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气温还是有些低,天上的云层久违地散开,灿烂地阳光洒落在色彩斑斓的婴儿房内,照在小床上悬挂着的床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身着雪白长袍睡衣的女人背对着房间门,光芒汇聚在她身上,耀眼的白发闪烁着如星辰般的光辉,将她整个人衬得如一片还未化完的雪,耀眼的鎏金眼眸化为一方金碗,里面盛满了慈爱的光。
披着白色被子的婴儿在母亲的臂弯中睡得香甜,一节藕白色的手臂落在被子外,皮肤如羊脂玉般细腻,却又像豆腐一般嫩,一碰就红。
神斋宫朝歌口中低声哼着歌谣,孩子闭着一双眼,雪白的胎发乱翘地搭在饱满的额头上,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小天使。
就在这时,婴儿房被人极小心地推开,神斋宫朝歌听到声音转过身,看清来人时脸上绽出温柔的笑,轻声唤道:“真希。”
来人正是禅院真希,她也看见了神斋宫朝歌臂弯里的孩子,从没离孩子这么近的她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进房间,索性就站在门框内低声说话:
“抱歉,这次任务来得太急,我没赶上小家伙的满月宴。”
神斋宫朝歌闻言轻轻摇头:“不用在意。”
接着,她亮出臂弯里的婴儿,示意她过来抱一抱。
禅院真希连连拒绝,说来好笑,她这个人进了青春期就会舞刀弄棒,什么武器在她手中都不在话下,现在却对一个小婴儿避之不及,怕把她吵醒。
“没事的,醒了也没关系,反正她刚好也要吃奶了。”
听神斋宫朝歌这么说,禅院真希才缓缓地挪过来,低头仔细地观察这个小婴儿,低声感叹:“她长得好快。”
上次见面时她还在医院的保温箱内,皱皱巴巴的只有小臂大,现在竟然已经变得那么漂亮。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看向孩子的目光中满是爱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浓的母性光辉,虽然禅院真希以前也觉得她很像妈妈,但是真当妈妈了又是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不过,我很好奇你主动邀请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礼物她已经托真依转交了,虽然能看看婴儿她很高兴,但是总不可能真是为了这点事专门要她跑一趟吧。
聊起这件事,神斋宫朝歌定定地看着她,柔声细语地说:“真希,你知道我们家的孩子是双生子吧。”
禅院真希点点头,她当然知道。
一月前从产房里传出孩子出生的声音时,坐在产房外的一大片的人都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从里面推出两个孩子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霎时间心情喜忧参半。
喜当然是因为孩子出生了,忧却也是因为双生子注定的命运,禅院真希本人就是其中之一,当然更能预感到这两个孩子的未来。
咒术界最强特级和咒术总监会会长的孩子竟然是双生子,想想会有多少人在背地里中伤这对夫妻,就算他们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议论,但孩子长大后也很难不被影响,没人比禅院真希对此更有话语权了。
而神斋宫朝歌会找她来,当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她深深地注视着禅院真希,说:“我希望,这个孩子能有除了父母和家庭以外更加广阔的世界。”
“她的童年不应该只有玩乐与同龄人,我希望,她能有一位带领她进入咒术界的前辈。”
“那个人不应该是你吗?”
禅院真希不解地望向她,神斋宫朝歌含笑摇摇头,说:“她需要一位和自己处境相似,拥有经验的长辈和老师,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倘若她的老师是真希,我相信她长大后,在面对自己的命运时能有更坚决的态度,在保护自己的伙伴时,也能拥有更加强大的实力。”
禅院真希看了看她,又看向她怀里的孩子,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这是妹妹?”
“不。”神斋宫朝歌轻笑着将孩子放入了她的怀里,这突然的举动吓了她一跳,像捧着一个瓷器一样身体极为僵硬。
神斋宫朝歌摸了摸孩子肥嘟嘟的脸颊,说:“这是姐姐,将来有一天,我希望她能保护弟弟。”
“当然,弟弟也要学着保护姐姐,只是他的老师我和悟另有人选。”
婴儿忽然被放入一个陌生的怀抱,本就浅的睡眠被打扰,银色的眼睫睁开,露出一双如蓝天般湛蓝的双眼。
禅院真希看着这个几乎和五条悟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心里的情绪五味杂陈,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孩子长大后也是个混世魔王……
婴儿看着自己在一个陌生人怀里也不害怕,即使对方脸上布满了烧伤的疤痕,眨巴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像是在打量着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看着这个完全不怕生的孩子有点惊讶,可惜她没哄过孩子,想换个姿势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能僵硬地抱着婴儿哄了哄,问:“她叫什么?”
