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白昼此时可以睁开眼睛, 就能看到这里的一切生灵如何几乎将陆晏拥立为王,这震撼的场面几乎像是整个山林,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只新生的怪物让道。
这些怪物们与末世的怪物不同, 存在着毫无疑问的社会规则和秩序,也正是说,它们更有神智。
巨大的怪物们首尾相连,排成一线,缓慢而稳当地向远处行走。
在低矮的视角会被茂密的森林挡住视线, 但是从这些巨怪的视角就能很清晰的看到远处的风景——
远处是一处水草丰茂的平原,上面坐落着巨大而古老的营寨,又或者说, 一处怪物的部落。
而那部落又与人类的部落格外不同。
只需稍稍定睛一看,便会发现, 这处平原竟然是活着的。祂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怪物。
——这个世界的所有怪物,又在一种不言而喻的原始秩序下,环绕着那处部落, 听从着其中的指挥。
或远或近,从不例外。
即使是陆晏, 也自出生时起就听到了来自那里的呼唤。
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昏迷着的白昼。
在睡梦中, 柔软而湿润的热意袭来,而那种热意是他所熟悉的那种被人体的体温同化的温度,而非生物所自带的体温。
那当然是他所熟悉的,那是来自陆晏的碰触。
不是陌生的小怪物,而是他的丈夫。
梦境中,满面幽怨的基地首领自黑暗中现身, 伸出触手抚上白昼的面颊:“老婆,你到哪里去了?”
黑发绿眸的青年不由分说地将白昼推倒, 俊美得令人面红心热的面孔上是毫不掩饰的醋劲:“祂是谁?你为什么对那只不认识的小怪物那么好?”
或许是因为在睡梦中,白昼甚至没有察觉陆晏并不该在这,他也分辨不出梦境与现实的区别,毕竟那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他难以招架,微微别过脸,让陆晏的亲吻落在了面颊上:“……祂不是你么?”
这一略带反抗的举动却无疑激起了怪物其他的冲动。
陆晏维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专注地看着白昼,其他的触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把玩着那形状优美小巧的下巴,让白昼不得不看向陆晏。
白昼感到后脑勺有点发寒,小声道:“……陆晏?”
怪物无疑被爱人的呼唤所吸引了,但是这仍不够。
“重要的不是祂是谁,而是这里。”
灵活的触手隔着衣料,抵在白昼的胸口处,布料下,是灼热而快速的心跳。
他非人的丈夫在白昼的耳畔低语。
“祂的这里与我是不一样的。宝贝,你要警惕祂,答应我,好吗?”
“祂与我不一样,而你是我的。”
浑浑噩噩的梦境中,他与陆晏如同一对无比契合的拼图,他坠入了名为陆晏的深渊之中。
陆晏伏在他的耳畔,渴求着白昼哪怕最轻微的声音,不厌其烦地要白昼用最亲昵的称呼来称呼他。
呼吸沉重,周身发热。这晃动来自于什么?
以至于当白昼醒来,连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梦中都花了许久。而他此刻正身在微微摇晃的“房屋”中。
这简陋还不如农村毛坯房还自带四级地震效果的房子是什么?而他身下的床褥,竟然是一张茂密的白色怪物皮毛。
怪不得刚刚会那么热。
白昼眸光晃动,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到梦境或许可以称之为口梦,便一下耳廓涨红,身上混乱的湿热感也让他很想出门清洗一下。
正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物不知何时被扒了,他竟然是赤身裸体躺在此处,陷在着雪白的皮毛中。
白昼呆了一下,衣服呢?
如果他的长发还在,或许可以靠长发遮蔽身体。但长发已经不在了。
而当小陆晏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白昼上次昏迷了,没来得及细看。祂还维持着那副少年人的相貌,依旧是黑发绿眸,黑发很长,随意散着。身上简单挂了块布,遮掩了一下重点部位。
祂赤裸的身体非常漂亮,新生的雪白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如同起伏的山峦。既不过分雄壮,也不会显得单薄,而是充满了勃勃的生命力。
流光溢彩的黑色触手质地在肩颈若隐若现,如同一长串硕大的黑珍珠。
……不要再看了。
白昼耳廓泛红,其中不只是羞赧,还带着几分恼怒,他别过了头:“你能别盯着我了吗?我的衣服在哪里?”
小陆晏应该不懂这么复杂的人类语言,说完他才意识到这一点,可小陆晏的能力比他想的更强,吐出了相当清晰的人类语言。
小陆晏笑了:“我为什么不能看?你现在在我手上,能不能有点身为食物的自觉。”
白昼:“……”不想理祂。
他自顾自在屋子寻找,很快发现了自己的衣服,他简单用兽皮为自己做遮掩一裹,开始穿衣。
不管有多大的事,总要衣冠整洁了再开始做。
而这只小怪物为什么要来找他,为什么要用人类的形态,人类的语言祂是从哪里学会的,很重要吗?
发现自己被无视了,小陆晏十分不爽。更让祂不爽的是,祂觉得白昼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他之前对自己有那么不耐烦,那么无视吗?
对方的心神并不在自己的身上,小陆晏自有办法。
祂连房门都不屑于关,单单靠触手就把刚刚快速勉强穿好衣服的白昼堵在了墙角里。
笑起来的时候,少年人看起来还颇为温良可人,只是内容就没有那么温良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噢,对了。你刚才在梦里,似乎在一直说着什么呢。”
白昼:“……”
黑发青年转过头,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干燥的唇微微抿着,唇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小陆晏幽绿的眸子紧紧盯着那紧抿的唇,心脏鼓动,很想从中听到对方睡梦中的那样的温柔低声的话语。
可祂显然想岔了。
“我不管说什么,都似乎与你无关吧?”
这样绝情的话语让小陆晏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失落的表情出现在与陆晏如此相似的面上时,绵软而不绝的痛意从白昼心底蔓生。
小陆晏睁大了眼,眸中的震颤像是不能接受:“可是我明明听到你……”叫祂的名字。
陆晏难道不是祂的名字吗?眼前的青年在睡梦中一连呼唤了多次,一次比一次柔情蜜意,甚至带着点哀求或者祈求般的感觉。
就好像——就好像——
“我呼唤的不是你。”
白昼的语气分外冷硬。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给小陆晏什么错误的感觉。
就算小陆晏真的是陆晏,与他相爱的也是那个数千万年后的陆晏,那个真正拥有着一颗人类的心脏的怪物,而不是现在的祂。
小陆晏:“……那你梦里提到的那个‘老公’是什么意思?”
白昼:“就是一对一的伴侣关系的意思,你不是我的伴侣。”
“你的伴侣的名字,叫陆晏?”
“是。”
“那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要那么叫我?”
白昼答不上来。
——因为你就是啊。
他的沉默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回答。
小陆晏面色阴沉,攥紧了拳头,整个人微微发抖,情绪极为激动。
“——你现在在我手里,”小陆晏的绿眸燃烧着鬼火般的怒气,直勾勾地盯着白昼,“让祂来抢吧,让我看看祂的实力,还是说祂只是个压根不敢出现的懦夫!”
白昼给祂火上浇油,他在不体贴的时候真的很不体贴:“他不需要来抢我,我会自己去找他。”
小陆晏要气疯了:“……”
祂一字一句:“不行!你要当我的——”
伴侣两个字将说出口,小陆晏闭嘴了。
祂现在不想说这句话。
说出这几句,就像跟这个可恶的人类服软一样。
祂是个硬气的怪物。
——硬气的怪物在白昼没有任何优待,要吃闭门羹。
“那就请回吧。”
大门在小陆晏身后关上,祂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人类轻轻松松赶了出来。
……久久没有动静。
白昼心底困惑,这不像小陆晏的举动,他心里的小陆晏应该被气得火冒三丈,不肯罢休。
也没有离去的声音。
小陆晏气性那么大,他把小陆晏气死了?
黑发青年微微一顿,缓缓靠近了门,试探着推开一条缝。
没想到,被他气跑的小怪物就坐在门口,低着头脑袋一抽一抽的,背部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这不是重点。
小陆晏也没想到他会开门,门一下戳到了祂的背上,祂有点困惑地转过头。
夹杂着少年的青涩和青年的俊美的面上,眼眶通红,仍带泪痕。
小陆晏:“?!”
小陆晏负隅顽抗:“你看我……干嘛……”
一开口,明显的哭腔,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白昼:“…………”
坏了,心软了。真是没招了,或许他就见不得这张俊脸掉眼泪。
小陆晏也是陆晏,对付陆晏,白昼经验丰富。
“你刚刚进门的时候,在看我什么?”
小怪物呆住了,黑发青年向祂靠近,祂能嗅到青年身上的那股好闻的冷香,让祂恨不得一头扎进去。
带着微微笑意的唇,奇怪的衣服领口间隐隐约约的精致锁骨。
这里是原始荒原,没那个怪物会把自己遮掩的这样严严实实。
“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我为什么不能看?”白昼记仇中。
小陆晏眼泪不掉了,心脏又开始猛跳了:“我……”
祂的声音那样羞赧,仿佛情窦初开的少男。目光却是那样赤裸直白,带着怪物特有的贪婪。
真是不值得人类心软。
白昼呵呵:“还想哭吗?”
小陆晏本能地摇摇头。
于是。
“砰!”
下一刻,那扇门又一次在小陆晏面前重重阖上!
小陆晏:“……”
第62章 能力
白昼本以为小陆晏这次总会生气了。可是并没有。
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推进来了一叠“吃食”。如果那可以称得上是人类的食物的话。
粗糙的陶碗里,是被粗糙处理过的,鲜血淋漓的肉块, 红色中泛着相当不妙的紫绿色……似乎是从哪个倒霉怪物的身上刚刚割下来的。
——一叠来自小怪物的投喂。
祂明智了很多,看出要是祂再进来可能永远送不出这顿饭了。
或许,祂本来的来意就是这个。
给白昼送点食物。
白昼感到空空的肠胃叫嚣着饥饿。
这能吃吗?他打量着色泽古怪的肉,抱着谨慎不看好的态度,将其推得更远了些。
白昼想出门找点吃的。可当他打开门就发现不妙, 小陆晏倒是离开了,他所在的地方像是个原始村落,可是这村落里面的竟然全都是怪物!
看着那么多同时盯向他的眼睛, 白昼淡然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白昼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仰面朝天闭上眼。
这世界好坏。
他想回末世。
白昼躺了,可是有人却不愿意看他躺。小陆晏假装已经离开了,转了一圈兜兜转转忍不住回来了。
祂不需进门就可以用黑影监视这一切, 那原封不动的陶碗昭示了一切。白昼根本没动祂给的食物。
小陆晏面色红红白白,胸膛随着吐息起伏, 一拳打在了一边的墙上, 稀里哗啦碎了一大片。
只是路过的小霍尔:“???”示威?
当初被放在那孵化的蛋大多都已经破壳,被怪物们带回了部落。
它们并不是寻常的蛋,而是每个种族精挑细选,一同放置在环境最舒适温润之处的珍宝,说是每个族群的天骄也不为过,破壳后, 就要来到部落同一抚养。
天骄,天然是存在微妙的竞争关系的。
而刚破壳的天骄, 存在的大概是幼稚的竞争关系。
小霍尔忍不住撩闲,他将攻击方式放在了陆晏化出的人形上:“哇,你这是什么样子,连点怪物样都没有了——”
话虽这样说,祂的心底其实相当忌惮。小陆晏是怎么化成现在的模样的?
