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花朵在白昼怀中轻轻摇曳着, 是那样的娇嫩而美丽。
颇有重量的花束在怀中的触感让白昼错愕的抬起头,小助理正笑着跟他招手,连机器人的屏幕上都露出的蓝色像素笑容。
或许小助理是因为前些天的事误会了他和陆晏的关系, 也可能这只是一个意外。
这份简单的善意让白昼有点不堪重负。
他这样的人是不应该结婚的,这份祝福送给他也只是浪费。
只是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白昼只会佯装没有异样,然后端起摇晃着澄澈酒液的玻璃杯。
辛辣的刺激在口腔漫开,喉结滑动,像是咽下了一口冰凉的火焰。忧愁在酒精的浸泡下被冲得很淡, 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酒液一饮而尽,连伯恩都有些震惊:“白昼,你酒量这么好的吗?”
其实完全不好。
陆晏也投来目光, 当时被那束捧花打断对话之后,白昼就似乎不太对劲。可是白昼一直没给他对话的机会。
婚宴一直持续到很晚, 所有人都有些累了,除了小助理的机器人爱人依旧不知疲倦。
伯恩原本还有些担忧陆晏会因为不熟悉人类习俗而露馅,后来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大多数时候, 陆晏竟然比他这个真人类还要如鱼得水。
原本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一转身, 陆晏就发现他的伴侣忽然不见了, 人群中并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伯恩告诉过他,追求一个人类时,一定要注意不要过度打扰对方的私人空间,尤其是对于白昼这样的人。
所以陆晏大多数时候也愿意给予伴侣私人空间,非常克制并且理智的大多数时候没有亲自上阵二十四小时黏着白昼。
可今日的情况显然有所不同。想到伴侣那带着哀伤的目光。陆晏就无法不在意。模拟出的人类心脏的部位奇痛无比。就像被一把钝刀插入胸膛,疼得他眼眶发红。
路上有人跟他点头示意, 还有人跟他攀谈。陆晏只是略一颔首便迅速抽身了。酒店的庭院幽深而寂静,看起来像是白昼会偏好的地方。
其实寻找白昼对于怪物来说实在是非常简单, 简单到像让一只饥肠辘辘的狗嗅着空气中的肉香,一路找到吃食。
不过那就太低劣了。
陆晏坚信自己并不是依靠嗅觉,而是依靠直觉找到的白昼——他相信有一股奇妙的磁力,会把他的心脏与白昼的心脏紧密相连。这就是爱情给怪物的直觉。
而爱情也没有辜负这只触手怪。
他很快找到了独自一人的长发青年,白昼手里有一根干枯的草叶,看样子应该是从路上随时薅来的,在手中被他折磨的已经支离破碎。他就这样坐在花园夜色的石制喷泉旁,像是夜色中的月光。
人类没有像触手一样无声前进的能力,陆晏也没有刻意放低脚步声。
因此,很快白昼也发现了陆晏。
他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只是这叹息声被水声淹没了。他轻声说:“你怎么出来了……?”
白昼显然喝了些酒,柔美的面颊上带着艳丽的红色,喷泉中荡漾的水光映照在他的面颊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软,更加惹人注目。
陆晏眸光深深:“刚刚你没有回答我。”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陆晏和白昼两人,和他们身后哗啦的水流声。
白昼垂着头,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发丝已经泡进了喷泉的水池中,浸得衣服都湿了。或许因为酒精给人带来热意,也可能单纯因为白昼喝醉了,他竟然没有感到冷。
或许现在就是将一切告知陆晏的时候了,白昼想。他其实不是很想开口,所以他离开了,没想到陆晏追了上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这样的人会给别人带来不幸。谁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家永远是怪物袭击的第一目标。”
平时从白昼口中问出这样的真心话并不容易。他肯定是喝醉了,不复平日的理智,话语中带着最不值钱的自暴自弃。
平日里在理智的压制下,在意识中深埋的东西,此刻喷涌而出。
“还能因为什么呢,你还想听到什么?想听听我怎么给其他人带来不幸的吗。”
“死去的人因为我死了,活着的人驱逐我……”
话语中的痛苦连一只触手都听得懂。陆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伴侣并不讨厌他。陆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伴侣拒绝他,只是遭瘟的人类世界让伴侣所遭受的一切,让伴侣因为一些外部的原因而心存芥蒂……
触手在阴暗无人的角落暴躁地拍了拍,陆晏看过那份报告,上面写了白昼作为诱饵工作的一切经历。上面从未提过生死关头和驱逐相关的内容。
可他现在怀疑还有什么是潜藏在水下,暗而未出的。
“因为这个?”陆晏追问道。
如果陆晏只是一只怪物,那么他想现在就把有关人类的一切都用触手推平,可他如果想和伴侣在人类社会正常生活下去,他就不能这么做。
白昼没有察觉到身后有触手缓缓的攀爬上他的脊背,酒精让他的五感格外迟钝。
他没有反应,于是触手变本加厉。
陆晏阴恻恻的,只是这阴狠并不是朝向他的伴侣,怒火的朝向另有其人。他耐下心来对伴侣轻声低语:“告诉我……是不是曾经还发生了什么?”
“如果有谁做过什么,我会把他们全都碾碎在触手下面——告诉我,好不好?”
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可谢天谢地,白昼此刻并没有听见。
白昼太困了,头垂到了陆晏的肩膀上。
刚刚还怒火中烧的触手怪被那轻柔的触感一贴,立刻清醒了,或者也可以说,更不清醒了。
伴侣主动的亲近让祂被喜悦冲昏了触手脑,触手也按捺不住的伸了出来。摩挲着白昼的纤细脚腕。
白昼喝了两杯酒,脸上很热脑袋也晕,小声说:“……”
随后头低低的垂下,靠在陆晏身上睡着了。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到连近在咫尺的S级别怪物都没有听清他的话语的具体内容。
陆晏怀疑他根本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他把喝醉的伴侣抚住。伪装出的人类心脏应该没有正常的功能,可是他的心中却砰砰直跳。
他觉得伴侣可能也很喜欢他。毕竟白昼拒绝他都没有再说讨厌他。也没有再说拒绝怪物不需要理由。
或许在不久之后,他就可以与伴侣甜蜜的筑巢,在温暖的巢穴中与伴侣互诉爱语。
今天能不能再偷亲一下伴侣?
这样想着,触手就已经自顾自的动了。细小的口器舔舐着柔软细腻的肌肤,很甜。
陆晏心满意足,打算凑上去再偷偷亲一下。
滴答。什么东西溅落在触手上,湿润,还带着些人体的温度。
白昼哭了。
触手卷曲了一下,缓缓向上,舔走了白昼面颊上的水珠。
眼泪咸咸的。他一凑近,就听到了白昼眼泪滴落的声音。
他的爱人即使在睡梦之中也在流泪。这个认识让陆晏的心脏一痛,像是被一只大掌捏住了一般。
如此陌生的感觉。
而祂尚且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白昼:“……”
白昼似乎说了什么。陆晏凑近去听。
黑发青年的嘴唇阖动,与陆晏想的不一样,他的话语无关仇恨和痛苦,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家……”
家?
陆晏陷入了沉思,根据他对人类文化的了解,这个字似乎是“巢穴”的意思。
青年想要一个巢穴吗?据他所知,人类似乎都会有一个巢穴,但是他们的巢穴需要钱来买,有时候人类还会付不起它的价格。
而且,他们的巢穴往往还不能只有一个人类,多个人类组成的才叫做“家”。
在某只触手怪物陷入思考的时候,白昼已经倚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了。
其实白昼并没有特别伤心。或许十几岁的时候他还会为了这些而想不开,而现在他已经过了会为了过去的遭遇而落泪的年龄。
只是这样的情绪偶尔不知不觉间积攒,也就在醉酒后自然的流露了出来,就像熟透的桃子流淌出汁水。
情绪流露过了,也就过去了,甚至感觉很困,很想睡觉。
只是今天的梦境似乎与往日不同。
即使在睡梦之中,白昼也能感到似乎有人一直在纠缠他。还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白昼好困,很不想回答,于是那人也放弃了,只是在最后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不是我们有个家,你就是我的伴侣了?”
睡梦中,似乎有人这样问着白昼。
这个荒谬的提问白昼没能回答,他完全睡着了,只是听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就彻底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只是,有些人的睡梦显然就没法这样香甜了。
比如,大半夜被陆晏打扰的伯恩。
“停停停,什么叫你觉得白昼家里的人肯定欺负他了?”任谁被在一天的宴会后喊去加班都会觉得不爽,伯恩揉乱了金灿灿的头发,有点抓狂,“而且据留下的档案,白昼应该是孤儿才对吧?”
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陆晏的认识:“没有家人的孩子想要个家也很正常,你不能什么都往那方面……”
白纸黑字甩在面前,伯恩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晏声音冷淡:“他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孤儿。”
档案上清楚的写着白昼的父母的信息。两位高知人员,不仅活着,甚至算得上家境优渥,除去白昼之外,还有一子一女,均在基地任职。
伯恩的声音卡了带一般响起,略带心虚:“之前白昼谈起来这些,他总是说自己是孤儿。”
陆晏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低沉的声音带着毫无疑问的怒气。他甚至笑了一下。
“伯恩院长,据我所知,你们人类似乎不会随便和家里人断绝亲缘关系吧?就算是在口头上。”
察觉到他的意图,伯恩急忙道:“等等!你不能——”
“我不会今晚就去翻这两个人的窗户,用触手把他俩拍成血泥的。”陆晏站起身,嗤笑道。
他转过身:“如果我只是个怪物,我或许可以这么做。”
可祂还想做白昼的伴侣。
祂会为了白昼去学,学习人类的思考方式和行为逻辑。
一切计划行动之前,祂要先问清楚伴侣的意图。
第22章
白昼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
……头好疼。
白昼记得自己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坐起身。
舒适的环境,明亮的房间。带着暖意的阳光透过窗户, 投在雪白的被褥上。
这不是他在总部的住所吗?
白昼还记得昨天自己在醉酒后本能的远离了人群,他的酒量一向不太好,怕在婚宴上露出醉态,因此去了外面。
——同样,他也记得, 自己似乎在外面遇到了陆晏。
白昼:“……”
他揉乱了头顶的发丝,面色凝重。
随后的一切,他竟然都不记得了。好像是陆晏追问他为什么, 然后自己把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stop。
白昼实在不会应对这种场面,还是就当他什么都没有想起吧。
他佯装自然的照常出现在总部, 可今日的总部与前些日子俨然不太一样。
陆晏不太喜欢旁人来打扰他的清净。因此白昼也习惯了工作的场地只有他和陆晏两个人。
可是今日,门口不仅有许多人搬着箱子进进出出,甚至连一些小的家具都搬走了。白昼甚至看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常坐的一个柔软皮质小沙发, 就在陆晏办公场所的窗边的小茶几旁。闲来无事时,白昼经常在这里读书喝茶。
这是……要干什么。
陆晏就在桌前, 正在将一沓一沓的文档归纳好。
“早上好, 首领,”白昼道,“……这里是怎么了?”
