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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称呼


    白昼的身上还在滴水。湿漉漉的发尾垂在腰际的浴袍上, 沾湿了大片的布料。


    看到这只触手的时候,白昼的心脏着实被吓得顿了一下。


    不过还好,触手在外面, 起码说明它确实没有发现他刚才发的消息。


    白昼顺手把刚刚给殷小六的消息全部删掉。而此刻,那只倒霉的触手似乎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正在努力把卡住的触手往门后锁。


    可不幸的是,那只触手似乎卡得格外结实,所以自然是收不回去的。


    白昼拎起浴室中的大毛巾, 猛然打开门,毛巾如巨网一般从天空落下,盖住了晕头转向的触手团。


    大毛巾本身自然没有困住触手团的功能, 但是沾着白昼气味的毛巾就有了。


    与其说触手团被抓住被罩住了,倒不如说它被香得在这里扎窝了。


    他要怎么办?


    白昼很快想清楚, 自己的身份是——“不知道陆晏身份的人类未婚妻”。


    所以,他现在最该做的,自然是……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拨通了陆晏的电话,白昼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是我。”


    “房间里……有怪物。”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一会, 然后响起了陆晏的声音, 惊讶的同时带着点没掩饰好的惊喜。


    陆晏:“别怕,我这就过来。”


    白昼淡定挂断了电话。


    这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柔弱人类该有的反应。那就是依赖他强大的未婚夫。


    另一边,陆晏也松了口气,他没有立即敲门,因为那会暴露他本来就在白昼门口的事实,而是故意顿了一会才敢敲门。


    殊不知白昼早就在门口等着他, 见他毫无脚步声的直接出现,自然变得更可疑。


    不过可疑不可疑似乎都没有太大区别, 毕竟已经没有比洗澡却有怪物出现在门口更可疑的事情了。


    推开门,陆晏衣衫楚楚,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他的门口,目光急切地落在白昼身上。


    “……那只可恶的怪物,没有伤到你吧?”陆晏的声音透着股古怪,活生生扮演了一个关心妻子的急切丈夫。


    如果他没有把目光粘在白昼裸露的肩脖处的话,那就伪装的更完美了。


    白昼此刻刚刚换了衣服,身上衣衫单薄,大片白皙的皮肤裸露着,湿润的黑发似乎闪着淡淡的水光。


    这让陆晏很想去伸出触手去接白昼头发上掉下来的水珠,尝一尝是不是也带着白昼的气息。


    冷香弥漫在整个居所内,因为浴室的门开着,而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温暖的温度。


    这真是怪物的天堂。


    “没有。它的体型比较小,我用毛巾盖住它后,它就不再动弹了。”


    白昼目光中闪过几分疑惑,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晏。


    他看起来在忍耐着什么,白昼看到陆晏很明显地喉结滑动。


    陆晏盯着白昼:“……你用过的毛巾吗?”


    碧绿的眸子紧紧盯着白昼,瞳孔放大。


    那种情绪是……兴奋。


    陆晏该不会……终于打算不再假装人类,而是要暴露怪物的本性吃掉他了?


    白昼缓缓攥紧了拳头,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吧,我用它擦了头发。”


    怪物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嫉妒。他显然是这样想的,那个分身还真是幸运。


    白昼的居所不大不小,两个成年男人没走两步路,就到了卡住的浴室门前。


    然后陆晏就看到了他丢人的分身,此刻正晕头转向地伏在大毛巾下。


    白昼:“……所以,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开门的时候,它卡在这里了。”


    对于这等不听话又丢人的分身,陆晏简直想直接捏死它。可是白昼还在这,他不想这样粗暴吓到白昼。


    陆晏冷笑了一声,当然是在嘲笑他愚蠢的分身。他伸出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与此同时,地面上忽然涌出半人高的漆黑浪潮!


    浪潮扑向触手团,随后顺势落在地上,就此消失了。连一滴黑影也没有留下。


    ——陆晏用异能把触手团吞噬了,它将彻底回归无意识的黑暗。


    他转头看向白昼,却看到对方靠着他擦头发,用得当然是另一条毛巾,秀美的面孔带着沉思的忧郁,真是让怪物怦然心动。


    陆晏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还在因为怪物而害怕,他安抚道:“没事了,嗯?我就在这呢。”


    他环顾屋内,浴室遍地是水,包裹分身的毛巾还在地上,陆晏很眼中有活的主动提出要求:“我帮你打扫这里,你先去休息吧。”


    白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嗯。 ”


    白昼此刻也在懊恼,他只顾扮演正常的未婚妻,把陆晏叫来这。


    这样也好,先把陆晏打发去清理浴室,他还能争取一点思考时间。


    可现在夜深人静,若是他接着扮演正常的未婚妻,下一步,岂不是就……


    不行,此刻一定要动用人类的智慧。


    陆晏催促他:“伴侣,好晚了,快去睡吧。”


    白昼:“……”


    他转身前往卧室,只是虚虚掩上了门,方便他观察陆晏的行为。


    虽然还有一点思考时间,但是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解决方法。


    所以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了。


    难道要一起睡吗……?


    不要!


    白昼躲在门后,双眼因为警惕而睁圆,严肃地观察着陆晏的行为。


    陆晏把水全都清理干净了。等等,他是用什么清理的?


    巨大的触手从地上呼噜呼噜擦过,扫过的地方全都一滴水也没有了。


    ……


    白昼迅速转过身,假装自己并没有偷看,却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他努力忘掉那恐怖的画面,脑中迅速地思考着。


    ——在他家里就这样嚣张的使用触手,难道是故意等着他发现?


    就像蓝胡子的童话一样。打开男巫的隐藏房间的新娘,就要因为发现男巫的秘密,被他杀死,尸体堆放在隐藏房间里。


    难道,陆晏的下一步目标,就是要吃掉他?


    他绝对,绝对不要和陆晏一起睡!


    怎么办?!


    格外焦急之时,床头的一本书撞入了白昼的眼帘。


    《怪物繁/衍行为研究》,科学院出品。


    这是他刚刚遇到陆晏的本体那天,进了医院,出院时伯恩送给他的。


    或许里面会有什么解决思路?不然伯恩为什么要送这本书给他呢?


    白昼带着希冀打开了这本书,折角页正好是他之前看过的,有关触手类怪物的内容。


    ……


    ……


    ……


    真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白昼没招了。他又悄悄靠近了门缝,试图观察一下陆晏的行为,然后发现对方正在一边干活,一边愉快地哼歌。


    那首歌白昼也很熟悉,是总部的下班铃声,每天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都会在总部准时响起。


    陆晏发现了他:“……伴侣?”


    “是我太慢了吗?不要急,马上就做完了。”


    白昼:“……不。”


    但是反对无效,陆晏刚才大概真的是在娱乐性的工作,而现在S级别的身体素质,让白昼几乎是话音刚落,所有原本凌乱的地方都已经整洁如初了。


    白昼:“……”


    NO!


    陆晏靠近了,卧室的空间顿时变得狭小起来。


    白昼的心脏猛跳。


    说不清楚是危险还是感到被诱惑,不得不说,陆晏人身是真的非常优秀。


    和这样俊美强大的男性共处一室,白昼觉得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


    他的脸颊正在不可抑制的变红并发烫。


    陆晏:“伴侣……”


    白昼觉得自己必须得开口了:“陆晏,我……”


    陆晏幽怨:“宝贝,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你叫我的称呼实在是太生疏了。”


    他围着白昼团团转,像矫捷的豹子围着他的猎物巡视,为伴侣还没有彻底属于他这一点很不满意。


    白昼跟着迷茫地转了两下,又站在原地不动了,他没想到陆晏忽然说这个:“生疏?”


    “想想你一直都在叫我什么,首领,陆晏,任何一个人类都可以这样称呼我。可是我们的关系和其他人类能一样吗?我都要怀疑你已经不爱我了。”


    白昼的冷汗下来了:“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爱你?”


    陆晏满意了。


    “我们的称呼应该更甜蜜一点,更亲热一点。我前些天看了一些人类经典作品,里面的夫妻会叫对方——‘我的蜜糖’、‘我的心肝’、‘小饼干’、‘天使’什么的。”


    你都看了些什么!


    每次陆晏叫白昼宝贝或者伴侣、老婆的时候,白昼就已经感到自己已经在忍耐的边缘了。


    如果再进一步,他就会因为过于羞耻而炸掉。


    白昼:“……绝对不可以。”


    陆晏的脸拉了下来。


    白昼退让一步,他的声音因为纠结而卡顿:“我……我……”


    他最多能接受的,也就是……


    陆晏挑眉。他的唇靠近了白昼的耳朵,唇瓣开合,温热的气息吐在白昼的耳廓上。


    他坏心眼道:“就算那些不行,我的年纪比你略长一点……”


    略长的恐怕不止一点,伯恩说过,陆晏的本体恐怕已经在地下埋了几千或是上万年了。


    陆晏该不会想让自己叫他哥哥吧?


    白昼的羞耻心快要爆掉了。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他快速地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


    陆晏给自己说这个应该只是为了更好地扮演恩爱夫妻,所以,他只需要说出那个足以应付所有场合的标准答案,必然就能让他满意。


    白昼咬了咬唇,小声而快速道:“……老公。”


    陆晏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调查


    白昼的嗓音偏冷, 吐出这两个字时,却因为羞赧带着几分温柔。让怪物听了,整只触手都如泡在春日的清泉般舒适。


    这一声老公, 真是叫得陆晏浑身上下舒坦至极。


    伴侣叫他老公了,这样的喜事……让陆晏真想给总部挂个横幅,在大屏幕上二十四小时播报这一喜讯。


    陆晏碧绿眼眸中的瞳仁因为兴奋而放大,可还要故作镇定。


    “对,就该这样, ”陆晏面上一本正经,暗搓搓地给自己争取福利,“从今以后, 不管人前人后,你都该这样叫我才对。”


    白昼:“……”


    他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耳畔染上几抹绯红,看起来可怜得紧。


    这等称呼,人后偶尔叫叫还好, 若是从今以后都要这样叫,未免太过羞耻。


    可陆晏犹不肯放过他, 怪物正因这个称呼新鲜兴奋着呢:“再叫我一声。”


    陆晏:“我的伴侣……老婆……”


    白昼叹了口气:“……老公。”


    都说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语, 白昼此刻深深地体会了这句话。当这个称呼又一次地说出口,心中似乎也对其认同多了几分。


    怪物成为了他的丈夫,或是说,他的丈夫是一只怪物。他的心已然认同了这一点。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挣扎的必要了。


    白昼看了一眼钟表,折腾了这么久,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不早了,早些睡吧。”


    “一起睡?”


    白昼警惕地瞥了陆晏一眼, 却倒也没有赶他出门。


    只是谨防他动手动脚:“你去那边,再抱一床被子。”


    陆晏二话没说就去了。


    白昼的声音又从后面响起:“穿你自己的睡衣!”


    关了床头的灯,两人并排躺下。


    身旁的怪物并没有什么声音,似乎睡觉时不会翻身,也不会调整姿势。


    白昼被那安静所困惑,扭头看向陆晏,却在黑暗中看到一双灼灼的绿眼睛。


    那双绿眸亮晶晶的,不难让人联想到昼伏夜出的野兽,白昼的心脏都被吓得暂停了一下,随后他很快淡定下来。


    他都快习惯这种时不时被吓一跳的感觉了。


    白昼:“……你怎么不睡?”