自己要是一拳打过去,能把那面墙打碎吗?
小陆晏面无表情,张开了手心,向祂展示被捏碎的石块:“你也像试试吗?”
赤红的小怪物僵了一下:“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化成和他相像的族群的模样,不就是因为那个奇怪的家伙,想留着他不上报给部落——”
祂露出一个滑稽的鬼脸:“我已经告诉部落了,你就等着吧!”
挑衅的话说完,转身就逃!
小陆晏无动于衷,祂皱了皱眉,又一次看向白昼的房屋的方向。
——那个人,为什么还没有吃东西?
*
白昼昏昏沉沉。
他太久没有经历吃不上饭的日子,没有洗换的衣物,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这样的日子,让他想起更早的记忆。
早在他认识陆晏之前,早在他与保卫队一同出任务之前。
他想起了他与基地前任首领赵卿那短短的几面之缘,那时为了防止白昼逃跑,他被饿了好几天,与随身携带的帐篷睡袋油罐维修器材等一块塞在后备箱里。
——这就是你们要卖掉的那个孩子?多少钱,我买了……等等,为什么那么便宜?
——哈?会吸引怪物?确实有点麻烦,不过也还行吧。说不定可以给基地做别的用途呢,比如战略性武器什么的,不过这么小的少年现在还是该好好上学。
几经波折后,基地建成了,白昼也上上了学,学校里食物虽然种类不多,但是很充足也很热乎……
白昼睁开了眼,长长的睫羽颤了颤,小陆晏不知何时坐在了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水灵灵的不明果子,神情有些肃穆的紧张,可能是怕他饿死了。
祂不臭脸的时候看起来真像个见义勇为青葱好少年,重点错,祂怎么又来了?
白昼接过果子,睡觉并不能解决饥饿,他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吃东西的时候,小陆晏就盯着他。明明不是一个物种,可是当祂看到白昼的时候,却觉得白昼就是祂梦中情人的模样。
就连现在虚弱的模样,都如此符合祂的心意。
让祂想要靠近他,完全的掌控他。近到极致,两具躯体之间没有任何一寸的距离。
却在下一刻,看到白昼放下了果子,那果子他甚至还没有吃几口。
小陆晏皱眉:“怎么了?你真要把自己饿死吗?”
白昼:“……不是。”
他虚弱的按住了自己柔软的腹部,感觉命运对他实在过于残忍。在吃这个东西的时候,他没有感到任何的饱腹感。难道穿越过来,他真的连物种都换了?
“还有别的吗?”
小陆晏为他递上了其他的水果,可是这些果子,哪一个都不能让白昼产生饱腹感,他甚至感觉越来越饿了。
怎么办?一不小心要把自己饿死了。
白昼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小陆晏:“……我饿。”
“你饿了?”
殊不知,小陆晏不怕他有要求,就怕他没有要求。甚至是自己闷头不响,一声不吭把自己饿死了。
而小陆晏对于自己这种恨不得哄着白昼吃饭的心理却毫无察觉。只是为了白昼选择了依赖祂而喜出望外。
“哦,那很好。”小陆晏喜悦,虽然白昼不知道祂在高兴什么,“我是说……嗯,你想吃点什么?”
可白昼是什么物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吃些什么。
“出去看看吧。”
这个出门,当然是和小陆晏一起。白昼自己是不想出门的。他不想变成其他怪物的食物。
而对于一起出门这件事,小陆晏似乎比他还高兴。白昼反而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他所面对的这个怪物所组建起来的原始文明究竟是什么模样。
有的怪物在烤火,有的怪物在工作,还有的带着大串大串的鲜血淋漓的肉串归来,看样子是刚刚打猎回来。
这些怪物看起来和末世的时候有些相似,但是却并不完全一样,白昼可以从中看到进化的痕迹。这些怪物或许显得更加原始。却比末世的怪物更有心智,如果是这样,这些怪物和人类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怪物过来跟小陆晏打招呼:“嘿,刚破壳的小触手,你身边的这位是谁?”
小陆晏:“他是我的伴侣。”
白昼原本是听不懂怪物的语言的,奈何小陆晏竟然还专门给他翻译了一边:“我不是祂的伴侣。”
怪物被他俩逗笑了:“你不是才刚破壳吗?怎么就有伴侣了?”
小陆晏坦然:“他也刚破壳。”
不要把我和你这个刚破壳的怪物拉到同一个标准上啊!
小陆晏还没忘了给他找饭的事,问怪物有没有什么吃的,怪物给他指路,让他往一条路上去。
两人往那条路上走,有很多怪物神色慌张,惊慌失措的往反方向跑。
两人奇怪的对视一眼,小陆晏并非常人,白昼也是。
两人这么走过去了,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可是很遗憾,当两人过去的时候,除了现场的一片狼藉,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留在现场的,只有因为受伤而跑不掉的怪物,醒目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还醒着的低声嘶嘶哭喊,像是在呼唤家人。
……白昼心中触动,面前的它们和真正的人类有多大区别?
他蹲在一只受伤的怪物的旁边,轻轻的检查对腿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动作轻柔。
怪物先躲避了一下,但是实在没有体力了:“……嘶嘶。”
小陆晏被他的动作吸引,却不知道白昼在做什么,单膝蹲在了白昼身边看着他动作。
白昼看了一眼小陆晏,对方身上的衣料只堪堪蔽体,他把自己的外套撕成布条,简单的为受伤的怪物包扎伤口。
白昼安抚它,真心实意地祝愿:“别担心,好吗?这样你就能很快好起来了……”
话说出口,他却感到了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上来,强劲地从他的四肢中抽出来本就不多力气。
咚!
他一歪头,身体失去支撑,倒在了小陆晏的肩上,被对方连忙接住:“白昼!”
祂惊慌失色地查看白昼的情况,却发现对方呼吸均匀,面上有些虚弱和痛苦,看不到任何伤处。
古怪的是——
原本受伤的怪物的伤口,竟就这样飞快恢复了。
周围的怪物都躺在地上,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陆晏却看得很清楚。
……不可思议。这是白昼的异能吗?
言灵的能力。出口便能化作真实,这是多么的强大。
小陆晏皱紧了眉,他很警惕的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怪物和他一样发现这一点。
这样的能力就像是宝藏,会吸引来无尽的抢夺。可现在的白昼又那么柔弱,还没有成长起来,柔弱又挑食,难养至极。
这样的青年,怎么能面对这样巨大的灾难?在震撼之余,第一个出现在陆晏脑中的,竟然是灭口。
于是当部落族群的长老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黑发绿眼的少年怀抱着昏睡的青年,警惕地抬眼,却对上了长老的眼睛。
第63章 祝福
“我是诺柏长老, 前来接管这里的局面。”
“……长老。”
小陆晏警惕的盯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诺柏长老。
祂看起来很有些岁数了,连身后白色的羽翼都因为年岁而发黄,手持一个宝石权杖。
小陆晏确实很谨慎, 这也是不得已的。小陆晏对所处的这个部落的了解比白昼更高,祂了解这个地方的危险,但也不惧怕危险。
这个部落是由各个族群推举出的强者共同领导的,领导人称之为长老。族群那么多,有强有弱, 长老自然也是。而为首的两位长老,一个深入简出,一个四处征伐。后一个祂见过, 实力也就那样。
于是面前这个没见过的,祂也不放在心上。
初生于世的小怪物尚且年轻气傲, 见了谁都有心气跃跃欲试地上前撕咬一口。更何况现在,祂满心都是白昼。
长老无奈地看了祂一眼,便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小霍尔从长老身后探出头来, 显然这位就是他摇来的。小陆晏威胁性的瞪了他一眼,祂迅速的缩回头去。
长老:“霍尔, 你去检查一下其他人的状况, 叫人前来帮忙。”
老人更有智慧,更没有任何上前跟求偶期的年轻人一较高低争个头破血流的世俗的欲望。
“这里的情况怎么样?你怀里的这位……他也受伤了?”
“他……”小陆晏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白昼是怎么了,“他没事。”
长老笑了笑:“他的族群我见过,他应该是力量耗尽,又没有食物补充能量。你要让他一直这样饿着吗?”
但是霍尔显然是饿了, 趁两人不注意,小霍尔偷溜过来, 趁机一口咬向白昼的指尖!
小陆晏:“当然……不!”
小陆晏自然不会惯着祂,在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同时骤然发力,一拳把小霍尔揍飞了。
小霍尔猝不及防,甚至没想到自己会被揍飞:“你!你怎么!”
祂特意揍得比平时都要重,有意展示自己的力量。
小陆晏看出了白昼的奇怪,他似乎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族群,是个怪胎。祂不想让面前这个长老会把他心心念念的人赶出部落。
但是好在,长老的表现对他和白昼都没有恶意。而是让陆晏和白昼跟他走。
“在车上你也要抱着他吗?这个时候总可以放下了吧?”
小陆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反而被他这句话激起了疑心,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盯着长老。
长老:“……”
唉,算了!
***
在晕倒的时候,白昼其实还保留着一点意识。
只是身体里的能量实在是过于告急,他整个人就像被拔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强制关机了。只有震惊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想要操控躯体,却发现连手指都似乎重达千钧。
所以,当听到感受到外界的情况,以及小陆晏在保护他时,若说完全不感动那也是不可能的。
……明明下定决心要把小陆晏和陆晏区分开,白昼心中却忍不住地动摇。
仅仅是隔了几千万年而已,那个人的区别真的会那么大吗?难道因为间隔时空,那个人就不再是他的爱人了吗?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他有的是时间思考和陆晏的事情。
他刚刚……是不是用出了异能?
那股力量,是他的异能吗?
早在很久之前,白昼就被迫接纳了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异能的事实。
所以,不管他多么希望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得像那几位S级别强者一样,现实都是如此的残忍。
他只能依赖其他人的庇护,以及一些小小的谋略来求生。
可是现在,白昼却忽然得知,他不仅可能有异能,甚至还是如此强力的异能。
言出法随?这种堪比神明的能力……
不,他要先尝试一下,他的能力不是言灵,而是治愈呢?
“……让我有力量可以移动我的指尖。”
在心底,白昼默念道。
随后,他便感到自己的指尖真的涌起了一股力量,如平时一样自如的一动,很快又一次力竭了。
与此同时,在现实之中,他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指尖忽然一动,触碰到了小陆晏的手。
小陆晏:“!”
祂激动地坐直了身体,意识到身边还有长老,又故作自然地看向白昼。
可这一看却让祂皱起了眉。白昼的面色怎么更加苍白了?
黑发青年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黑漆漆的发丝浸得凌乱得贴在额头上,无意地将自己往抱着他的怪物的怀中埋,看起来充满了痛苦。
小陆晏:“——白昼!”
而意识深处,白昼连意识体都蜷缩了起来。
……好累。
这种疲倦不只是来源于身体,更是来源于意志。似乎当身体的能量用完后,再强行言灵就会使用意识的能量。
比如现在,白昼就感觉他快彻底昏厥了。
好想……睡……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白昼却感到自己的面颊被人抚摸了一下。
那抚摸很轻,却有无尽的暖意由此传入身体,滋养四肢。让他的意识瞬间失去了浑浑噩噩的感觉,身体也有了一丝力气。
与此同时,一个权杖圆圆的宝石尖端抵在了白昼意识体的额头,却顿了一下。
“看来是我太急躁了,没想到,你自己竟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白昼:“……”
他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意识里,看到那个……诺柏长老?!
这个声音,肯定是祂吧!
