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岷退圈前拍的最后那部剧, 口碑一路走高,最终为他拿下了最佳男主角的奖项。
他没有去领奖,是导演替他上台的。从那之后, 他的名字就彻底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偶尔有粉丝在某个城市偶遇他,每一次,他身边都搂着同一道娇俏的背影。照片传到网上,大家也只点个赞, 没有人再追问“这个女人是谁”“什么时候复出”。日子久了, 粉丝们也渐渐变得佛系,不再期待他回来拍戏, 只希望他过得幸福就好。
在伦敦这两年,季宛宁专业长进特别大,她不再只守着传统国画的老路子, 吸收了国外的创作思路,慢慢画出了自己独有的风格。读研的时候,她有一幅水墨作品还入选了白立方画廊的联展, 口碑和反响都很好。
毕业前, 学院找她聊过一次,想让她留下来当导师, 说她的创作方向很契合UAL教学理念, 学生也喜欢她。
季宛宁没多想就拒绝了。
她要回国, 国美那边早就递来了聘书,等她回去任教。
而且因为她这个决定,程岷打算在北京发展。方岐一的工作室这两年越做越大, 已经从小团队扩张到了正规公司,还拿了融资。他想让程岷正式入职,全权负责公司游戏板块的核心技术研发。
这两年里, 他们租下一栋小洋楼,安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平常她去学校,程岷几乎都跟着。她在上课,他就去图书馆等她。下课铃一响,他准点出现在教学楼门口。
学院的教授和同学总爱打趣她,说她男朋友又来了,话里话外全是羡慕。季宛宁嘴上说“他太黏人了”,但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放假的时候,他们会离开伦敦,去欧洲各个陌生的城市漫游。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换一个陌生的城市,住进一家新的酒店。
窗帘一拉,门一关,做。
从黄昏纠缠到天黑,从天黑纠缠到凌晨,直到两个人都不想动,拥抱着瘫在床上,听着彼此的呼吸,静静对视着。
别人都说恋爱热恋期只有三个月,对对方身体的迷恋也撑不过几年。可季宛宁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爱程岷了,也迷恋他在她身上失控时的样子。
青筋浮起,眼尾通红,在激烈时会说些混话,在她不肯再来的时候会放慢节奏哄她。
这副模样,和平日里那副清冷淡然判若两人,极致的反差,让她沉沦上瘾。
很多年前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亲密滚烫的姿态,和程岷紧紧相拥,也从未预料,有朝一日,自己会爱他爱得这样深沉。
但现在,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回到国内后,两个人都迅速投入了各自的事业里,忙碌渐渐占据了他们生活的大半。
季宛宁的工作比较规律,很少有无休止的加班和突发工作。程岷的工作强度远比她要大,常常泡在公司连轴转,可他从不会因为忙碌就疏忽她。只要她没有晚课,不用加班,他再忙也会提前抽身,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她回家吃饭,吃完再回到公司加班。
这样平淡又重复的日子,他们过了一年又一年。
三十岁好像一眨眼就到来了。
季宛宁早上醒来,看见餐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时,人还是懵的。昨晚是她月经刚走的第一天,程岷抓着她折腾了大半夜,搞得她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等程岷取下围裙从岛台走过来,她才眯着眼睛倒在他身上,懒懒地问:“你怎么煮这种面啊?今天又不是你生日。”
程岷把她带到餐桌旁坐下:“趁热吃。”
他什么也没说,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季宛宁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到脖子上凉了一下,好像有人往她锁骨间扣了什么东西。
她吞下面条,摸了摸脖子。
一条项链。
垂眸望去,胸口那抹色彩瞬间攫住她目光,她不由得轻吸一口气。
澄澈的海蓝宝石、紫色坦桑石混着月光石的柔光,这样一种搭配,在一众华丽厚重的高级珠宝里显得特别地优雅清透。
这是卡地亚Pierres Gravées的蓝色系列项链。
在伦敦那两年,她接触了国外的艺术,也跟着看了一些高级珠宝展,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对这条项链的喜欢溢出眼睛,勾住程岷的脖子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会买!”
