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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昏头


    131.


    秋日集市比想象中的还要喧闹许多, 虽然是在学校里举办,但这两天完全属于开放日,加上第二天还是周六, 外校来凑热闹的同学也是数不胜数。


    虞礼她们几个女生摆的关东煮小吃摊是显而易见的大受欢迎, 第一天摆摊就卖得很快,第二天吸取经验准备了更多食材, 依旧一整天都忙得没停下来过。


    虞礼的脚伤不方便长时间久站, 于是被安排了个坐在后面收钱算账的活儿,其实大部分时间里她就只是坐着而已,毕竟这年头鲜少还有人用现金, 一天到头也接触不到几张纸币。


    虞礼不止一次地表示自己好像无事可干, 池淼淼她们在前面边忙边安慰:“你当个吉祥物就很合适。”


    吉祥物本人:“……”


    谢楚弈领着一帮篮球社的成员们浩浩荡荡地过来,美其名曰地说来支持生意。


    夏涟漪挨次给这群个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发纸杯,边笑着调侃:“支持生意?是自愿的嘛?”


    几个人坦率表示那是自然,只不过末了又补充:“同时我们伟大的前任队长愿意报销而已。”


    就知道。池淼淼轻笑了声, 倒是无话可说。


    谢楚弈晃到摊子后边儿,手撑着虞礼面前的小桌子, 跟她打了声招呼。


    “是不是无聊啊妹妹?”


    虞礼耸了一下箭头“还行。”就是觉得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前面的池淼淼听到了,回头问:“江霖呢?”


    “校门口取东西,待会儿就过来了, ”谢楚弈笑眯眯的,“找他有事儿啊?”


    池淼淼挑眉:“怎么就知道自己玩儿, 也不管礼礼。”


    这话听着奇怪, 虞礼小声反驳:“我又不需要管。”


    池淼淼理所当然:“也不是管, 是带,他是你哥啊。”


    谢楚弈插进话来为某人正名:“这你可就真冤枉我少爷了,别的不论, 但我少爷对妹妹多好这事儿、这份爱可是真心实意毋庸置疑的哈~”


    这话听着就更奇怪了,虞礼扯了扯嘴角。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骚动,只是来往人流中有明显的关注和避让。


    再然后,谢楚弈口中那位很爱妹妹的少爷便在大量的注目中推着辆轮椅淡定登场了。


    “……”


    江霖一路畅通无阻地把轮椅推过来,直到停在虞礼面前,仿佛就是顺路停一下,口吻相当自然道:“走,哥带你去逛一圈儿。”


    他妹妹的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干嘛。”


    “什么干嘛,”江霖似乎是提前料想到了她会拒绝,直接道,“这可是阿丰特意从家里送过来的轮椅,你不坐不就浪费他的辛苦奔波了么。”


    虞礼好冤枉地睁大眼睛:“我没让阿丰哥送……”


    再说这轮椅都已经收进杂物室好几天了,为什么又突然推出来了?


    江霖充耳不闻,只一味地催促:“快快快,前面有套圈的摊子,你不是想玩套圈好久了嘛,再不快点好东西都被别人套完了。”


    “……”


    这又是什么哄骗小朋友的话术。池淼淼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倒是难得跟江霖统一了战线,站他那头跟着劝说:“去玩吧去玩吧,这儿有我们看着呢,你不用操心。”


    杨宛宜和夏涟漪忙里偷闲也插话进来配合着劝道。


    虞礼虽然被说动,但犹豫依然写在脸上:“……可我不想坐轮椅。”


    毕竟也太招摇、太小题大做了,她不太喜欢被关注。


    她试图:“其实我可以走……”


    话没说完,被大家一致地打断。


    “那不行啊!”


    “脚伤没好全的,不能走太多路!”


    “人来人往太危险了,万一又被挤到摔倒怎么办?”


    最后是江霖:“那哥背你?”


    虞礼:“……”


    虞礼感觉一下子就接受了:“那我坐轮椅吧。”


    江霖佯装不悦:“哥宽厚的肩头差在哪里?”