“结衣,神斋宫结衣,弟弟叫神斋宫悠真。”
“都是很好的名字。”
看着禅院真希真的像在抱热炭一样浑身僵硬,神斋宫朝歌从她手中接过婴儿,将她解救出来,禅院真希登时松了口气。
“所以,真希答应当这个孩子的老师了吗?”
禅院真希沉默了一瞬,静静地注视着在母亲怀中绽出笑容的神斋宫结衣,半晌,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当然。”
“这个孩子长大后说不定会是个不小的麻烦呢,毕竟她的父亲和母亲摆在这,我怎么能让你们一个人头疼呢?”
婴儿房门被人推开,来的人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五条悟兴致勃勃地说道:“朝歌!我找到合适的保姆啦,我们可以去约会了~”
看见禅院真希时他又眼睛一亮:“哦,真希也在,和小结衣打过招呼了吗?快,让我再抱一下。”
他从神斋宫朝歌的手中接过女儿,动作之娴熟、笑容之灿烂,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被新生儿摧残了一个月的新手爸爸。
禅院真希看着房门外,有个人跟在五条悟身后走了进来。
伏黑惠的怀里也抱着一个婴儿,两姐弟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就是眼瞳是遗传自母亲的鎏金色。
比起五条悟的好气色,他的眼底都泛着淡淡的乌青,整个人失去了一种活力,成了一个无情地哄宝宝机器。
两表姐弟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情绪——你也被拉来给孩子当老师了?
和禅院真希这个在咒术总监会工作的编制人员不同,伏黑惠在毕业后选择了留在高专成为一名老师,不排除为了让伏黑津美纪放心的成因,他应该也深受五条悟理想的影响。
况且让他当神斋宫悠真的老师,也算是碰巧重现了当年五条悟照顾他的情形。
五条悟刚才话里的“保姆”很明显指得就是伏黑惠了,他将孩子重新放回婴儿床内,宝宝不哭也不闹,抱着夜蛾正道做的娃娃就要往嘴里塞,五条悟只好把娃娃也拿走。
“野蔷薇和悠仁马上也要到了,真希想要留下来一起吗?我们报销晚饭钱。”
“不,谢谢。”禅院真希语速极快地拒绝了,她想带娃还是有点难度,抱小宝宝比抱炸弹还难,她还是等孩子自己会换尿布的时候再来吧。
“加油,惠。”
她拍拍伏黑惠的肩,示意让他保重,接着便离开了这里。
看着禅院真希溜之大吉的背影,伏黑惠深深叹了一口气,把试图抓他脸的宝宝重新放回婴儿床上,两姐弟像是认识对方一般,打小就学习到了打是亲骂是爱的传统,看见对方就开始掐架。
虽然宝宝的攻击力不比娃娃高多少,但还是要防止出现伤感情的情况,神斋宫朝歌赶紧将弟弟抱走,放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让他学着翻身。
“保险起见,在他们能说话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打架前,我们还是让他们保持些距离吧。”
伏黑惠点点头,带了这么久的娃神斋宫朝歌觉得他应该也需要休息一下,便开口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晚一点出去,等野蔷薇他们来了再走。”
“啊,你确定吗?”
五条悟的情绪瞬间就低了下去,神斋宫朝歌的月份大了以后,他们两人为了慎重起见,几乎半年没有任何亲密活动,好不容易等神斋宫朝歌出了月子,两人可以享受一晚不带孩子的烛光晚餐,他可不愿意改期。
神斋宫朝歌知道五条悟不乐意,但她也没办法将两个孩子都扔给伏黑惠一个人,这太残忍。
伏黑惠倒是能理解五条悟的心情,摆摆手说道:“没关系的,你们直接出门吧,那两个笨蛋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玄关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这风风火火的作风也没几个人,伏黑惠一脸的“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看着神斋宫朝歌,她扶额苦笑。
五条悟去开门,神斋宫朝歌自然就回房间去换衣服,等出来时,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已经跑去婴儿房看宝宝,看见神斋宫朝歌时五条悟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外套和她的包包,眉飞色舞地说道:
“走吧,我们回来前他们就会哄宝宝睡觉的。”
神斋宫朝歌一边戴耳环一边调笑道:“你这个‘爸爸’是不是有些太忘乎所以了,别忘了孩子需要父亲啊。”
“相信我亲爱的。”五条悟上前搂着她的腰,神斋宫朝歌的头埋在他的胸膛前,听他喃喃细语道:“我在当他们爸爸之前就先是你的丈夫了,相对的你也一样,所以就今晚,让我们重温一下这些身份吧。”
“等过了零点,他们的‘爸爸妈妈’就都回来了。”
这种及时享乐的作风十分适合五条悟,换作以往神斋宫朝歌可能会故意板起脸说他两句,但现在,她十分赞同五条悟的想法,两人牵起手:
“好吧,亲爱的。”
咒术总监会成立的第十三年,神斋宫姐弟正式上了幼儿园。
神斋宫朝歌31岁,五条悟42岁。