“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进来,从外面的现实看,你的状况实在有些不太好。而你的那位同伴……”
长老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又有点太过有疑心病和占有欲了,我相信整个部落也没有几个怪物愿意和祂起正面冲突。”
可当抬起头来时,白昼顿住了。
知道自己来的的冒犯,诺柏长老并没有离他站得太近,而是站在了离他的意识体有一段距离的位置。
祂身后伸着一双微微泛黄的白色羽翼,看起来有点像旧教堂的壁画上和蔼的老天使。
而祂的外貌尽管与人类有一丝微妙的不同,但是这不妨碍祂看上去已经极其像是一个人类了。那稍远一点的位置,更是弥补了这一丝的差距。
抛弃对方凭空出现在自己的意识里这点来看,似乎像是一个好人,哦不,好怪物。
白昼却并未完全失去戒心:“你来帮我?可你是怎么进来的?”
诺柏长老思考了片刻,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无害。
“——你知道有关我们的族群的历史记忆。”
祂的话带着重量,一段突兀的知识出现在白昼的脑海中。
这是言灵?
白昼一顿,便被突然进来的记忆充塞得大脑一顿。
族群——一个类人的怪物族群,祂们的异能为言灵,这样强大的异能并未能给祂们带来多大的便利,反而早就了其他族群的忌惮和自身的自相残杀,最后成功地把自己搞得几乎灭族了。
只剩下一颗蛋,送往孵化,也就是白昼破壳而出的那颗蛋。
白昼:“……”
这样强大的异能竟然是族群批发?而且仰仗这这么强大的异能也能让族群几乎灭族?
白昼犹豫片刻,问出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问题:“我们的外表看起来……”确实是很像。
这个族群和人类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人类的先祖才会长得如此相像?可如果是这样,现在人类究竟是还没有出现,还是已经灭绝了?
长老:“你可以在这好好的生存,无论如何,你是我们唯一的后代,我们都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
白昼:“……”
对方的话语十分真诚,他少有这种被真诚祝愿的经历,一时愣在了当场,甚至有一种自己顶替了这颗蛋孵出的怪物原本该享有的亲情的愧疚感。
说到底,他并不属于这里。
艰难道:“我、我会的。”
诺柏笑了,身后的羽毛都跟着震颤起来:“真的吗?今天我刚过来,就看到你用言灵把自己饿昏过去了。”
祂叮嘱道:“最好不要向太多怪物暴露自己的能力,如果你想,可以来我这,和我一起隐居避世。”
“不管怎么样,庇护你安稳度过这一辈子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白昼有些无法面对这份真挚的亲情,只好转移了话题:“……谢谢你。你有翅膀?为什么我没有呢?”
诺柏眨了眨眼:“你年纪还小,而且又太瘦弱了,多吃点东西就会长出来翅膀了。”
这怎么听起来像多喝牛奶就能长高一样?而且,他的外表怎么看都已经成年了吧!
“所以,为了你能好好吃饭,”诺柏举起来权杖,给了白昼一个祝福,“所有的怪物都会喜欢你,永远也不会有怪物来伤害你。”
言灵的力量震慑了整个空间,整个意识空间顿时充满了碎星一般的微光,光辉无比。随着祂说出这句话,言灵就已经完成了。
白昼脑袋一空。原因是因为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一句诅咒?
他在末世遭遇的那一切不幸,难道是因为这个?可是祂也说不会有怪物来伤害白昼,这显然与他在末世中的经历不符。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诺柏的手。
“不……等等,什么意思?你能收回它吗?我……”
诺柏误解了他的这句话:“你已经和那只小触手两情相悦了?别担心,这个祝福并不是爱情,而是平平无奇的好感而已。”
“该怎么形容呢?假如一个怪物所有的喜爱有十分,那不管哪个怪物见了你起码也会升起四分喜爱,不会主动来与你结仇为敌。”
……那么,这祝福不是他在末世突如其来的那种体质?其中区别很明显,诱饵的体质让所有怪物都想吃了他,是扭曲的喜爱。
而这份祝福所带来的,是正常的喜爱。
诺柏又道:“当然,言灵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后当你又一次使用言灵,又恰好没有力量饿肚子的时候,就可以把我对你的祝福抵出去。”
祂用翅膀拍了拍白昼的肩膀:“不要再用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作为代价,换取言灵了。”
白昼终于懂了。刚刚拥有异能不太习惯,他怎么忘了言灵的能力!
——这也太、太超模了。
这份祝福就像是一套价值百万的通行证,可以让别的怪物对他有一个好感度的最低限制,不主动与他为敌。
当他不想要这个祝福时,也可用这份祝福“变现”,使用言灵把它换成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昼第一次有种被用大价钱砸得头晕眼花的感觉,这份祝福甚至比钱更加珍贵。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可心底的那份触动无疑是真实的:“谢谢您……”
他顿了顿,在心底默念:“我想恢复力气,睁开眼睛。”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他从意识中醒来,回到现实中。
他身在一个简陋的车厢里,简陋到像是古代的马车的超低配般,很符合这个世界的生产水平。
小陆晏:“你醒了!”
“……我没事,可能只是刚才太累了。”
小陆晏:“长老让我们过来,不就是为了帮助他的吗?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既然对白昼的族群有了解,那么他到底需要吃些什么?”
诺柏:“族群无法进食。任何你所拥有的东西,都可以换成身体的饱腹,但是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
注意到白昼的惊讶,他听懂了。诺柏笑了笑。
“没关系,新生的孩子们总是这样的,你只需要做出想做的选择就可以了。”
……那这个族群会死的只剩两个倒也不是很奇怪,感觉很容易人越穷人就越穷,最后穷得饭也吃不上。
白昼叹了口气,感觉压力顿时重了一份,他有些庆幸于诺柏的馈赠,起码一时是不用担心什么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
小陆晏看向白昼,又看向诺柏,祂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祂不知情的事情。
那种心照不宣的熟悉的感觉。
小陆晏攥紧了拳,可祂甚至没有任何立场。
……让祂对这个年迈的老怪物心生嫉妒。
第64章 走?
“长老, 到了。”
马车外的侍者为他们提醒,布帘掀开,诺柏站起身, 又看向白昼:“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陆晏更不爽了,这也太奇怪了, 长老可不是见了哪个怪物都喊我的孩子,他和小霍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你和白昼很熟吗?怎么一上来就——
白昼对诺柏露出了温暖的笑意:“我叫白昼。”
诺柏称赞道:“这真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
为什么?
白昼不解,但是诺柏也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 说完就笑呵呵地先下了车。
他看向小陆晏,贴在他耳边低声道:“长老为什么这么说?”
小陆晏:“……”
他耳根连带着整个脑袋都跟着红起来, 黑发青年话语间呼出的气息轻轻地喷在敏感的耳廓和脖颈间,对于刚破壳不久的小怪物实在是个不小的考验。
连带着原本打定主意,不告诉白昼的原因也跟着意志不坚定地流露出来:“……因为黑暗吧。”
白昼惊讶:“——什么?”
“因为这里的黑暗不是一个好东西, 大家都喜欢白天。好了,快下车。”
诺柏带着他们来到了部落的中央, 整个部落整体呈椭圆形, 而眼前这座高耸的祭坛则是圆心。
一行人在祭坛的对比下如同小小的一行蚂蚁,缓缓地向中心流光溢彩的巨大水晶靠拢。
白昼一边走,一边听小陆晏跟他科普,自从他来到这里,这一直是白天,并非因为恰巧夜晚都被他昏迷过去了, 而是这里并没有黑夜。
在这里,黑暗是被诅咒的。而被延长到极致的白天, 则是部落用了好多人力物力强行维持的,这个巨大的祭坛就是其中的投入之一。
不用想,这种逆天而为的行径中必然有言灵一族的手笔。
而白昼还有些在意另一个点,他自然地握上了小陆晏的小臂,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可如果那样,你……”
小陆晏像是触电一样颤了一下,严肃谴责:“注意一点,你是个有伴侣的怪物。”
话虽这样说,但是对方完全在暗爽。
白昼:“……你可以把手抽走。”
霍尔凑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也想听。”
他也是跟着长老一起来的,但是注意到长老并没有要处理白昼,就感觉很奇怪。
霍尔清楚地记得,那些势力比较大的族群里,并没有白昼的族群。所以根据霍尔的推测,白昼一定是一个很弱小的族群,送来给他们当食物的!
但是一凑过来,霍尔就有些怦然心动,他怎么感觉白昼比之前更吸引人了?
小陆晏不待见他:“这里有你什么事?”
白昼:“你赶霍尔做什么?我倒想和他说话。”
小霍尔没想到自己还能遇白昼青眼,惊喜顿生,尤其升起一股高于陆晏的优越感:“就是就是。”
小陆晏冷笑:“他蠢得要命,什么都不知道,刚刚的事你如果问霍尔,他肯定不知。”
“陆晏!”
这话真是把小霍尔惹恼了,两个怪物打成一团,自然又是小霍尔落败,气呼呼地跑了。
小陆晏满意了。
“所以,霍尔来之前,你原本想说什么?”
白昼没想到他还记得:“我想问,你的异能……”
他记得陆晏的异能不就是黑暗吗?或者说,陆晏的本体就是一大团黑暗。
可是在这,黑暗怎么是被诅咒的东西?
小陆晏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异能。”
白昼感到震惊,不知道是陆晏还没有异能更多,还是别的方面。
那小陆晏刚刚是怎么跟着小霍尔打架的?
孩子纯劲大?
小陆晏靠近他,带着一点挑衅:“就算没有异能,只用触手我也能把你吊起来欺负哭,你信不信?”
白昼:“……”这糟糕的表达方式。
淡淡摇头。
他相信陆晏想殴打他这个菜鸡的普通人,根本用不到触手。
光那一身漂亮的薄肌,就显然不是摆着好看的。当然,虽然摆着确实很好看就是了。
小陆晏以为白昼不行,正要证明一下自己,就被诺柏制止了。
“好了,孩子们,已经到了靠近祭坛的地方了,不要吵到祂们。”
诺柏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白昼和陆晏两人抬头,那颗巨大得几乎直插天际的水晶已经近在咫尺。
“‘族人们’尚且栖息在里面。”
白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巨大的水晶。
它有种巨大而圣洁的美丽,让人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肃穆。就好似当人走进教堂或是庙宇,即使没有信仰,也会被那种氛围所感染。
诺柏转过身:“这是言灵一族留下的根源,很多族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们的能量回到了这里,你可以在这里学习,早些掌握言灵的能力。”
“来,触碰它,试试看。”
这话是对白昼说的。
白昼试探着去碰触水晶,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收回来手。
又听到身后,诺柏又对小陆晏道:“在学习的时候,白昼会短暂的昏迷一会,我们需要一个人照看他。”
白昼侧过脸,看向小陆晏,秀丽的侧脸上,眸光微微黯然:“可以让祂来吗?我有些话想说。”
“当然可以。”诺柏笑了笑,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小陆晏迷惑地看着白昼,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根都跟着红了:“……白昼?”
这只年轻的怪物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只会在期待时盯着白昼,连声音都忍不住放轻了:“怎么了?”
