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从手掌传来, 源源不断的热意是怪物粗糙劣质模拟出的体温所不能比拟的。
源自黑发青年的香甜的气息自鼻腔吸入，盈满模拟出的肺。
但很快，体内的人类器官就伪装不下去了, 能更好体验伴侣香气的怪物的畸形内脏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极致的诱惑力让祂几乎陶醉了，迟迟不舍将空气呼出。
没有哪个怪物能拒绝这个，陆晏也不能。
祂激动的发抖，好不容易才没有让捏出的人类皮囊化成一滩黑影，也没有让房间里蹿出成千上万条触手。
祂的伴侣……祂的爱人……
万千爱意喷涌而出, 爽得祂几乎可以再处理十次怪物暴乱。
可祂又不想吵醒熟睡的伴侣，柔弱的人类伴侣也不能承受祂的兴奋。
于是克制再克制，陆晏只是俯身轻轻用亲了一下白昼的面颊。
——祂记得这是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
随后, 离开了房间，关上了灯。
屋内陷入黑暗。
白昼的心脏咚咚直跳。可他没有坐起身, 甚至没有睁开眼。他还没忘记，陆晏的异能是阴影。
他几乎心浮意乱。
为什么——
陆晏靠近了他。
还亲了他。
干燥唇瓣轻触面颊的感觉似乎还没有离开，这让白昼很难理智思考。
白昼第一次意识到, 靠近除了可能因为是怪物，也有可能因为……
因为喜欢。
他用被子缓缓将自己彻底盖住。
良久, 白昼才睁开了眼。
看似于平日的冷静没有任何区别, 实际面上刚才被碰触到的地方比平时更热。
陆晏喜欢他吗，还是说陆晏是怪物？
他会将这件事搞清楚的。
漆黑的房间中，没有一点声响。不知过了多久，白昼坐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
也是一间漆黑的房间。
这间房间极小，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也会觉得拥挤, 粗糙的石板地上留有大片黑红色的血迹，一直蔓延到散落在地上的厚重锁链上。
“咚咚咚！”
忽然房间唯一的铁门被人重重敲了几声：“喂, 吃饭了！”
与此同时，铁门下的细长开关被人推开，递进一碗粗糙简易的饭菜。
可奇怪的是，屋内始终没有一点声音，放在地上的饭也没有人拿走。
“操，该不会是死了吧！真是麻烦！”来送饭的男人骂骂咧咧的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铁门。
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在屋内扫过，房间内的一切也因此一览无余。
——屋内空无一人，只是，原本在天花板的透气窗的金属盖被人随意的丢弃在地上。
男人退后一步，极为慌张的拿起通讯器，转身快步向外走：“喂！那个A级别异能——呃！”
他的话没能说完。
满身伤痕的青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拧断了男人的脖子。
下一步，他将沾满血迹的衣服换下来，扒下男人的衣服，拿起通讯器，将上面的定位芯片丢弃踩碎，又拿走了男人身上的钥匙。
只是还没等他再掏一掏还有没有什么剩下的好东西，整个走廊就亮起了警报的红光。
“警报！警报！滴滴滴滴滴滴滴——”
青年遗憾的叹气，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迅速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离开后还没到三分钟，就有两个人匆匆忙忙的来到了走廊，一眼就看到了死在地上的男人。
两人皆穿着一身黑袍，胸口带着一个金属制的四把宝剑形状的徽章。其中一人俨然是娄岳！
“让他跑了……！”娄岳检查了一下现场，看到屋内的锁链后咬牙切齿道：“我说过这种简易的装置关不住A级别异能者，你们为什么不听？！”
“别生气啊，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
另一个黑袍人是一位男性，他的声音轻柔温软：“设备都被压在大楼地下了，怪物骚乱拖延的时间也不够把设备全都搬出来，只能选了最重要的东西带走。”
“控制高级别异能者的设备都不算重要的东西，我问你到底带走了什么？”
青年叹了口气，劝说道：“你对旁人都那么温和，在自家人面前能不能也多装一装？起码，我现在可是在帮你啊。”
“按照组织的规定，这种高等级异能者在抓住之后，无法劝降的就应该直接处理掉。而不是关在地牢里。”
“保卫队成员的唯一幸存者，殷小六……你非让他活着做什么呢？顾及队友之情。”
他咬字轻轻柔柔，带着一种女性一般的阴柔。
但是娄岳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似的，冷硬道：“为什么要帮他？你说我为什么要帮他？王弗。”
“当然是因为他啊。”
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他。