神色如常,语速平淡。如果不是白昼将有些发抖手背到身后,抓皱了身后的衣料,真是完美的不在意的表现。
“后天, 基地就会彻底封锁。在此之前,还要去外面的部分据点一趟。”陆晏似乎没想到他来的这样早,
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掌心都有些出汗。
这并非陆晏的心血来潮,基地往日每逢怪物潮,也有这样的旧例。
基地与外界的某些零星据点还有交流,但是怪物潮正式开启之后,整个交流贸易通道都会被封锁。因此,必须提前做好规划。
外界提供某些特殊原料,基地提供生活基础用品,同时,也会将在怪物潮中不具有外界生存能力的人接回基地避难。
而贸易和人员往来有两条通道,一个是基地官方通道,一个是银云商会。
如果后天就要彻底封锁基地,现在是该前去据点的时候了。
所以,伴侣刚才本来在想什么呢?
陆晏抬头,目光落在背过去的那只手,顿了顿,又顿了顿。
他的面上快速闪过一系列表情,包括顿悟、懊恼、愧疚。
以及还有一丢丢微不可察的……
而白昼的目光此刻也同样落在了陆晏整理文档的手上。
白昼此刻只是单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自然没有注意到陆晏的神色。
……那他也要去基地外面吗?
陆晏适时道:“去与不去,你可以自己决定。我自然是想带你一起去的,但在现在,总部总会比外面更安全。”
简单一番话,巧妙的将要不要与陆晏出行的主动权,全交付给了白昼。
白昼的心乱了一下,如同被一滴水扰乱了内心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陆晏应当是不知道的——而自己已经知道,陆晏对他有别样的情绪。
那事情就简单了。这明明是个很简单的选择,白昼却难以开口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想留在更加安全的基地。
“我……”白昼犹疑的开口了。
是潜意识里觉得在这个人身边,甚至比重重保护的总部更加安全吗?
“把我的沙发都搬走了。我还能不去吗?而且,这是我的工作吧——”长发青年别过了头,好像这样,就可以掩饰面上升高的温度。
微微泛红的苍白面颊,因为转过头而轻轻摇曳的发丝。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味。
而当事人此刻仍在自我安慰。
是的,他这样做是正确的。
一切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很有职业素养的人。
没错,就是这样。
陆晏唇角翘起,目光紧紧跟随着他那腼腆的,羞涩的伴侣。
他应和道:“这样啊。”
于是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总部人员的办事效率极高,早上收拾的东西,半个小时后,驶往基地外的低调奢华的黑车就开出了总部,后面跟着的是负责运输来往物资的车队。
冬日的早晨,出行必须穿得暖和一些。
白昼坐在车窗边,用手指划过玻璃,却没有感到一丝寒冷。一路上的风景迅速的向反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通讯器响起了新消息的提示。是伯恩的消息。
【伯恩】:你人在哪呢?小助理说你不在基地?
白昼抿了抿唇,他不太适应现代科技,有点笨拙的的在通讯器键盘上戳来戳去,因为费劲,因此很高冷的只回了四个字。
他曾经因为回消息的语气过于冷淡,速度太慢,被人造谣,说他是脚踏N只船还眼高于顶的海王。
谁能想到,白昼其实打几个字都费劲。
他艰难的回复:出基地了。
于此同时,伯恩的速度就很快了。此人在科学院中同样有花花公子的名声,而他也迅速展示了自己拥有与之相配的手速。
消息唰唰唰,刷屏一样的袭来。
【伯恩】:?
【伯恩】:那真是太巧了。
【伯恩】:你还记不记首领告诉过你,霍尔想给你个东西赔罪?拿这东西费了点时间,现在拿到了。是个千载难逢的好东西。刚想给你送去。
【伯恩】:(配图:红灿灿水晶.jpd)
【伯恩】:只是还差一样东西才能激活它。你是不是要和首领去外面的据点?正好,记得带一些精神系怪物的血液回来,不需要太高等级,只需要是精神系异能的就可以。
白昼本来还想问问为什么,这是什么,这东西好在哪。但是伯恩没有要主动给他解释的意思,过低的手速让他放弃了这一点,只是简单的回复道。
【白昼】:好。
像血液这种战利品在基地比较少见,可在各个据点就很多了。其实白昼对各个据点十分熟悉。据点其实也是原先的人类居所,只是随着城市一步步失守,大多数人离开了原先的居所,共同组建了基地,作为最大的人类聚集地。
而其他人不愿意放弃的地方,也会有或多或少的人在此聚居,也就是其他的据点。这些据点往往面积比较小,易守难攻。也会有高等级异能者驻守在此。
就比如——眼前的这个人。
车辆停下,车门自动滑开。据点的人早早就在此等候了。
而为首的那个人,染了一头艳丽的红色中发,身量纤细,面如好女。如果抛弃那明显的喉结,他看起来很像是一位美貌女人。
声音也是柔和的女性嗓音:“欢迎来到尼斯,首领,还有后面的……这位先生。”
他向陆晏伸出手,陆晏看了他一眼,漠然转过了头。
基地新首领的古怪脾气扬名在外,不过强者总是拥有特权的。那人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转而向后面的白昼伸出手。
“你们好,我是王弗。”
这个人……看起来为什么这么眼熟?
白昼觉得自己一定见过这个人,却不确定是在哪里见到的。他无意识的蹙起了眉:“……我是白昼。”
王弗的微笑加深,他的微笑虚伪而漂亮:“真是个美丽的名字——就像你这个人一样。”
白昼:“……”
好怪的人。
王弗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整个过程的交涉都需要和王弗进行。好在,在交流上,基地有专业的人员负责。
时间紧迫,基地总部的人员从车队下来,就要和王弗离开。白昼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既视感,他觉得自己一定在之前见过这个人。
尼斯,这个据点的名字……还有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一切让他感到这么熟悉呢?
“白先生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尼斯的庇护所,所有没有能力独自撑过怪物潮,即将返回基地的人都在那,等待被基地转移。我们有非常优质的居住环境。”王弗热情的介绍道。
陆晏转身看向他:“如果不感兴趣,不必勉强,也可以和他们一块去检查交换的物资。”
“物资?”白昼脑中白光一闪,迟疑着追问道。
王弗点起了一支烟:“没错。整个尼斯地区的物资采购——一直,‘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做噢。”
“毕竟,要养活整个据点近千的人口,也需要很大量的物资啊。所以,需要在各处采购大量的物资……”
在说出“采购”这两个字时,王弗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白昼身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虚无缥缈的微笑。
——采购。
他知道他是在哪里遇到过王弗了。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排山倒海一般的恐惧感还是瞬间压了过来,他似乎还是那个无力的孩子。
白昼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梦游一般艰难地回答道:“我去……检查物资。”
王弗笑了笑,似乎对白昼的选择并不意外。
“白先生,请往这里。”
“等一下。”
他被陆晏叫住了。
白昼还是没能回过神,他靠近了陆晏,下一刻,温暖的外袍罩在白昼的肩膀上。
因为要前往据点,陆晏并没有像平日在基地中一样穿着常服,而是穿了象征首领身份的黑色外袍。
而这件因为定制而落在白昼身上显得格外宽大的外袍,此刻正源源不断的给白昼提供着暖意。
白昼这才回过神:“首领……”
他僵住了,因为害羞而耳廓发红,是个人被陆晏用那种目光看着,都会觉得羞涩的。
怜爱、焦急、关切、含情脉脉……
白昼昨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他要告诉陆晏,自己无心于他。他不愿意看到陆晏一人在这无果的爱情中沉溺。
——他昨天不是已经暗示性的拒绝过了吗?
他所说的那些,靠近他之后的种种坏处,难道陆晏浑然不在乎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陆晏的外袍落在白昼身上, 就显得有些过于宽大了。
松垮垮的衣袖之下,有什么悄无声息的蹭了蹭白昼。
湿滑冰凉的触感,是黑影团, 它亲近的缠住了白昼的小指,黏人的模样如同依赖人的孩童,让白昼忍不住心软。
可是假如披着这件外袍在据点中走过,怕是整个据点都会知道他和首领关系匪浅。
陆晏用黑影轻轻的碰触他的伴侣,试探着白昼的态度:“据点不比总部安全, 我总要确保你的安危。”
说的义正言辞,好像没有外套就不能让黑影团跟着白昼了一样。
白昼一时没想起来,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易糊弄了过去, 披着陆晏的外套乖乖走出去老远,才想起来这一点。
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据点的一位工作人员为他带路, 一路来到了仓库。待到离开的时候,基地就会将带来的物资留在这里,以备据点安稳度过怪物潮。再将据点中用以交换的物资带足。
而现在, 这里堆满了基地不常见到的,深入怪物繁多的腹地才能遇到的稀少物资。
工作人员与他介绍道:“这些就是据点准备交换的物资, 只是也不会全部换走。会交给基地方选择究竟要哪样物资。您如果有感兴趣的, 也不妨一看。”
白昼还没忘了伯恩告诉他的话。这里会不会有精神系怪物的血液?
他的目光从货架扫过。在标好的铭牌上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轱辘轱辘,一枚圆溜溜的弹珠从货架底滚来,停在了白昼的靴边。
一个年幼的孩子从货架的另一端探出头来,纠结而渴望的眼神,落在那颗弹珠上。
是孩子啊。
白昼将那颗弹珠拢在手心,温和地递了过去:“是你的弹珠吗?”
出乎白昼的意料, 那孩子并没有要将弹珠拿回的意思,而是用手中的, 唯有的几个弹珠狠狠的砸向了白昼:“我认得你!讨厌鬼!”
语罢,像是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一样,扭头就逃。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这!您没事吧?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是前些天跟着父母来的,并不是我们当地的人。”
在他絮絮叨叨的解释声中,远处的门口走进一对夫妇。孩子钻到父母怀中,不敢往白昼这边看。
女人的声音传来:“弹珠又丢了?算了,一会再给你买一盒……怎么了这是?爸爸妈妈还要工作,你过会再过来。”
那熟悉的声音如同当头一棒,让白昼如木偶一般僵住了。工作人员还在解释,白昼只是回了一句:“……没事。”
不可能。
怎么会。
“啊,就是这两位,是那孩子的父母。他们是其他据点来的教授,从事的是怪物研究方面,因为临近交换,据点就请来这对夫妻为物资品质把关。”
孩子听话的跑远了,那对夫妻逆着光走过来。
尽管容貌看起来浑然不像,只是淡然的气质上,两人仍然与白昼略有相似。
“这两位是白教授和方教授——好巧啊,和白先生是一个姓氏呢?两位该不会是亲戚吧?”
没有比这更滑稽的提问了。
白昼咬紧了牙关,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而淡然。
可他仍然感觉某种血腥气弥漫在唇齿间,让他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于此同时,迎面走来的两人也将目光放在了白昼身上。
也许是根本没有认出,也许是认出之后仍然不能相信。
方媛的目光错愕的落在白昼身着的外套上,显然认出了这外套所暗含的身份。白仓皱紧了眉,率先开口了。
男人的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合。
“——这位是?”
*
“这位是?”