    虞礼假装没听见,慢吞吞地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


    江霖推着她招摇地离开前,不忘跟球队那帮哥们颔首:“随便吃,记我账上就行。”


    首先直奔的就是不远处刚才用来诱惑虞礼的套圈摊子,这个摊位是范弛他们班搞的,虽然暂时没看着范弛的人影,不过三班的同学大多也眼熟认识江霖,见他们过来都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负责守摊的女生揣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塑料圈小跑过来,介绍完价格,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要买,直接不由分说地先塞了两个圈给虞礼,客气地表示送她两个玩玩看。


    “试玩套中也可以拿走哦~”


    虞礼都没来得及道谢,身后江霖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扫收款码了,少爷面无表情地按指纹:“这下不得不消费了。”


    两个女生都笑了起来。


    他拿着手机扫码的时候虞礼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他今天居然在用自己暑假那会儿给他做的手机壳,粉色、奶油胶、之前被他说太重了平常用着不方便的那个。


    奖品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毛绒玩具或者中看不中用的装饰品江霖还能理解,但正中间位置摞起来的那一叠全新高考真题实在是很难让人看懂了。


    显然虞礼和他见解不同,甚至她坐在轮椅上都第一眼就相中了C位的奖品。


    “正好是我们能用上的!”


    江霖觉着她说得这也不太像人话。


    想是这么想,但还是在她连套几次圈都没成功沾上边时默默出手帮她套中了。


    江霖捂了把脸,深觉自己离谱。


    虞礼怀里搂着那套新鲜的高考真题,仰起脖子看他:“晚上一起写吧?”


    江霖突然又觉得这真题可太棒了。


    虞礼第一次参加学校举办的集市活动,玩儿什么都很高兴,路上看到别班卖棉花糖的摊子做出一只相当丑陋的棉花糖,她也要感叹一声“哇”。


    江霖嘴上说着“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行动上倒是哪儿有热闹都推她去逛了个遍。


    后续一路光顾了不少摊位,也遇到过不少熟人,大都是江霖的朋友,有些虞礼不认识的也会在旁边跟着点头算是打招呼,江霖也没怎么给她介绍,因为都是无足轻重的关系,便觉得没这个多余的必要。


    大体上是很开心地玩儿了半天,除了下午回到教室准备休息会儿时,江霖刚把虞礼安顿在座位上,想着可以通知阿丰过来接了,随手一摸口袋,紧接着脸色倏地一变。


    ……嗯?


    眼见他突然动作很快地摸完身上衣服裤子每个口袋,虞礼不解地抬头关心:“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确定每个兜里都空空如也后,江霖拧着眉头,表情稍显凝重:“我手机不见了。”


    闻言虞礼也下意识跟着紧张:“啊?”


    尽管没什么可能,但她还是把自己身上几个口袋也找了一遍,但只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给你打个电话,你先别急。”


    给江霖的号码拨过去,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机械提醒音。


    不可能是没电,最后一次扫码付钱的时候江霖还特意留意过,当时手机显示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二。且以他手机的质量,外加外面套的还是虞礼做的那只巨厚实的奶油胶手机壳,手机无意间摔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手机自身造成的关机原因基本上被排除,那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为关机了。


    所以是丢了被人捡了?


    虞礼抱着试探性的心态,很快又重新打了一遍。


    结果这次听筒里传出的提示音却是“不在服务区”。


    “卡被人拔了。”江霖瞬间得出这个结论。


    这下也不用猜是不是人为了,基本上已经是实锤了。不论对方是无意捡到的还是蓄意偷得的,至少目前来看对方不愿归还的意图还是很显而易见的。


    虞礼看起来更慌张一点:“那现在是不是要挂失号码呀,你的各种账号也要冻结一下,卡被拔了就没办法定位了吧,这个价格肯定够立案了吧,我们直接报警吧!”


    她慌里慌张地说了一堆,江霖微微沉思后,向她伸手:“手机借我一下。”


    虞礼忙不迭地直接解锁递过去:“是要报警吗?”


    “暂时不。”


    虞礼想想也是,等出警调查的功夫,可能捡手机的人都把账号里的钱转移走了:“确实得先冻结账户才行。”


    “这个也不着急。”江霖说着边抬眼征求她的同意,“我能点你的微信或者QQ吗?”


    虞礼微愣,很快点头:“当然……但是有什么用吗?”


    江霖又问:“你有没有加什么学校的大群?”


    虽然有些莫名,她还是如实回答:“班群算不算大群?”


    那当然算不上了,江霖想想也是,毕竟她之前本来就是转学生,于是干脆拿她手机直接给谢楚弈打了个电话。


    虽然没开免提,但电话刚接通,谢楚弈那不着调的洪亮嗓音传出来就连虞礼都听得一清二楚。


    “妹妹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想我啦?”


    “……”


    虞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江霖面无表情,有意压着嗓子深沉道:“嗯,想你了。”


    轮到谢楚弈:“………”


    两秒后他紧急找补,“不是,哥,少爷,开个玩笑,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哈……”


    毕竟这会儿有更要紧的事,江霖暂时懒得跟他计较,直接打断,尽量言简意赅:“我手机丢了,卡也被拔了,大概率是被人拿走而且不想还了。”


    谢楚弈惊讶:“那赶紧报警啊,今天学校里那么多外来人!”