“杀了他，白昼舍得吗？”
王弗：“……”他无话可说了。
说话间，两人登上楼梯，来到了上层的空间。
这里肉眼可见的隐秘，所有墙壁皆泛着一层盈盈的紫光，这种材料具有极强的隔音和防窃听效果，因此被基地限制使用。
上层空间更广，走到尽头的房间，这里正在考察新成员，使用问答的形式确定新成员是否可以被接纳。
“第一问，白昼身上的香气更接近哪一种味道？”
“第二问，”
……
“第九问，我们组织的宗旨是什么？”
被考的那人最初还能对答如流，只是，最后一问却让他卡住了，脑门上渐渐冒出细汗：“这……”
新人窘迫的姿态落在王弗眼中，他轻轻笑出声来，替他答道：“那自然就是……共享。共享的美德，让所有人都可以沐浴在他的光辉之下。”
被提醒了，那人立即答道，面上浮现一层可疑的红晕：“是的！假如能得到他，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共享……”
娄岳听不下去了，摔门而去。
王弗跟了上去，用手摩挲着下巴，看着倚在夜色中的栏杆旁的娄岳：“怎么了，这个规则是娄鹏定的，当时你不是也接受了么？”
“现在是怎么了？想反悔？”
夜风吹的娄岳似乎有些冷了，他猛的裹紧了风衣：“好的很！好的很！我来的时候，可没听说过你们这种变态的规则！”
王弗笑了笑，点了根烟：“人都是利己的，谁会这么大公无私，费心费力帮别人得到想要的人。有利可图，才能拧成一股绳啊。”
“而且，你现在想下船也晚了，除了我们，谁会帮娄家？现在，整个基地都对娄家避之不及吧？”
这话并没有激怒娄岳，反而让他恢复了些理智：“前几天的计划算是白费了，陆晏太强了，想用这种怪物或者其他力量的手段恐怕不行。”
王弗思索：“那就换个方向？用人怎么样。”
娄岳转过身，不去看他。
“若是想动手，你就自己动手吧，娄家最近焦头烂额，帮不上忙。”
王弗叹口气，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还真得你帮忙。我记得，娄家还有几个制造舆论的渠道吧？”
“——让基地中的其他人自发把白昼赶出去。陆晏作为基地首领，肯定不能站到白昼的那一边。也不能离开基地。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接手白昼。稿子我都准备好了，你直接发就行。”
娄岳嗤之以鼻：“这不是娄鹏的把戏吗？他早就试过了，这套没用。”
王弗摇头：“未必没有用，娄鹏死的太早了。而且，过不了几日，就是怪物潮了吧？”
沉默片刻，娄岳默许了这个计划。
“要快，娄家要撑不住了。”
他的话音刚落，屋内传来庆祝的声音，看来是又接纳了一个新成员。
娄岳对这个组织已经没有了一点好感，答应了王弗之后，仗着A级别异能者的卓越的身体素质，直接从栏杆翻出来落到楼下走了，竟是再看一眼那些人都不肯。
王弗又抽了口烟，目光落在娄岳逐渐缩小消失的背影上。
他无声的笑了笑，将烟头在栏杆上按灭，丢了出去，转身回到屋中。
*
怪物的骚乱已经结束了。整个地下实验室十分安静。伯恩似乎已经离开了。
白昼悄无声息的拧开门把手，小心翼翼的探头向外张望——
出于节约资源的角度考虑，实验室并没有开灯，仅仅维持了最低限度的实验器材运转。漆黑的广阔空间中只有仪器的按钮散发着微弱的灯光，还带着仪器的嗡嗡声。
没有看到陆晏的身影，他顿时松了口气。
白昼现在还没做好面对陆晏的心理准备，没遇到他真是太好了。
可惜没走两步路，脚下就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白昼一惊，在那坨软软的东西往他脚腕上爬的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位置了，颤抖着手打开了通讯器的手电筒，雪白的强光照在那东西身上。
啊，是陆晏的异能，一只不大的黑影球。
白昼稍微松了口气，却在看到阴影球时又一次想到它的主人的那个吻。黑发青年悄悄的红了耳廓，摸了摸黑影球，小声道：“……你的主人呢？”
他将趴在地上的黑影球捏来捏去，心里盘算着这手感和当初的触手到底一不一样。
但是白昼当时并没有体验过那只围堵他的庞大触手怪的手感，因此并没有东西可以作为参考。
唯一可以当做参考的，或许是那只触手怪的行为。
拿枪逗他，把他卷来卷去，还私自闯入他的住处，在他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进行恶劣的骚扰。
作为陆晏的异能，黑影球可没有那么坏。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正这么想着，眼前的黑影球将白昼的手指整个吞入了体内。
……不疼。
“看来，它很喜欢你。”
陆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昼一僵，他什么时候来的！
白昼还没做好面对陆晏的心理准备，目光忍不住有些躲闪。
如果只是白昼这样也就罢了。
见到自己的本体，黑影球竟然也不欢迎陆晏。
具有自我意识的影子没有一点分享的美德，更没有与本体尊卑有序的意识。