“哦,你说小昼啊,他也是我们的孩子,只是家里孩子多,他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所以不常带他出来。快,跟叔叔打招呼。”
“天呐,多可爱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半长的妹妹头的男孩紧紧贴在妈妈身后,极其腼腆的向陌生人露出了微笑:“叔叔好。我叫白昼。”
男孩只牵着一个衣角。因为只有弟弟妹妹才能握妈妈的手,而他握上去只会被甩掉。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也从来没追究过。
因为在男孩有记忆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现在的父母身边,就已是这样了。
——所以,当怪物来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在更加年幼的妹妹的尖叫声中,怪物打破家中的窗子,而包括小白昼,父母在内的几个人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这个时候年幼的白昼就已经初步展现出了吸引怪物的特质,人们都躲着他走。当发现这点的时候,父母什么也没说,当时的小白昼还很庆幸,还以为他们不会把他丢下。
“愣着做什么!快跑啊!”一向稳重的父亲失控的喊道。
家人的手近在眼前,孩子握上去,被狠狠甩开了。
父亲抱起了弟弟。而体型瘦弱的小白昼摔落在地,他只穿了衬衣和吊带短裤,孩子没有任何遮挡的稚嫩皮肤摔在地上立刻磕出了血。
小白昼抖了起来,眼泪顺着脸蛋滴下来,他浑身都疼,疼的爬不起来。他小声道:“爸爸……”
父母看着摔倒的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怪物已经穿过了窗户,近得似乎能嗅到尖牙间的血腥气。怪物压低身体,似乎下一刻马上就要扑上来。
妹妹被吓哭了,父亲一边后退,一边看向了白昼。
“小昼,懂事一点好吗,现在……”
成年男人似乎对这个决定尚且犹豫,没人知道他这一刻想说什么。
只是没能说完,恶臭的鲜血就高高的溅起,喷了男人满头满脸。
——一梭子子弹打穿了怪物。
没有人需要死去,他们得救了。
救下他们的是一行异能者组成的队伍,他们四处搜集物资,营救人员。白昼体质的事,这些人自然也知道了,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有说。
不过小白昼知道,这样的自己必定不被喜欢。
异能者带着普通人,队伍浩浩荡荡,显得有些臃肿,难免有人照顾不到或者被无视。路上有建筑会用建筑当临时的住处,没有的时候会用睡袋。
白昼自然不是被忽视的人,他受到了特殊“照料”。每晚拉开睡袋,里面必定是血淋淋的,塞着一只黑羽凌乱的死乌鸦。
白昼忍了很久才打算告诉父母,但是门是半开着,浓郁的烟味和父母疲倦的声音一起从里面传出来。
“明明暗示了很多次,这孩子怎么就是不愿意自己离开呢,他真想把所有人都逼死吗?”
“我也没有办法了,乌鸦已经连着放了好几天了,谁知道他会这样的死皮赖脸。早知道就不该……”
“不过也没关系,前几天遇到了一只贸易队,里面那个姓王的年轻人对他很感兴趣。愿意花钱把他买下来,只是价格还在谈。”
“还谈什么?便宜些,甚至添些钱送给他们也行,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
屋内的父亲和母亲似乎在价格的问题上展开了争执。
小白昼没听懂,贴得更近了一些,才明白是父母不要他了。莫大的恐惧自全身升起,让他还没完全康复的腿脚都在发软。
他想跑,鞋尖却踢到了空罐头,易拉罐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里面的两个人被惊动了。小白昼被扯着来到了屋里。漆黑的屋里灯很亮的照在身上。
小白昼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挣扎,最后挣扎的没有力气了,还是忍不住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父母。不过显然,他求错了人。
他以一个非常廉价的价格被私下卖掉了,不过好在,不是卖给了王家人,上一任基地首领意外发现了这桩交易,他被上一任基地首领带走了,幸运的来到了基地,像普通孩子一样完成了学业,上完了大学,再然后,就成为了“诱饵”。
——直到今天。
“不合格。”
白昼的声音清晰的在整个空间回荡,他的指尖拈起材料样品,指尖轻轻的划过。
“甲钟怪的外壳——别名龙血红,因为其超常的硬度,常在防御怪物入侵时作为材料——这样的东西,怎么也不该被指甲轻轻一划就能留下痕迹吧?”
“还是说,这就是据点对于交易的态度吗”
白昼说出这番话的初衷并不是打击报复。只是,如果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的话,未免太尴尬了。
于是,这一幕发生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昼的情绪变化,黑影球在衣料遮挡下缠住了他的手。
明明是冰凉的手感,却让白昼心中一震。僵了片刻才回握住了黑影团。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只会被人甩开手的孩子了。
当初让白昼那样无助绝望的两个人,在成年独立之后,看起来似乎也不过如此。
这只是两个贪财又劣等的成年人,却能给一个年幼的孩子带来那么多的痛苦。
方媛——也就是白昼的母亲,她的目光落在了白昼身上的那件外套上。她抿了抿唇,目光流连。
不知该说陆晏预知先机还是误打误撞,这件外套真的排上了用场。
如果他只是作为曾经的诱饵,不一定能让这两人如此投鼠忌器。也让他代表基地站在这的底气更深了一层。
白昼本就身形纤细挺直,只是大多数时候,他身上那种柔弱而清丽的气质占据了压倒性的地位。而陆晏为他披上的黑色皮外袍,则是气势澎湃,锐气十足。
两者综合,产生了微妙的化学效果,眼前立在他们面前轻声细语的长发青年,气场却是那样强大而高贵。
两人看到白昼身上的外套心里发憷,但是又不想在白昼面前低头。
白仓面色很难看。一旁的妻子则是拉了拉丈夫,示意其忍让。
……
按照白昼对这两人的多年来的认识,现在这两个人,应该在难受吧。
难受离开了他们的自己竟然能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他们却在曾经抛弃的孩子面前落于下风。
实在是太难看了。
按照这两个好面子的性格,绝对不会这样容忍下去的。
果然,下一步,那个中年男人忍不住了,撕下来那层温和教授的面具。
他并没有直面白昼指出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孩子,还是这么自私啊。”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其实本来想过年写点甜的,但是剧情进行到这就写出来了(
不过苦的过完,甜的就该来啦~委屈白昼再苦一天,“从此桥都宽阔,路都光明”,(抚摸(怜爱(怜爱之
也祝某邪恶大触手早日追到老婆,虽然目前看起来,实在是道阻且长~
也祝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
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新年平安喜乐发大财~
第24章
自私在哪?
白昼要被气笑了。
自私在见到当初抛弃自己的父母, 在基地防御工程材料上偷工减料,竟然没有自觉的帮忙隐瞒?
“几位原来认识啊,你们先聊, 我先出去。”
见到白昼与两人似乎认识,而且还有旧怨,工作人员也不敢久留,将场地留给了白昼和两人。
白仓似乎已经认定了他的过错,似乎在陪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理直气壮道:“如果你这样指责只是为了报复我和你的母亲, 大可不必这样做。这些材料换来的物资是要供给整个据点度过怪物潮的,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据点的其他人?”
……简直是不可理喻。白昼想。
“这些材料是要在基地用作防御怪物潮的。基地城破, 来年谁来给据点物资?谁来把你们这些没有异能的人转移走?”
白昼一边说着,一边盘查起其他物资。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些来来往往的物资,难道在之前都没有检查到吗?这样程度的以次充好,当真是惊人。
……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 都是次等的龙血红。那其他物资呢,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见白昼不为所动, 甚至又要检查其他的物资。两人也着急了。
方媛一把拉住白昼的胳膊, 声音严厉而尖锐:“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真要逼死你爸妈吗?!”
白昼心中一直压抑的情绪几乎快要涌出来了,但他还是压了下去:“白先生,方女士。这是你们和基地法律的事,和我无关。与其和我说这些,不如想想怎么跟基地法庭上的人解释。”
说罢,他不再理会这两人的说辞, 离开了这里。
基地的效率很快,人来人往, 物资被采样,白仓和方媛被带走。他简单将物资的情况发给了基地负责物资转移的人员,随后再也不愿去管这件事。
只是,白昼不愿意去管,有人却乐得去管这件事。
事发突然,据点只将人转移到了当地的监护所中,而没有来得及将人送回基地。
今日本是颇为清闲的一天。基地前来交换物资,据点和基地平时难得一见的异能强者都来此地,自然没人敢作乱。
监护所本来乐得清闲,却忽然送来了两名嫌疑人,据说还是外面的据点来的教授,丧心病狂的对怪物潮的防御原料上贪财下手。
防备怪物潮,这是多大的事务,人类大部分都居住在基地,说是人类存亡在此一举都不为过。竟然出来这样的纰漏。
没过多久,连基地的首领也来了,说是要亲自审问。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后天怪物潮到来,若是真的因为材料出了什么差错,守城时受害的还是这位S级别强者。
因此,虽然一个人审问不符合规定,虽然牢狱中的监控摄像头也异样的被遮挡,整个屏幕漆黑,也没有人有什么异议。
漆黑的皮靴踏进了监牢。
陆晏饶有兴致的四处打量,他还没进过人类的监狱,也还没见过白昼的父母。
虽然,他也不认可那两个人是白昼的父母就是了。
怪物中亲缘关系淡薄至极,却也不会随意残害血亲。当陆晏查到这对父母曾经做了什么的时候,当真没有想到人类会残忍到这种程度。
他厌恶这两个人类,不过好在,白昼既然选择了将这两人送入牢狱,想来也不会在意他对这两人动一点小小的手脚。
“首领,这就是刚刚送来的那两位犯人。”
陆晏颔首。
那人自觉的离开了。只是离开时,似乎有一丝声响曾经来到过他的大脑中。那好像是一抹惊恐至极的短促尖叫。
……错觉吧。
而离开的那人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关上门的刹那,漆黑而邪佞的触手就充塞了这件小的可怜的监牢的每一个角落。
“啊!!!!!!”
连怪物和呼救都没来得及唤出,声带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和呜咽。
为什么会这么恐怖?这到底是什么?
这两个可怜的成年人被吓傻了,吓呆了,在他们贫瘠而恶毒的人生中,他们一直被其他异能者所保护着。甚至没有见过几次真正的,游荡在安全地区之外的怪物。
这两人不是饱经风霜的佣兵和异能者,也不是白昼。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直接接触怪物,他们就遇到了陆晏。
风声带走了那些无意义的声音,惊起阵阵白鸽。
白昼坐在庭中的长椅上等候。因为亲属以及证人的身份,据点让他在外面多等了一会,白昼就一边等,一边把随身带的面包捏碎了喂给鸽群。
只是一阵风过去,原本依偎在他身旁的鸽子都被吓跑了。
白昼拍了怕手,将剩下的面包屑也撒在地上,过一会,这些鸽子还会聚过来。他思绪也随之放空。
他无法忘记刚才的见面。压抑的情绪,短浅急促的呼吸,那里的一切都让白昼那样抗拒。
白仓和方媛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算不算恶有恶报?
可是好像和白昼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依旧是被抛弃的人。他依旧只有他自己。
——不对。身上还有黑影团,以及陆晏给他的外套。
白昼忍不住笑了一下,唇边也带着了柔软的弧度。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了他人的议论声。
“喂,你们听说没有,也真是稀奇,今天送来的那两位嫌疑人,竟然忽然疯了。”
“疯了?真的假的,让医生检查过了吗?该不会是装疯躲避判罪吧?敢对防御怪物潮的物资偷梁换柱,这可是好大的罪。”
“是真的,你没有听到刚才的尖叫声吗?我听说……””算了,管他呢,幸亏查出来了,基地这次带来了特别丰沛的物资,足够我们安全撑过这次这词怪物潮了。多亏首领和基地的其他人没有因此与据点发怒——“
几个说闲话的人慢慢走远,议论的声音也随之听不清了。
白昼蹙起眉,这两人说的,难道是白仓和方媛吗?也没有其他嫌疑人被送来了。可若是这样,方媛和白仓为什么会忽然疯了呢?
皮靴的声音靠近,白昼听出是陆晏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走近。
“你见到我的父母了吗?”