他或许没有察觉到对待白昼和对待他人的态度有多么明显地区别,但是白昼感受到了。
他的心中一痛,连带着原本想要直接说出口的计划都顿了一下。
如果能学会言灵,他最想做的一定是那件事。
那就是回到末世他死去的一刻,回到陆晏的身边。
小陆晏:“……怎么这么看着我,我不会趁你昏迷偷偷做什么的。”
……说不出口。
白昼:“无关紧要的事,等我结束之后再告诉你。”
说罢,他没有看小陆晏的反应,回头触上了巨大的水晶。
逃避现实,但其实逃不掉。
从水晶中出来之后,他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在他的指尖碰到水晶的瞬间,巨大的能量从水晶中涌出,柔和的光束将白昼包裹,耀眼却没有一丝攻击性。
与此同时,白昼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被身后的小陆晏接住。
小陆晏眼眸暗了暗:“……”
莫名有种被隐瞒了什么的感觉。
他有点不爽地鼓了鼓腮,将原本就因为年轻稍显圆润的脸颊撑得更圆了。
算了,只是稍晚一会而已。
他有的是时间!
*
另一边。
纯白的空间中,什么也看不到。在这里学习言灵?
白昼愣了一下,这明明什么都没有——等等!
一阵强烈的痛苦充塞了大脑,与此同时,大量的知识充塞了记忆。
这就是言灵一族的教学方式吗。好简单粗暴,怪不得言灵族绝嗣了。
他的脑中就好像被塞入了大量的压缩文件,那是关于如何进行言灵的知识,详细地包含了言灵的条件,过程。
白昼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揉自己的意识体的太阳穴,一边梳理起脑中的知识。
如果他想离开这里,只需要交换就可以走了。
这让白昼脑中忍不住又冒出一个想法,言灵一族真的只剩他和诺柏了吗?会不会是其他的族亲,通过言灵的方式,交换前往了其他时空……
stop,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付起穿越时空,离开这里的代价?
白昼检索起脑中的知识,发现言灵族竟然还有专门一节估值课,用于判断各种言灵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不管怎么看,穿越时空这种等级的言灵都需要付出最顶级的代价。
他真的付得起吗?
正犹豫之时,他忽然感到似乎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面颊。
白昼一愣,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是小陆晏在偷偷亲他?
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有对外界触觉的感知。不然就小陆晏这种别扭的性格……
也就陆晏别扭一下也会让他觉得可爱了。
白昼叹了口气,去找爱人就要放弃现在年轻的爱人,这选择未免太过沉重。
如果可以,他希望小陆晏还没有喜欢上他,这样起码他离开之后,小陆晏也不会感到伤心。
毕竟,在他离开这之后,距离他遇到陆晏还有整整几千万年的时间……
正这样想着,白昼发现自己的面颊又被贴了一下,似乎因为刚刚白昼并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小陆晏误以为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一次更大胆一些,还蹭了蹭他。
就触感来看,用的甚至不是嘴唇,而是柔软的面颊。
这个意识让白昼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灵魂似乎发出了痛苦的低吟,他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不舍。
他真的舍得把小陆晏丢在这吗?
……不能再呆下去了。他自欺欺人地想,起码小陆晏只是贴了贴他的面颊。
如果再待下去,白昼怕自己会真的不舍得走了。
这么想着,白昼睁开了眼。
小陆晏正坐在水晶的底下,而白昼躺在他的腿上。刚睁开眼,他就被小陆晏发现了。
白昼:“你一直盯着我?”
小陆晏理直气壮:“不能看吗?”
“可以看。”
白昼顿了一下,一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就感到了一种从灵魂传来的虚弱和撕扯。就像是原本两个严丝合缝长在一起的灵魂被人生生扯开。
“我……”
作者有话说:
产生了新的无限流脑洞,是古穿无限流,假如作者去写无限流会有人想看嘛(星星眼)
第65章 不走?
“我只是想和你告别, ”白昼说,“我……我要走了。”
小陆晏人还未开口,就先甩出几条触手牢牢卷住了白昼的手腕:“你——”
下一刻, 他就想到了白昼是要去找那个伴侣。
他的面色逐渐转阴,咬紧牙关:“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白昼面上很平静:“不告而别的话,你会来找我的吧。”
他的手覆盖上小陆晏的触手,在触碰到的瞬间,触手受惊般放松了一下, 下一刻就缩得更紧!如绳索般死死禁锢住手腕。
小陆晏表情凶狠:“你告诉我,我更会跟着你!”
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涌上白昼的内心,如同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中的左右摇曳的船只。
他是不是不该在过去给小陆晏留下太深的印象?不, 陆晏遇到他的时候前事尽忘,这说明他也没有那么重要……
白昼语速加快:“你没法跟着我, 也找不到我。”
因为他所在的地方,是未来啊。
他狠了狠心,朗声道:“不要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了——我要回到那个时刻!”
在说到后一句话的时候, 他的声音骤然加重,无形的力量在声音里汇集, 聚集。
下一刻, 他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妙。
力量的汇集结束,时间似乎骤然停止,在时间流逝的间隙,白昼感到他整个人都被一只巨手捻了起来,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挤出,上了天秤的一端评估上几斤几两——
不够。
即使把白昼整个人都压上那个言灵的天秤, 却还是差了一丝,他还不够发出这样的言灵。
接着, 他被放了回去。灵魂回到躯壳。小陆晏也意识到他要发出言灵,扑上去抱住了白昼!
白昼:“!”
坏了,这下真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更重要的是,小陆晏看起来……似乎很难接受这一点。
他才刚刚重回躯体,就算是平时,他也未必经得住小陆晏的一压。
白昼被扑得摔在了地上。
倒是不疼,触手在底下给他垫了一下,没有太大的冲击力,就是小陆晏这样压着他……
白昼无奈,想抬起头,就被小陆晏用触手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白昼:“——唔唔唔?”
无法发出声音。
他的口腔被触手堵住了。
白昼本以为小陆晏的触手并不多,或者说,至少没有日后多。但是就现在来看,触手多这一点似乎是天生的。那些触手因为焦躁或者其他原因牢牢缠紧了他,绑住他的整个人。
小陆晏看起来深受打击,他似乎并没有想过,白昼真的会因为伴侣把他抛下的可能性。
或者说,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和白昼的那位“伴侣”的一较高低之力。
他喃喃道:“……至少再过些天再走,好吗?”
白昼物理上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
触手松开了他,一寸寸退去回到陆晏体内。他的背落在了地面上,小陆晏维持着自上而下的姿势,白昼明显地感到了一种提防。
提防白昼随时说出一句话就要走,提防着随时准备把触手塞进白昼嘴里。
白昼无力地咳了咳:“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但是他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小霍尔:“哇哦。”
赤红的小怪物眨了眨眼,将手指撑在眼眶上,做了个大开眼界的动作:“诺柏长老让我提醒你们,未满一百八十岁的怪物不许繁/殖——开玩笑的,长老让我看看白昼怎么还没有出来。”
小陆晏严肃道:“我的族群的蛋的孵化期就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年了。我追求白昼是符合部落规定的。”
“——我们没有在繁/殖,两个男、咳。两只雄性也是不可能繁殖的。”
白昼打断了他,用力地推小陆晏,他看似冷静地看向对方,却在那片波涛汹涌的胸肌腹肌间找不到发力点,不管碰哪里都很像在占便宜!
小霍尔笑嘻嘻地凑上来,要给白昼搭把手,手刚伸出去,小陆晏就站起来并且把白昼拉起来了。
小霍尔:“好了,走吧,别让长老等太久,他怕你生活上不习惯,给你准备了些别的东西。”
“好。”
白昼也松了口气,他正要走,身后却跟上了一个大尾巴。
“……你一定要跟着我吗?”白昼道。
小陆晏:“我放任你走,然后眼睁睁看着你私奔去找野男人。嗯?”
小霍尔横插一嘴:“噢,等等,野男人是什么,我可以加入吗?”
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
白昼留在了这个过去的部落里。
继续的,暂时的。起码白昼的心中是如此想的。
——一旦等他攒够回去的代价,他就离开。
小陆晏从那之后就一直盯着他,简直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倔强想要掌控他的一切信息。
只是因为这么做的那个人是小陆晏,才让一切显得没那么吓人。如果换个旁人那么做,白昼真是一天也无法忍受。
关于他的离开。他也向诺柏长老暗示过这一点,以及他的来历,想告诉诺柏长老无需对他这样上心,或者大可以将一切都收走,他愿意将那些馈赠还回来,只是感谢诺柏曾经的善意。
诺柏长老是个很神奇的怪物。从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似乎一切都被他洞悉。不管怎么样,他就是将白昼当做了最后的族亲。只是让白昼偶尔来看看他。他隐居的小屋聊聊天,或者是一同行走怪物们摘野果的林中。
枯树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怪物们小声的议论,经过这些日子,白昼已经能听懂一些怪物语,它们似乎在说雨后的野果太过寡淡。
“你无需跟我解释任何东西。”
年迈的老怪物拄着法杖行走:“我只想看到你确实在这里过得好,别无他念。”
他的眼眸温和地看向白昼:“我老啦。喜欢看到年轻的孩子过得舒心。”
“……谢谢长老。”
要说不被触动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陆晏还在末世等着他,白昼甚至不想回去。
但他终究不能留在这。
走着走着,远方却传来一阵越发响亮的喧闹声。他们已经走到了部落的边界,声音的来源处,是怪物们在狩猎。
“吼——!!!”
身带双翼的怪物自半空向下俯冲,异能如带着灵性的鞭子,围绕着中心那只巨大的猎物,一寸寸开始绞杀。
诺柏:“我也参加过这样的狩猎,不过后来发现,我更喜欢做后援和补给。大长老比我年长几岁,倒是一直还在狩猎。喏,你看那里。”
顺着诺柏所指的地方,白昼的眼睛终于勉强跟上了半空中的一个小黑点,异能在他的身边游走着,是如此的强大:“大长老……是有翅膀的那一位吗?”
诺柏微笑:“是的。不过与我不同,他的翅膀是自族群继承,生来就有的。我的则是因为爱好用言灵换来的。他是个很凶狠的有翼类怪物,据说很久之前,他的族群就是捕海中的鱼蛇为生的。”
白昼一愣,眸中骤然撞上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才理解了诺柏的意思。
狩猎是一项集体活动,分工明确。最危险的工作莫过于在前方挑衅引导猎物,放置猎物脱离路线,最风光的工作则自然是攻击和猎杀,见血封喉,一击致命了。
白昼提起了心:“那是……”
小陆晏?!
猎物张开了血盆大口,足以吞下十个人形的小陆晏。
“你不用担心那个陆晏,那个孩子很强,再说了,还有大长老在呢。”
可小陆晏不慌不忙,总是在猎物快要攻击到他时,再猛的甩开一段距离,这样不高不低地吊着那只猎物。
但是这样做总是危险的,好几次让他几乎下一刻就要命悬一线。白昼看不下去了,移开视线抗议道:“他才刚破壳不久,为什么要让一个幼崽承受这样的危险?”
诺柏微笑:“可能大长老不太喜欢他,想要看看他是否真的如此锋利吧。毕竟,谁会喜欢自己的继任者呢?”
“继任者?”
“这里的所有怪物,只会因为强大给予尊重。如果尊重他,就不会把他当做需要呵护的幼崽看待。”
……未免太冷血了。
诺柏长老回头看向他:“你也是,是不是太关心那个孩子了?”
白昼嘴硬:“只是……比较熟悉他。”
他正是内心彷徨之时,越在这呆下去,越发生出感情来,如果再亲口承认这一点,他真怕自己就算攒够了代价,无法离开。
“我听说你在给受伤的怪物用言灵疗伤,用这种方式积攒力量?你让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用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对我升起的感激。”白昼回答道。
诺柏显然对此一清二楚:“那个孩子很黏人,假如你真的想离开,为什么不干脆用言灵拿走这一点呢?”