程岷搂住她的腰,“很适合你。”
“等等,”季宛宁说,“按照你买东西的习惯,难道这次又买了一整套?”包括手链,戒指,耳环,价格得好几百万。
果不其然,程岷点头了。
这下季宛宁更惊喜了,起身跨坐在他腿上,捧住他的脸,眼神晶亮,一边嘟囔着“日子还过不过了”,一边又疯狂地亲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好爱你”“爱死你了”。
她在他怀里乱动,在程岷即将忍不住想把她按在餐桌上时,她这才乖乖下来,继续吃面。
其实季宛宁已经知道程岷为什么突然煮长寿面和送礼物了。
今天,她三十岁了。
去年二十九岁生日那天,她还闹过小情绪,不肯吹蜡烛,因为吹了,就代表很快要告别二字开头的年纪了。
对她来说,三十岁好像就是一道分水岭,她得收敛心性,活泼、任性、爱撒娇这些少年气的模样,都要收起来,再也不能随意展露。在学校面对学生和同事时,她需要端着姿态,时刻都保持着成熟稳重、优雅知性。
说白了,她就是不想长大。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推到程岷面前。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干净,起身去洗碗。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三十岁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程岷,有你在,真好。”
程岷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净,转过身回抱她,温声说:“宁宁,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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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方岐一终于坐上程岷的车,一起去部门聚餐的宵夜档。
主要是今天季宛宁学校有事,方岐一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劝劝。程岷这个人,以前每次聚餐都是出钱不出人。部门的员工虽然都怕这个冷脸上司,但心里还是想和他喝一杯的。毕竟平时话都说不上几句,借着酒劲,好歹能敬一杯。
“嗐,咱俩从广州到北京,从十几岁到马上三十,一晃就是十几年。”方岐一被窗外的风吹得有些感性,鼻子一酸,“我真挺幸运的,有你这么铁的哥们帮着,不然我哪能做到今天这步。”
程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风吹进来,他眯了眯眼,一副慵懒的模样,语气不咸不淡:“别在我面前哭。”
“靠。”
方岐一一腔煽情瞬间破功,笑骂出声,“合着全世界就季宛宁能在你跟前掉眼泪是吧,你就只乐意哄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我都二胎了,你俩怎么还不扯证去?”
程岷把车停在红灯前,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了两下,静默了许久。
“结婚只是一个形式,”他说,“对我们来说没差别。”
方岐一“嗤”了一声。哎哟,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这位好哥们在装呢。
“说起来,邹文谦现在都自己管一个分公司了,就是还单着。过年我回广州跟他吃了顿饭,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找对象,他妈都快急疯了。”方岐一挑眉,促狭一笑,“该不会……他心里还惦记着季宛宁吧?”
程岷没接话,眉骨微不可察地压了压。
饭局过半,方岐一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拿着手机当着整桌人的面跟他女儿视频,一会儿嘟嘴,一会儿发出各种怪声,逗得电话那头的小丫头咯咯直笑。
程岷喝得不多,听着方岐一在那头“宝贝”“乖乖”地喊,时不时瞥一眼手机。
“你们打算几点散?”他突然问了句。
有个员工忙接话:“程总,咱们还有下一场,方总要请我们去蹦迪。”
程岷微一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方岐一挂了视频,醉眼迷蒙地凑过来:“干嘛?急着回……”话没说完,他突然看见路边刚停下的车走下来一道窈窕的身影,到嘴的话立即改了:“那就回呗。”
程岷放下酒杯,眼睛垂着。
“宁宁姐。”
不知哪个员工喊了一声,他猛地抬起头。季宛宁正朝着这边走,歪头笑着和几个员工打招呼,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整个人被灯光笼罩着,很柔和。
他愣了愣。
等她走过来时,他下意识伸出手,跟着就站了起来。
“怎么来了?”
季宛宁握住他的手,用很低的声音说:“来接你回家。”
程岷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大家说了句“先走了”,就牵着她往车那边去。
季宛宁被他拉着,脚步有点跟不上,小跑了两步,忍不住笑出声。
“你干嘛这么急啊?”
他慢了些,风大,干脆把她拢进怀里走。她窝在他臂弯里,仰头看他:“你这个黏黏糊糊的样子,也不怕你员工笑话你。”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不管他们。”
“喝了多少啊?”
“两杯。”
“不多。”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醉了不行。”
季宛宁秒懂他的话,用手肘顶了一下他肚子:“一点也不害臊。”
回到家,门刚关上,她就被他抵在玄关,吻随即落下来。
她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推了推他,没推动。包从她肩上滑下去,落在地上,谁也没弯腰捡。
他把她抱起来,她双腿缠住他的腰。
客厅里,两只两个月大的小猫和一只大橘母猫闻声跑过来,围着他们的脚边打转,喵喵叫个不停。
没有人理它们。
猫是在上周的某个雨天捡回来的。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猫带着两只胖乎乎的小崽在树下躲雨,被季宛宁看见了,就连锅端带回了家。
程岷一边吻季宛宁,一边往客厅走,路过沙发时把她放倒在上面。
小猫跳上沙发扶手,歪着脑袋看他们,母猫蹲在地毯上,尾巴慢慢摇了一下。
季宛宁偏过头,余光瞥见那三双圆溜溜的眼睛,想说什么,下一秒,她猛地仰起头,指甲深深陷进程岷的肩胛骨里。
小猫被沙发震得跳了下去,躲到母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它们听不懂,看不懂,但能感受到,沙发上的两个人,此时都是极致愉悦的。
隔天上午,程岷醒过来,一睁眼,就和季宛宁四目相对。
她眉眼弯弯,“早啊。”
他把掌心放在她脸上,正想说话,视线顿在了无名指上。
“戒指。”程岷愣怔开口。
“嗯,是求婚戒指。”季宛宁笑问,“程岷,你知道今天宜什么吗?”
程岷说不出话来。
“宜搬家,宜装修,宜出行。”她凑上前,亲了亲他,“更宜复婚。”
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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