白昼睫羽轻垂,蹙起眉向陆晏看去,眼眸中露出一点担忧。
他的父母一如他那悲惨而可怜的前半生,白昼不喜欢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露出示人,这让他深感羞愧和自己的不堪。
陆晏看出伴侣确实是不在乎那两个人类,心底松了口气。
“……我去参加了你父母的审问。”祂难得的有点心虚。
而这一点情绪轻易的被白昼捉住了。怪物的隐藏情绪的能力在真正的人类面前,实在有点不够看。
陆晏那双绿碧玺一般的眸子中,包含着怜惜、哀伤……还有一点做了坏事的雀跃和心虚。
基地最为强大的这个男人,心事有时竟然比孩童还要更加易懂。
噢,他知道了。
白昼叹了口气,感觉毫不意外。比起恼怒,他甚至觉得这种发展比他想的更好一些:“然后?”
“我只是站在这两个人面前,然后问他们问题,”陆晏无辜的眨了眨眼,“然后就变成这样了。他们疯了。”
他没有对伴侣说谎,这两个人类仅仅是看到他的本体,就彻底精神崩溃了。
这当然不是陆晏所在意的,陆晏在意的是这个:“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
这样的结局让白昼心底产生了一股释然,不管如何,往事都过去了。
白昼声音平静,一如他的内心,他淡淡道:“犯罪本来就应该被惩戒。你是基地的首领,这么做当然是对的。”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确实有一点不对,前后几日的事情在白昼脑中转了一圈,白昼嗅到了一丝端倪的气息。
陆晏的心虚。
意外到来的审判。
最重要的是,莫名其妙达成的恶有恶报的一般的结果。
白昼没有说话,他产生了一个猜想,只不过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陆晏是在偷偷帮他出气?
“谢谢你。“
陆晏:“……不客气。”
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就不装了,陆晏盯着白昼,绿色的眼眸露出一点非人的渴望,只是其中非人的部分藏的很好。
“……”他不住的用那双美丽的绿眼眸偷瞟白昼的脸色。
白昼:“?”
伴侣没有怪罪他,于是怪物忍不住得寸进尺。陆晏明知故问:“还有吗?”
还有没有其他的奖励?
白昼别开头叹气,这声叹气的意思大概是陆晏怎么这么大的脸。
不过,他还是纵容了。
“想要什么奖励?”
黑发青年轮廓柔和,眼眸盈满了清浅的笑意,是很亲近的姿态。
被陆晏吓得久久不敢靠近的白鸽收翅聚集到白昼四周,恋爱中的触手也无心再与鸟斗醋争锋,被爱人迷得五迷三道对于一只初入爱河的触手实在太正常了。
陆晏:“……%&*¥#@!”
情急之下,祂发出了一连串低沉轻声低语。
白昼当然没能听懂:“你说什么?”
陆晏:“……”
好半天,陆晏才开口,声音正常平稳,一如他平时低沉优雅的声线:“不,我是说……”
太险了,祂想。祂太激动了,不小心忘了说人类的语言,竟然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
怪物的语言太怪异,太难听,但凡是个人类都能听出来这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邪佞的妄语。更何况是曾经身为诱饵,经常和怪物打交道的伴侣。祂真的差一点就露馅了。
好在,祂跟伴侣说话的时候声音夹了一下,伴侣没能听出来。
……祂真是个好命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怪物身份露馅的一百零八种方法》作者:陆晏
第25章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
白昼其实还想问, 究竟到哪一步为止是陆晏原本就预计好的。
是这件事发生了,陆晏才去了监牢见到了白仓和方媛,还是说, 从头到尾都是陆晏计划好的?
如果是后者,那恐怕是他自己在那次醉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但是当时说了什么,白昼又确实不记得了。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原本被白昼洒落在四周的面包屑依然散发着它的魅力,吸引着四周的鸽子。
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的气势似乎散掉了, 于是鸽子们也蹦跳着上前,趁机啄食四散的食物。
原本称得上和谐的场景,只是陆晏当即伸出手。
把鸽子赶走了, 四周的鸽子振翅而逃。
这一幼稚的举动让白昼无奈又好笑。
“你赶它们做什么?它们只是想吃面包屑。”
陆晏碧绿的眼眸带着点幽怨:“你对它们为什么这么心软。”我的伴侣。
倒也不能完全怪陆晏占有欲强到神经质,非要跟一群饥肠辘辘觅食中的鸽子过不去。而是这就是怪物们世世代代写在基因中的东西。
繁殖季就在后天了。空气中的焦躁悄无声息的浸染了陆晏。
而白昼的亲近又恰到好处的舒缓了这一点。
白昼:“……我不是刚刚才对你心软过吗?”
听到这句话, 陆晏无声的笑了,带着点得意洋洋的意味。
幼稚。
白昼不跟他一般见识,陷入回忆一般慢慢道。
“……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从小就比较招小动物亲近喜欢。”
不过这又怎么了,白昼想。
然后, 他很快就想起来眼前这个人也喜欢他。
所以这是吃醋?再回想起刚才的对话, 白昼整个人都慢慢的变红了,也有些坐不下去了。
“……我,对了,外套,还给你。”
白昼将陆晏的外套还给他,假装从容不迫的逃走了。
远远走到有植物遮挡的走廊, 他才敢停下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心脏似乎仍在扑通扑通狂跳,宣告着主人的心情并不平静。
回头看向仍坐在那的陆晏。挺拔而端俊的男人已经穿上了外袍, 白昼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下去了,转身离开。
因而没有看到陆晏低头轻嗅衣服上残留香气的沉醉摸样。
*
下午。
阳光从百叶窗中斜斜的照进来,白昼正窝在他的沙发上读书。这里是据点给基地准备的临时居所。原本就相当不错的环境,加上陆晏走时搬来的家当就更不错。
也不知道早晨陆晏搞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什么,明明只要一两天的时间就要回去了,搬那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总部要迁新址再也不回来了。
现在据点与基地间交易的所有货物都要重新细查,白昼这种非专业人员也不便去给其他人添麻烦。他窝在他的沙发上。毕竟搬都搬来了,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还是那本伯恩送他的怪物的繁殖行为,看的昏昏欲睡。
白昼不是很爱看这种没有实际用途的书。怪物的繁殖再怎么千奇百怪,也与身为人类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快要睡着了,直到敲门声将他惊醒。
……
似乎是因为久久没有反应,敲门的人自行把门拉开了,是王弗。
红发青年目光扫过房间,看到白昼一人在这里时,露出来一丝笑意。
白昼还记得这位据点的负责人,他还有些犯困:“你是来找陆晏的吗?他不在。”
听到白昼对首领直呼其名的称呼,红发青年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温雅的笑了笑:“没关系,那我就在这等他一会吧。”
和陌生人共处一室,假如总是沉默不语,未免有些尴尬。尤其是王弗这样原先就让白昼感到过警醒的陌生人。
这间屋中挂着几张风景照,白昼先开了口:“……屋里的这些摄影作品很优秀。”
好在,王弗不仅接过了话,这话似乎还问到了他心口上:“白先生,有了解过摄影吗?”
白昼摇摇头,他把书放在了身侧,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现在是末世,所有的艺术都只会在基地的学校中出现,而没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这些作品是我拍的哦。”王弗笑眯眯道,显然,刚才那句夸赞,让他心情颇佳,“其实,即使是现在,我也很想给白先生拍一张照片呢。现在的光影和构图,当真是完美。”
是这样吗?白昼心想。
所以,和王弗相处时,他一直感到的微妙的被观察的感觉,是因为对方很热爱摄影吗?
他缓缓的将刚才借着放书,缓缓摸到后腰抽刀的手又自然的收了回来,去拿案上的花茶:“没想到王先生这么懂艺术。”
王弗似乎对白昼的小动作浑然不觉,这个面容姣好的男人向白昼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艺术谈不上。虽然摄影在末世没有什么人在意,不过,我知道一个关于摄影的组织,白先生如果感兴趣,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不太对。
白昼提起了警惕,他转了转手中花茶玻璃杯的角度:“王先生刚刚不是要等首领么?去看摄影,会不会耽误王先生的时间?”
王弗微笑:“当然不会了,这些工作只是生活而已,而我要带你去看的……才是我的爱好。”
白昼:“……”
他沉默的放下杯子,却不经意般放空了,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破裂声。
屋里的声响让门口的侍者推开了门:“两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昼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把玻璃杯摔碎了。首领什么时候回来?”
侍者想了想:”好像还要一个小时吧?首领去相邻的那个据点了。“
王弗笑出了声:“好巧,正好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呢?白昼先生,和我一起走吧?””告诉首领早些回来,王先生找他有事,就说我要叫他回来的。“白昼叹了口气。
算了,虽然冥冥中感到来者不善……王弗总不能在据点对他动手。
王弗站起身,双眸带着些缱绻感觉:“白先生,请。”
他的长相配合声音,用那种目光看过来时真像个怀春少女。可是站在白昼身旁,王弗比他还高,年纪似乎也比白昼大上不少。
而且对方还是个A级别强者。
如果白昼是个善识人心的人,自然能从王弗眼中看出渴望。
可惜白昼是个顿感的人。他连陆晏那样炙热的情感都后知后觉,又怎么看得懂王弗。
在这样的目光下,白昼声音淡淡,带着警惕和疏远:“……请。”
……
……好远的路。
王弗带领他走过了一处长长的走廊,四周有些昏暗,必须时刻注意脚下有没有起伏。
王弗掏出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
他背对着白昼,看上去毫无警惕。白昼思考着自己从背后偷袭打昏一名A级别强者,然后再逃跑到底有没有可行性。
怎么看也太不对劲了。如果说这里监禁着十恶不赦的恶人或者怪物白昼都能理解。
但是王弗说要带他来看摄影?
“吱呀……”
门打开了。
“就是这里了,白昼先生,你……”
王弗转过身,诧异的看着白昼。
他的目光从白昼脖颈上划过的汗珠,一路追随到被浸湿的锁骨,又没入领口。剩余的话都咽在了喉咙间,只轻声笑道:“……呵呵。”
“白昼先生是觉得热吗?连发丝都贴在脖子上了,要我借给你发绳吗?”
王弗蛇类一般的目光在白昼的脖颈上舔过,白昼蹙起眉:“不用了,究竟是要看什么?”
门已经彻底向白昼打开。
里面的……确实是照片。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木柜,每个木柜背靠的墙壁上,都挂着一副相片。
拍照者似乎有所不同,应该是有很多水平不同的拍照者共同完成的这些影像。
虽然水平参差,但是似乎,都是正常的摄影作品。
难道王弗真的只想带他聊一聊摄影艺术?
王弗的声音适时的传来:“整个屋子中,都是我们组织中成员的作品。如果白昼先生好奇,也可以自己参观一下。我不会打扰你。”
不会打扰……吗?
说罢,他似乎真的不准备做什么了,而是拿出了一块布,细细擦拭着相框上极其细微的灰尘。
白昼:“……”
王弗真的好奇怪。他有一点思念陆晏了。
既来之,则安之。白昼干脆好好看起了墙上的摄影展。一边看,一边观察这个房间。
似乎是为了方便悬挂相框,整个墙壁仅仅由劣质的上了白漆的铁皮构成,碰起来会咣当咣当响,铁皮上还有许多规则的孔洞,洞的另一侧黑漆漆的。整个走廊也只导向这一个房间。因此,这些孔洞的对面,也都是黑色的,大约什么也没有。只是用来方便悬挂。
那么,除了相框和孔洞,就只剩下这些作为展台的低矮木柜了。
白昼看向门口,门开着,王弗站在门口擦拭相框。
不知道是不是白昼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屋里有一股甜腻的味道,让他的头脑有些发晕。
白昼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想法。王弗是A级别强者,如果真的想做什么,对付自己也用不到迷药。
对方现在并没有看过来,他要不要趁机……检查一下木柜?