白昼如果狠下心做到的这一点,也不用担心狠不下心离开了,他低声道:“长老……”
长者摸了摸他的头,劝慰道:“莫要让自己心中后悔。”
顿了顿,他又语重心长道:“我听霍尔说过了。虽然说,你们的年纪轻了一点,不过确实到了可以建立伴侣关系的年纪……”
骤然转折点语言画风让白昼的整个耳朵都红了,他羞耻地捂住了脸,终于搞懂了诺柏的意思,原来是来催婚的!
霍尔,你都说了些什么!
以及长老,你真的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三前不算这章还有九千字也就是三章没更……
为什么每期的榜单我都在ddl(沉痛)
手腕好痛,真是燃尽了……
第66章 黑暗
“您真的误会了, 我——”
白昼顿了一下,他该怎么解释?但是在末世的时候,他们确实是那种关系……
诺柏:“好吧, 只是你看,那孩子似乎受了点伤。”
再遥遥看去时,那头巨大的猎物已经倒下了,其他怪物将其肢.解,方便拖行回去。
而小陆晏没有参与其中。他走路的姿势有点踉跄。
白昼的心也随之提紧, 几乎忘了诺柏还在身边,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才想起来什么, 连忙停住。
而诺柏宽大的手落在了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
——已经是这样了,白昼也没有了推脱的理由。
其实自从那次, 小陆晏因为分离的事和他闹不愉快,他就好久没有去主动找过小陆晏了。
并非白昼存心的,而是小陆晏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每天睁开眼, 小陆晏已经在身边出现了。
白昼快走了几步,用手拨开繁茂的枝叶。他与诺柏长老看怪物们狩猎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小丘, 自山坡自上而下俯瞰, 自然一览无余。
而到山坡底下去,则要经过一片茂密的植被。纤细的藤蔓类植物缠住了白昼的小腿。他也不甚在意,直接照常下坡,来到了小陆晏身边。
走近一看便十分明显,小陆晏的胳膊上破了好大一个血窟窿,大概被咬着了一下。
也不知他在发什么呆, 其他怪物也都在干什么,没有怪物在意小陆晏受伤了吗?
“……治愈这里。”白昼道。
他的声音让小陆晏立刻转过来脸:“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白昼皱眉:“你该做的是疗伤。”
小陆晏把脑袋拱到他怀里, 自然而然地环住了青年的腰:“我不想疗伤,我只想去找你。”
……那腰看起来就很细,真的上手更是轻轻松松就可以环住。
白昼有点不自然地拍他的脑门,他还是不怎么习惯亲密接触,毕竟即使与陆晏,他也才刚刚建立关系没太久:“好了,我们回去?”
然后他就感到腰上的那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下一刻,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小陆晏抱起了他:“不想这么回去,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你的胳膊!”
“已经全好了!”
白昼愣了愣,他确实没怎么去过部落之外,他对这个过去的世界还有好奇。
这些天,他只了解了部落内的怪物们的生活方式。它们如同最古老的人一样过着捕猎采集的生活,朴实无比,像末世来临之前,人类的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村落,甚至比那更加简单贫穷。
不过很快,他就没法走神了。
被抱着直接飞过去这种方式,让他感觉有点不自在,但是风朗朗地吹过来,发丝与所有衣带都向后飞起的时候又感觉非常的自由。
就好像在飞一样。
但其实只是依靠极为强大的体术和身体强度高高跃起,就像他们捕猎时做的那样。
小陆晏:“从很高的地方看下去,很漂亮,是不是?”
天色是很温柔的淡紫色,没有云彩,看不到太阳,暗色调的森林在他们脚下,离他们很远。白昼忍不住抓紧了小陆晏的小臂,发出了一声惊呼。
小陆晏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被风声吹得有点飘忽。
“第一次捕猎的时候,我就想带你来一起看看——”
白昼:“要掉下去了——!”
借着力量登到了顶点后,因为重力,他们开始不得已的下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椭圆型的抛物线。
白昼的心脏砰砰直跳,这和蹦极或者跳楼有什么区别!他想用言灵开口给自己来个翅膀,拉住小陆晏不要一块摔成肉饼。
可是正当他握住小陆晏的胳膊,刚刚想要开口时,却看到小陆晏正那么专注地盯着他。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像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宝石,那种清澈的爱意不属于人类。因为人不会那样毫无保留的爱着另一个人。
他几乎以为下一刻小陆晏就要吻上来,但是小陆晏没有,只是因为这次出神,他错过了用言灵让他和陆晏不要掉下去的时机。
唰——!!!
于是下一刻,他俩一块掉到了枝叶繁茂的森林的冠层。
“……陆晏!”
白昼恼怒地用胳膊护住脸颊,以免脆弱的眼睛被树枝划伤。
这么会有这种只管飞起来不管掉下去怎么办的怪物??
小陆晏却笑的特别愉快:“不好玩吗?哈哈哈哈——”
两人是出来逛的,不是出来殉情的。小陆晏自然不会让他受到伤害,柔软度极好的触手像液体一样四散而开,如一张安全网一样牢牢接住了两人。
“要不要再来一次?”
白昼维持着倒在小陆晏身上的姿势,缓缓摇了摇头,把旁边的一条触手像抱被子一样盖在了身上,才感觉安全了点。
他感觉陆晏有时很幼稚,这么看陆晏还已经是成熟之后的结果了。
被他抱住的触手像出水的鱼一样活蹦乱跳,小陆晏凑了上来,用撒娇的语气道:“白昼……”
太黏人了!
白昼推他,语气平稳,感觉自己的灵魂还飘在半空中,没有跟躯体一块落地:“我们正常的走一走吧。”
之前他还感觉和诺柏长老一起慢悠悠散步,这种生活方式非常老年人——对不起,诺柏长老。
小陆晏盯着眼前肉眼可见魂飞天外的青年,语气不善又警惕:“你脑子里在想谁呢?”
白昼:“在想你和诺柏长老。”只不过是几千万年后的陆晏,还是陆晏没错。
小陆晏:“?”
他迷茫地附和道:“诺柏长老人确实很好。”
触手缓缓将两人从树冠放到地面,这里已经远离了部落,小陆晏在地上捡了一根小树枝,在手里闲着没事挥来挥去:“这里也是其他怪物狩猎的场所之一,只是用的不多——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感兴趣的?白昼好像明白了,小陆晏真的是带他出来体验了解这个世界的。
可都是树,除了小陆晏本人也没什么他在意的。白昼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奇怪毛茸茸,它一头扎在草丛里,只露了一个屁股在外面:“那个是什么?”
话音未落,小陆晏便快准狠地掷了手中的东西,短剑一般将那只倒霉的小动物扎在了原地。
“叽!”
白昼惊:“你把它扎死了?”
小陆晏:“……不是吃的吗?”
白昼快走几步上前,发现是一只看起来又像大老鼠又像大兔子的动物。
小陆晏扎住了它的腿,它拼命的动来动去,想要挣扎开。或许是因为受伤,它看起来超出温顺外表的暴躁。
白昼叹了口气,想要给它施展言灵疗伤,却被小陆晏拉住了。
小陆晏:“等下——你看它的眼睛,有点不对。”
“它的眼睛应该是黄色的才对,这一只,有点怪怪的。”
白昼俯下身看了看,一看便深深感到一种无奈。别人或许不熟悉,但是白昼可太熟悉了。
陆晏每次使用黑暗异能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眼睛会笼罩上层浓雾一样的黑色。
“别欺负小动物,快给它变回去。”
小陆晏无辜:“变回去什么?”
这人这么爱装的吗?白昼正在思考要不要戳破他,却在抬头的一刻,看到了森林远方弥漫而来的,深黑色的——那是什么?!
是雾气?泥石流?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白昼来不及多想:“——你看身后!”
小陆晏转过头,脸色随之大变,一把把白昼抱在怀里捞起,不顾白昼还挣扎着抱上了那只古怪的动物。
“那是——黑暗,我们回去。该通知部落迁徙了。”
话没说完,他就已经抱着白昼像之前那样跃起,在森林顶部划过几道低矮的弧线。
白昼:“什么叫那是黑暗?为什么要迁徙?”
“部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怪物的脊背上,为的就是方便移动,躲避黑暗。黑暗会像活物一样跟上来,带来不幸——”
白昼打断了他:“等等。你的异能不就是黑暗吗?”
即使是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小陆晏还是抽出心神,百忙之中抗议道:“你怎么能说我的异能是那种东西!还是说你在用言灵送给我一个诅咒?——我还没有异能呢!”
陆晏现在还没有异能?
白昼又一次愣住了,这才回想起就算是末世,异能者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异能者的,往往需要某个契机或者随着年龄增长而诞生属于自己的异能。
“不好意思,你说黑暗会带来不幸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要躲避它?”
“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很快就要知道了。先去告诉长老通知迁徙吧,太晚就来不及了。”
部落里是不允许直接在所有怪物脑袋上空飞来飞去的,不良于行的飞行类怪物除外。但是事急从权,小陆晏也顾不上了,最后干脆人形都不要了,这样比较快。
地面上劳作的怪物们抬起头,看着天上一闪而过的飞天触手,它看起来就像一张飞起来的大饼,身上还顶着端坐的白昼。
“那是什么怪物?我怎么看到一只触手怪飞过去了?”
“但是我明明看到两只怪物……啊,他们在长老帐前降落了。”
诺柏长老和大长老都在帐中,小陆晏推开帐门,尚未来得及把白昼放下来。
突然闯入的两人让两位长老颇为惊讶,大长老当场就想发火,说闯就闯真是没点礼数,却被诺柏长老拦住了。
诺柏温和道:“怎么了?这样气喘吁吁的。”
第67章 黑雾
“我们在西南方的森林发现了大量的黑雾, 它们正在朝这个方向涌过来——”
大长老骤然站起身,也不顾不得别的了,大步从两人身边跨过, 翅膀一扇出了帐飞到了半空中,从这个视角,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远方的天幕漫上的一道黑色的雾墙。
“所有怪物,回到部落,开始迁徙——”
脚下的土地震动起来, 随着大长老的话语声落下,整个部落都在移动。
诺柏担忧的看向两人:“你们没有沾上那个黑暗吧?”
小陆晏:“没有,我们回来的很快。”
白昼摇头, 又想起什么,掏出了怀里有些异样的猎物:“我在外面遇到了它, 我感觉它的症状和部落里有些病人有些像。”
他指的是使用言灵帮怪物们疗伤时遇到的一些特殊的病例。有些怪物只是跟随其他人出门打猎,回来就变得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
“它们的症状,是不是和那些黑暗有关?”
诺柏长老叹了口气:“是这样, 你只要记住离那些黑暗远一点,就可以避免这种惨剧。在部落已经撤出一个安全距离之前, 你们都不要离开部落, 最好不要出帐。”
“好。”
诺柏长老也离开了帐子,只留小陆晏与白昼两人在帐中。
小陆晏拉拉他的衣角:“我们回去吧?”
白昼满腹忧思,他不知道这里真实发生的历史是什么,已经可以知道的是陆晏失忆了,所有怪物消失了,然后是人类的登场。
直到来到末世, 怪物才又一次出现。
在此之前,甚至就连考古学家都从来没有发现过他们的痕迹。
是因为这些黑雾吗?
白昼道:“你说过我可以知道的, 这些黑雾是怎么回事?”