在人数并不算庞大的咒术总监会中,这对夫妻一直是众人的话题中心,其中经久不衰的话题便是这对夫妻是怎么做到长得和咒术总监会刚建立时一模一样的。
时间在他们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直在变的只有他们愈发沉稳的气质,像是一坛越来越香醇的美酒。
他们的孩子自然也是备受瞩目,神斋宫会长从来不会制止他们八卦的心,但就在两年前,咒具部内开始流传着他们的孩子不是咒术师的传言,这种传言信的人当然不多,可是关于双生子的流言却屡禁不止。
终于在某一回,有人在议论这件事时好巧不巧地撞上了禅院姐妹,被禅院真希拎着衣领暴打一顿后进了医院,霎时间所有嘈杂的议论通通消失得干干净净。
神斋宫会长没有徇私,将禅院真希直接交给了日车宽见处理,可对这样的罪名又能有多大的惩罚呢,而且对于咒术师这种人数本就稀少的群体而言,最忌讳地就是总是盯着别人的孩子看,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占理。
五条悟在咒术高专做校长,相较于黑暗的成年人世界,咒术高专内的气氛简直可以用一片光明来形容,两个孩子到了闹腾的年纪,每天一离开幼儿园就被带到了咒术高专里玩。
两人没有刻意地让孩子们和咒术界撇清关系,就算他们不是咒术师,两人也不想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既然总有一天要让他们知道,不如从小就让他们耳濡目染,这样他们的接受程度也会高一点。
孩子们本来就在逐渐认识这个世界的年龄阶段,小时候那个安安静静的神斋宫结衣,在长大后竟然颇有些五条悟天不怕地不怕的作风,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天天跟着一年级的学生们到处跑,他们在训练时神斋宫结衣总是坐在一边看,时不时还会参与其中。
而神斋宫悠真,这个孩子则和他姐姐截然相反,身为伏黑惠未来的学生,他自小就知道自己将来也会进入这所高专学习,除非他没能觉醒术式,为了避免这个结果,他天天和伏黑惠待在一起,也不闹也不说话,就抱着高专专用书籍在一边看。
可惜除了咒术师常识和咒术史以外他没什么能看懂的东西,毕竟年纪还是小。
也是因为常年和咒术师们待在一起,这两个孩子从学生们口中得知了自己的父母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这几乎颠覆了他们脑中“慈爱的妈妈”还有“笨蛋的爸爸”的认知。
睡觉前,两个孩子当面问他们的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两个手上都沾过人命的夫妻当然不会简单粗暴地给出一个答案,神斋宫朝歌只是摸了摸两姐弟的头,眼底的温柔几乎溢出来,温声回答说:“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在这之前,我们是最爱你们的爸爸和妈妈,这点不管你们长多大都是一样。”
年幼的孩子怔怔地看着妈妈,眼眸中满是孩童的纯真,他们或许现在无法理解很多事,但在成长的道路上,痛苦总是如影随形,所以何必让他们现在就知道呢。
而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在他们八岁那年完全展现在两人面前。
神斋宫结衣的术式是【无下限术式】,因为没有【六眼】,她只能靠自身卓越的咒力总量搭配咒具,五条悟亲自训练过她的无下限。
虽然她并不能像爸爸那样无限地使用和调控术式,可她比五条悟当年更早领悟【顺转术式】和【反转术式】,搭配棒球类的咒具,可以将术式汇聚在球棍顶端,对手的头会被自动吸着撞上球棍顶,再加上咒具本身的威力,她的实力就远超所有十六岁的咒术师。
而神斋宫悠真则是遗传了母亲【结界术】上的天赋,不过和神斋宫朝歌那种净化并增幅的结界不同,他的结界内是一片【雾霾】。
经神斋宫朝歌检测,悠真的术式和日车宽见一样,属于自带领域性质的可以改变场景的术式。
他的【薄雾】则是术式的具象化,假如别人术式的攻击方式是一个工具,那他的“工具”,就是【空气】。
【薄雾】掺在空气里,领域内所有覆盖在空气下的存在,无论是咒灵还是会将空气吸入肺部的咒术师,都会慢慢地受到他的侵蚀,在一片宁静中死去。
这两个孩子在咒术师方面所展现出的超高天赋,让咒术总监部内部的一小部分人歇了心思,同时也无疑使神斋宫朝歌和五条悟的地位更加稳固。
在神斋宫朝歌十五年的领导下,咒术师的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现在祓除咒灵虽然依旧是咒术师的天职,但在神斋宫朝歌结界的作用下,咒灵的数量每年都在减少,咒术师的存活率也在不断提高。
现在咒术师的工作重心放在了如何稳定国民的情绪,众人一致认为,和平对外才是国家蓬勃发展的重要基础,而咒术师的作用,就是管好那些好战分子,让他们不能、也不敢再兴风作浪。
车窗外,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向后飞去,从城市的车水马龙逐渐变为郁郁葱葱的密林。
神斋宫朝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手上捧着一个平板,正在和屏幕对面的人笑着说些什么。