    陆晏靠近了他,脑袋凑过来,滚烫的呼吸都喷在了白昼枕边的手腕上。


    陆晏纠正道:“你应该叫我老公。”


    白昼是真的没想到这一茬还没过去。他忍住发烫的面颊,顿了顿,尽量自然道。


    “老公,很晚了,快睡吧。”


    陆晏一眨不眨地看着白昼,喉结滑动,白昼清晰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谷/欠/望。


    白昼的眸子眨了下,骤然感到一丝不妙,当即就想回退或是翻身。


    但是他的动作没有陆晏快。


    陆晏支起上半身,俯身靠近了白昼,长臂压在青年的肩颈侧,骤然将对方整个人都纳在了身下。


    即使一片漆黑,也不难看到对方上半身精壮的线条轮廓,像是起伏的山峦。


    白昼惊慌失措:“陆晏!”


    陆晏低头嗅他:“老婆……”


    白昼伸手去推他,却触及对方滚烫而有弹性的肌肤,黑暗中看不清到底碰了哪里,似乎是胸膛。白昼烫手般地抽回手。


    陆晏呼吸沉沉,脑袋骤然贴近长发青年。那股冷香骤然盈满了人类躯体贫瘠的鼻腔和胸膛。


    太香了,怪物神魂颠倒,几乎难以自持。陆晏忍不住低下头,粗糙的舌苔在细腻光滑的肩颈上舔过。


    白昼着实被惊到了。


    他挣扎着想起身,脑袋却一下撞到了陆晏的下巴:“啊!”


    好痛!


    陆晏顿了一下,伸手拉开了床头台灯的拉线开关。


    小小的暖色灯光在卧室亮起,陆晏单手捧上白昼的脸颊:“撞到哪了?没事吧?”


    白昼别开头,伸手去推他。


    他这才看到陆晏的丝绸睡衣没扣好,扣得乱七八糟的,松松垮垮地展露着大片风光。


    ……身材真好。


    白昼心中骤然升起一股羞恼般的恼怒。


    长发青年欲掩弥彰地触碰刚刚被留下水渍的皮肤,终于明白了陆晏刚才在做什么,忍无可忍地面色冷冷:“扣好你的衣服!”


    陆晏:“……噢。”


    他渴望地看向白昼。


    显然,仍想继续。


    白昼被他看得浑身发僵,仿佛浑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忍无可忍地拿枕头砸向陆晏:“睡觉!”


    *


    一夜无事。次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前的白纱,照在柔软而凌乱的床褥上。白昼缓缓睁开了双眼,双目迷蒙。


    忽然,他鼻翼动了动,嗅到屋中有一股迷人的饭香。


    只是饭香也没能让他彻底清醒,白昼挣扎着睁开眼,眼皮又沉沉地合上,成为了回笼觉的俘虏。


    直到瓷盘与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床头响起,长发青年被惊醒了,迷茫地睁开了眼。


    “……陆晏?”


    白昼又揉了揉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东西……是早饭。


    而且是制作得相当精美的早饭。


    陆晏喜气洋洋道:“老婆,我做了早饭!”


    白昼终于清醒过来,昨日的一切也缓缓在记忆中重现。


    他的目光也从陆晏身上转到了那份早饭。基地首领兼S级别强者,或者说S级别怪物亲手制作的早饭,他还真是荣幸。


    虽然看起来卖相很好,但是毕竟是怪物做的,能吃吗?


    白昼接了过来,谨慎地没有立刻吃,而是转而对陆晏道:“辛苦了,我很喜欢。”


    又在对方身后隐性的尾巴即将摇上天之前,适时道:“今天的工作很清闲吗?现在已经……八点半了吧。”


    陆晏顿了顿,又顿了顿:“那是自然……”


    真的吗?


    枕边的通讯器似乎已经堆积了几十条消息,白昼正要去看,却被陆晏拦住:“老婆你慢慢吃,我先去总部那了,先走了!”


    白昼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眼通讯器的消息,果然都是询问基地首领的动向的。


    片刻后,又笑容淡去。长发青年怔怔握着通讯器,懊恼地用手抵住额头。


    若是再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会以为,他与陆晏就是一对寻常的情侣,或是恩爱夫妻了。


    白昼心绪万千地起身换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吃完了陆晏做的早饭。


    他准备出门了,却在床边的衣架拿外套的时候,在窗外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推开木窗,白昼自上而下探身俯视。外面是大片的园林,等闲人等不能轻易进入,平日都很安静。郁郁葱葱的树木在道路上留下大片阴凉。


    白昼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终于在树荫旁,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很眼熟。


    是他之前遇到的值班员,还有一些也很眼熟,似乎是之前巴结娄岳的人。


    白昼之所以记得那些人,是因为自从娄岳回到娄家后,身边就经常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白昼提起了精神,他还记得那个值班员好像和娄岳不对付。


    只是事情似乎和白昼所想的不太一样,那些人并没有发生冲突的样子,而是在讨论什么,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他们讨论的,竟然是娄岳。


    更准确的说,他们讨论的是离开娄岳后,应该怎么做。


    “……”


    “我就说咱们不该跟着娄岳吧,三番五次非要针对那个白昼。现在好了,闹到最后,人家是首领的未婚妻,害得整个情报部的站队都跟着出问题。还不如小刘有先见之明呢。”


    “倒也没那么严重吧,或许白昼根本不记得我们呢?娄家之前那样势大,说不定还有再起的时候。”


    “要我说,现在娄家眼看摇摇欲坠了,倒不如咱们趁现在做点什么,添一把火,也算是跟娄家划清界限。”


    “对了,之前娄队让咱们隐瞒的那个保卫队成员的行踪,还要再报上去吗?我听说这个还跟王家那边有关系……”


    “你傻呀,报上去少不了你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别管了。早点看看行情找下家吧。”


    “……”


    王家?


    白昼蹙眉,距离离得有些远,他也听不清是否真的这两个字。


    王家……王家……


    他沉思片刻,在基地姓王的大家族中思考良久,却没有找到可疑的人选。


    ……若是不在基地外呢?当时小六提到,他离开那组织后,发现自己在未收复区,那组织必定有在基地之外的势力。


    基地之外,王姓——


    白昼一顿。


    王弗?


    他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当初他离开据点,险些被对方用迷药强行带走。


    如果当时不是突然发生了怪物潮,陆晏又恰好赶来,他恐怕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但是据陆晏所说,当时王弗恰好被高等级怪物袭击后失踪,应该已经不知死活去向。


    白昼思索片刻,在通讯网搜索王弗,对方好歹也是一个据点的负责人,很快就查到了。他将一个据点新闻王弗发表讲话的视频转发给给殷小六。


    白昼:【这个人熟不熟悉?】


    殷小六很快回复了。


    殷小六:【外表不熟悉,但是声音有点耳熟。他这个阴柔的声音太有标志性了。我感觉我在哪听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你让我想想……】


    白昼:【当时那个把你带走的组织里,是不是有这个人?】


    殷小六:【对!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就是他!你怎么找到的?】


    白昼缓缓握紧了通讯器,陷入了沉思。


    王弗……他和对方全然不熟悉,可对方却如何和保卫队的事情扯上关系的呢?


    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人最好,白昼记得自从上次之后,陆晏俨然已经记恨上了王弗。


    交给他,这件事再合适不可了。


    白昼用通讯器给陆晏打了过去:“喂?是我。”


    现在离刚刚还没过去多久。这么快又给陆晏打来电话,陆晏的声音里都带着丝得意,温柔道:“老婆?想我了?”


    白昼无奈地闭目蹙眉,这种时候纵容下他倒也无妨,白昼嗯了一声,又道:“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个事情?”


    不料,陆晏却不如他的心意:“……什么事?现在总部忙得很,不然,我也不会大早上就被你撵出来做劳工——”


    白昼说不出话,怪物怎么也这样小心眼子?


    陆晏哼笑了声,低声诱哄道:“让我帮你,你便再叫我一声。”


    要叫什么,不言而喻。


    白昼:“……”


    怎么这样!


    第43章 曾经


    晚上这么说出来, 倒还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或许傍晚总让人更加情乱意迷。


    而白天清醒地说出来,就没那么轻易了。


    白昼的嗓音低低的:“……老公。”


    陆晏声音带笑:“不要觉得难为情,我们本来就已经是夫妻了, 夫妻之间正常称呼而已。”


    “……”白昼转移话题,转而谈论正事,“好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想告诉你。”


    于是将刚才所听到的内容, 以及他自己有关王弗和保卫队的事徐徐告之。


    陆晏听得皱紧了眉宇:“……那个组织,我倒是有所猜测。”


    这个猜测,还要从很久之前, 陆晏刚刚在据点外救下白昼的时候说起。


    当时正值怪物潮,陆晏没有时间确认王弗的死亡, 于是在把白昼送回去之后,他又回到当地搜查了一番,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把地皮翻了个遍。


    王弗的尸体没有找到, 这倒也能解释,怪物潮那么多怪物, 保不齐已经被吃掉了。


    可有些不会被吃掉的东西还停留在原地——比如, 那些偷拍白昼的相片。


    陆晏当时真是要被气死了,自己的伴侣竟然被一个变态跟踪觊觎了那么久,看样子比他来到白昼身边还要早得多。


    可细细看来,他又发现一丝不对劲,这些相片,不太像是一个人拍摄的。


    陆晏不知道白昼知不知道他被变态跟踪的事。


    若是不知道, 他自然不愿把这件事说出来,他不想吓到白昼, 也不愿意这种变态占据白昼一丝一毫的精力心神。


    陆晏选择性地隐瞒道:“我调查过王弗的周围,也根据一些线索定位了一些人,确实有一个组织存在。”


    “他们活动的地点也已经确认了,一共有三个,主要的两个一个在总部内,一个在未收复区靠近据点的位置。”


    那就和殷小六所说的对上了!


    只要找到组织的人,必然可以问出他们和当时保卫队发生的古怪事故究竟有什么关联,又什么要带走殷小六。


    白昼在窗边来回踱步,徐徐吹来的清风吹动了树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自言自语:“……我得过去一趟。”


    他焦急地等了等,没等到陆晏的下文,才意识到陆晏似乎不想把组织具体的地点告诉他。


    陆晏低沉动听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端传来:“……宝贝,你听我说,那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开什么玩笑,那个组织里疑似全是觊觎他伴侣的变态,还偷拍他伴侣照片。


    若是真让白昼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可对于白昼来说,不告诉他关于组织的事,比要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白昼急忙道:“别这样,陆晏。”


    “你知道的,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陆晏:“我知道,宝贝,但是你对我也很重要。你打电话来,不是本来就要把这件事交给我吗?”