    “但也不一定是校外人拿走的,暂时先别报,”江霖沉声,“你帮我个事儿。”


    许是他口吻听着严肃,谢楚弈不自觉地也跟着正色起来:“你说,是不是要我帮你查监控,放心吧,我还跟球队这帮人在一块儿呢,人多力量大,学校里这些监控摄像头我们所有人帮你逐帧查!”


    江霖再度打断他莫名其妙的热血:“帮我在校园墙发个寻物启事,哦对了,学校总群也发一下。”


    “……”


    “……”


    “?”


    不止谢楚弈沉默了,包括虞礼的脸上也明确写出了一个问号。


    第132章 昏头


    132.


    说是“寻物启事”, 但毕竟由谢楚弈执笔措辞,最后发布出来的文字倒更像一篇充斥着威逼利诱的威胁信,大意是不管谁偷的, 只要今天下午还回来少爷都可以既往不咎当做无事发生, 否则管你是校外人士还是校内同学,一律直接报警处理。


    江霖特意让谢楚弈强调了句:还回来的手机必须保证完整, 手机壳都不能少!


    早就知道他那粉得不行的手机壳是虞礼亲手做的, 谢楚弈默默翻了半个白眼,一脸无语地把这行字给复制上去。


    虞礼还以为是他在手机壳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例如她自己的习惯就是会把身份证塞在里面。


    江霖迟疑半秒, 稍稍颔首:“对。”


    也没错, 确实是装了些很重要的东西。


    寻物启事发出去,没一刻钟的功夫就热闹了起来,转发倒是还好,都是热心肠的“帮转”, 评论区则基本上是一连串看热闹求后续的“蹲蹲”。


    谢楚弈过来教室里和江霖汇合,翻了会儿评论区后, 一阵无语:“全是拉屎的,没一个递纸的。”


    江霖别过脸表示嫌弃:“你这人太粗俗,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谢楚弈眉头皱成好几个川字, 握拳作势就要招呼他:“哥们儿这会儿你又装上了?”


    虞礼在一旁看着,胳膊撑着桌面扶额托腮, 对他俩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的心态略略失笑。


    一直干等下去总觉得有心无力, 想了想, 江霖还是决定和谢楚弈去安保室一趟,问问能不能查查监控,万一能找到点什么线索呢。


    谢楚弈摩挲下巴:“嗯~话虽如此, 但学校监控真能让咱随便看吗?不得先找校长让他同意吗?”


    江霖则是一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泰然:“试试再说吧。”


    走前依旧习惯性地不忘叮嘱虞礼有事就打谢楚弈电话。


    虞礼点头让他放心,表示有人把手机送回来一定马上联系他们。


    目送他俩离开后,自己也忍不住连着刷新了几次刚添加上的校园墙账号,而后担心待会儿手机没电,便息屏找了张习题卷子开始做。不久前套圈拿下的那套真题奖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期间教室里偶尔回来几个同学,都是拿点东西或者喝口水休息会儿就又出去了,绝大部分时间里都还是她自己。


    试卷上被慢慢填满的字迹和窗外逐渐出现云霞都是时间流逝的证据。


    虞礼沉浸在解题的思考里,直到两声敲门打破教室里的静谧,她心一吓,下意识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敲门声是从后门传来的,她侧过大半个身体回望,见到三个不认识的女生在半开的后门处正探头探脑,看起来怯怯的。


    “学、学姐,”其中一位女生率先试探性开口,“这里是高三六班对吧?”


    其实也是明知故问,毕竟班牌都挂着呢。


    虞礼点头,温声问她们有什么事吗?


    还是刚才讲话的女生,只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套着熟悉的粉色手机壳,依旧站在门口,抓手机的手腕展示性地晃了晃。


    “呃…我们刚刚在食堂那边捡到了这个,正好又刷到校园墙上发的寻物启事,想说这个手机会不会就是……”


    大概是一下子激动,虞礼本能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啊,对!”


    见几个学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虞礼只好朝后门方向走去。可能是一时心急,忘了脚踝还没好全的扭伤,几步路走得稍微快了点,脚腕处隐隐传来酸胀的痛意,但被她尽量无视了。


    女生们乖巧地把手机递给她,虞礼接过时顺便按亮了门边上的电灯开关,白炽灯亮起,瞬间昏昏暗暗的教室明亮起来。


    确实是江霖的手机没错,虞礼赶忙问她们这是具体从哪里捡到的?