见到本体来了，黑影球不但没有主动回去与本体融合，或者主动消散，而是一头扎入了伴侣散发着冷香的手中。
一副抗拒的模样。
陆晏：……
俗话说得好，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求偶期的陆晏自然也不能共情数千万年前单身期的自己争霸天下的雄图壮志，他只觉得匪夷所思。
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分裂出这么多的自我意识？分裂出来跟自己抢伴侣吗？
陆晏不愿意跟黑影球计较，他要给自己愚蠢的分身展示一下，什么才是对伴侣真正的吸引力。
狡黠的绿色眼珠一转，祂垂下眼眸，面色骤然憔悴了几分。或许这样形容一个S级别强者，或者一个S级别的怪物皆是十分诡异。
……但是祂看起来确实是脆弱又可怜，整个人俊美得诡异。
祂可疑的咳嗦了几声，刻意转过身，用更起伏有致的侧身对着白昼。
实话实说，陆晏成为人类的日子实在是有些短暂，因此这伪装也不算十分高明。
不过这足以引起白昼的注意了。
他关心则乱，甚至短暂忘记了自己的怀疑，迟疑着靠近了陆晏：“首领？”
“噢……不要紧，我没什么。”
陆晏刻意的转过身，背对白昼走了几步，说是要走，这走的又十分缓慢。全然不是要离开该有的态度。
不过这刻意的迟缓，反而让白昼在心里为他找好了理由——陆晏本就有旧伤，难道是为了应对怪物潮，旧伤复发了？
“首领！”
他顾不得担忧了，如果因为自己那点多余的疑心，害得一位刚刚为基地作出了卓越贡献的英雄不能及时处理伤处，那白昼怎么也不能原谅自己的。
白昼大步上前，扶住了陆晏，任由对方脆弱的将头埋进自己怀中：“陆晏？你没事吧？”
陆晏没有回答。
白昼慌了，现在也不知道是夜里几点了。整个实验室左右望不到一个帮手，他想拿出通讯器。因为过于慌张，颤着手两次才把通讯器掏出。
只是下一刻，手就被陆晏握住，通讯器掉在了地上，被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触手偷走了。
漆黑空荡的实验室中只有陆晏和白昼两人。白昼在地上摸索了一阵，也没能摸到自己的通讯器，地面冰凉的触感反而让白昼的大脑更加清醒了。
眼下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陆晏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甚至还有精力偷亲他，现在怎么就一副虚弱的样子了？
空旷无人的黑寂实验室，忽然出现的俊美虚弱男性——抛弃他认识陆晏这一点看，这真的很诡异。
这是否是怪物的陷阱？
白昼一顿，果断的将怀中的陆晏往地上一放，起身道：“首领你再撑一会，我这就去找人来。”
毕竟，他也不通医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啊，是的，他已经警惕起来了。姗姗来迟的危机感让他现在就想抽身离开。
“你好像没法出去。”陆晏那双绿色眸子蕴含着难辨的情绪，幽幽道。
白昼后颈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他退后了一步。
这难道是要摊牌的意思？
无论陆晏是不是怪物，高达S级别的实力都意味着，在这种四周无人的情况下，陆晏想做什么他都无力抗拒。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好在，事情并没有往那方向发展——
“这里的电梯需要权限才能打开。”
而白昼显然是没有权限的。
他松了口气，只是心中仍有些惴惴：“首领应该有权限吧？”
出乎意料的顺利：“当然。”
白昼：“……那首领可以把权限给我吗？”
“可以。”
好轻松，这是真的吗？
果然，下一刻，陆晏叹气道：“只是，我身上有些疼，头也不太清楚，不记得把权限卡放在哪个口袋了。”
祂微笑：“所以——”
白昼：“……”他是真有点分不清陆晏到底是怪物还是人类了。
说他是怪物，好像又太有人性了一点。
说他是人类，这厚颜无耻的摸样也不怎么像人。
白昼将心一横：“我可以……”
“什么？”
本就不坚定的决心，被这询问羞得更微弱了。黑发青年的声音极低，瓷白的面孔也泛上了花瓣般的红：“我可以帮你拿出来。”
“……”
“……”
他要否认刚刚下的判断。就算陆晏忽然变成触手怪物把他吃掉，也比现在的处境要好。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像还是他为了求生艰难促成的。
白昼耳廓通红，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去世了。
基地统一调配的军服上，出于实用主义和美观设计，竟然有大大小小近十个口袋。
陆晏坐在地上，长腿随意的支在地上，身形也比他大得多，白昼只能费力的撑在他身上，好像整个人都陷在了陆晏怀里似的。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权限卡一定要在大衣的口袋里。
但非常遗憾，不管他怎么确认，大衣的口袋都是空空如也。