两人步出帐子,部落里的怪物们行色匆匆,都在忙着将原本散落在外的东西收起,黑雾所形成的直通天地的巨大墙幕已经很近了,结合脚下移动的土地给人一种眩晕感。
西南方向上,那片森林分外喧闹,就算看不见森林内的景象,也能看清飞鸟们正从林冠惊飞,向着远离黑暗的方向。
小陆晏看着白昼:“就像洪水暴雨或者大火一样,它们是那样高的等级的灾难。只不过雨水只会让人淋湿,但是沾上黑暗的人却会陷入疯狂。”
“……你不用担心这个,部落移动的速度足够安然无恙。只是,你的那个‘伴侣’也是部落里的怪物吗?”
“如果他在附近,又恰好不在部落里,恐怕要危险了。”他意有所指。
白昼快被他气笑了,怎么又是起承转伴侣的事:“……他在部落里,少操那么多心。”
小陆晏皱眉,白昼的那位伴侣就在部落?怎么可能,自从白昼来到部落以来,他可是天天看着呢。
难不成白昼的正牌伴侣从没来找过他?不,那怎么可能。要是他能和白昼成为伴侣,不说二十四小时黏着他,好歹也要一天见一面。
可如果是那样,他们是怎么见面的?他伴侣看到自己难道不会忍不住想冲上来打架吗?难道是趁他出去打猎的时候?
如果是那样,小陆晏感觉他才像是那个正宫——毕竟哪有正宫躲躲藏藏见面的。
小陆晏:“所以你的正牌伴侣是我?”
白昼没听懂这句话的脑回路,不过也没说错就是了。他随口道:“你猜。”
小陆晏:“……”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完全压不下来!
整个部落的效率很高,很快把黑幕远远甩在了身后。只是难免有些行动慢了的怪物沾染上了黑雾。
今日的病号们格外多。
受伤的怪物们唉声叹气地躺在帐篷外的简陋木板制作的床上,而帐内的空间留给了失控的怪物们。
那些怪物被捆在帐内的木桩上,结实的藤蔓层层捆绑了爪子和腿脚,尽管这样,还是能听到激烈的嘶吼声。
这些嘶吼声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只是像被困住的野兽一样无意识的嘶吼罢了。
“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几天记得不要沾水。”
白昼为一个有外伤的怪物包扎好了伤处,擦了擦沾满血液的手。他其实并不太通医术,所懂得的是在保卫队的时候学会的基础的外伤处理方法,再进一步的就只能用言灵来处理了。
说来缘分也是奇怪,他学的时候是为了对付怪物,而现在却把这些医术用在了救治怪物身上。
“谢谢你,年轻的怪物……你能帮我看看我的弟弟怎么样了吗?他……他在帐子里。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现在白昼已经能很流畅的听懂怪物语了。这些怪物又和人有什么区别呢?白昼沉默地点了点头,无法拒绝怪物的请求。
他拉开帐子,这种因为沾染黑雾所带来的疯病没有怪物会治疗,只有诺柏长老会处理。白昼想也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当然是使用言灵当做交换。
诺柏长老正在屋内,看到白昼,他转过头来:“你怎么来这边了?”
“有个病人让我帮忙看看他弟弟的病况。”
“噢,你是说小沃克吧?他家里就只剩他们兄弟两个人,和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从来不会对两兄弟上心一点,不然也不会让这孩子沾上黑雾。”
诺柏叹了口气,带着白昼来到一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小怪物的病床前:“他的身体非常健康,只是神智上的疾病没人能给它治疗,我们只能不断地给他喂吃的和水,就像照顾一个不能自理的小婴儿。谁也不敢放开他们——”
这个世界的黑暗是如此的可怕,简直像是一种不幸的瘟疫,想到日后陆晏的异能会是黑暗,白昼的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担忧。
“——这些都是因为那股黑雾吗?”
诺柏沉默了。
“也不全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这里是没有这种黑雾的。当时的怪物还不像现在这样理智,夜晚太危险了。不知何时就会扑上来的危险,难以穿透的黑暗,不得不休息造成的可能的偷袭,及劳作一天后所带来的疲倦。以及更重要的是——怪物们总会在白天更理智,而在夜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直到一天,一个部落的长老因为夜晚的冲动杀死了另一位长老。而那位长老是如此的德高望重,如果给他处以死罪,整个他所代表的族群都会因此震动。当年的怪物将这一切罪责都归给了黑夜,认为这是夜晚的错误。”
“他们说这种不理智是黑夜所带来的诅咒,然后要求言灵一族将所有的夜晚都封印在了那块巨大的水晶里。也就是那日你所学习的地方,言灵族的群葬处。”
白昼:“……黑夜真的可以被封住吗?”
那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为了赎下长老的命,那个族群付出了极其高昂的代价,将黑夜封印在了水晶内。可是再怎么高昂的代价,又怎么付得起自然现象的价格。”
“黑夜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变小了。从一处到另一处。也就是现在的那些黑雾。”
“黑夜所给怪物带来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可是黑雾就不一样了,所以你一定要记得离黑雾远一点。黑雾所带来的疯狂,即使是言灵也很难将其交换。因为它相当于是施加第二次言灵,在交换了黑夜的基础之上。”
白昼顿了顿:“我会的,长老。”
“——可不可以把水晶炸掉,来解除这份言灵呢?”
刚开口,白昼就惊觉不妥,这可是言灵族的墓地。哪有提议炸自家祖坟的。
诺柏笑了笑,他看向帐外渺茫的天际,思绪也随之远去:“当然可以,只是事到如今,那块水晶的命运,并不只是言灵族可以掌控的……”
第68章 温度
往后的几日, 白昼都将精力用在了被黑雾感染的患者的研究上。
没有任何人要求他那么做。但白昼就是这样做了。一者,是因为无法看着这些原本有神智的怪物这样受苦,二者, 则是因为小陆晏。
想到对方那个尚未出现的异能,白昼的心里便空落落的没底。陆晏也会面对这样的困境吗?
不,他不会让陆晏落到那样的地步的。
经过这些天的试验,白昼已经多次成功使用言灵让怪物短暂的恢复清醒。只是这种小小的试验不仅花费极大,还很费时间。
他没有刻意关注外界的情况, 但是却从临时诊棚里越来越多的怪物察觉到了情况恐怕不妙。
部落不是已经远离了黑雾吗?这是为什么?
正出神之时,耳边却传来了巨大的碰撞声,像是有什么倒在了地上, 白昼慌忙转身,诺柏摔在了地上!
诺柏这些天似乎苍老得很快, 倒在地上后,满是褶皱的手在半空摸索着,却怎么也起不来了。
白昼将他扶起:“长老!你没事吧?”
诺柏摆了摆手, 任由白昼将他扶起坐在床边:“唉。不知怎么的没站住……”
“……”
白昼当然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激增的病患都是诺柏长老用言灵医治的, 又休息的太少:“长老, 您今天休息一下,让我来吧。”
他看着面前衰老的老人,他身后原本只是淡淡发黄的羽翼,现在看起来已经相当干枯,如同失去生命的杂草。
他有翅膀,又有言灵, 衰弱到什么程度,才会站都站不起来呢?
诺柏叹气:“或许我是该休息一下了, 只是……”
“你还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件往事吗?如果当初族群没有说出那道言灵,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怪物受到影响呢?”
白昼握住他的手:“那也是那个族群的长老所犯下的错误,长老……”
诺柏:“只是我却不能释怀啊。”
“——不说这个了,我确实有一件事想嘱托你去替我做。最近黑雾影响的人数越来越多了,帮我把大长老请来,就说诺柏长老有事和他商量。”
“好,我这就去。”
大长老平日会带着怪物们迎敌或是狩猎,可是这些日子,整个部落都在迁徙赶路,即使无法外出,白昼还是在训练场发现了他。
这位强大的有翼类怪物正在与小陆晏练手。
咚!咚!咚!
两只强大的怪物皆是手无寸铁,使用最原始的形态肉搏着。
这位长着利爪的长老在斗殴中颇有优势,毕竟长老的族群祖上十八代都是捕海物为生的。而小陆晏身为触手,不幸是一件大海货。
其次,大长老这么多年来的作战经验显然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周围有一群怪物围观助威,白昼插不到前排的位置,只能暂时等两人作战结束,毕竟小陆晏看起来马上就要输了。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处于下风不断防守的小陆晏,大长老下手,真的有分寸吗……
小陆晏节节防守,看起来凶险无比,可是大长老打来打去倒也打不倒他。看似马上就要结束的战斗,偏偏又不断的拉长时间。
最后,大长老打得不耐烦了,挥着翅膀腾空而起,巨大的青色风团在双翼下聚集!
“那是大长老的异能!我去,还没看到过大长老在与人对战的时候用上异——”
巨大的飓风刮得所有怪物都说不出话了,白昼迅速给自己施了个言灵防止被吹走。
小陆晏的行动也因此受限,大长老看准机会,一爪狠狠掏向触手的心脏位置!
白昼:“!”
但是他没能成功,因为柔软的触手在这一击之下,不仅像软绵的水一样从他爪子下流走了,还趁机绞上了他的躯体。
大长老:“……停,我不想跟你打了。”
小陆晏松开他:“打急眼用异能就算了,要输了就不打了,哪有那么耍赖的。”
风缓缓停了,周围的年轻怪物们也跟着起哄闹起来,这就是部落里外出的负责捕猎的怪物们的主要生活方式——放弃大脑思考,享受单纯怪生。
白昼的声音就这样被淹没了:“大长老——”
在这群体格巨大的怪物中,身为弱小人类的他属实有点不够看了,在他试着将手臂举高引起周围注意之前,小陆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白昼!”
年轻的怪物们给这只刚刚与身为部落顶尖战力的大长老刚刚互殴过的年轻触手让出一条道,白昼也终于得以穿过怪物群。
小陆晏眼睛亮亮的:“你是来找我的吗?”
大长老嗤之以鼻:“儿女情长。”
白昼:“……大长老,诺柏长老有要事相商,想请您过去。”
大长老:“……”
“催什么,这就去。”
有翅膀就是好,尴尬的时候可以直接飞走。长辈不在,剩下的年轻怪物们就不拘束了多,相当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是叫白粥吗?你是什么族群?”
“他身上香香的诶。”
“我们平时怎么没见过你?等雾过去了咱们一块去狩猎吧。”
小陆晏将白昼护在身后,在这群小年轻中,他很有个领头人的模样,冷下脸的时候周围一群怪物都老实了。
“乱闻什么,他跟你们很熟吗就乱说话。”
被陌生怪物们围着邀请到时候被另一只怪物吃醋——新的奇妙人生体验增加了。
白昼感觉还好,在他眼里不吃人的怪物都是好怪物:“陆晏,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小陆晏将黑发青年抱了个满怀,警惕道:“我只有你一个……”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小。又像是抱怨,又像是赌誓。
在周围叫嚣着好不公平的怪物声中,他将白昼横抱起来,几个跳跃甩开了身后的年轻怪物们。
抱着就跑,却又一句话不说,白昼抬起眼看他,发现对方那张熟悉的俊脸上带着股冷硬的气息。
噢,生气了。
年轻的时候就是不一样,还挺有脾气。
可若是又部落的其他怪物在场,恐怕就要震撼眼前这个生气只是脸色冷一点的触手怪是谁。那个在狩猎场上C全场,整个部落没有他不敢约战的怪物是你吗。
白昼戳戳他的胸肌:“给我甩脸色?”