“妈妈,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啊?今天是我的生日诶。”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一点也听不出来她是白天在高专里肆意挥舞棒球棒的“铁血战士”,一双苍蓝的大眼睛和她的爸爸一样极具迷惑性,而下一秒,一双金色的眼眸闯入摄像头前,插入两人的对话: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上次妈妈陪你睡了觉,今天该陪我了。”
神斋宫悠真板着一张精致得像个女孩的小脸,眉眼间颇受他老师伏黑惠的影响,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撒娇意味在里头。
两姐弟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让着谁,这样的争抢神斋宫朝歌早就习惯了,看着两人互相争抢着刚想开口制止,另一个雪白的脑袋就从上方势不可挡地闯入,五条悟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的围裙,满脸堆笑着说:
“你们都别抢啦,今晚妈妈要和爸爸睡。”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地皱着脸,不满地看着爸爸说:“今天妈妈应该和我/我们睡?”
“嘿你们两个小家伙。”五条悟叉着腰,两个孩子踮着脚都够不着他的膝盖,简直没有一点气势:“你以为你们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妈妈那天是和爸爸睡的。”
“这又有什么关系?!硝子阿姨明明说小孩子都是仙子变出来的!”
神斋宫结衣挥着自己的小拳头,大声地说着家入硝子告诉她的那些话。
五条悟顿时失笑,摇了摇头,这两个孩子无论谁都是已经祓除过咒灵的,但在某些方面,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顺应时间改变,而他们竟然连这话都信了,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成熟还是幼稚。
但视频对话的屏幕内,神斋宫朝歌在车上抿嘴轻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道:“没事的,结衣、悠真,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还有给你们的礼物。”
“耶!礼物、礼物!”
孩子终究还是孩子,会因为一个礼物的承诺而将刚才的事尽数忘却,两个人朝着她挥挥小手,说:“那妈妈工作加油——妈妈再见!”
“再见。”
神斋宫朝歌切断视频对话,放下手里的平板,正在驾驶位上的川野绫极快速地瞥了她一眼,说:“马上就要到了。”
“辛苦。”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太阳已经西斜,确实再不回去,就要赶不上晚饭了。
周围的森林逐渐变得稀疏,车子不断沿着村道行驶,而就在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卧在山野乡村的一个连地图都找不到的小村落,整个村子也就百来口人,大多都是老人与小孩。
随着车子缓缓停下,两人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早已等在村口的村长。
身形佝偻的老婆婆留着花白枯槁的白发,整个人脸上与身上都满是岁月的痕迹,拄着拐杖等待着她们的到来。
神斋宫朝歌对着她点点头,老婆婆转身,领着二人进了村子,在一段并没有多长的路程后,她们到了一处破败的小屋前。
小屋的屋顶竟然是最荒凉的干草,黄土堆成的矮墙很难想象如何经历风雨,里面更是连一个门都没有,是一个纸箱壳子勉强充当着“门”的遮掩作用。
神斋宫朝歌的目光扫视着小屋,这里没有人类居住的痕迹。
这时,另外一个胖胖矮矮的女人看到几人时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胖女人眉眼憨厚,皮肤蜡黄,但眼睛很亮,看起来颇有善意。
她皱着眉,打量着神斋宫朝歌和川野绫这两个外来者,村长婆婆却是对着她点点头,示意她们可以信任。
胖女人眼底的戒备少了些许,她犹豫着,还是将躲在她身后的男孩推了出来,彻底展现在两人眼前。
神斋宫朝歌看着这个男孩,瞳孔骤缩。
男孩的头发有些长,被随意地用发绳束起,发质并不好,整个人很瘦,小手小脚都细得像木杆子,没有一点肉,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加瘦小,只有六岁的样子,但身上却穿着整洁的衣衫,看起来材质也不差。
明明是小小的年纪,男孩怯懦地看向两人,那双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属于孩童纯真的光芒,定定地注视着面前陌生的客人。
神斋宫朝歌看着男孩,川野绫和她看向的是同一个地方,盯着男孩的肩上——那里站着一只猫咪般的黑色咒灵,等级极低,也无法对男孩做什么。
孩子的眼神眨了眨,似乎注意到她们的目光不对,登时便伸手捂住了肩上的咒灵,用干哑的声音问道:“你、你们看得见枷枷子?”