白昼还是打开了木柜。而他无疑会后悔这个决定。
木柜中自然也是相片。
只不过,这些相片上,密密麻麻竟然拍的都是白昼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偷拍
从面容青涩, 发丝也只道肩部,到眉目清丽,长发也越过了纤细的腰际。
白昼的大脑中空白了一下,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过。
怎么会是他?这里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
王弗还在擦相框,根本没有看过来一眼,白昼拉开了另一个木柜,轻而易举,反正又没有上锁。果不其然, 里面还是他的照片。
各种角度,各种地点,从不知名的视角偷拍的照片。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偷拍他, 王弗又为什么要带他来到这里。
这里除了相框和木柜没有任何东西,自己自然也就会想翻看木柜, 而木柜又没有上锁。
除非。
除非王弗带他来这里,就是想让他自己翻到这些照片。
然后他就果不其然的,在背后听到了王弗的笑声。
“………呵呵呵。”
在白昼惊惧的目光中, 王弗目光带着沉醉,开始自白:“你知道吗, 拍照就像写日记。有些日记写出来不是为了给自己看, 而是为了给别人看。这样,就能看到那个人,在看到那些事时候的表情。”
白昼忍无可忍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多么精彩,美丽,令人沉醉……白昼先生,我等着这一天很久了。”
“到我身边, 到我们身边吧,这并非我一人的愿望, 而是‘我们’的夙愿。”
……他在说什么,白昼完全听不懂。
但是眼前这个人,绝对,绝对不是善意的。
走廊只有那么长,黑发青年面色苍白,一步一步的后退,很快退到了最后的墙壁。他退无可退了。
头好晕,怎么回事……
白昼背靠着墙壁,想要站起来,腿却越来越软,滑坐在地,靠在了墙壁上,艰难的喘息着。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了,只能看到王弗发丝那艳丽的红色。
“我在这里放了麻醉性气体哦。”王弗耐心的解释道,像是任性的孩子终于得到心仪的玩具,他迫不及待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昼的面颊。
“白昼先生只是普通人,又因为害怕我,离门口太远了。而我在门口,这种程度的麻醉气体根本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白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走开!”
“不要生气,我会带你去‘组织’的。大家都很喜欢你。基地有什么好的,他们这样对待你,你难道还想回去吗?白昼先生未免太过宽容了。”
王弗神情悲悯,低声道:“‘组织’以及我们,会给你真正的‘爱’的。”
……遇到疯子了。白昼想。
怎么办?他该怎么逃?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而且,好困……
忽然,屋里的灯明明暗暗的闪了起来。整个屋中时而光明,时而黑暗。
“好黑……”白昼喃喃道。
王弗挑眉:“白昼先生怕黑吗?真是可爱。那我用这根布条把白昼先生的眼睛蒙上,怎么样?”
这个人,完全不是好人啊。
白昼来不及理会王弗了,因为他突发奇想。
灯灭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在黑暗的笼罩之下。
——基地的其他人说过,整个总部,都在隐秘而无声的监视之下。
无处没有黑影。这里的黑影,陆晏能感应到吗?
白昼困得眼泪都在不住的往外流,睫毛洇湿了,沾得一簇一簇的,颇为可怜,为了保持清醒,他快要将嘴唇都咬破了:“……陆晏……陆晏。”
王弗不说话了,嫉妒使他的嘴唇都在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白昼在这时候都不愿意与他对话,而是呼唤一个远在天边,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男人。
这让他终于笑不出来了,语带威胁:“白昼先生,很抱歉,我真的要把你的眼睛蒙上了。”
白昼闭上眼,泪珠顺着面颊,一路滑到衣领中,声音哀哀,带着孤掷一注的祈求:“陆晏……”
求你了,快听到他的声音!
自然是无人应答。
灯泡明明灭灭,最终彻底陷入了黑暗。
王弗笑了:“很遗憾,白昼先生。你选择了错误的求助对象。如果你刚才呼唤的是我的名字,你接下来的遭遇会好的多。”
“而现在,我要带你走了。”
白昼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麻醉气体已经彻底发挥药效,作为普通人的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然后,下一刻。
“轰隆——!!!”
金属质地的地板裂开了。地动山摇。王弗将昏迷的长发青年拦腰抱起,皱眉:“地震?偏偏在这种时候?”
大地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漆黑的,庞大的触手从中爬了出来。祂形似章鱼,单是一条触须就有一人粗,如同地狱降临的恶魔。
身经百战的A级别异能者很快认出了眼前这只怪物的等级——S级别,甚至还要更高,这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陆晏几乎要气疯了。
临近繁殖季,脾气再好的怪物也会因为争夺伴侣变得暴躁。更何况,就算在坏脾气的怪物中,陆晏也算是格外坏脾气的那一批。
只不过,面对他脆弱又温柔的伴侣,他自然要跟着温柔小意起来。
而这个低贱至极的人类,竟然试图当着祂的面争夺祂的伴侣!
王弗显然也很清楚白昼对于怪物的吸引力,尽管这样,王弗还是不愿意放下白昼。
他的异能是火焰,极其高温的火焰直接融化了墙壁,他打算逃走!
祂使用原型直接操纵触手,狠狠地挥舞过去,推开玩具积木一般扫清了所有障碍。只是火焰烧在触手上,不痛是不可能的。
不过没关系,祂有成百上千根触手。
王弗终于意识到,带着白昼,他不可能从眼前这个怪物的手下逃脱。
或者说,单是他自己,从这种情况逃脱都颇为困难。假如他想要活下去,最好的方法,就是用白昼作为诱饵,暂时的拖住怪物。
而假如王弗这样做,就和他鄙夷的基地没有任何区别。
“……”王弗的面色终于凝重起来了,危机之中,他重新想起了他“分享”的美德。
陆晏在操控触手攻击王弗的过程中,百忙之中发现自己身为人类首领的通讯器亮了,王弗竟然给他打通讯发短信,让他快些回来,白昼有危险。
神经病啊!陆晏怒火中烧,一条触手正面拖住王弗,另一条抓住机会在背后狠狠劈下去。
这一下祂是收着力道的,毕竟白昼还在王弗的挟持下,祂投鼠忌器。
四周的建筑轰然倒塌,砖石飞落一地。但是A级别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就是好,挨了这一下竟然没有当场脑袋开花,而是不知是死是活砸在了废墟里。
陆晏小心翼翼地将白昼卷了回来。
用原形的坏处就在这里。人类太小了,祂用最小,最柔软的触手轻轻碰碰伴侣,渴望得到伴侣的回应。
可是,伴侣不动了,对祂的呼唤也没有任何反应。
……伴侣死了?
巨大的悲伤将陆晏淹没,怪物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经受过这样大的哀伤。巨大带着剧毒的泪珠翻涌而下,祂小心翼翼地将伴侣举高了,不让泪珠沾到伴侣。
没有比祂更没用的怪物了,祂跟着伴侣死了算了……
陆晏流着泪把触手往口器下塞,打算把自己的那成千上百根触手全部咬断。
祂曾经听过一个唯美忧郁的华国故事,一对人类伴侣死后会变成蝴蝶,这样在他们死后依然能够相聚。
可是祂是只触手,并不是人类,不知道死还后能不能和伴侣化作两只蝴蝶翩翩而去。可是老天没能让他如愿,因为——
咚…咚…咚……
祂听到了伴侣的心跳。
陆晏平静下来了。祂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仪表,小心翼翼地把伴侣护在触手中心,小心查看了一下。伴侣只是昏迷了,并没有死去。
这时,陆晏终于顾得上那个罪魁祸首。幽绿的,冰冷至极的怪物的瞳孔自左向右扫视。
祂要绞死这个人类。
天不遂触手愿,远处传来连绵的,极具穿透力的嘶吼。那是怪物的吼叫。
与此同时,黑压压的乌云向这边袭来。
——是怪物潮。怪物潮到了。
与此同时,祂的通讯器疯狂的响了起来,催促祂去履行身为人类首领的职责。现在整个基地只有祂一个S级。如果祂不在,基地就完了。
祂必须尽快回去。
陆晏面色极差,环顾了一周自己造成的乱局。
变成原形之后,人类太小了,刚才还能用白昼的气息判断位置,可是现在,祂找不到刚才那只人类摔在哪里了。
陆宴黑着脸用触手在废墟里翻找,试图重新找到那个已经昏迷的人类杂种。
…………找不到了。
通讯器催命一般的响着,陆晏一边将白昼送到了触手最中心用柔软的脑袋顶着,一边用一只触手握着通讯器,另一只灵活的接通通讯,其他触手飞速翻找着。
伯恩焦急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在哪呢?怪物潮爆发了!”
这里已经是据点外面了,四周杳无人烟,看样子是王弗的私密建筑,足以见此人居心叵测。
这个人的阴毒计谋真的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陆晏不是一个怪物,能快速定位并立即来到白昼身边,如果他只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基地首领,就算他再在乎白昼,等他回来的时候,也只能迫于忽然到来的怪物潮,保全基地的其他人,放弃寻找白昼。
想到这,陆晏恨得触手都在发抖,祂干脆应道:“来了。”
一边说,一边将刚才打斗中已经变成半个废墟的地方彻底推平了!
轰——!!!
飞沙走石,烟雾四起,昏迷的人在这种地方,不被砸死压死也该被一会的怪物潮灭掉了。
当务之急,祂要赶快回到基地,将伴侣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安置
据点虽然接收了基地带来的物资, 但是也不能承载太多人。
怪物潮虽然已经正式开始,但是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考虑到怪物潮持续数日, 前期的怪物数量更少,现在回到基地才是最好的。
陆晏需要将基地来的人原翻不动护送回去。他恢复平时的模样回到据点,将白昼送至基地的车队上,看着那些在总部已经颇为眼熟的人类匆匆忙忙登上车队,护送车队离开。
怪物从来不会祈求另一只同类的庇护, 但是人类却会在危机中抱团取暖。
留在车里不方便防守。陆晏站在车顶,外袍飞扬双手抱臂,侧头看着这一切。
很快, 所有人都已经撤离,留在据点的也做好了准备, 脚下微微震颤,基地的车队开出了据点,在车队的背后, 巨大的防御门缓缓落下。只在城墙留下热武器通过的窗口。
据点彻底封锁了。井然有序的。
……这就是祂的伴侣的种族,陆晏感到神奇。
只是由不得祂进一步感叹, 就有微小的飞行系怪物袭击了上来, 这些弱小的怪物很像成群结队的蝙蝠。
陆晏扬了扬手,解决了它们,黑血像雾气一般从空中洒落,残破的躯体掉落在地上。
至死,那些怪异的微小身躯还纠缠在一起。
这就是繁/殖季。
意识到这一点,陆晏的心脏鼓动了一下。
在回到世间之前, 祂的本体被压在地下太久,久到祂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波动。任何躁动, 不管是饥饿、杀/戮、繁/殖、疯狂的情绪,都在时间的长河中扭曲成了一线,变成了不可言说的,统称的痛苦。
痛苦如同白开水一样漫长而平淡。
繁/殖。
——和祂的伴侣一起。
陆晏感觉自己的人类躯壳好像着了火,低头一看并没有。
而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有点不能压制了。
伴侣就在车里,而且车里没有其他碍事的东西——不,祂不能这样。先不说祂还没有护送车队回到基地,没有履行约定为基地守城,没有把伴侣送到安全的地方。祂还没有得到伴侣的认可,伴侣也还在昏迷。
四周的怪物层出不穷,袭扰着车队。
按理说陆晏是能够压制低等级怪物,让它们自行离开的。这是高等级怪物对低等级怪物的压制,除非这些低等级怪物已经隶属于另一个高等级怪物。
但是现在的车队中有白昼。
所以,陆晏只能杀死它们。
这是一件令怪物相当疲倦的工作。尤其是只能使用人形,甚至要把触手伪装成异能的时候。尽管只是初期,逐渐围上车队的,密密麻麻的怪物仍然不在少数。
如同蚁群包围落单的蟋蟀。
数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回到基地的缓冲区。拦截网将那些怪物拦在外面,算是初步安全了。
伯恩等待已久,他在陆晏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说了白昼昏过去的消息,一早带来医疗团队在城口守候。
检查过后,伯恩才松了口气:“没事,只是麻醉气体,不会对身体造成危害——你打算怎么做?我现在把白昼带回总部怎么样?”