    “……”白昼无计可施了。


    现在有一座大山横在他和目标面前,而这座山叫做陆晏。


    或许真的没有机会了。


    长发青年抿了抿唇,低声哀求:“老公……”


    陆晏:“……”


    “……”


    “……倒也不是不行。”他道。


    陆晏如果真能狠下心拒绝白昼,那他也不叫陆晏了。


    这话说出来,陆晏就觉得后悔。可白昼已经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后悔也没有用了。


    白昼:“我和小六商量一下,一会就到总部大楼来。”


    嘟,电话挂断。


    白昼强作镇定倚上身后的白墙,借着那丝凉意熄灭身体的热意。


    他将头懊恼地向后仰,鼻尖、唇瓣、下巴至脖颈,线条流畅漂亮。


    白昼几乎不敢回忆,他脱口而出,那样自然地说出了什么。


    ……不要想这种事了,当务之急,是与小六商量保卫队的事。


    木窗的玻璃方框中,白昼的身影匆匆而去。


    但余窗边白纱随风飘扬。


    *


    基地科学院,上午十点。


    早上的科学院人流颇多,科学院的岗位安稳而体面,是末世里的好去处,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大多喜欢在这里就职,因此,这里也多是普通人。


    可今日,这却涌入了一群异能者。


    白昼很快看到了小六和安什的身影:“小六!”


    高等级异能者是基地珍贵的资产和研究对象,而今日则是检查的日子。殷小六错愕地看过来:“你怎么来了?”


    白昼:“组织的事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小六:“可能是这边人太多了,没听到。具体是什么消息?”


    “人多,回去再说吧。这边还要多久?”


    “没多久了——你看那边,让我们过去。”


    白昼在此等待,却撞见了另一个熟人,伯恩。


    院长大人在白大褂内穿了件花衬衣,悠闲地站在一位高大的黑发华裔异能者旁,与他愉快地聊着什么。


    白昼:“……伯恩?”


    真是好久没见他了,自刚刚发现陆晏的身份,他就想和伯恩见一面,一问究竟。


    可是这些天莫名其妙发生那么多事,他竟然一直没来得及与伯恩见面!


    伯恩诧异地转过身,看向白昼,安抚地拍了拍黑发异能者的肩膀,才向白昼走来。


    “新婚愉快,白昼,我还以为昨晚的宴会过后,你会晚一些出来。”


    伯恩微笑着朝他眨了眨眼:“首领怎么肯放你出来?”


    白昼:“……我们还没有结婚,只是未婚夫。”


    他有些距离的态度让伯恩觉察到了什么。


    那位被伯恩晾下的高大的黑发华裔异能者看起来有些不爽,有些敌意地看着白昼,白昼很确信自己并未见过此人。


    伯恩走过去,揽着白昼的肩膀向办公室走去,所有人被关在门外,只留他和白昼两人在屋内。


    伯恩语焉不详,拉着他在屋中面对面的小沙发落座,又去给他倒水:“咳……这是怎么了,难道你和首领有什么小小的不愉快?”


    白昼现在更确信,伯恩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了。


    长发青年向后倚在椅背中,一个全然放松的姿势,似乎正要提什么轻松的话题。


    在伯恩把水杯放在白昼的右手边,又落座正要喝水时,白昼开了口。


    ……


    白昼:“陆晏是科学院地底的那只S级别怪物,你为什么要帮他隐瞒这一点。”


    “咳——咳咳咳!!!”


    伯恩被水狠狠地呛了一下,半天没缓过来。


    伯恩:“……”


    他动作平稳地擦干净水渍,面露职业微笑,目光从白昼的脸上扫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需要拿出更多证据,才能让伯恩开口。


    白昼:“陆晏把黑影伪装成他的异能,平时神神秘秘不愿示人,其实黑影才是他的本体吧?平时他的本体沉睡在科学院下面,而陆晏和他的那些黏人的小触手们,则是通过黑影产生的分身……”


    伯恩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门是关着的,急忙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外面那么多异能者,这里的隔音没那么好。”


    白昼没有再说话,而是偏过了头。


    伯恩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当时也没想到你们会那么快就要缔结婚约,还问过你难道不觉得陆晏有哪里不对劲吗……”


    白昼冷静道:“正常人都不会觉得首领会是一只怪物。”


    又道:“……我只想知道一点,多少人知道陆晏的事?又为什么要帮他隐瞒?”


    伯恩长叹了口气:“其实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一个人是我,一个人是前任首领。其他的,只是零零碎碎知道一些,但不知道怪物和首领的关系。”


    白昼沉默了,他想起前任首领似乎是忽然消失的。


    这也和陆晏有关系?


    “其实,当时你在陆晏的本体周围的时候,其实是有机会看到前任首领的,他的身体就保存在那周围。我和他一起主导了这个计划。”


    白昼:“……什么意思?”


    “其实当初,是我先提出了这个计划。”


    “这个想要利用S级别怪物的计划。”


    “而一切,都和这个计划有关。”


    伯恩顿了顿,又道:“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你只需要知道,陆晏确实站在人类的一方就可以了。”


    白昼站了起来:“——你怎么能确定他站在人类的一方?”


    伯恩声音淡然:“我不能确定,但这是首领的判断。而我相信首领。”


    白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个首领指的是基地前任首领,赵卿。


    伯恩吹了吹茶叶:“事实上,祂的本体沉睡在底下,而陆晏其实只需要将意识收回本体,然后从地底爬出来,整个基地人类这些年的一切付出都会顷刻化为飞灰,但是祂没有那么做。尽管祂很想从那里离开,也只是找到了我,那个指挥地底工程,把祂从地下挖到的人。”


    “祂说,想和我做一笔交易,一笔有益于整个人类的交易。”


    “而原因是,祂要找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太脆弱了,而如果用本体直接从地底出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之动荡。祂必须使用更轻柔的方式。”


    回忆着当时的场面,伯恩竟然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晏的本体庞大而恐怖,与这样的巨物做有关整个人类的交易,白昼可以理解他的反应。


    但白昼不能理解他的选择:“你和陆晏做了交易。”


    这是毫无疑问的,否则陆晏也不会出现在总部。


    “……你交换了什么?”


    时间从这里流逝,伯恩沉默了很久,才开了口。


    他的声音沉重而沙哑,如果白昼没有正注视着伯恩,单单从声音判断,他会认为伯恩此刻正流下眼泪。


    “我已经早就把答案告诉你了。交易是等价的。”


    作者有话说:


    走走剧情(逃走)


    其实我真的很不会写剧情,只会写小情侣谈恋爱……


    第44章 分道


    白昼微怔, 才意识到伯恩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能交换来陆晏作为人类的助力,所付出的不可能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若是说人类方失去了什么, 却没有明显的伤筋动骨的痕迹。


    若是在这里生活着的普通人,说不定根本不知道基地做出了什么交换。


    “前任首领……交易了他自己?”白昼迟疑道。


    伯恩:“……就是这样。”


    “在基地建立之前,末世的突然爆发让人类失去了大量人口,人类需要繁衍生息,需要更多的下一代。”


    “但是, 即使是在现在的休养中,人类的繁衍速度还是远远跟不上怪物繁衍的速度。如果不能在近些年解决这个问题,人类就不需要再解决这个问题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怪物吞噬。”


    “……所以我们赌了一把,用最大的筹码换了最大的帮助。”


    “陆晏确实很强大, 高等级怪物对低等级怪物的统领能力,可以让祂所管辖的很大一部分低等级怪物延缓或者放弃繁.殖,以及放弃与基地争夺资源, 而这是同等级的异能者无法做到的。”


    “反应到实际效果上,大概就是今年繁殖季产生的怪物潮的增长速度已经平稳下来了。”


    今年的繁.殖季导致的怪物潮的规模已经很恐怖了, 而这竟然是控制之后的结果了吗?


    白昼怔怔听着。


    伯恩叹了口气, 为了让白昼更方便理解,直接给他看了预测的怪物数量模型的图像。


    他的手指指向初期近乎垂直上升的曲线:“这是控制之前的增长速度。”


    手指划向后面,可以很明显看到一个冲顶又逐渐平缓下来的趋势。


    “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但是陆晏协助我们捕获了其他S级别怪物,例如霍尔。”


    “再结合武力手段的清洗,说陆晏解决了人类的一个灭顶之灾也不为过。”


    伯恩劝说道:“所以, 不论如何,陆晏的所作所为都表明, 祂并不是人类的阻碍,起码现在不是。”


    白昼默然不语。


    这番话对白昼的震撼太大,他对陆晏先前的所有看法都要因此推翻重来。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可…为什么……”


    “不管祂为了什么和人类交易,起码现在人类需要活下去。”


    打火机啪嗒响起,火焰一闪而过,伯恩点燃了烟,犹豫了一下。


    “……你要来一根吗?”


    “我不抽烟。”


    黑发青年长睫垂下,掩盖了眸底的困惑。他仍然想不通。


    如果是那样,陆晏和他的关系又是为了什么?


    假如一切真的和阴谋无关,那这段关系又算什么?


    他启齿询问道:“伯恩,你研究怪物那么多年了,按你的研究来看——”


    “怪物会有情感吗?”


    这话白昼问出来都觉得荒唐,因为他过往二十多年的经历完全能回答这句话。


    当然是没有的,可他问出来,却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伯恩慎重道:“距我们的研究,怪物会呈现出一种很类似情感的喜恶区别。”


    “这一点你应该更为清楚,毕竟你的气息会吸引很多的怪物靠近。”


    “但是这究竟是否是情感,还有待商议。”


    ……也就是说,陆晏确实是因为自己的主观意愿靠近了他。


    大概形容一下,他之于陆晏,大概就像心爱的毛绒玩具之于口欲期的孩子,脆黄瓜之于口渴的路人。


    这么一想,真是心情复杂。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就不用道谢了,早就该告诉你的。”


    伯恩看着白昼的视线带着隐隐的担忧,可能是怕他回家找陆晏分手吧。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担忧,起码不是棋子或是做戏的一环,这个答案已经比他料想的好多了。


    虽然并没有他所期待的那么好。


    打开门,门口却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刚刚被伯恩拍过肩膀的那个黑发高大异能者竟然还等在门口。


    白昼:“?!”


    伯恩也没想到门口有人,两人都不是异能者,五感没那么敏锐。


    白昼:“……我先走了。”


    他走前又看了那个高大的黑发异能者一眼,对方也狠狠盯着他。


    白昼本来担心此人会不会听到了什么,可这个反应纵然奇怪,却也不像听到了内情的样子。


    他看向伯恩,伯恩给他一个安抚的目光,招了招手让那异能者进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异能者又颇为情绪稳定满足地离开了。


    甚至这一次,都没有像那两次一样瞪一眼白昼再离开。


    伯恩现在,大概又在工作了吧。


    白昼的视线落在那扇关闭的门上。


    而门内的此刻,刚刚给白昼举例的图像此刻零散地堆在桌子上。


    曲线、图像、数据、模型,一切伯恩所最熟悉的东西。


    伯恩看了片刻,伸手将桌上的纸张全部扫飞。


    纸张纷飞,而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垂泪。


    “……赵卿。”


    “…………”


    *


    小六和安什还没有回来,等待的中途,白昼偶然遇到了小助理。


    小助理还是与之前一样。他抱着一大叠档案正摇摇晃晃往前走。


    想着他说不定会知道,白昼便将刚才的事告知他,顺便帮他抱了一摞最上层的档案。


    “白先生……你人真好!”小助理感动得眼泪汪汪,“那个人的话,如果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人,我应该知道。”


    “你不用担心他啦,那个人,大概是伯恩先生的情人……或者说恋爱对象?”