他似乎听到了陆晏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白昼努力让自己显得理智而正常，他可能是第一个搜了基地首领的身的人。
可是不管怎样努力的给自己转移注意，炽热而又紧致的触感还是让他指尖都好像被烫伤了，受惊似的抽回了手。
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遍了，哪里有权限卡？！怎么还带骗人的！
“没骗你，明明是你自己不认真。不是就在这里么？”
白昼顾不上和陆晏辩解，只是他刚刚接过权限卡，整个实验室忽然亮了。
白昼：“……？”
伯恩：“——哇哦。”
一袭白色实验服的伯恩身后跟着非常自觉的把眼睛用手捂上，又忍不住露出个缝隙偷看的小助理。
伯恩显然是刚从电梯下来，手中的权限卡还维持着贴上总电源的姿势。他调侃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白昼从陆晏身上爬起来，假装无事发生的朝伯恩点了点头，若无其事的直奔休息室。
咚！
门合上了，并传来了锁从里面关上的咔嚓声。
显然，白昼一时半会都不想从房间里出来了。
虽然没有看到事情的发展经过，伯恩也清楚必定是陆晏做了什么。
以白昼的性格，哪里做得出这样主动的事。
他看了眼站起身的陆晏，生怕是他逼迫白昼做了什么，想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个人类，还需要受到基地法律的约束。
可是身旁还跟着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小助理，他也不好开口，只能隐晦的看了陆晏一眼，希望他自己能领悟。
陆晏显然没能领会人类眼神中的深刻含义，只觉得莫名其妙。
——等等，这人手里拿着的，好像是白昼的通讯器吧？
陆晏：“他的东西落下了。我给他送过去。”
伯恩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实在管不了这些。任由陆晏离开。
他看着实验舱的绿色半溶液中漂浮着的怪物残肢。这个破损的怪物残肢来自一只极为难缠的A级别怪物，还是陆晏亲自捕获后移交给科学院的。
因为它的异能很棘手，人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没能将这只怪物抓住。
当时陆晏刚刚加入人类方，在一个漆黑没有月色的夜晚，祂很没有人类常识的用本体将这东西丢在了科学院的屋顶上，压塌了三间屋梁。明明干的是好事，却成功引发了大规模的群众恐慌。
——现在看来，陆晏已经比当时像人类得多了。
平心而论，他不想管这乱成一团的感情账。谁要操心一只触手怪追不上对象会怎么样，他又不是触手怪。
可是他又不得不管。
陆晏不是人类，而是科学院在最隐秘的项目里唤醒的强大怪物。当初为了唤醒陆晏，人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损失了一位S级别强者。
但是陆晏这些年也算是为人类兢兢业业战斗着，是人类方不能忽视的强大力量。
走到现在这种地步，人类已经不能失去陆晏了。
只是不知道，白昼如果知道陆晏的身份，会不会愿意接纳他。
假如白昼知道陆晏身份后，不愿意接纳祂……
真是恐怖的可能性。
为了人类的和平……或许他应该帮助陆晏——起码不要那么快露馅。
担忧着人类存亡的巨大问题，伯恩无声的叹了口气。在刚刚解决了怪物骚乱的时候，他还想过有没有机会休假，现在看来是休不成了。
可有人显然不知道他的忧国忧民。
助理凑了过来，他显然因为刚才的一幕而心理受到震撼。
毛茸茸的棕色头发被他揉成一团，显得更加凌乱，助理的脸憋得通红，显然在陆晏走后再问出这句话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毅力。
“院长……你说白先生和首领，难道是那种关系吗？”
伯恩的愁思断了。他慢条斯理的念出助理的名字。
“赵青。”
“我记得，你现在似乎应该在对比这几种药物解除药效的效果吧？”
“……我马上去！”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门外的敲门声响了又响，白昼始终没给陆晏开门。
……现在，在白昼的心中，陆晏是怪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只是一个性格有点恶劣的，恰巧又实力强大，恰巧又喜欢他的正常人类。
白昼有很多应对怪物的经验，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人类。
更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个……像陆晏一样的人类。
或许他应该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白昼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休息室的窗前，拉开了窗户。