“我要把他放在本体那里。”
陆晏难得的冷淡,显然,这不是一个可以商量的话题。
在他们的身后,基地的工作人员匆匆而过,伯恩睁大眼睛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句话,才松了口气,咬牙切齿:“首领!您起码说的隐秘一点……”
总部难道都不算安全了吗?那陆晏之前在那放了那么多的黑影构成的分身究竟有什么用
“其他地方都不够安全。“陆晏重复了一遍,伯恩僵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虽然眼前人看起来一切正常,繁殖季似乎对陆晏并不是毫无影响的。
所有的怪物都会在繁/殖季变得焦躁,不理智,危险。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个。
“我要把白昼放在θ层——没有地方比那里更安全。”
伯恩沉默了片刻,他还是要确保白昼的安全:“那里确实不会有外在的威胁。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躯体’醒来了怎么办?”
陆晏笑了一声,看上去胸有成竹:“怎么会,那具躯体没有神智。”所以也不可能醒来。
伯恩又提出一个问题:“如果白昼发现躯体和你的关联……”
陆晏不吭声了。祂表现出肉眼可见的迟疑、纠结、郁闷……
伯恩再接再厉的劝诫道:“白昼刚刚陷入了昏迷,他怎么也不会想醒来看到自己在一个怪物的身边——”
咣当。
——踩雷了。
陆晏沉默了。
……不好。人类的本能在不停的预警,伯恩心里暗地叫苦。他好像说错话了,陆晏不会忽的发怒变成大触手吃了自己吧?
但是这确实是大实话啊,哪个人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大触手旁边也要吓上一跳的,实在不利于患者恢复病情。
“不可能,”陆晏说,眼泪迅速在眼眶里聚集,祂似乎回想起了一些不妙的记忆,伴侣往日的拒绝和逃避历历在目。
“我觉得伴侣现在也有点喜欢我,他怎么会醒来不想看见我呢?”
伯恩:“……”人生几大幻觉之一。
他艹了,怎么还有恋爱脑。
“但是……”人形和怪物形能一样吗?
没等他开口,陆晏已经不见了。
……人呢?!
旁边的工作人员习以为常,还跟伯恩感叹道:“这就是S级别强者吗?这样的速度,真是强大啊。基地中有这样的强者真是幸事。”
伯恩:“……不,先别幸事。白昼先生还在病床上吗?”
“刚刚还在病床上,现在应该还在那——等等,白先生呢!”
伯恩转过头,内心默默向前首领祷告。基地的创始者啊,请你保佑白昼,一定要让他在陆晏腾出身把他从“躯体”那里接过来之后再醒。再不济千万不要让白昼发现陆晏不是人也行。
……拜托了!就算是为了基地!
*
深夜。
科学院,θ层。
……头好痛。
白昼缓缓地睁开了眼。
入目,四周皆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身下似乎相当柔软——他在哪?
记忆回笼,他被王弗堵在屋内,吸入了过量的麻醉性气体。
噢,王弗似乎还说要把他的眼睛蒙上,四周这么黑,难道他已经被王弗带走蒙上双眼了?
……然后呢。他好像叫了陆晏的名字。
彻底昏迷之前,白昼似乎感到了大地的震颤。难道陆晏没有将他救走吗?
白昼心里一沉,心想这样呼救还是太勉强了,就算陆晏能感应到并立即向那里赶来,等他来到,说不定王弗也早就离开了。是他考虑不周了,不该轻易跟王弗走。
……也不知道他到底昏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如果怪物潮已经爆发,他恐怕只能想办法自救了。
白昼想要观察四周。但是什么也看不到。他的眼睛上也没有被蒙着任何东西。
再黑的地方,等适应了光线之后人眼还是能勉强捕捉到一点轮廓。白昼静静等待了片刻,可是,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好像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被王弗带走,关在漆黑的地牢里了吗?
白昼咬了咬牙,伸手四处摸索起来,试着站起来行走。
这种仅仅使用触觉探索世界的感觉,给人一种极大的空洞感和不安全感,并且,这里的地面似乎并不是平整的,处处有着凹陷和凸起,白昼没走两步就被绊倒了,摔在了地上。
完全不疼。
他错愕的摸索地面。好柔软。
双手迷茫的摸索着,探入了空隙之中,白昼顺着缝隙摩挲,面上的神情越发困惑。
手一路拂过,他似乎能够用力搬起这柔软东西的一端。
白昼跪坐在地,费力的将此物搬起,竖起来抱在怀中,细细的摸索起来。
下方很粗,但是愈往上愈细,上面似乎还带着凸起的孔洞,很细腻的手感,还湿乎乎的,有点恶心。
终于,他摸到了最顶端,尖尖的,捏起来很柔软。
整个物品的立体图形也大致在白昼脑中勾勒了出来,他骤然僵住了,因为他想起来一位故人。
触手。
他回基地那日,突然袭击他的高等级怪物?!
自从到了陆晏身边,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只怪物了,几乎忘了祂的存在。
柔软而粗壮的触手仍被他抱在怀中,白昼整个人像木偶一般不动了,他的脑袋此刻空空如也。
……这样的高等级怪物。
白昼对自己的获救有点不抱希望了。四周还是黑漆漆的,唯一的好消息是怪物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此刻竟然一动不动。白昼理智上知道是前者,但是内心还是希望是后者。
他小声喊了一声陆晏的名字。
陆晏说过他会对周围的黑影有感应,却始终没有回应他,黑影也没有化作黑影团。陆晏现在怎么样了?怪物潮到了,他还活着吗?
……不希望那个人死掉。
想得到陆晏的回应。
即使不是来救他,即使只是告诉白昼他还活着。
“……陆晏。”
……
下一刻。地面颤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告白
最初, 白昼还没有意识到这震动代表着什么。
他压低身体,本能地抱住了最近的救命稻草,也就是怀中的触手。
然后下一刻, 他发觉怀中的触手动了。
——而最糟糕的是。
在这彻底的黑暗中,白昼睁大了双眼,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感知被无限倍的放大。
他先是听到了细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真的是极为细微的声音。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空间都在动。
根本无法立足, 白昼像是被卷入了海洋的漩涡或是沙尘暴之中,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走向。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是触手。
这个巨大的空间, 被那只怪物填满了。而现在,祂像是醒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 白昼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肾上腺素飚到了极点,他奋力挣扎, 可是这无异于蜉蝣撼树。
不不不,等一下, 如果这只怪物和之前的那只触手怪是同一只怪物, 那么,祂显然是可以沟通的。而且,见了这么多次面祂都没有动手,或许祂并不会吃了他——
沟通。他要友善的和这只触手沟通。
这也太荒谬了,哪有食物和猎人沟通的,可是白昼别无他法。他咬了咬牙, 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效果立竿见影,漩涡停住了。从巨大的风暴, 转为触手微微的颤动,像是在感知或者摸索什么珍贵易碎的物品。
然后下一刻,微小的触手卷住了他的腰,确认了一下,然后骤然将白昼卷走。
可以沟通。白昼刚刚松了口气,随后发生的事让他又僵住了。
触手在摸他。
如果说刚才在漩涡中的触碰像是无意识的席卷,而现在,他面对的显然是有意识的碰触。
而这一次,也没有英文字母,对方似乎不准备和他进行任何沟通。
不计其数的触手钻入了白昼的衣服。细微的,一寸一寸的摩挲着,似乎在好奇的探索一个全新的领域。
白昼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挣扎了两下,手腕就被触手缠住,不知是吸盘还是口器的东西,湿漉漉的挤压着皮肉。
这样的触碰,显然让人极为难以接受。因为那碰触并不让人疼痛,而是因为其轻柔而湿润的形式,激起了人体内最为原始的两种欲/望之一,不是食欲,而是口口。
白昼为自己身体的感受而感到羞愧,可他已经陷入了死地,没有任何办法了。
白昼颤抖起来,只能寄托于他唯一的希望。
那个人,能不能来救救他……
晶莹的泪珠从面颊滑落,白昼声音低低的:“陆晏……陆晏……”
他的声音带着忄青谷欠,却只是出于,作为人求生下去的渴望。
这样重复着,就好像重复着他唯一解药。
可这解药显然没有任何作用,甚至起了一定作用的反效果。
听到他的声音,触手好像得到了某种鼓励,似乎更加兴奋了。
祂显然不理解白昼的情绪,只是舔舐,靠近着白昼。触手怪异而刻板的重复着这一行为。像是要把白昼勒进自己的身体中央,勒进心脏里。
白昼简直要绝望了。
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他脱离了危险的充满怪物的环境,不再被人们抵制,能够安全的在总部,和陆晏,伯恩,小助理,黑影团他们和谐相处。
他不该在这种时候,选择跟着王弗离开的。
他要死去了。
也不会有人能够救下他。
尽管这样,他还是重复了一次那个名字,虽然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希望活着,而那个人代表着他求救的希望。
或者因为他已经失去的太多,在基地没有什么念想,只有那一个曾经在他装睡之时偷偷轻吻他面颊的人。
或许只是因为,人在绝望之际,无论是什么,脑中也总会有一个念头吧。总之,他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也不管会不会让那个巨大而恐怖的怪物更加疯狂。
“陆晏……”
……
四下寂静。
触手似乎没有再动了,而白昼甚至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死了吗?在死后得以登上天堂?白昼扯出了一抹笑,他还以为自己死后会下地狱。
四肢的束缚松开,触手退去了,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昼!”
白昼泪眼模糊,看清了眼前的人,哽咽着声音,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颤抖着把头埋进了陆晏怀中。
他的哭声很低,却比大声哭泣和抱怨指责更让陆晏的心如同刀割。
白昼摇摇头:“我不该跟王弗出去……”
陆晏慌忙抱住伴侣:“不!是我的错……”
他万万没有想到本体会因为白昼而醒来。
陆晏现在的存在形式可以简单分为三种。一个是最简单直接的祂——的身体,也就是沉睡在地底的触手躯体。躯体中没有意识,因为意识正在他现在这具捏出来的人类躯壳里。
但躯体里仍有怪物的本能,祂的躯体在沉睡中越来越虚弱,而本能让躯体一直沉睡。只不过遇到白昼,沉睡的本能没能敌过求偶的本能。
没等陆晏一句话说完,躯体竟然操纵触手,狠狠同时让数个触手抽了过来!
这一抽力道可比他抽王弗狠得多,一点没有留手。显然,现在控制本体的也是本能——繁殖季的本能自然是殴打情敌,夺回伴侣。
巨大的触手比楼柱还粗,挨了这一下这个人类躯体就该回炉重造重新捏一只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伴侣还在他怀里呢!没有神智的躯体怎么跟没了脑子一样?!