“枷枷子?”神斋宫朝歌下意识地念了一下这个像是名字一样的称呼,男孩肩上的咒灵旋即应了一声,显然这是它的名字。
川野绫和她对视一眼,面前的这个男孩,是一名咒术师,而他的术式……
神斋宫朝歌抿了抿唇角,川野绫会意,将男孩带到一边,留下胖女人和村长与神斋宫朝歌单独谈话。
村长将男孩的事和盘托出:“那个孩子是我们村里的,他的妈妈死了,爸爸去城里干活,偶尔会回来带点东西给他。”
“但是从前年开始,他爸爸回来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一年到头都不一定有一次,今年春天的时候,他爸爸彻底不回来了,听说是在城里新娶了媳妇,还怀孕了,应该是不想要他了。”
胖阿姨一脸的不忍,赶忙接过话头,附和着说道:
“我们不敢告诉这孩子真相,只好和他说爸爸生病了,要去治病,可能很久很久没法回来,我们想带他回家里住,可是这孩子倔得像头牛,怎么都不肯。”
神斋宫朝歌回头,遥望着那单薄的身影,问:“既然这样,这位女士,你又和这个孩子是什么关系呢,他的衣服应该您给的吧。”
“我?”胖女人一愣,旋即哭笑着说道:
“我就是看不过孩子挨饿,平时给他送点米和菜,是那孩子自己喂给了什么叫什么……枷枷子的人,我们村里也没人叫这个名儿啊。”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男孩被背对着众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远处的农田和西斜的太阳。
忽地,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神斋宫朝歌含着笑,定定地注视着他,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没有开口,倒是站在不远处的胖阿姨回答说:“他爸爸没给他取,我们都叫他阿舍。”
寓意是被扔掉的孩子。
神斋宫朝歌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向阿舍,语气轻柔地说:“那……阿舍,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可以叫我朝歌。”
男孩的眼眸动了动,似乎是听见了“爸爸”这个词有所触动,紧接着,她说:
“你爸爸病得很重,最近没法回来了,他希望你能够和我待一段时间,你愿意吗?”
阿舍眨巴着眼睛,这下他又开口了:“你们别骗我了,你不是爸爸的朋友,爸爸也没有生病。”
“他只是……”男孩的声音低下去,手指轻轻摸上了坐在他肩膀上的咒灵:“他只是有了别的孩子,不要我了而已。”
看来有些事,就算大人自以为瞒得很好,可孩子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们只是不屑于点破。
神斋宫朝歌顿时语塞,看着男孩的眼眸中有些惊讶,可男孩却是别开了脸,不再看她。
“但是,我说我是朝歌,这句是是真的。”神斋宫朝歌的手指摸上男孩瘦的凹陷下去的脸颊,力道轻得简直就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品。
“还有,我说的希望你能和我待一段时间,这也是真心的。”
男孩凝视着她眼底的那一抹温柔,任由她蹲下身来,跟自己面对面平视,仿佛对方此时将自己的身段放在一个和他平等的位置,她并不是在对一个孩子说话,而是在和一个成熟的意志谈论着他的去留。
“如果我不去,你们会夺走枷枷子吗?”
男孩看出来了,这两个人第一眼看向枷枷子时神色不能说是好,好似是在审视着什么一般。
神斋宫朝歌笑了,摇摇头:“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夺走枷枷子。”
这只咒灵对他并没有敌意,力量也没有强大到足以影响他的身体,这与其说是咒灵,不如说是一个“幻想朋友”,以他的咒力为滋养,陪在他身边。
“而且我要带你去的地方,那里有更多想枷枷子一样的存在,你不想和他们交朋友吗?”
阿舍看看枷枷子,“猫咪”皱着小鼻子,闻了闻神斋宫朝歌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发现敌意的样子。
于是他抬起眼,点了点头。
他已经没有了非留在这不可的理由,既然这样,不如把命运交给面前这个神秘的女人,至少他不用再“等待”,而是可以靠着自己的脚开始“行走”。
就这样,神斋宫朝歌和村长交代了最后的事宜,带着阿舍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村子——
作者有话说: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