飞天触手听了这话当场坠机了,随机降落在了一个幸运的木质瞭望台的顶部。
小陆晏抬起头,眼角都泛着红,控诉道:“你来找大长老。”
白昼:“……只是诺柏长老让我帮忙捎个口信。”
这话没能把小陆晏哄好,他很失魂落魄的一头扎进了白昼怀里,不动了。
白昼觉得腰上痒痒的,他的腰际并不是敏.感部位,可是被小陆晏一趴,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小陆晏问出来一个死亡问题。
“你的那一位‘恋人’,你更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他的语气并不是十分在意,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是白昼还是从对方说出这句话后绷紧的呼吸感到了对方的在意。
白昼:“……”
明明都是一个人,怎么有一种他脚踏两条船的感觉!
要不干脆说了算了?反正最后这里的一切,陆晏都会因为失忆而忘记。
他不会记住他,就算离开,小陆晏也不会那么痛苦。
白昼捏了捏小陆晏的触手:“按照部落的规定,你成年了么?”
小陆晏预感到了什么:“——!”
他骤然抬起头,碧绿的漂亮眼眸中的神色认真无比:“我已经成年几百岁了!”
“这样啊。”
小陆晏正襟危坐地等了等,却没有等到白昼接下来的话:“然后呢?”
白昼:“然后……”
——其实哪有什么然后呢。
——他会离开这里,小陆晏会把他忘掉。
可就算是这样……
黑发青年抬眸,或许只有他自己会知道那一刻的感受。纯粹而简单的爱意与对与既定的未来的叹息交织在一起。他对上了年轻的爱人的碧绿眼眸。
不管过去还是未来,白昼都无法拒绝他。
他喜欢陆晏。
白昼正要开口,部落中央却突然传来了穿透力极强的嘹亮号角声。那意味着全体怪物都要参与的紧急集合。
小陆晏脸色骤然一黑。
显然,整个部落现在最不想被打扰的怪物就是他了。
白昼:“……先过去?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肉眼可见的安抚了小陆晏躁动的心。但他还是忍不住道:“集合有什么要紧的。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中心就又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像是生怕其他怪物不知道事态有多么紧急,连着响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嘹亮,悠长。
盖过了部落里的所有声音,就连小陆晏在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说了一声什么,白昼都没能听见。
他感觉时间足足过了三分钟,这号角声才停下。这样夸张的声音,肯定是用谁的异能加强后的成果。
“你刚刚要说什么?”白昼被震得耳朵都发出了尖锐的耳鸣声,一时半会恐怕要什么也听不清了。他叹了口气,转过头。
——唇上却落下一个柔软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老天我再也不要把榜单字数的一万五千字都攒到最后几天赶DDL了(落泪)
差点写不完喜提小黑屋,吓哭了……
第69章 释放
他的爱人正在亲吻他。
克制的, 柔软的。
“我可以不在意那个怪物,但是你要喜欢我。”小陆晏低声说着,用手勾白昼的指尖。
白昼困难地从鼻腔发出“嗯”的一声, 爱人正渴求着他的答案,他的嘴又偏偏被堵住了。
……十指交握。
白昼感到缺氧,他的身体也随之发软,只能靠着对方来支撑自己,就显得更加予取予夺。
这幅乖顺的模样让年轻的怪物更兴奋了。幸福的情绪在心中满溢, 如同甜得发腻的沸腾外溢的糖浆。
不管怎么样,他成为了白昼名正言顺的爱人。
白昼别开头,不得不提醒他:“好了, 该去大会了。部落里急着集合,肯定有什么要事。”
世界上最大的要事此刻就在他怀里。小陆晏不在意部落的事, 但白昼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于是,他一边抱着白昼,一边向部落中央飞跃而去。
白昼在小陆晏的怀中叹气。
小陆晏很警惕:“怎么?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答应你。”
兜兜转转, 最后还是和陆晏确定了关系。早知道干脆一开始就答应他好了。
这一句话把小陆晏说爽了。他唇角一勾:“现在意识到也没关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大会的地点。大长老庄重地站在台中央, 四周是乌泱泱的大群怪物。
这位身材壮硕的怪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还有哪个族群的怪物没来?”
“大长老, 都到齐了。”
“很好。”大长老转过身,看向台下的怪物们。
“今天在这里集会,是为了让全体的怪物做出投票。”
“因为黑暗而发狂的怪物数量一直在增加,你们也有目共睹。先前我们一直在通过躲避,迁徙的方式来远离黑雾,远离它所带来的疾病。但是现在, 旧的方法已经不好用了。封印的力量正在逐渐衰弱,黑雾的力量也正在增强。”
——这和诺柏长老告诉白昼的话一样。
只是, 在这里公开宣布,真的可以吗?白昼忍不住皱眉。
果然,这话像是在平静的怪物群中投下一颗惊雷,让所有的怪物惊慌起来。
“——我早觉得数量不对劲,这下怎么办?”
“我也会发狂吗?我害怕……妈妈……”
台下喧闹无比,大长老用一阵狂风让在场的所有怪物安静了,谁也不想吃一嘴沙子。
“我们可以选择继续这样下去,或者,还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
“释放出被封印的黑暗,让黑夜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这个方案没有带来刚才一样的喧闹,而是死一样的寂静。
很多年幼的怪物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见到过黑夜。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事物,恐惧是不可避免的。怪物们窃窃私语着,彷徨着,为自己即将做出的选择而感到犹疑。
而大长老显然也知道怪物们的顾虑。
“在这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可以在任何时候,来到这里用一颗豆子代表自己的投票。用黑色的豆子代表选择黑夜,用黄色的豆子代表选择维持现状。假如说改变了选择,也可以来到这里改变自己的投票。”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语罢,大长老直接离开了这里,但余四个年轻的怪物,两两一组费力地将作为记票器的大缸抬到台上。
聚会结束了。
应该是诺柏将现在封印的实情告知了大长老,才有了今天的大会。白昼正思忖着,却有怪物来到了白昼的面前。白昼经常在大长老身边看到他。
“大长老有请。”而那位怪物如此说道。
*
“我叫你来这儿只是为了一件事儿。说吧,你的言灵的力量有多少?”
“假如怪物们选择继续这样下去,你能不能加固这个封印?又或者说假如黑夜被释放出来了,可造成的后果我们无法承担,你能不能将黑夜再一次封印?”
他?白昼睁大了双眼:“大长老,我恐怕不能胜任。”
“当然不止你一个人,诺柏长老也会帮助你。”大长老果断道。
白昼犹豫了片刻,虽然不知道怪物们所选择的结果如何,但是就未来的结果来看,黑夜显然会重新出现在世界上。
“长老,恕我直言,我认为封印黑夜是不可取的。它所带来的疾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的力量不足让我这么做,我也不想这么做。”
“而将黑暗释放,所带来的不过是黑夜而已。日升日落,本来就是宇宙的正常规律。”
大长老呵呵:“噢,正常规律。”
“那假如有一天,和你很亲的那个小触手因为黑夜的影响,一不小心在激动之下杀死了你,你也觉得只是正常规律吗?”
……难道现在的黑夜和末世的黑夜有那么大的不同?
回想起诺柏所提到过的黑夜会影响情绪,让怪物容易失控的说法,白昼坦然道:“大长老,我只是一个刚破壳不久的怪物,并没有见过这里的黑夜会有什么影响。”
他说的如此坦然,大长老反而没有了发作的余地。
而至于小陆晏会激动之下误杀他之类的话,白昼压根就没有放到心上。
大长老哽了一下,开口解释。
“黑夜会影响情绪这件事,诺柏长老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但是实际上,影响还不止于此。黑夜真正掌控的,是怪物的欲望。现在的怪物是有理智和礼数约束的,但一旦将黑暗释放。我们的理智就会被削弱,而欲望将会被放大。这会带来太多的失控。”
“很久之前,一位部族的长老无法控制自己权力的欲望,选择杀死了另一位长老。而自从黑暗被封印以来,我们再也没有面临过这样的混乱。”
难怪,末世的怪物除了异能等级极高的怪物,鲜少拥有理智。而这里的怪物甚至比人类的乡村还要淳朴。
“好了,我也不过是想为怪物们的抉择留点后手罢了。他们可以顺从自己的本心作出选择,可作为领导者,我总要为他们兜底。”
“你去吧。”
白昼离开了这儿。他看了一眼现在投票,发现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维持现状。
比起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已知的糟糕显然更让大多数怪物可以接受。
白昼心事重重地向前走,却忽然撞到了一个怪物身上——诺柏长老?
“对不起,长老。我……”
白昼还没说完,诺柏便微笑着开了口:“你在为了投票的事情发愁?”
“不用担心,大家会选择改变现状的。我倒是有件别的事想要告诉你……”他压低声音,特地用了白昼一人能听到的音量。
白昼谢过诺柏长老的提醒,而事实也证明,诺柏长老所言不虚。
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随着被污染的怪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怪物选择了改变。
他们的身边人,乃至家人都开始慢慢的因为被污染而失去理智。
打破封印后,原先的怪物们或许可以恢复理智。寄希望于这一点,投票的数量开始逆转了。
直到揭晓的那一天。
改变现状的票数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怪物们高举着火把,严阵以待,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黑夜。
年老的怪物们都已经快忘记了黑夜是什么样子。而年幼的怪物们更不知道自己会面对的是什么,他们为那个即将可能到来的黑夜感到恐惧。尽管大长老一遍一遍的告诉他们,黑夜只是像白天一样存在的自然现象而已,不会咬人。
但不管众怪物心情如何,随着规定的时刻的到来,众目睽睽下,硕大的水晶被击破了。
极致的黑显露于世,像是天空中被生生撕开了一道不知通往何处的口子。
黑暗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束缚自己的容器已经破碎,还维持着原先的水晶的形状。
几秒后,它骤然动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漆黑。年幼的怪物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偷偷挪开了母亲捂着他的眼睛,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妈妈,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见?”
没有怪物能够回应他天真的问题。
好在有大量的火把。但是在这样的浓郁的黑暗中,火把的光都开始变得微弱。火焰没有受影响,只是光被黑暗所压抑,看起来非常的古怪。
小陆晏也皱起了眉,但是他转而安抚性地握住了白昼的手。
——有我呢,别担心。小陆晏的口型,让白昼分辨出这句话。他回以一笑。
而随着水晶的释放,白昼也感到了大量的言灵的能量。
这也是诺柏长老当时提醒他的话。
封印被强制打破,必定有很多残存的能量会在这一刻溢出来,如果不吸收也是浪费了。因此,他开始吸收这些能量。
放在其他怪物眼中,白昼只是忽然闭上了眼,在场本就有很多怪物这样做。这并不显眼。
但是,黑夜并没有像预料的那样直接散去。
它像是有灵智般,在天空盘旋了一周,如同黑夜中漆黑的蟒蛇,阴狠的逡巡着。
不知道是谁的火把掉了,火落到地上,不知烧到了谁的衣角,在密集的怪物群中迅速蔓延
谁都没能预料到这一点。
白昼感到了一丝不妙,现在在场的所含的这些黑暗显然比黑夜所真正所含的黑暗要浓郁的多。
在这个黑暗的影响下,然后怪物们的野性开始释放出来了。强大的怪物殴打弱小的怪物。有的怪物粗暴的压到另一只怪物身上,摸索对方的财物金银。
“不要慌乱——黑暗退散!”