白昼的眼泪还没有掉完,就被陆晏拦腰抱起,接着就飞沙走石,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砸在了地底的触手身上,天光自上而下洒下来。黑发青年接着触手,几个跳跃远离了地底——
白昼也终于得以看清了他所在的黑暗的原貌。
地底仍然黑得看不清,但是地面之上却极为眼熟。这里是科学院???
那刚刚在触手的袭击中粉身碎骨的是——
白昼低头,看到了被抽的只剩半截的玻璃电梯。那怪物似乎没再上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电梯砸晕了。
他一直都在基地里面?
陆晏:“我在王弗那找到你的时候,怪物潮爆发了,那只怪物本来不会醒来,又十分强大,算是基地内最安全的地方,我才将你放到那里,没想到……”
两人都沉默了。
对于这个没想到,陆晏觉得自己没能预料到躯体的本能会受到白昼的影响;
而白昼觉得,若是放一个正常人在沉睡的巨怪那里,恐怕都不会造成这个结局。
愧疚在两个人的心底蔓延。
白昼低着头,刚刚哭完,他苍白的脸色反而泛上了红,他这样靠近一个人的时候太惹人生怜,没有人能抵抗得了,怪物也不行:
“我以为……如果你救下我,醒来之后会看到你。但是你不在,我还以为,你回了基地,或者已经死了。”
地面传来一阵强烈的震感,不过陆晏什么也没感觉到,他心脏狂跳的同时又好像像蜡一样融化开,恨不得当场用触手抽死自己来给伴侣赌誓:“我当然永远也不会丢下你!”
刚说完,他又从伴侣的话中嗅到了另一层意味——他就知道他的伴侣醒来之后肯定会想看到他的!
白昼被这直白的话语弄得更加脸红了,只道:“……嗯。”
而且……
陆晏唇角翘起:“我听到了——你叫我的名字。”
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陆晏:“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呢。在王弗那里的时候,还有刚才,我都听到了。”
这话让白昼顿时理智归笼,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简直说不出一句话:“我——”
陆晏的心情简直不要太爽,还有什么能比被老婆依赖,而且依赖了两次更让怪物兴奋幸福的吗?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不愿意放过逗一逗白昼的机会,忍不住道:“这么在意我?这么信任我?”
他以为伴侣不会回答,毕竟伴侣一直都很羞涩,他也已经习惯了。
不料,白昼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一双柔美的眼睛直直看着陆晏,又在下一刻害羞似的鸦睫垂下。
白昼的声音有点含糊:“……是啊。”
他很在乎这个人。很信任这个人。
他一向不喜欢欺骗自己,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却久久没等到陆晏的回答。
这很反常,白昼疑惑的抬起头,发现眼前人呆住了。
他迟疑的推了推陆晏:“你怎么了?”
陆晏呆呆的转头看着他,眼睛却前所未有的亮:“……¥#@!&…%*”
白昼无奈:“你在说什么啊?”
“……可以做我的伴侣吗?我爱你,我爱你很久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直到所有的怪物和人类都死去,你和我也死去,直到所有的星辰老去化作灰烬,时间崩溃走至尽头——”陆晏说。
他的声音有点怪异,不像是人类的语言,而像是在翻译另一种语言。更华美,更古老悠久的语言。
只是那些都不是白昼所在意的。
“……”
他没有回答。
他不是一个喜欢欺骗自己,或者用明明不想说出的答案欺骗别人的人,所以他会在上一次委婉的拒绝了陆晏。
他只会说出自己心里所想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写的太匆忙了明天或者以后可能会修一下用词和语言!晚安宝贝们~
第29章 掉马?
虽然不想说的这样俗套, 但是在生死危机之后,白昼对心底的答案确实更清楚了。
不是因为他人或者在末世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不会因为或许没有完美的结局, 而不敢踏出那一步。
恰恰因为末世形势瞬息万变,人们朝生暮死,才更要尽早的在一起。
所以,答案也只有那一个。
从未说过这种话,白昼有点紧张, 他看向陆晏,话就像卡在了喉咙。
“……”
快说啊!
“我……”
他卡了一下。
“……我……”愿意。
白昼小声道,后面的声音低到人类耳朵难以成功接收到的程度。
但是陆晏听见了。
白昼仍然有些惴惴, 可下一刻,就落在了陆晏的怀中。
滚烫而迫切的吻落了下来。落在了白昼的面颊上, 嘴唇上。
接吻吗?可是他不会……白昼呆了呆,温顺的,予取予夺地抬起头, 把主动权全然交给了另一个人。
有情人终成眷属,或许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白昼从没有过感情经历, 这种空白和青涩让他对另一半过于纵容了一些。
显然的, 他有一点纵容过头了。纵容到了有点冲动的地步。
……
重建中的科学院,院长办公室。
伯恩:“噗咳咳咳咳咳——!!!”
他擦掉了刚刚呛到喷出来的茶,重复道。
“你是说……陆晏要和你结婚?”
他的声音显然透着一股不可思议,伯恩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眼睛,显然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与此同时,小助理就直白欢快得多了:“哇!真的吗, 当初那束捧花真是有用,你们竟然这么快就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白昼低头一笑:“谢谢你。同喜。”
“不是, 这到底是为什么,陆晏他胁迫你了吗?怎么忽然就要结婚了。我知道这些天陆晏他情况可能比较特殊,状况和行为可能有点不稳定……”
伯恩含糊其辞,但是依旧对这突如其来的结婚充满怀疑。
白昼实话实说中带着一丝羞涩:“因为我们确定关系了,陆晏又正好很想结婚。”
所以就随他了。
伯恩:……卧槽。
这只触手追人竟然真能成功?他从未设想过这种情况,而且这小子,命真好啊,白昼就这样溺爱的同意伴侣的每一个要求?
追到了当然是好事,但是这样也意味着更多的相处时间,换言之,暴露的几率更大了……
伯恩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试探一下现在白昼知道多少,又对伴侣不是人这件事有多大的接受程度。
“……但是,你不觉得首领有些地方和一般人很不一样吗?“伯恩道。
助理好奇:”什么地方?院长,你现在就问这种问题不太好吧?就算S级别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伯恩:”?“
白昼目光飘忽:”……我们没有……“
伯恩:”我没有在说这个。“”我是想问,你不觉得首领有时候不太对劲吗?“
说出来伯恩就有点后悔,都怪赵青气他,气得他脑子都不清醒了。这样问也太直白了。”没有吧,“白昼困惑,”他有时候是比较黏人,但是我觉得挺可爱的。“
伯恩:”……“很好,是两个恋爱脑。”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院长。“白昼道。
不过这也好,只要陆晏不暴露,两人长长久久过下去也很好。伯恩这样想着,松了口气:”什么事?“”科学院底的那只怪物——祂为什么在那里?“
小助理也很好奇:”对啊院长,我都不知道科学院底部竟然还有一只怪物,而且看样子,这种体型,等级至少会有A级别吧?“
伯恩僵了一下,这事陆晏还没与他对口供。为了不暴露陆晏的身份,说实话或许是最好的。”其实不只是科学院底部,整个基地的地底很大一部分都是祂的身躯支撑着,而且当然,祂是睡着的,在基地建立之前,人们并不知道这里的地底沉睡着一只怪物。现在的总部也就是基地的中心,位置是赵卿选定的。“
小助理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的是上一任首领,呆呆地哦了一声。
白昼蹙眉:”这么巧合?恰恰选中了这个地点?“”其实并不是巧合,倒不如说,恰恰因为祂的存在,赵卿才选择了这里。当然,也不是故意选择了有威胁的地方,而是祂的气息在恐吓着高等级的怪物不敢靠近。
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基地往往会选择易于防守的地方,但是这也意味着地势狭小,不适合建立大型人类基地。当时也没有过大型的人类基地,只有零零散散的据点和流串的异能者和普通人组成的队伍。“”宽阔、平坦、不知为何只有方便清理的低等级怪物。怎么看都是很适合的地点。基地很快在这里建立起来了,怪物也一直沉睡着,直到科学院的一个项目向地下挖得太深,才发现了祂。一开始我们还以为祂是死的,后来才发现只是睡着了。“
小助理有点紧张:”那哪天怪物醒来了怎么办?祂随便动一动,或者只是从地底爬出来,整个基地岂不是就要塌陷了?“
伯恩摇了摇头:“不会,经过研究,这只怪物可能在这里沉睡了很久很久了,远远早在我们认为的灾难降临,异能和怪物出现之前。苏醒也是需要能量的,而祂一直在沉睡,除非外力影响,否则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所以,那一天自己的出现,算是这个外力吗?
注意到了白昼的失落,伯恩皱眉:“不过这一次不算是你的原因,这一次的活动对于祂来说并不算是苏醒,这是睡梦中无意识的行动。祂现在正沉睡着。不要再想这些了,白昼,新婚快乐。结婚的话,你们应该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吧?”
“是啊。”白昼应和了一句,又道,”我能再去见一下那只沉睡的怪物吗?我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伯恩:”……哪里不对?“
“祂的手感和我之前见过的一只怪物很像,我觉得,祂可能早就苏醒了。”白昼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伯恩汗流浃背:“触手怪的手感都差不多吧?而且,电梯还没有修好,一时半会怕是都不能下去了。”
这理由无可指摘,白昼无法,只能暂时放弃了。
但这件事,却一直在他的脑海之中,久久不能忘怀。
见到那只怪物时,虽然白昼感到那样的恐惧,可是回到安宁的生活中,有关祂的事情,却又莫名让白昼着了魔一样。这就像有些人虽然很怕恐怖片,却又很爱看。
当晚,陆晏并没有回来。现在还在怪物潮期间,他每天何时在总部,何时在外面,完全不固定。陪着白昼的,是一只长长的黑影条。
如果是白昼自己,当然是不敢去的。但是距陆晏说,这个黏糊糊蠕动的黑影条有A级别异能者的实力。
白昼把黑影条揪了起来,像揪起一只液体猫猫,长长的变成一大坨。
“我知道你的能听懂。我想去那里,你带我去好不好?”
黑影条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它沉默的歪了歪头,困惑的样子。
白昼:“就是那只高等级怪物那里。”
黑影像液体一样黏糊糊而易于塑形,祂将自己团了团,团成了歪歪扭扭的人形,丑陋的像是五岁小孩的手工作品。但是莫名勉强能看出霍尔的神韵。
白昼被逗笑了:“……不是霍尔那里。”
祂又化成一团,揉了揉,将自己捏成了大致能看出来是陆晏的人形。
不愧是陆晏自己的异能,捏自己捏的比霍尔像多了,甚至称得上精巧,像是能工巧匠雕塑的黑色铜像。
“是高等级怪物,不是高等级异能者,”白昼无奈的捏了捏黑影条,觉得黑影有时候笨笨的,他觉得陆晏的异能智力和一只小狗差不多,说不定还没有边牧聪明,“首领现在很忙,我们不要去找他,嗯?”
“铜像”融化了,重新变成了一坨长长的黑影条,歪头看着白昼,它似乎经过了更长时间的思考。
但是显然,它没能得到答案。于是它失落趴下,将自己团成一团,不动了。
这模样让白昼怜爱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虽然黑影条看起来没有脑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摸哪里。
他提醒它:“前些天陆晏刚刚见过的那只怪物,你记得吗?就是在科学院地底的那一只。祂很大,有触手,和你一样黏黏糊糊的。”
黑影条没有理他,动了动,把自己缩成了更紧实的一团。
白昼无奈,看来它是听不懂了。
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黑影条融化了,它变成了黑影团。一团严严实实的,圆润的黑影,看起来像是地面上被抠出了一个整齐的黑洞。
这是……自闭了?