    白昼恍然大悟。


    伯恩大约是整个科学院穿着打扮最讲究的人,而每天那么讲究,大概率不只是为了自我欣赏的。


    然后白昼就被迫跟着听了一系列伯恩的八卦,包括但不限于伯恩其实特别喜欢华裔青年,纯华裔的那种,像陆晏那种绿眼睛的则不在伯恩的喜好范围之列。


    白昼无奈。小助理肯定不知道陆晏的身份。


    就算陆晏真的是黑眼睛,伯恩肯定也不会对一只S级别怪物起什么心思吧,尤其还在先见过陆晏的本体之后。


    小六在这时终于出来了。


    两人寻了处偏僻无人的地方,科学院中有不少露台,交流现在的情报。


    聊到正事,白昼便全然没有了其他心思。当然,小六也同样。


    听完了今天的消息,小六皱眉:“当真是这样吗?”


    他思索了片刻,建议道:“但我感觉应该不止与那组织有关。”


    保卫队中那么多高等级异能者,王弗的异能等级只是A级,这不是他所能应对的。


    更何况,当时的状况那样诡异,如果真的是组织所为,那他们必然掌握了什么不为人所共知的秘密武器。


    小六又顿了顿,说出了这些天一直憋在心中的话:“其实,我想回到当初出事的那里再看一看,当时我们引走怪物潮的据点也调查一下。”


    白昼没有出声。


    其实不只小六想到那去,他也想跟着去。


    当时究竟出了什么事,对这件事了解最少的就是他了。


    保卫队的事每每在白昼心头想起时,都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可偏偏对于这件事,他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白昼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甚至还会吸引怪物前来。


    如果他与小六共同前往……便可以顺利的起到一个拖后腿的作用。


    黑发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了露台栏杆旁,叹了口气。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战友,小六对白昼还是有了解的,他拍了拍白昼的肩膀。


    “你已经帮忙提供了很多消息了,组织这边你和首领调查,案发地点那边交给我。”


    “如果有什么我解决不了的,还要跟你向基地求救呢。”


    白昼蹙眉摇头:“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我只是担心……”


    “你要一个人去?那里太不安全了。当初保卫队那么多人,却还在那出了事。”


    露台旁,翠绿的树枝沙沙作响。


    这里是基地的核心区,人类可以所在的最安全的地方。


    在周围嘈杂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中,一切是那样祥和。处在这里的人,或许很难想象,城墙之外,却还是炮火连天,怪物的残肢遍地的景象。


    可白昼和小六都深知外面的危险。


    小六:“怪物潮现在已经快结束了。我跟安什说过了,他愿意跟我一块去,他有个姐姐在那边据点定居,也是一位高等级异能者,也算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又安慰道:“安什的异能等级很高,我又是速度方面的异能方向,就算别的不行,临阵脱逃还是很有一手的,放心吧。”


    白昼:“……”


    这时,他也只能道:“你多保重……”


    小六笑着向他挥挥手,很潇洒地转身离去了。


    白昼站在露台上,看着小六的背影,他走到了屋内走廊安什的身旁,两人说了些什么。


    或许是在交流什么时候出发,出行时要带什么东西。


    随后,两人走入了科学院繁多的人流之中,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


    继续站在露台没有任何意义,白昼也离开了,只是与小六不同,没人与他一起走。


    白昼也汇入了人流,安静得像一滴水汇入一片灰色的海。


    只是,通讯器的消息提示音却忽然响起,接起通讯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陆晏的声音从通讯器响起:“组织的事已经有进展了,顺便,我订了一家午餐,


    听说总部很多情侣都回去那边,那里还有一个特制的玫瑰套餐,只会赠送给一起去的情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还会约情侣座了,也不知道陆晏是在哪学到的这些,真是越来越像人了。


    四周嘈杂的人流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声响。


    热闹的人声,让白昼感觉又回到了人间。


    一片碧绿的树叶在风的作用下,慢悠悠地飘到了白昼的面前,


    白昼接住那片叶子,用手指转了转叶柄。


    那末翠绿色彩让他想到某只怪物的眼眸。


    “……”


    “来接我?好啊,”陆晏另一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白昼唇边都扬起了一丝笑意。


    他左右张望着停住了脚步:“我在科学院……门口的雕像旁边,这这里等你。”


    “快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用餐


    今日清晨, 核心区,娄家。


    娄岳回到娄家以来,这是他的第一个不眠之夜。以至于, 第二天看着都面色疲倦。


    作为曾经的外勤队员,即使是回到基地担任文职工作后,娄岳依旧有早起锻炼的习惯。


    高等级异能者五感敏锐,刚下了楼梯,他就看到家中佣人正站在家中的柜前, 鬼鬼祟祟做着什么。


    即使娄岳才回到家中没多久,却也已经认清了家中的佣人,看出此人是已经在娄家干了快三十年的王叔。


    也正因如此, 他没有厉声疾呼,娄岳不敢相信地皱眉:“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并不算严苛, 但是曾经的军旅生涯和练出来的上位者姿态还是吓得王叔一个哆嗦,手中的东西应声摔落——


    “哗啦!”


    珍贵古董瓷器随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少爷……!我、我……”


    王叔声音慌乱, 这个碎了的瓷器让他再卖身做工三十年也赔不起。


    娄岳看懂了,偷东西……怕是在准备盘缠找下家了。


    自昨晚的宴会过后, 娄家的势力进一步衰弱, 在核心区已经堪称岌岌可危了。


    而这关键性的失误,竟然还在他娄岳身上。


    娄家家主有少精症,因此子嗣稀少,在他回到娄家之前,只有娄鹏一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 几乎是溺爱到了极点。


    因此,从娄岳回到娄家, 除了娄鹏对他嗤之以鼻,上上下下对他皆是赞许认可。


    毕竟,娄家的第一个儿子娄鹏是什么德行,娄家亲戚也都看得清楚,有了娄鹏的珠玉在前,娄岳简直堪称十全的完人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出现在娄家的面前,而娄家家主和娄夫人看到他虽然是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孤儿,却还是靠自己一步步成为保卫队队长,最后升职调回总部担任情报部队长时的欣喜。


    在与娄家夫人,也就是娄鹏的母亲,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第一次相见时,娄夫人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欣赏自己的孩子一样欣赏地说道:


    “阿鹏不争气,可你是个好孩子,娄家的未来,就看你的了。”


    所以,即使是娄鹏死了,娄岳也没有太在意。


    就算娄鹏活着,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娄家人因为先前的情谊更溺爱纵容娄鹏,他还是娄家最优秀的孩子。


    在娄岳心中,自己无论怎么样,也总比那个废物娄鹏要强。


    可是就算是他看不起的那个废物娄鹏,也没有让娄家滑入这样的深渊。


    娄家,可能真的要倒了。


    王叔仍战战兢兢的在碎片中站着,娄岳觉得眼前的一幕无比的刺眼。


    “……你下去吧,自己去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这是他的错误。


    假如他没有对白昼滥用职权,利用家族多年积攒下的势力下黑手,便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如果重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忍不住这样做。


    娄岳上车,叮嘱司机去老地方,随后便在后座闭上了眼,攥紧了拳头。白昼——为什么拥有你的,不能是我?


    下车,披上黑色斗篷,在小巷中七拐八拐,他很快抵达了想去的地方。组织在总部的一处据点。


    今日的组织格外消沉,起码在娄岳心中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白昼成为了别人的未婚妻。这个别人还是基地的首领。


    而一如既往的那个人,是王弗。


    娄岳冷冷道:“……我已经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了。”


    王弗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当然可以退出。”


    “我看得出来,这里……”


    他把手指抵在娄岳的胸膛:“你的心里没有分享,你只想着独占。看着那个男人独占白昼,你心里快要嫉妒疯了吧?”


    “为什么独占他的不是你”


    娄岳语气中是重重的厌烦:“与你无关,闹剧该结束了。我现在就要离开这。”


    带着这种地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已经有了伴侣,组织已经完全失败了。我刚来的时候,你说组织是娄鹏废了大力气组建的,所以我作为他的兄弟,应该继承他在组织的资源,是吗?”


    王弗挑了挑眉,歪头听着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果不其然,娄岳下一句便道:


    “若你说的还算话,那就让组织解散!这恐怕也不是我一人的想法。”


    不知何时,门口被人开了一条小缝。


    屋内的两人都是A级别异能者,怎么会察觉不到?但是王弗不在意,只是似笑非笑向偷听的成员瞥了一眼。


    而对于娄岳,他的话就是讲给这些听众听的。A级别异能者不怒自威,看着挤在门口的众成员:“既然听到了,为什么不进来?”


    王弗叹了口气,点燃了一支烟,声音阴柔:“既然他让你们说,那你们就说说吧,你们怎么想?”


    众人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开了口。


    简单概括一下,分为三派。跟随娄岳投降派,攻击陆晏攻击白昼激进派,以及挖陆晏墙角做三派。想走的不在少数。


    王弗挥挥手,都让他们跟着娄岳自己离开了。


    娄岳没想到王弗答应的这么爽快。他皱眉看了一眼那个被烟雾遮掩面孔的阴柔男人。


    这个人像毒蛇一样,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等着报复他。


    只是两人都是A等级异能者,论实力,论家世,娄岳自认并不输给王弗什么,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司机还在等他,只要走到小巷的尽头,他就会回归娄家,回归正常的生活。


    今后的日子必定艰难,娄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主和娄夫人,不过既然是自己犯下的错误,他自然会承担责任。


    ……即使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娄岳心中依然有一丝不甘。


    为什么。


    巷口近在咫尺了,娄岳已经看到了自家车的车尾。


    娄岳却忽然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那是高等级异能者长期作战养成的面对危险的直觉。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手背忽然出现了一条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纤薄的刀片划伤,就这样流出泊泊的鲜血。


    娄岳僵硬地转过头,却发现那只是一只普通的C级别的眼厄。


    这种高飞行速度的昆虫科怪物非常弱小,只有尾巴上的尖刺可以用来攻击敌人,此刻正嗡嗡地在离他不远处悬停飞行着。


    ——就好像在观察着他一样。


    这种感觉让娄岳十分不适,他一抬手,就用异能的火焰将眼厄吞噬了。


    只留下一摊灰烬在原地。


    他真是想多了。那怎么可能?众所周知,低等级怪物几乎没有智商。


    ……


    ……


    ……所以,为什么?


    娄岳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身体摔在地上的响声被车内的司机听到,他慌慌张张地打开车门,很快看到了地上的娄岳:“少爷!您怎么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基地的春辉观景餐厅,坐落在核心区段位最好寸土寸金的地段,从巨大的梯形落地窗向外眺望,可以看到俯瞰整个基地。


    “二位好,这是额外赠送的情侣的玫瑰套餐~”


    玫瑰套餐——原来是摆盘精致的鸭肉荔枝?鲜红沾酱配合着精致的刀工,真有几分玫瑰的神韵。


    通讯器振动,眼线传来消息,娄岳晕倒了。


    这种小事有什么要紧的?陆晏完全不在意那个人类,他兴致勃勃:“老婆,你尝尝这个!”


    白昼看着对面的陆晏,无奈:“你不吃一点吗?”


