓向离他最近的祁各隆,祁各隆在这里体型最弱,在异能的伤害下已经像应激的兔子无法跑动。


    在钢爪即将捏爆祁各隆的头颅之时,半空中,突然闪出一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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