白昼正要安慰一下黑影条,异能笨一点有什么错,它只是一小团黑暗异能而已。
可,下一刻,黑影团松开了,露出的是圆润卷曲的触手,有点期待地转头看向他。完全就是白昼曾经见过的,那只追杀骚扰过他的触手怪物的缩小版。
对,就是这个!
笑意还未从白昼唇边扬起,又被其他情绪压下去了。
好像,太像了。
白昼怔怔地牵起一条触手,细致的检查起来。太精细了。触手、吸盘、口器,远不像黑影团捏出霍尔和陆晏的形态时那样简陋。
就好像,这不是模拟,而是原本自然的形态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这个事例告诉我们有多个分身却只有一个脑子是多么可怕(指指点点
第30章 逃跑
这不是模拟出的粗糙形象, 而是本尊。白昼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当真是晴天霹雳。
或者说,比晴天霹雳还要更痛一些。
白昼的瞳孔中空洞无神,一切过往从他脑海中闪过。从触手怪物的袭击, 骚扰,到陆晏出现,那只怪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然后则是陆晏告诉自己他的异能是黑暗,而那只怪物所处的地底又恰好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一切都那么明显, 只是他竟视若无睹。
……
当晚。白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他本来是睡不着的,或许他该直接逃走, 但是他还是想等陆晏给他一个答案。
半梦半醒间,他一会见到漆黑的触手缠上他的腿, 前一秒还在亲近的撒娇,后一秒就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口器。一会见到陆晏那张俊美深情的面孔,半跪在他面前吐露爱语, 转瞬间又化作了可怖的怪物。
白昼冷汗涔涔,乌发浸得湿润沾在雪白额头和脖颈上, 秀眉紧蹙, 浸在重重叠叠的梦魇中难以抽身。
啪。
下一刻,一道再微小不过的台灯的开关声将白昼惊醒。
——而噩梦的对象就在眼前。
深夜,漆黑的屋中只有台灯投下的暖光,陆晏坐在床边,幽绿的双眸映着白昼的身影,眼眸中甚至称得上柔情:“……做噩梦了?”
白昼瞳孔紧缩, 眼前俊美的男人和可怖的怪物似乎在他眼前重叠了,两个景象来回的交换着。
他佯装正常的移开视线:“是啊。”
陆晏为他抚开凌乱的湿发, 却被滚烫的皮肤烫得眉毛一皱,目光担忧:“你是不是发烧了?”
“……可能着凉了吧。”
祂的人类伴侣看起来不胜柔弱。陆晏记得人类受到惊吓会很容易生病,心中忍不住软得一塌糊涂。祂心想这恐怕是因为最近自己不在,白昼这些天又遇到这些事,受了惊吓。
祂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安慰:“别担心,过些天,其他S级别异能者也会回到基地。”
“到时候,我就可以多在总部陪吗,然后我们就结婚,告诉所有人这个消息,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好不好?”
……当然不好。
陆晏一直在总部,他岂不是要一直在这个怪物身边了?
“你在发抖?”陆晏困惑。
白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晏,试图从中寻到眼前人是怪物的痕迹,可是他找不到,一切好像都和他爱着的,依赖的那个俊美可靠的人类强者严丝合缝。
而陆晏将这凝视理解为柔情,他轻轻把手掌搭在伴侣的肩膀上,将他搂在怀里,试图给对方传递一些热量:“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因为发热而已。人在发热的时候,反而会感觉到冷。你不知道吗?”白昼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搭上了陆晏的手。
白玉似的手掌搭在陆晏宽大而粗糙的手背上,暖色的灯光柔和了色差,可差异依旧很明显。
白昼感受着陆晏的手。温热的,粗糙的,甚至能隐隐感受到皮肤下血液的鼓动。从温度到皮肤纹理,骨骼走向,这明明都是一个人类。
为什么能够伪装的这样像?
而他之前与陆晏的经历又算什么呢?为了伪装成人类不得不表现出的演技吗?
当他因为触手而恐惧,为了性命而努力摆脱怪物而进入科学院,进入总部,来到陆晏身边——祂会怎么想呢?
会觉得自己的挣扎很好笑,很滑稽吗?
白昼回环住了陆晏,将下巴轻轻抵在他曾经爱过的这个“人”的躯壳上。他忽然觉得陆晏身后的那盏暖色台灯是那样的刺眼,刺眼到他只能闭上眼,刺眼到即使闭眼,生理性的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或许祂什么都不会想,毕竟祂是一只怪物。
而怪物是不会有情感的,更不会对自己的食物产生什么想法。
白昼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崩溃,恐惧还是痛苦。可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为了不被陆晏发现异样,却还要依偎在对方的怀中。
陆晏发觉自己的伴侣不动了。而且触手特有的,对空气格外敏感的皮肤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湿度的变化。
伴侣嗅起来,有点潮湿。
他更担心了。人类是这样的脆弱,甚至还会生病,陆晏担忧自己的人类会不会就这样病死,他松开了白昼,任由白昼重新躺到床上,用柔软的被子从脚盖到头顶。
白昼带着点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下传来:“帮我找一些退烧药来好吗?还有热水。我想休息。”
陆晏一向对伴侣千依百顺,这次也一样。伴侣难得提出要求,他自然会听从。
只是离开之前,他被伴侣喊住了。
白昼的声音虚弱的从背后传来:“陆晏,你为什么喜欢我?”
陆晏不假思索,与伴侣分享这种事,他只觉得甜蜜:“因为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
身后沉默了。白昼并没有对这个答案有什么异议。
陆晏走了回去,隔着被子轻轻亲吻白昼,真心实意道:“相信我好吗?宝贝,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被子被拉得更高了些,陆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可当陆晏拿来药的时候,发现伴侣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没有打扰,放了药离开。
白昼探出头,看着已经合上的屋门。他坐起身,就着温水服药。
第一次遇到他,就被吸引了。所以,果然是因为这个吗?
只是因为,这个体质而已。
陆晏和其他所有怪物都一样。
白昼并不知道,自己成为陆晏的妻子,会对他的伪装人类事业有什么助力,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费心费力伪装成人类,总之一定和那具科学院之下的怪物躯壳脱不开干系。
因为体质,他被人类抵制,被亲朋厌弃,这样说似乎很虚伪,但是白昼确实未曾有过什么怨气。或许是因为那时候他太小了,对于小时候就拥有的东西,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而对于陆晏,在知道真相的瞬间,他甚至萌生出了几分恨意。
在某些时刻,他甚至想过用巨型炸药炸毁那只怪物的躯壳这种报复方式。不过伯恩说过,这具躯壳支撑着地底,即使这种方式真的能伤到祂,基地恐怕也会出现大规模塌陷。
白昼觉得头很晕。可能是因为发热,也可能是因为退烧药起作用了。可是他不想就这样睡去。他起身换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睡衣,换了一身便服,他想收拾些行李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行李。
感谢基地多年来的训练,他可以不走大门,从窗户顺着墙滑下去。
总之,白昼就这样一无所有的出门了,带着因为发热而格外混沌的大脑。没想过去哪,也没想过之后要怎么办。
初冬的夜晚很凉。冷风一吹,白昼身上的热量就被带走了大半。现在正值怪物潮期间,全城戒严,外面几乎没有行走的行人。他带上兜帽,双臂环抱保持热量,快步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白昼的头越来越晕,他走几步就要扶住路灯缓一缓,才能继续前进。可即使脑袋一团浆糊,那些想法,却依然清晰的盘桓在脑海中。
——恐惧吗?那个人竟然是怪物。
——痛恨吗?他又一次无家可归。
……
其实并不是。
真正的情绪被冬季的冷风吹得越来越清晰。空旷的街道上寂寥无人,白昼走不下去,他扶住路灯,痛苦地弓着身,泪水从下巴尖滴落。
白昼是真的想过,和陆晏以后就此这样共度一生。
他真的爱上了那个怪物。以至于当陆晏的身份暴露所带来的纷杂情绪淡去,最后留在白昼心底的,竟然是哀伤。清澈而纯净的哀伤。
他将额头抵在黑铁质地的路灯上,金属的冰冷透过兜帽源源不断地传来,让白昼因为发热而混沌的大脑勉强清醒。
……
其实根本清醒不了,否则白昼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走出来。
没有比他更失败的人类了,完全被怪物耍得团团转。最可笑的是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对陆晏有感情。
基地全城戒严不是没有理由的,即使有隔离网和缓冲区的存在,还是会有一些漏网之鱼的怪物进入基地。一道巨大的黑影将白昼笼罩。
白昼能闻到近在咫尺的血腥气和腐臭味道,翅膀扇出的风团都是那样有劲。这是一只b级怪物,他被盯上了。
等死算了。白昼难得的颓废。
可天不遂人愿,往日他都要费尽千辛万苦艰难求生,可这一次他偏偏没死成。
随着一声痛苦的嚎叫,巨大的怪物摔落在地上。
下一刻,雪亮而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照在脸上,照的白昼睁不开眼。
是巡逻队。为了清理这些零散的怪物,在怪物潮期间特别存在的岗位。
……
于是,白昼又回到了人群。破旧而摆放着密密麻麻黑色机器的小屋中,或站或蹲或坐竟满满当当塞了数个人。
皮肤黑焦,粗糙的手上贴着块脏兮兮的创可贴的队长卷好了烟卷,声音粗粝而严厉:“你为什么在这里?全城戒严时期,没有特殊理由不可出门都不知道吗?身份ID是多少?”
白昼低着头:“……
巡逻队队长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行,你还能撑住吗?脑袋怎么热得这么厉害。等着吧,队里现在没有额外的医疗资源了,我们会通知家属来接你。“
白昼呆怔怔的:”我没有家属。“
这话并不作假。他的父母现在正在据点蹲监狱,没有十年二十年恐怕放不出来,弟妹子被其他人领养了。他也没有其他亲属,谁能来接他呢?
队员诧异的声音从屏幕前传来,他的手指迅速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没有?但是基地系统显示你有一个未婚夫啊,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这句话引得巡逻队中人一顿热议。
“咱们基地系统里身份啥时候还有未婚夫了,你别胡说八道。”
“沃糙!我骗你干什么,真的有啊。咱们基地系统都是刚刚建立的时候的老古董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刚刚更新了2.0版本,可能是新加的吧。”
白昼:“……”
他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过去。他现在格外不想面对陆晏,重复道:”未婚夫……?“
队员的话则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可怜的侥幸:”对啊,好像叫陆晏。好巧,和咱们基地首领重名诶哈哈哈哈,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这句疑问没有人回答。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白昼。
屋中,惊人的沉默。
队员后知后觉:“……啊?”
这句疑惑还没有落地。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透过窗户,能隐隐约约看到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墨水屏和我的码字软件让我老看不清打出来的是上引号还是下引号,明明打出来的都是一句一句的对话但是用起来总莫名其妙乱了,重新修了一遍希望没有问题!
写起分手真是文思泉涌啊文思泉涌,这种明明一方想断但是还是藕断丝连让我写起来直呼噫吁嚱爽哉爽哉,有无人能懂我xp(
不过某触手和昼肯定不只是藕断丝连的,马上要变成一家人了,甜甜的恋爱固然健康但还是爱恨情仇更让我难以割舍!
勤劳的早早更新了有没有人夸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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