    陆晏恋恋不舍地盯着白昼,此刻,他很想用脑袋蹭一蹭白昼纤细漂亮的脖颈,但可惜他坐在白昼对面。


    除非变成尼斯湖水怪,否则他是不可能蹭到了。


    陆晏:“我只爱吃老婆喂的东西。”


    在得知陆晏大概率站在人类的一方后,白昼对他也温和了许多:“那你近一些。”


    陆晏眼睛倏然亮了,张嘴等着白昼投喂,然后被一筷子鸭肉堵住了嘴。


    “好吃吗?”白昼问道。


    对方肉眼可见的敷衍:“嗯嗯。”


    陆晏的目光一直盯在白昼身上,白昼真是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看他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白昼尝起来如何。


    ……挑食。


    长发青年端着碗筷出了神,曾几何时,他还是陆晏的助理,其中有一条工作内容,便是监督陆晏好好吃饭。


    对方究竟爱吃什么呢?


    “我爱吃什么?”


    听到陆晏的迷惑,白昼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问了出来。


    既然问了,便干脆承认好了。


    陆晏总爱拿他们那将来时的婚姻关系说事,白昼也活学活用了一次:“是啊。”


    “日后我们二人长久生活在一起,平日买菜做饭,总要照顾对方口味。”长发青年温和地笑道。


    毕竟,他们是夫妻啊。


    陆晏心中鬼使神差地听懂了白昼的未竟之言。


    他的眼前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段想象,是关于未来他与白昼真正成为夫妻,共居一室后的。


    长发青年围裙系紧,勾勒出腰肢处漂亮的弧线。看到归家的怪物,青年乌黑的瞳仁清澈漂亮,像是泛着盈盈的水光。


    见到陆晏,他便自然地依上来,眉目间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爱意。


    “……老公,你回来了。”


    “……陆晏?”


    现实与幻想中的声音交织,陆晏骤然回神。


    看着白昼带着担忧的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庞,他的心脏那样强烈地砰砰直跳。


    ……他好想和白昼共度一生,想被白昼爱着。


    第46章 组织


    而陆晏的满腔情思, 白昼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白昼还想着早些吃完饭,去调查组织的事,小六已经出发去了基地外, 白昼自然也不愿被调查进度甩在后面。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吃了一顿饭。


    上了车,陆晏仍有些意犹未尽,不太想放白昼走:“组织的事有着落了,下午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白昼果然感兴趣:“去组织?”


    他没想到陆晏如此神速,也或许是组织的事陆晏早就调查好了, 只是没有告诉他。


    “当然,只不过不能就这样过去。”


    白昼脑筋一转,便想清楚了其中关窍。


    王弗见过他和陆晏, 而且他和陆晏怎么说也算是基地的名人了,贸然出现恐怕会打草惊蛇。


    所以, 得做些伪装。


    披上黑袍的两人看起来果然可以直接混入组织中了,胸口的四把宝剑的徽章与正版如出一辙。


    再扣上一个假面,完美。


    检查完了自己的装扮, 白昼转过身,看向伪装好的陆晏。


    陆晏的身形比他高上不少, 白昼抬起头, 垫脚去拉他的黑袍的衣扣。


    陆晏的俊脸因此近在咫尺,白昼没敢看他,手上动作轻柔,轻声责怪:“这是什么?里面的衣服都露出来了。”


    “老婆,你真好。”陆晏握住他的手,自然地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看到不远处同样穿着黑袍的组织成员, 白昼迅速抽回了手,转过身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晏暗笑一声, 看着白昼拉起来的黑袍帽子,只觉得他可爱。


    这两个人即使穿上黑袍,出现在组织外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做了伪装之后,身量和气质都不像组织的人。


    “走这条小巷,让他们看到你的徽章,”陆晏道,“我们的黑袍是白边,属于普通组员,平常就好。”


    这种事情无需他叮嘱,白昼怎么说也是在基地外出过多次任务的人,面对这种事不说轻车熟路也是毫无负担。白昼忍不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或许是出于隐蔽性考虑,这里处在临近缓冲区的破败小巷,还临近工业区,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发霉的气息,周围没有什么居住的人。


    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黑袍人,在一处平房门口一闪而过,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那里便是入口了。


    白昼跟在陆晏身后,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真是极黑,刚踏进去摸黑没走几步,白昼便觉得脚下一空,这里竟然有一条向下的陡峭楼梯!


    陆晏的后背为他挡了一下,这才没摔下去。陆晏侧过身扶他,白昼觉得有些丢人,连忙恢复平衡。


    摸黑下楼梯真是有些难度,而这竟然还没有结束,刚刚到平地,终于看到了光源和大门,还没走两步路,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怎么回来了?”


    白昼一惊,好在带着假面,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转过身,他才看到转角旁摆着桌椅,一个黑袍人像是门卫般坐着,带着张厉鬼假面。


    他身上的黑袍同样是白边,也是普通组员。


    陆晏淡淡:“来取落下的东西。”


    放在平日里,说不定两人会被盘问一番,可是今日,整个组织都回荡着一股低沉的氛围。


    黑袍人冷眼盯了他一会,兴致也不怎么高:“去吧,离开后,别做组织的叛徒。”


    ……什么意思?今天有人离开了组织吗?


    大门为两人敞开,白昼顾不上心头的疑惑,快步走到陆晏身侧,正要与他一同进门。


    “慢着。”


    只是这时,身后却又响起了黑袍人的声音,与刚才不同,他提起了兴致,而这一次,他的目标的是白昼。


    黑袍人直接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迷惑道:“你身上的味道……”


    他凑近了,目光却落在了白昼白洁光滑瓷器一般的脖颈上。


    面具之下,白昼面无表情地拧眉。


    他身上确是有不同常人的香气,只是这香气很淡,在常规社交距离都不易被人察觉。只有五感敏锐的怪物和异能者容易发现这一点。


    平时也没人注意到这个,因此白昼也没有注意,难道就要因此败露了?


    陆晏注意到异样,去而复返。


    但是在陆晏回来之前,白昼已经开了口:“只是一些香料。”


    黑袍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言语间是抑制不住地激动:“我就说,你用了什么香料?我也试过许多种,只是怎么试总和他不像!”


    ……什么意思?要和什么相像?


    白昼困惑地蹙起眉,只是语气依旧平稳:“不止一种香料,是混合出来的,名目太多记不清了,等我回去给你带一些。”


    黑袍人无比满意。


    他总算肯放白昼走了:“你真是具有和组长一样的美德!”


    成功应对了黑袍人,白昼终于得以与陆晏一同踏入组织。黑袍不知从哪来的,对白昼来说有些长了,稍微有些拖地。


    “他说的美德是什么?”白昼在陆晏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问的时候眼睛也没闲着,他依旧在观察组织内的布局。


    陆晏同样压低声音,只是提到这个,他心中便十分不快:“他们说的美德,是分享。”


    就算是怪物,也没有那么邪恶的,陆晏觉得十分的匪夷所思。一个个弱的像蝼蚁一样的人类,还商量起来要分享别人的伴侣来了!


    白昼不知道内情,困惑地点头评价:“那确实是种美德。”


    这么看,这组长也不像是完全不能沟通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诡异的组织藏在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


    过了走廊便进入了大厅,这里一改外面破旧的风格,而是变得阴沉而奢华,带着一种极具科技感的简约,堆出这样一个地下基地,恐怕价值不菲。黑袍人也多了起来,只是都低着头个忙个的,行色匆匆,整体氛围颇为压抑。


    白昼还注意到这边的墙上,每隔一段路都挂着个相框,只是现在都被绒布盖着。


    他很想掀开看看,但却怕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会在这里暴露,只能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他悄声对陆晏道:“你能不能用黑影看看相框绒布下挂着什么?”


    陆晏用触手看了一眼,越发火大了,只是这火自然是对组织的,可对着白昼,他还得压着。他哪舍得对白昼发火?


    他柔弱可爱的伴侣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好奇的目光投在陆晏身上。陆晏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只是道。


    “……太黑了,黑影也看不到。”


    也对,白昼只得作罢。


    陆晏似乎对这里的构造轻车熟路,白昼揣测他应该派卧底来探过这里,或者干脆是他自己亲自来过——当然,是用黑影的形态。


    正这样想着,手里便被塞了张卡片,陆晏走在他前面,并没有动,肯定是黑影塞的。


    从大厅的这头走到另一头,陆晏在桌上的表格上填了些什么,又刷了卡,门扉自动打开,但仅仅容纳一人走过。


    只是,抬头的间隙,他的余光却忽然看到了另一个人。


    ——王弗。


    对方一身黑袍,却并没有戴假面,那张阴柔的面孔带着似笑非笑地笑容,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白昼身上,将手中烟深吸一口,又吐出烟雾。


    白昼的心骤然提起,王弗真的没死?


    可是对方如果发现自己,比如不会有黑袍人那么好应对。


    事到如今,似乎只能赌对方没有注意自己。不过好在,王弗真的很快移开了视线。他挥挥手,招来一旁的黑衣人,说了些什么。


    黑衣人连连点头,白昼还注意到王弗的黑袍边缘并不是白色,而是明艳的红色。


    他是这里的头目吗?不过没有注意到他就好,白昼松了口气,照猫画虎,按着卡片上的身份填了表格。


    刷卡进门,陆晏果然正等着他,三拐两拐,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冷白的光线投在地板上,一路皆是落着锁的门。


    白昼看出他们走得太深,这恐怕是已经正式进入组织腹地了。


    他相信陆晏,可是就这样深入这种地方,未免心中没有着落:“这是哪里?”


    陆晏拿出把钥匙开锁,还有心情逗他:“你猜?”


    白昼想不出:“……组织储存档案的储藏室?组长的办公室?”


    门打开了,陆晏打开灯。


    里面是简单的家具,铁杆床,薄木桌,还有间浴室。


    “是组织的寝室。”


    白昼走到屋中转了一圈,关上了门。


    这也算是有了一个安全空间。组织总没有变态到给组员宿舍安装监控,他已经有太多话想说。


    “他们有多少人?为什么还有寝室?”


    白昼摘下兜帽和假面,终于能喘口气了。他白皙的面上透出几分凝重:“我刚刚看到了王弗,他好像注意到我了。他是不是黑袍人说的组长?”


    陆晏耐心与他解释:“组长前后有三人,之前是娄鹏,后来名义上的是娄岳。而实际上的工作是王弗在做。”


    白昼没想到在这也有娄岳的事,不由得蹙紧了眉,但是想到当初小六在娄氏大楼有过踪迹,娄岳又对此讳莫如深,便觉得似乎也并不意外。


    “其他事我慢慢告诉你,今天情况异常,不少组员去而复返。我们在这里过一天观察情况。”


    既然这样,自然也不着急了。


    白昼松了口气,却看到陆晏摘下假面,褪下黑袍,俊美的面容下,是衣料包裹的,起伏有致的肌肉线条。那无疑是很吸引人的轮廓。


    这样的一个人,即使只是脱下外套,给人带来的视觉冲击感也是巨大的。


    白昼立即别过头,耳廓不知道何时红了。


    这间寝室并不算大,与陆晏共处一室,白昼没由来地察觉到一丝暧昧的危险感。


    作者有话说:


    试图坚持日更day3!


    忽然发现只要我每天码三千个字,一年就能码一百多万字了,但是假如两天更三千,一年才只码了五十多万字。


    我要努力日更!