或许是因为黑夜，现在外面漆黑一片，连星子和月光也看不见。只能看到远处黑胧胧的，绵延起伏的群山。
他在床前站了一会平复心情，可没过多久，忽然反应过来一丝不对劲。
这里不是地下吗？怎么会有群山，又哪里来的黑影？这极为宽阔的空间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白昼猛然预感到了什么，他想拉上窗帘，可是已经晚了。
窗外的黑影向他逼进，化作成千上百的，黑色潮水一般的触手，齐刷刷的向他的方向涌来。
漆黑滑腻的触手拍在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音，玻璃摇摇欲坠，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撞击，他能看到近在咫尺的触手上的吸盘和口器，以及一圈比一圈更大的，出现在玻璃上的蛛网般的裂纹……
不！
白昼猛地坐起身，身后的长发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在床上沉沉睡去。
缓了好久，心中才恢复了平静。他看向床的对面，这件休息室里，其实并没有窗户。
梦，就只是梦而已。
认识到这一点，白昼缓缓松了口气。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到了第二天。
他该回去了，回到总部，然后——
想到陆晏，白昼还是觉得无所适从。一个人熬过了那么多艰难的日子，当另一个人忽然靠近，他最先感到的反而是慌张，更不明白为什么。
两人要回到总部了，临走前
小助理壮起胆子：“白昼先生！等一下！”
白昼停下脚步，回望过去。
小助理扭扭捏捏：“那个、其实，这次突然的怪物袭击也给了我一些感触，想要做什么还是要趁早……”
伯恩无情的打断他。
“你想说什么？快说！”
“就是——我要结婚了，白昼先生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一家都很期待白昼先生的到来，所以想邀请您参加！这是婚礼请帖——两份！如果白昼先生想带亲人朋友过来的话也是可以的！”
小助理竟然要结婚了吗？他还以为这个羞涩的棕发卷毛青年是单身人士。
白昼笑了起来，目光中带着纯粹的祝福和感慨：“好啊。”
保卫队中全是单身汉，他也没有其他亲近的人，还没有参加过别人的婚礼，一时十分新奇。不料，请柬的内容却让他大吃一惊。
小助理名叫赵青，白昼这才知道他的名字。这个名字竟然与基地的前首领同音——前首领名叫赵卿，也不知道伯恩院长叫小助理的名字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别扭。
至于结婚的对象……就更稀奇了。
QRK4000型家庭机器人？小助理看着很腼腆的样子，爱好竟然这么惊人？
小助理眼泪汪汪：“小时候家里的人都很忙，没有人陪我，只有它像我的哥哥或者姐姐一样陪着我，愿意听我说话……”
一旁凑热闹的人插嘴道：“对啊，现在的基地很包容的，还有人和自己出生入死的机枪结婚呢。”
话题骤然被带歪了，一群人讨论起了没营养的话题。白昼陷入了深思。两份请帖，他要带谁去呢？
啊，婚礼。
说到婚礼习俗。倒是可以用这个试探一下，陆晏是不是怪物。他只需要邀请陆晏一块去参加婚礼，再观察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就可以了。
白昼不准备永无止境的试探下去了，如果这一次陆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问题，他就要下定决心完全相信陆晏。
陆晏正在一旁认真聆听人类婚礼知识，祂为人类复杂的礼仪感到新奇，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记，以后和伴侣还能用得上。
忽然听到白昼在叫他：“首领，要一起去吗？”
这个邀请瞬间戳中了陆晏的心。
他那常常因为羞涩而躲避他的伴侣，竟然主动邀请他！
而且，和伴侣一起去参加另一对新婚夫妻的婚礼，是多么美好的寓意，多么亲密的陪伴啊。他可没有忘记，刚刚那个卷发人类对伴侣说的是“如果白昼先生想带亲人过来的话也是可以的”。
他当即就要答应下来。
只是还没开口，就看到了伯恩满眼写着不赞同的目光。
贸然出席人类的婚礼——似乎确实有些问题，他并不清楚人类的习俗，万一搞错了什么怎么办？
可是，自己不去的话，白昼会找谁当搭档？
或许，白昼会挽着另一个雄性生物的隔壁出现在热闹的人类婚礼上，想到这一点，陆晏就觉得无法忍受。
他果断地无视了伯恩：“当然，我很愿意。”
——陆晏同意了。白昼眼中闪过些困惑。
陆晏真的不是怪物。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难道，陆晏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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