诺柏挥舞法杖,释放了一个言灵来加速黑暗的驱散。
作为言灵一族仅存的长者,他所有的言灵的能力显然是不可估量的。
一句简单的话语起到了明显的作用。黑暗肉眼可见的变得稀薄了,接近于正常的黑夜的模样。怪物们的行动也开始迟缓,理智开始与欲望博弈。
但诺柏的行为显然激怒了黑暗。在被言灵族封印了这么久之后,任何有灵智的东西都会对此怀恨在心。
黑暗如一条漆黑的长龙,狠狠的撞向了诺柏。言灵族都是脆皮,这一下直接把诺柏长老撞飞了出去,像是完全失去意识了。
“诺柏长老!”
大长老扇着翅膀将他接住。然后使用了自己的异能,用狂风进一步加快黑暗的扩散,想要让黑夜尽快恢复正常。
群魔乱舞的混乱让白昼退后了一步,撞进了小陆晏的怀里。
白昼还在因为现状怔怔,身后触手已经一把将他卷住,双脚也随之离开了地面。
“陆晏!”
白昼慌了神,他不会也受到了黑暗的影响吧?
他转过头,却撞进了一双清明的双眸。
小陆晏抱住他:“这里太乱了,我们先走!”
他记得白昼的异能在战斗上并不算强力,这样混乱的局面无疑意味着危险。
小陆晏顺着混乱的怪物群逆行向外去,他小心翼翼地用触手护住了白昼,这一举动引起了许多怪物的注意。
黑暗激发的欲望的影响下,很多怪物毫无理智的出手了,仅仅出于食欲,就让他们开始试着从小陆晏怀中争抢白昼。
怎么会这样?
白昼尽力将自己的身体往触手中缩,不给小陆晏增加阻力,尽量快的离开这里。
黑暗和触手的影响下,他看不清外界的景象,不知道他的手臂露在了触手之外。
白皙的手臂被一只怪物趁机狠狠咬住。
“呃……”白昼忍痛的声音瞬间引起了小陆晏的注意,他的视线落在白昼流血的手臂上。
原本清明的双眸中,瞳孔瞬间紧缩。
下一刻,黑暗趁虚而入。因为欲.望产生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为什么又在赶ddl…
第70章
——那个人会被抢走。
不、绝对不可以……
小陆晏碧绿的眼眸中映着白昼裸露的手臂, 一缕鲜血自那只怪物的齿牙间滑落,鲜红与白皙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谁会不喜欢白昼呢?他永远也留不下怀里的那个人的。
难以接受。
——为什么不独占他呢?明明你完全有实力那么做的,不是吗?
欲望如此挑唆。
不……
突如其来的肃静气氛, 让白昼从手臂的剧痛中回过神来。如果让小陆晏看到自己受伤,肯定会干扰他的心神,影响行动。想到这一点,白昼费力压下乱扭的触手,艰难地探出头来。
视野刚刚清晰, 就看到漆黑的触手骤然向他袭来!
小陆晏攻击的目标,是他吗?
大长老前些日子说过的话犹在耳边,白昼一怔, 甚至没有躲避。
当然,其实真的要躲也避无可避。
面对着雷霆之势袭来的触手, 白昼别过了头。
下一刻,触手与他的面颊相擦而过,惊起了耳边的碎发。微微潮湿的雾气溅到脸上。
——刺穿了那只袭击白昼的怪物。
这一举动让周围的怪物瞬间散出了好大的空地。
威慑在这种时候比什么都管用。恐惧和求生欲当然也是欲望, 被黑夜扩散的无限大。
想明白这一点,白昼松了口气, 果然, 小陆晏怎么可能袭击他。
还没来得及夸一下小陆晏,就发现对方已经完全放弃了人形,彻底化作触手,将白昼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唰地飞离了地面,远离了混乱的怪物们。
白昼松了口气, 安全了。
放下警惕后,手臂的疼痛感也重新泛了上来。诺柏长老赠予他的祝福没有负面吸引, 这一次他被攻击,恐怕单纯是黑夜挑起了怪物们的食欲和争夺欲。
也不知道大长老和诺柏长老能不能应对场面。白昼还这样想着,身体却忽然一空。
小陆晏的速度很快,转瞬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小山洞。水晶被打碎后,此时正是黑夜,洞里漆黑一片,只能借着洞口的月光看到模糊的景象。
——他被小陆晏松手丢了下来,落到了洞内一团松软的草垛中。
这堪称粗暴的动作让白昼皱起了眉,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因为他的手臂还伤着,支撑身体时又扯到伤口了。
“……陆晏?”
洞内还有隐隐约约的水滴声,更给这里平添了几分隐秘诡异。小陆晏的黑触手在这洞里简直堪称天然的环境保护色,往里一丢根本找不到触手在哪。
更何况他此时竟然还一声不吭!
白昼眉头蹙得更紧了,这是怎么了?
他艰难起身,忍着疼痛走了几步,脚下被绊倒的触感让白昼才发现,原来陆晏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甚至连那双透亮的黑眼睛都离他很近,几乎就要贴上来了。
……等等,小陆晏的眼眸,怎么变成黑色的了?
白昼一愣,极其不妙的预感自脚底缓慢上升,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陆晏在末世时偶尔也会这样,黑暗遮盖了他的眼眸,意味着他正在动用黑暗异能。
而现在呢?
白昼硬着头皮发动了言灵:“清醒过来!”
按理说白昼刚刚吸收了水晶破碎四溢而出的能量,正是能量最充沛的时候,这个看似小小的言灵却竟然没能成功。
“陆晏,清醒过来!”
他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边,言灵没有回应他,却成功得到了小陆晏的回应。
小陆晏伸出触手,像蛇一般缓慢地沿着白昼的身体攀爬摩挲,最后温情地卷了一个圈,缠绕在他的手腕指尖。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清醒?”他幽幽道。
白昼试图稳住他:“外面那些怪物的状态都不太好,我只是担心你。”
他放缓声音:“过来一点,你刚刚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白昼拖延时间,牵起了一只小陆晏伸过来的触手,此时脑中也一点没闲着。
言灵失败了?明明这只是一个微小的改变,不应该失败才对,刚刚诺柏同时逆转了那么多怪物的状态都没出差错。
难道说,这个看似微小的改变的背后,是不可逆转的……既定历史?
也就是说,假如言灵逆转了此刻小陆晏的状态,给接下来的世界所带来的蝴蝶效应,是他完全不能支付的。
想到这一点,白昼的心中骤然沉了下去。他出神的模样,也让小陆晏将卷在他身上的触手缓缓收紧了。
其中,一只触手缓缓下垂,沿着肩膀,胸膛,一路抵到白昼的心脏位置。
白昼:“……陆晏?”
小陆晏声音失落:“白昼,我很想你。”
……?
他怎么听不懂?
白昼:“我就在这里啊。”
缠绕着他的触手又一次收紧,比刚才还要紧,几乎让白昼呼吸困难了。
小陆晏说:“可是那不够近。你离我太远了。”
他上半身的触手收缩,交融,缓缓化出半身人形,一张俊逸非凡的美人面,凑近白昼,几乎下一刻就要亲吻上去。
可是没有,小陆晏睫毛眨了眨,月光下,面上变幻的阴影像是流淌的眼泪。
“可以让我把你的心掏出来吗?”
他把触手尖抵在白昼的心脏上方,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如此询问道。
“我可以把我们的心脏掏出贴在一起,这样就足够近了。”
看着眼前简直可以用神经病三个字形容的小陆晏,白昼:“……”
这个触手肯定是被黑夜影响了!
白昼决定直击问题本源:“你觉得我们不够近?”
小路晏红了眼眶,扬声道:“当然,你……唔!”
嘴唇被堵住了。
白昼低声问他:“我们不近吗?”
——在他问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甚至看到小陆晏的眼眸有一瞬恢复了原本的绿色。
然后很快被更深的墨色吞没了。
小陆晏盯着他:“你和那个伴侣也这么近吗?”
白昼:……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陆晏竟然还没忘记他那个虚无缥缈的伴侣,几乎快被他气笑了。
而他的这一点停顿被小陆晏捕捉到,就解读成了默认。
“你也那么亲过他吗?刚刚黑暗爆发的时候,你担心的是我还是他?”
白昼:“那我如果想的不是你怎么办?你要对我动手?”
听到这个回答,触手没有说话,而是慢吞吞地塌了下去,像一个被按扁的面包。
“不……”
白昼深感无奈,小陆晏要是痛痛快快对他下手,他还可以用言灵挣扎一下。
可他不忍心对白昼下手,白昼又怎么忍心对他下手?
“好了……”他把地上的大触手艰难地抱起来,像抱起一只过于软趴趴的大型猫科动物。
“你只是被黑暗影响了,等到明天,等到黑暗散去,就会和之前一样了。”
“别闹了,睡觉吧,睡一觉就都过去了。”
不知道小陆晏困不困,反正白昼是真的困了。
干脆把触手当做水床一样拉起来,卷在触手团里,不一会就睡着了。
殊不知小陆晏还在盯着他:“……”
黑色的庞大触手一动不动,看似如同一尊古老的邪恶怪物雕塑。
团着中间容貌清丽的黑发青年,这一幕甚至有几分邪佞古怪的,极具冲击力美的感。
看似很宁静。
其实小陆晏的心底一点也不宁静。
他在做梦吗?或许在做梦吧。
怀中抱着自己的爱人,而他的爱人正在无忧的沉睡着,一个完全敞开的充满信任的姿态。
可是,在小陆晏那层层叠叠的,如同幻梦一般的幻觉中,却并非如此。
黑暗勾起了他的欲.望。让他直面自己最不堪的内心。
……他的爱人闻起来很香甜。
他的爱人看起来很诱人。
他的爱人。
这些原本危害并没有那么大的欲.望,经过黑暗的加工,编制出可怕的噩梦。
他的爱人不在他怀里了,他在哪呢?漆黑的怪物倏然动起来,迟钝地看向自己的触手,上面沾满了红艳的鲜血。
是香的,白昼那独有的味道。
而触手尖卷着的,赫然是一截藕白纤细的断臂。
——不!这是怎么了?是他杀了白昼吗?他杀死了他的爱人?
小陆晏心中如同天雷击顶,顿生惊惧,惊到了极致,心中尽是白茫茫一片。
惊到了极致,像是惊醒了过来。白昼正在他的怀里。
白昼在亲吻他,迎.合他,温声细语,笑意盈盈,低.喘.连连。
小陆晏的脑中这次更是一片空白了。
面上却忽然一痛,他听到白昼含恨的声音:“你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不喜欢你?”
“你不是我的伴侣,你是谁?”
连坠幻梦。
难以挣脱。
每一层每一层每一层都是白昼,都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情绪,惊惧,恐惧,忧伤,思念,嫉妒。大起大落的情绪,都牵在那个人身上,让他不得安生。
他好想拥有他。
他不能拥有他。
他……如此恐惧。
恐惧那个未来。
那个他将白昼折断的未来。
而另一边,白昼被越来越收紧的触手硬生生勒醒了。
白昼迷茫地睁大眼,将触手扒下来推到一边,困惑地看向小陆晏。
这是做什么噩梦了,反应那么大?
山洞外,天色已经蒙蒙亮。黑暗褪去,光明初显。这里一直没有日落,自然也没有日出。白昼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这样的美景。
只是下一刻,脚步踩在草叶上的窸窸窣窣声传来。
“——白昼?陆晏?”
是长老来找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赶ddl了(落泪
不出意外今明两天有一万二的更新,没写到说明我下周要进小黑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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