    第47章 爱


    随着时间流逝, 天渐渐晚了,他能听到其他组织成员陆陆续续回到寝室的脚步声与关门声。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不多,因此声音并不大。


    远远的通过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的墙传过来, 却反而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寝室的灯散发着瓦白的光,明晃晃地反射在地面上。


    独立浴室中,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花洒自上而下,投出均匀的细密水柱。


    而晶莹的水珠落在光滑雪白的皮肉上,又向下滑落。


    白昼在冲澡。


    他的眉目因为水光而显得格外波光粼粼, 温暖的水流往往能带走人的一切疲倦和思绪,可白昼的神色还带着点凝重。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不太对劲在他裹着毛巾出来,而陆晏踏入浴室, 白昼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的时候,显得越发明显了起来。


    白昼默默躺下, 拉高了被子没过头顶。


    算了,不想了。


    想再多常人会想的东西,也无法用来应对一只思绪不同常人的怪物。


    比如他现在就很困惑, 陆晏凭持着什么样的喜爱与他订婚。


    对玩具?对食物?


    怪物会有什么样的欲.望?


    白昼很想知道,但是他又不能主动开口对陆晏说。


    ……


    他的目光落到浴室亮着灯的门。


    哗啦的水流声恒久不变, 陆晏已经洗了很久了, 就算对方是一只触手怪,那么久也要把皮肤泡皱了。


    陆晏,他在做什么?


    尽管秉持着这样的好奇心,但是白昼是不会去走到浴室门前听一听或者看一看的,万一门后是变回原形的触手在咕噜咕噜泡水怎么办。


    只是白昼不想看不想听,却不妨碍有些东西主动找上门来。


    ……低低的喘/息声。


    是陆晏特有的低沉动听的的声音。混着水声中若有似无, 但是一旦听到,就很难忽略。


    白昼僵了一下, 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只要是个成年人都知道那声音代表什么。怪物也会有那种想法吗?即将结束的繁.殖季便是对此最好的印证。它们当然会有那种想法,而且它们所追求的远比人类更加疯狂强烈。


    但是,为什么?


    白昼迷茫地坐起身,素白的睡衣罩在他身上,像罩着一层轻柔的月光。


    只是这层轻柔的衣料下,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汗。


    白昼抿了抿唇,告诉自己这只是所有生物都会有的反应而已,就算是一只雄性海豚,还会用鱼类尸.体自娱自乐呢,他无需把这个放在心上——


    可那怎么可能!


    白昼只觉得那喘/息仿佛就在他的耳边,近在咫尺。


    近到他能听到,对方就在他耳边,低低低地呼唤他的名字。


    带着渴/望的声音。


    “……白昼。”


    陆晏也真是要憋疯了。


    他已经憋了快整整一个繁/殖季了,每天沉浸在和他的可爱伴侣的柏拉图式的美好爱情之中,不可谓是不快乐。


    但是快乐并不能纾解欲.望。


    他的欲.望太多了。


    在看到白昼的画像被绒布罩住的时候,他就对这些觊觎他的伴侣的人类非常的愤怒嫉恨。


    他想当着组织所有成员的面,宣告他对他的伴侣的绝对占有,摘下面具和黑袍,在伴侣略带惊慌的目光中,吻上那微张着的双唇。


    但是那样他的伴侣一定会羞赧,美好的风景也会被其他人看见,又或者这些碍事的人类全都不存在,他和黑发青年一同在他们的爱/巢中。


    浴室的水雾中尽是白昼身上淡淡的冷香,陆晏不舍得开门或者开窗,哪怕只是再微小不过的一条小缝。


    这间浴室中,曾经站着赤/身/裸/体的长发青年。


    ……他为什么不在刚才就进来呢?


    脑中的想象越来越昳丽。


    在这样的妙地,陆晏忍不住开始了动作。


    ……而等他出来的时候,却发现白昼似乎已经裹着被子睡着了。


    黑发青年把自己裹得像茧子一样,而且连脑袋都埋到了被褥里,耳朵看起来红红的。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是青年肯定没有睡着,因为他听到了白昼激烈的心跳声。


    他伸出手去碰触白昼的面颊,却被黑发青年握住了手。


    陆晏装作不知,声音带笑:“还没睡?”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白昼垂下头,单薄的耳廓泛着薄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陆晏,脑袋一片混乱,心跳如鼓。


    尤其在意识到他正抓着的,带着湿润的手刚刚大概率做过什么时候,白昼猛地松了手!


    白昼:“……嗯。早点睡吧。”


    本希望话题就这样结束,却不料,陆晏自然抵掀起他的被子,上了他的床!


    黑发青年慌张地就要坐起身,可单人床本就不大,可怜的床铺不堪重负的剧烈摇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巨响。


    他被骤然靠近的陆晏堵在了靠墙的床的内侧,再无逃离的余地。


    白昼:“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点强撑出的硬气,就连陆晏也听出其中的妥协意味。


    睡衣的扣子在动作中开了,雪白的肌肤如深藏的蚌肉,黑夜中,在乌黑的长发的映衬下显得亮得像是在发光。


    偏偏人却软得像一坨洁白的棉花糖,一张嘴就能叼走。


    绝佳的美餐。


    伴侣原来没那么抵触亲近,陆晏自然抓紧机会,俯身把伴侣压在身下,明知故问:“睡觉?”


    而白昼还没理清楚现状。


    他感到陆晏炽.热的欲.望,整个人如同进了蒸笼一般,热得从头红到了脚。


    刚刚陆晏在浴室里不是才有过吗?为什么……


    再想到刚才对方还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白昼的那点自欺欺人如同一张薄纸,被捅得透得不能再透了。


    ……陆晏对他有欲.望。


    仅仅认识到这一点,就足够让白昼不知所措了。


    ……


    白昼睁大了眼,眸中迷茫失神,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他无意识靠近陆晏,咬住了对方的肩膀。


    这样,他才能止住口中让他感到羞耻的声音。


    ……


    ……


    ……


    毕竟,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发出声音的地方。


    白昼的担心实在很多余,陆晏怎么会舍得让其他人类听到他珍爱的伴侣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个短促的哭声,一丝喘/息也不会舍得。


    这才是完全的独享。


    天蒙蒙亮,一切时间已经不得而知。毕竟这里并没有窗户和时钟。


    贴着炙热的体温,白昼陷入酣眠。


    据说特殊活动会让人体分泌大量的内啡肽和褪黑素,所以在此之后,人浑身发软,产生困倦、慵懒、不想动的感觉。


    尽管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毕竟他们还没有完成婚礼。但是,这种疯狂还是让身体孱弱的白昼第二天身体酸痛,就连沉沉的睡梦也无法缓解。


    白昼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屋中有两张单人床,而现在似乎已经换了张床。白昼看了一眼完全混乱的另一张单人床,记忆和思绪缓缓回笼。


    ……好挤。


    陆晏还睡在身旁,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老婆,就用胳膊圈住了白昼。


    想到昨天做了什么,白昼面红耳赤。


    怎么就进行到这一步了?


    “……老婆,你醒了?”


    陆晏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的爱意。


    怪物不需要睡觉,他躺在这里,只是为了守着白昼,等他醒过来。


    “嗯。”白昼含糊答道。


    或许真的是鬼迷心窍,就算陆晏想做什么,他作为一个人类,怎么也没有一点基本的理智和自制力呢?


    就以这种不清不楚,虽然已经是未婚夫妻,但是他甚至不知道陆晏是不是真的爱他的关系……


    白昼是个保守派,认为某种关系一定要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而不能接受混乱随意的私人或者私怪物关系的那种。


    但是,既然陆晏对他也有那种欲.望,他们的心意或许是一样的。


    或许陆晏也爱着他,或许一切只是因为陆晏是一只怪物而不知道人类的表达方法。


    白昼试着问了,以怪物更容易理解的方式:“……陆晏,你想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陆晏立即道:“当然了,老婆。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想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那不就是爱吗?


    这样的想法是多么的理想而不现实,可白昼却希望这是真的。


    陆晏已经说过很多次爱他了,但是白昼却还想再确认一次。


    他该怎么让这只怪物理解什么是人类的爱?


    可陆晏从来没有骗他,也没有理由骗他,所以,他只需要问出来就好了。


    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


    “哪怕是只和我在一起,不和其他人,其他怪物在一起?”


    陆晏毫不犹豫道:“当然。”


    爱情是具有欲.望的。但这个似乎已经无需验证。


    那还有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坚持日更day4!


    标黄的内容全都删掉了,求放我出来


    第48章 知否(捉虫)


    白昼一时想不到了。


    或许, 陆晏真的是爱着他的,就像他爱着陆晏一样。


    即使对方是一只怪物,即使他们是同一个性别, 却甚至不是一个物种,但或许,他们胸膛中跳动的东西是一样的。


    ……爱。


    在末世降临,而白昼发现自己会吸引怪物之后,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此生都于此无缘了。


    第一次遇到陆晏的本体的那一天, 更几乎是他人生中最痛苦无助的一段日子——保卫队不知为何覆灭,他独自一人回到基地,孤立无援, 被富二代骚扰,又遇到了可怕到无法逃脱的怪物——也就是陆晏。


    而他当时对陆晏一无所知……不对。


    好像即使在现在, 他对陆晏的了解也并没有增加多少。


    比如,对方为什么要以人类身份出现在人类基地,究竟有什么目的, 并且,陆晏似乎也从来没有过要将自己的怪物身份透露给他的意思。


    白昼抿唇看着陆晏, 先前他从未计较过这些。心态转变后想来却有些不爽。


    而他的注视在陆晏看来, 显然并不是一种危险的信号,而是暧昧的象征。


    陆晏蠢蠢欲动地凑到了白昼身边,高大俊美的男人此刻却像温顺粘人的犬科动物,用脑袋不住地蹭着白昼。


    不知道是占有欲发作地想让白昼沾上他的气息,还是单纯喜欢白昼身上的味道。


    他兴致勃勃建议,语气黏黏糊糊:“老婆……再来一次?”


    白昼:“……”


    这个行为让白昼怀疑怪物的脑仁并不大。不过滚烫体温靠近的危险感还是让他回想起昨夜的失态, 顿时果断将对方推开。


    “该起床了。”


    他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陆晏的正事就是白昼,可现在老婆发了话,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起床,顺带亲了一下白昼的脸颊。


    出门前自然要穿戴整齐,白昼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的脖颈。


    他不想被组织中人看出什么破绽,可同时又有些好奇——或许是因为情乱意迷,又或是鬼使神差,昨晚陆晏并没有那么注意,恍惚间白昼甚至感到了触手的缠绕吸附。


    可今天再看,只剩下了一些平常的红痕,人类可以造成的那种。


    ……痕迹呢?


    白昼思索着随口道:“我们今天去哪里,你有什么计划吗?”


    “去找他们的组长。”陆晏道。


    “昨天娄岳带着一群人离开了组织,可是奇怪的是,当天他们又像寻常一样回到了组织,照常完成了日常活动。但是据我得到的消息,娄岳在此中途因为袭击昏迷过一段时间。”


    白昼思索,却想不到什么线索,试图理性分析:“他们离开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有内部党争?王弗因此袭击了娄岳?”


    娄岳是A级别异能者,能袭击他甚至造成昏迷的,必然不是什么无名之人,而周围可能的也只有王弗了。这分析很有道理。


    陆晏笑了笑:“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今天还会在组织出现,我们只需要观察有没有什么异样。”


    今天的行动目标既然已经确定,便可以出发了。披上黑袍,带上假面,两人并肩同行。


    既然来到了组织,还假扮成组织成员,自然要体验组织的日常活动的。


    早晨,是组织学习的时间。


    白昼对这个组织尚且心存好奇,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组织,甚至会在早晨就开始自律地学习。他们会学些什么?


    一定和组织成立的目的有关,否则组织不会无缘无故的培训成员。


    跟着一群人走到了屋内之后,白昼才发现这里甚至还有纸面考试。


    ……希望是基地基础教育的内容,白昼的手心沁出湿汗。


    他小声对陆晏道:“要考什么?”


    陆晏顿了顿:“没关系,你不要看纸上的内容,具体的我替你答就是。”


    不让他看?为什么?


    白昼更好奇了。可他桌上的试卷却被陆晏抽走。


    正当他有些可惜之时,他们这种可耻又如此明显的作弊行为很快被隔壁桌黑衣人发现了。


    黑衣人凝视着他们:“兄弟,这怎么还有替考的?要是这也不会,你加入组织的心也太不真诚了。”


    果然被发现了,白昼无奈,陆晏却已经冷冷开口:“若是真的真心,又怎么会舍得跟其他人分享一个人?”


    当面硬刚?


    白昼一惊,他没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对话,但他听懂了大意,他们组织崇尚的不就是什么分享吗?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屋中这么多黑衣人显然也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太大反应,透出一股习惯般的漠然。


    黑衣人:“……你这话如果是昨天之前说,肯定有一大群人过来揍你。”


    白昼趁机夺回自己的试卷:“让我自己写吧。”


    在听到白昼的声音后,黑衣人却愣了一下。


    陆晏显然不情愿,但是在白昼的意愿下,还是松了手。


    终于能一睹组织所求目标的芳容,白昼一目十行往下看,一边看一边起了一身冷汗。


    周身似乎供血系统已经失效般的发冷失温,白昼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黑衣人也在此刻开了口:“你的声音……”


    “跟他好像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白昼心房。


    ……


    这试卷里考的内容,为什么都是有关他白昼的事?


    身高,三围,瞳色,生平,喜好……所有标记一个人的一切,都可以在这里看到。


    白昼眼前有点发昏。怪不得陆晏不想让他看。


    他扶住头,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喘不上气,大口大口喘息。


    “老……”婆!陆晏伸手来搀扶他,神色慌张,俨然整个心神都系在了白昼身上,“你没事吧!”


    黑衣人还以为他发怒了,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咳……那种意思!都加入组织了,怎么还没有过得去心里那一关呢?”


    白昼摆摆手:“没事,只是低血糖。做卷子吧。”


    写这样的卷子,白昼总没有不会的道理。没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了,起码白昼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写起来未免十分奇怪。他总感觉自己在写一份有关自己的调查问卷。


    前面的内容倒还好,客观信息居多,往后的就比较抽象了。


    什么叫“假如有一个见到白昼的机会,你会如何向他表明心意?”


    又有什么叫“假如你成为了白昼的伴侣,你会如何对待组织其他成员?”


    更离谱的是,什么叫“假如日后与白昼领养了孩子,具体如何领养,要给他们起什么名字?”


    整个问卷弥漫这一种浓浓的求而不得的梦男风情,兼顾着诡异的幻想色彩,白昼空下了后三道主观题,算算分数应该正好及格了。做到这里他有些恶心,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组织的成立者是他的仇人?


    不对,组织的成立者不是娄鹏吗?


    回忆起娄鹏对他的一系列骚扰行为,白昼脸色更难看了。幸亏是在假面下,他可以随意变换脸色。


    娄鹏那样的low人,能设计出怎么样高深的组织目标?


    到了这种地步,白昼已经不愿意给自己心里添堵了,即使他已经隐约想明白了这组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事已至此,还不如看看其他人的卷子是怎么答的。


    白昼一边偷看,一边与黑衣人搭话:“好奇怪,今天怎么没看到组长?”


    黑衣人警惕:“你不会是像偷看我的答案吧?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对白昼的心意苍天日月可鉴!”


    刚说完,他就听到身旁的陆晏发出了冷笑声。


    白昼:“……”


    太诡异了!他为什么要参加这样的对话?


    他强忍着答道:“我已经写完了。”


    黑衣人:“组长?你说娄岳吗?这种活动他一向不来,也不知道王先生为什么让他接手组织,他倒是跟你身旁那个人很像……”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探索(捉虫


    这句话一说出口, 白昼和陆晏两人都感到了反感。陆晏尤甚感到被冒犯了。


    眼看照这样发展下去气氛是越来越坏,白昼赶快拉着陆晏交了卷离开。


    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陆晏用异能干扰了摄像头, 确保两人的异常不会被监视。


    白昼道:“我感觉这里不太对。”


    “你对组织的了解应该比我更多一些,这个组织行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晏叹气:“……是你。”


    还真是啊。


    陆晏清澈的绿眼睛中透出直白的关切和担忧,这个答案显然让他很厌恶。


    “如果你觉得反感,我们现在就离开这怎么样?”


    白昼:“我确实感觉反感,但是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吗?组织带走了小六。它在这件事中到底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 当时保卫队刚刚覆灭,小六又陷入了昏迷,他们最该做的不应该是带走我吗?”


    确实如此。


    这样一说, 陆晏也发觉了其中的问题。


    陆晏:“这样的决策不会是普通的黑袍人决定的。”


    那就要接触一下娄岳或是王弗了。


    “……那我们还是找一找娄岳吧。”


    王弗给白昼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比起他, 娄岳都算得上好人了。虽然自从娄岳回到娄家,两人决裂之后,白昼就一直觉得娄岳变得非常古怪……


    陆晏自然同意。


    达成共识, 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陆晏的黑影“异能”悄无声息地渗入整个组织,四处寻找起娄岳的踪迹, 很快, 他就得出了结论。


    “他躺在医务室,周围没什么人,除了和他一样躺在那的组织成员。”


    白昼关注点歪:“他受伤了?”


    陆晏幽怨:“……没有明显外伤。老婆,干嘛要关心那个人?”


    只是顺口一提而已!


    白昼无奈,好一顿顺毛才安抚好了这只大触手怪。


    那接下来,自然就该正面与娄岳接触了。


    组织角落的摄像头转了转, 但它的镜头前始终是一片黑暗,如果不是屏幕的右上角还闪烁着日期和时间, 还真让人认为是不是断电了。


    与此同时。


    陆晏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一位医务室的值班人员,把昏迷的人拖到了角落里,扒下了他的外袍,嫌弃地抖了抖外袍。


    或许是为了做出区分,医务室的值班人员穿的袍子的款式与其他人相同,只是颜色换成了纯白。


    看着白昼换上值班人员的装束,戴上白兜帽,陆晏微微倾头欣赏。


    他这样微微倾头的摸样看起来十分纯净,带着点奇特的非人感。


    白昼觉得他这样有点像在听人说话的大狗:“怎么啦?不是说好了我去,你的身量穿这个不合适。”


    陆晏:“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穿着一身很好看,我看到有些人参加活动也会穿类似的衣服,我们买一套给你回去穿怎么样?”


    白昼:“……”


    要不要告诉他,人类一般只有参加葬礼的时候才会这么穿呢?


    尤其白兜帽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他勾起唇,陆晏几乎立刻就被爱人唇角的微小弧度蛊惑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白昼的恶魔低语。


    “好啊,到时候我这样穿,往组织一走,恐怕大家都会问我——你的丈夫怎么样了?首领他遇到什么意外了吗?节哀顺变。”


    陆晏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一副景象。


    白昼出现在总部,几个讨厌的人类雄性误以为他已经死了,蠢蠢欲动地恨不得立刻对白昼嘘寒问暖……


    陆晏拳头硬了,咬牙切齿:“——不,还是算了吧。”


    玩闹过后,白昼换好了衣服,推着原医务人员装满针头针管药水等器材的小推车,进入了医务室。


    咣当、咣当……推车的滑轮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屋内回荡着。


    医务室里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清醒着的人。


    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昏迷着?白昼蹙起眉,他只听陆晏说组织昨天似乎发生了,这样看了确实是蹊跷。


    屋里有一种奇怪的香气。一般医务室内都会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可这里却不然。白昼没闻出这股香气来自于什么。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娄岳的床位。


    白昼很快找到了他,年轻的情报处队长正在挂吊瓶,安静的沉睡着。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表情也并不安稳,似乎饱受折磨。从他到了娄家以来的遭遇来看,他似乎不该如此痛苦的才对。


    而娄岳的身上看起来没有一丝伤口,不知道是因为过高的异能等级已经愈合了,还是其他原因。


    想到两人的分道扬镳,白昼还是感觉有些失落。


    尽管这失落不该存在。


    白昼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检查娄岳的周围。病历,用药,通讯器,这些东西都可能留下有关的线索。


    但从病历上的用药来看,他们所用的药物只是在昏迷期间保证病人维持正常生理功能的药。


    好像这些人真的只是因为不明原因,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睡。


    难不成组织有这么多的睡美人?


    白昼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了娄岳所用的吊瓶上。透明的玻璃瓶内悬挂着金灿灿的粘稠液体,看起来颇为醒目。


    那是什么?


    正常的吊瓶用药不会如此粘稠,更不会是这种色泽。


    白昼观望四周,发现自己的推车内就有这黄金色泽的用药,只是它们被封在小密封袋里,就质感来看,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白昼认不出这是什么。


    他假装要换药,将两袋药物掉到了地上,借低头捡药的时机打开了一袋,却被其中的香气冲得脑袋一晕,许久才回过神来。


    ……医疗部的香气,原来来源于它?


    “咳!咳咳!”


    有些虚弱的带着干哑的咳嗽声响起,娄岳要醒了!


    白昼的手一顿,他快速将一袋药物藏匿于白袍之下,将另一袋捡起,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把药物放回原处。


    他微微压低嗓音,改变了自己的声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水。”


    娄岳没有察觉他的异常,白昼提起的心微微放下,他在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娄岳。


    娄岳仰头,一口便喝掉了大半杯水,剩下的小半杯水被他握在手中,挣扎着想要起身。


    白昼尽到自己作为一个医务人员的本责,尽职尽责地帮助娄岳倚靠在床头上,还在他的背后垫了几个软枕头。


    与此同时,他也在观察着娄岳,试图从对方的举止中找到什么线索。


    可对方仅仅表现得很像一位初醒的病人,当然,他也确实是一位病人:“……能再给我一杯水吗?”


    “当然。”白昼道。他又去接了一杯水,递给娄岳。


    行动之间,衣袖间露出一小截瓷白而苍劲的手腕,即使是裹在白袍中,仍是发光般的白,明晃晃的。


    装满水的玻璃杯在半空之中,娄岳没有接。


    白昼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警惕。


    他想转身离开,却又顾忌监控摄像头,不想表现出太多异样。


    只能道:“你不渴吗?”


    “当然。”娄岳道。


    他向前俯身,伸手似乎就要接过水了,却又没有那么做。


    那只手越过玻璃杯,直直的握上了白昼的手腕。


    力道那样大,如同铁箍一般狠狠攥住了白昼!


    白昼一惊,顿时就想挣扎,可是却抽不出自己的手。


    娄岳似乎笑了一声,他的嘴唇贴在白昼耳畔,低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呢?自投罗网吗?”


    “做这样简陋的伪装,你知道你闻起来很香吗?”


    冷冽的暗香漂浮在腻歪的甜香中,如同破开藤蔓的一把利刃,投入冰水的一块烧红的烙铁,是那样的明显。


    白昼不想这样束手就擒,声音坚决:“只是相似的香料罢了,这里的人都会这样用——放开我!”


    娄岳顿了顿:“你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这个组织都是变态吗?


    白昼一怔,继续用力想拽出自己的手,摆脱这个暧昧的姿势。


    陆晏说不定在哪正用黑影看着他呢,他不想因为娄岳被陆晏误会。


    而娄岳像是觉得这特别有趣,低头释怀地笑起来,笑声那样开朗明媚,像是白昼刚认识他的时候。


    当然,现在白昼也正在重新认识他。


    娄岳:“好了,不要再装了。‘我’是不会把这一点告诉其他人的。”


    “毕竟,我也不想告诉他们。”


    “——你来这是要做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


    白昼:“……你先松开我。”


    这便算是承认了。


    为了展现自己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娄岳有些遗憾的松开了他。


    白昼退后了一步。他转了转手腕,他的手腕真是格外的疼。


    ……先稳住这人再说。


    “你知道这里吊瓶里是什么药吗?”


    他并非只是随便找了个问题,也存着真心想借机从娄岳口中问点情报的想法。


    “我又不是医学生,怎么会知道?”


    连给自己用了些什么药物也不关系吗,白昼叹了口气。


    算了,换个方向吧。


    “那你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你受伤了?”


    娄岳顿了顿,抬眼看向白昼:“……我给你机会,你却问些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是在关心我吗?”


    白昼觉得糟糕。


    并非娄岳的话引起了他多大的心情波动,而是白昼忍不住暗想,如果在外面等他的那个人……那个怪物听到了这话,恐怕又要吃醋了。


    所以,还是说清楚吧。


    毕竟他已经是个有家室的人。


    白昼自然道:“不是。”


    娄岳直勾勾看着他:“……哈哈,你连一个幻想的机会也不愿意施舍于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惊变


    白昼摇了摇头。


    “娄岳, 你并不是一个需要我的施舍的人。我们也不是我要给你施舍来维持的关系。”


    这话说出口,娄岳看向他,他的表情好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真是奇怪。娄岳比他强大那么多, 他人也在娄岳的地盘里。可是这一刻,他却感到娄岳正对他无可奈何。


    “……好吧,”娄岳慢吞吞说,“听你的。”


    “我记得从我们回到基地后,第一次见面的那时候, 也和现在很像。”


    “当时你才刚回到基地,无依无靠,还很相信我。有个下人冒犯你, 而站出来保护你的是我。”娄岳笑了一声,他感到了命运的奇妙。


    “当时, 也是在倒水吧?那个下人握住了你的手腕。你知道吗?当时我也想留下你,我也想握住你的手腕。”


    白昼闭上眼:“当时我把你当做我的朋友。如果你想留下我,应该直接告诉我。”


    娄岳:“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想做你的朋友?”


    白昼叹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压抑,像密云不雨的黑压压的积云。


    这一声叹气显然刺激了眼前人。


    娄岳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 目中隐隐可见水光:“我知道你不喜欢娄鹏那种人。可你知道我多羡慕娄鹏吗?他喜欢你就可以追求你。”


    “而我喜欢你, 只会被你厌恶。我只能框死在温和的朋友这一身份里”


    “——我是保卫队的队长,来到那之前是基地的战士,以功晋阶才进了保卫队。谁家以功晋阶的战士会温和呢?”


    白昼咬牙,他一向喜欢理智,压抑情感,只做该做的。


    可此刻心中的情绪终于决堤:“是我逼你温和吗?牺牲?是我逼你为了我这样牺牲吗!”


    或许他们早该这样吵一架, 早在娄岳不声不响进了娄家,白昼投身科学院隐秘任务, 早在娄岳冷眼看娄家将白昼抓入拍卖会,转头又扣下小六,不肯放白昼前去调查。


    娄岳笑了,眼神死死盯着白昼,好像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我做什么都是你的负担,是不是?”


    ……没法沟通。


    白昼胸口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气,坚定地看向娄岳:“——保卫队出事的时候,组织为什么要带走小六?”


    娄岳:“……”


    白昼缓缓道:“小六已经告诉我了,你们把他强行关押起来,极其苛待,他在这受了重伤。”


    即使是现在,他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小六:“他至少是你的同僚,你的战友……”


    “如果你拿小六重伤这事来指责我,那我无话可说。”娄岳冷眼看着他。


    白昼:“这事难道不是因为组织吗?你是组织的现任领导人。”


    “只有你没有见过当时的场景吧?你凭什么来指责我?凭你的主观臆测?你就这样相信小六的话?”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说到最后,娄岳的嗓音已经嘶哑,重重咳了几声才勉强恢复正常声音。


    白昼又给了他一杯水,娄岳伸手去接。


    他的吊瓶已经挂完,手背是的针头还扎着,因为没有及时拔掉针头而开始反血,被娄岳随手拔了下来。


    血滴滴答答的掉在地上,白昼看不下去了,拆开推车上的棉签等放到娄岳的病床上,挪开了视线。


    白昼:“……你想说,小六骗了我?”


    “他就算不想骗你,告诉你的也未必都是真相。就拿重伤这一件事看,他的记忆就并不靠谱。”


    “保卫队都覆灭了,他怎么会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呢?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白昼打断他:“有话直说。”


    于是娄岳直抒胸臆:“他疯了。”


    ……


    白昼怀疑的目光看向娄岳,仿佛疯的那人其实是娄岳。


    娄岳一点也不心虚:“他在组织的时候,每天清醒的时间并不长,还经常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紫荆花,光辉什么的。他跟你说的时候,难道没有提到这个?”


    “不清醒的时候,他就会撞墙,还会袭击组织的成员。”


    “小六是A级别异能者,发起疯来没几个人吃得消。组织里如果没有我看着,他就会袭击别人,最后只能把他关起来,基地外没有关押高等级异能者的条件,我只能把他带回基地,放到了娄家大楼的楼底。因为拍卖所的原因,那里有合适的关押条件。”


    “所以我也不能让你,或者让任何人见到他,因为他随时有可能袭击人。”


    白昼皱眉:“你胡说八道,我见到小六的时候,他不仅理智正常,行为也很正常。”


    “或许他另有奇遇吧,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了。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内容。”


    “而且你现在已经知道组织的目的了吧?这样的一个人,关押他对组织有什么好处?”


    ……白昼无法回答。


    这样说下来,逻辑是通顺的。


    在白昼陷入沉思的时候,娄岳却忽然开口了。


    “你和陆晏解除婚约好不好?我是真心喜欢你。”


    白昼转头看向他:“只有这件事,绝无可能。”


    娄岳声音动摇:“……你和陆晏认识了有一个月吗?是不是他胁迫你?”


    “他没有胁迫我。”


    只有在这种时候,白昼才露出了娄岳今天看到的唯一的笑容。


    提到那个人,黑发青年笑意温和,娄岳看到了白昼在与他对话时,常常露出的有些飘忽的神色。


    原来在这种时候,黑发青年想的是他的爱人。


    “我和陆晏是真心相爱的。”


    ……


    娄岳闭上了眼,嘴唇颤抖。


    他别过了头:“假如陆晏死了呢?”


    ……那怎么可能。


    如果是S级别的异能者,或许还有出生入死的危险,可陆晏是S级别的怪物,本体还沉睡在基地之下。


    据伯恩对陆晏的描述,俨然可以在整个末世横着走。


    尽管如此,这个假设还是让白昼发自内心的抵触:“不会有那一天。”


    这话说出口,娄岳自然也清楚他的心意有多么坚定了。


    娄岳不语:“……”


    白昼却已经开始回味娄岳所说的信息。


    若是娄岳说的都是真的,那这趟组织之行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情报上的收获。


    可如果是这样,他在小六那里听到的见闻有多少真假?


    他不想怀疑小六,而且更重要的是,小六此行与安什独自离开基地,会不会因为这些隐患遇到危险?


    “那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娄岳道,他似乎心灰意死。


    “……你好好养病,我走了。”白昼道。


    这一次是真的分别,白昼转身离开。


    今后假若和娄岳再相见,他有预感,娄岳也不会再像往日一样对他造成什么阻碍了。


    娄岳的咳声在身后响起。


    他明明已经喝了三杯水了,喉咙似乎还是那样干哑不适。


    残存的情谊让白昼很想给他一杯水,但是他们的关系已经随着话的彻底说开结束了。


    可是,娄岳的咳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就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中咳出来似的。


    与此同时,白昼似乎听到了沙沙的响声,像是昆虫的六足快速轻巧地在什么地方落地,又像是透明薄翅振翅欲飞的声音。


    如此的不详。


    白昼骤然转过了身!


    随后,他看到了梦魇般的一幕。


    娄岳已经咳不出来了。


    “咳……嗬嗬嗬……”


    他费力地呼吸着,双手似掐似捧,无措地搭在脖颈上,像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的皮肤正在被锋利的足刃划开。


    白昼后退了一步,双眼睁大,双眸中倒映着病床上的景象。


    初生的昆虫自他的喉咙艰难新生,一点一点,费力至极地拖出自己沾着热腾腾鲜血的尾部。


    而娄岳在痛苦中死透了。


    白昼来不及悲伤,惊惧占据了他的大脑,那是什么?


    ……祂看起来,像是一只蜂。


    祂说:“……”


    听不懂。


    不是过多思考的时候,白昼本能地感到了极致的危险,尽管那只怪物才刚刚诞生于世,他转身欲逃,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嗬……”


    原本躺在医务室病床上的病人都爬了起来,像是新生儿试验自己的身体一般胡乱行动着。


    不过,他们的目标倒是很整齐划一。


    ——那就是被堵在里面的白昼!


    “陆晏!!!”


    这种时候,白昼顾不上伪装了,他随手抄起根悬挂吊瓶的钢杆,一杆扫过去清扫路况,向医务室的门口逃去。


    几个病人倒下了,其他病人迅速堵在他的前方。


    与此同时,被钢杆扫过的病人竟然也没有昏倒,几双手保持着倒地的姿势抓住了白昼的小腿。


    与此同时,随着轰得一声巨响,医务室的铁门如薄纸一般破开,一根触手突进门中,被狭小的人类使用的门扉卡了一下。


    下一刻,祂稍稍用力,整个墙面稀里哗啦的坍塌。


    “轰——!!!”


    整个空间宽阔开来,白昼瞳孔微微扩张,在混乱的场面中向触手果断伸出双臂。


    触手转瞬间突到白昼身前,一把将他卷至半空中,把其他人下饺子似的甩开。


    与此同时,其他触手争先恐后地自裂开的墙壁涌入!


    白昼悬在半空中,看着触手摧枯拉朽地扫清地面的病人们。


    “老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陆晏焦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在这种情况下是那样让人安心。但是屋里的触手太多了,白昼没看到人。


    白昼微微一顿,低头看向卷着他的触手。


    假如陆晏足够理智,就会发现他用的不是平日的黑暗异能,而是实打实的,黏糊糊带着吸盘质感湿润的触手。


    陆晏是因为太过焦躁忘了这一点吗?还是说,他终于打算跟自己透露真相了?


    ……按照白昼对陆晏的了解,他觉得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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