    “就…不久前在食堂门口那边,那边那个种了棵桂花树的小花坛里,我们一开始还以为花坛里开了粉色的花,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手机壳的颜色,也不知道是被谁丢在那里的……”


    旁边另一个女生急急跟着解释:“真的学姐!真的是我们捡到的,马上就送过来了,不信你可以去查查监控…啊但我不知道那个位置监控能不能拍到什么……”


    虞礼忙安抚她:“嗯嗯,我相信的,谢谢你们呀,我会跟江霖说的。”


    闻言几个学妹明显松了口气,似乎生怕被误会什么。


    虞礼暗自猜测还是谢楚弈那条寻物启事写得太像威胁信的缘故。


    不过大概也是托那威胁信的福,起码真正做贼心虚的人明显慌了,不敢真的占为己有,又不敢自己把手机送回来,这才临时丢在花坛那里吧。


    总之不论如何,事情解决得也算妥善。


    虞礼本想加一下这几位学妹的联系方式,想着等江霖回来得再感谢她们一番好意,结果学妹们连连摆手摇头说不用不用,最后互相拉着飞快地跑远了,根本来不及喊住她们。


    她就近在后排江霖的位置坐下,首先给谢楚弈打电话,对面直接是江霖接起的,虞礼快速跟他说了手机被还回来的事,得到江霖说他们很快回来的答复。


    挂了电话,虞礼仔细检查了江霖手机的屏幕,外观看上去并无损伤,手机是关机状态,她想还是等他回来再开吧。又想到江霖说手机壳后面塞了身份证,她便将那个厚厚的粉色壳子拆下来想确认一下。


    手机壳里确实塞了东西,但并不是她想当然的所谓身份证。


    而是掉出来两张相纸。


    虞礼一愣,将落到桌面上的两张拍立得相纸翻过来,看清照片内容后,又是一愣。


    两张都是自己和江霖的合照。


    第一张虞礼还有印象,是她生日那天在酒店,阿丰大哥帮他们拍的。画面里虞礼穿着不那么精致的礼服、手里捧着蛋糕、头上还戴着江霖自己设计的漂亮皇冠,而江霖则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手撑着沙发椅背,下巴离虞礼的发顶特别近,显得格外亲昵。


    这张照片虞礼见过的,而且当时是江霖说想留个纪念,特意问她要去的。


    但第二张她就没见过了,又或者说是她对当时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毫无印象。但她看照片里的打扮还能想起那天,应该是春天时自己因为父母的事心情不好、江霖第一次带她去中心公园时的装束。


    画面中江霖拿着手机,虞礼站在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手机里的内容。两个人靠得很近,两颗脑袋也凑得很近,看上去竟然比上一张照片更亲密些。


    ……什么时候被拍的这张照片呢?


    虞礼眨着眼睛,想到什么,忽然赶紧把自己的手机壳也拆开,她的手机壳很厚,不光塞了身份证,同样也塞了几张拍立得。


    有过生日时江霖给她的两张单人照,还有一张是也是春天在公园时的照片,画面定格在她当时俯身给一群小孩子发气球的场景里,当时江霖说是路人随手拍下这一幕送给她的,后来她就一直保存在手机背面。


    那也就是说,江霖手机后面藏的那张公园合照,也该是那不知名路人所拍的吧?


    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见过呢?或者说,为什么江霖要刻意隐瞒这张照片呢?


    虞礼忽然觉得心情无端混乱。


    而且…而且……


    他隐瞒这张照片,又一直把这张照片藏在手机壳里带在身上,是为什么呢?


    ……


    江霖匆匆回到教室的时候身边少了谢楚弈,江霖说他是临时被夏涟漪她们叫过去帮忙收关东煮的摊子了,边解释着边大步流星走到后排。


    虞礼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江霖一路走过来时她一路注视着,等他走近了,发现她还是仰头看着自己,发呆似的。


    对上她一瞬不瞬的目光,江霖莫名略微失笑:“怎么了?”


    虞礼快速眨眨眼,忙摇头:“……没事啊。”


    江霖本来以为她只是一个人等久了很无聊在发呆,还觉得她呆呆的样子还怪可爱的,这会儿见她反应,又突然生起了一丝丝狐疑。


    被送回来的手机正好好地放在桌面上,江霖拿起手机,顺便在前面谢楚弈的位置上侧着坐下,身体大部分转向后面。


    趁着他开机的功夫,虞礼又简单将刚才几个学妹来送手机、及她们是如何捡到手机的经过大致讲了一下。


    江霖边检查手机里的内容边应声。


    确认完好无损没什么变化,连条垃圾短信都没被删过。


    虞礼问他,那还要报警吗?


    江霖态度含糊:“看情况。”


    总之是让她不用跟着操心这个事儿了。


    虞礼轻轻“嗯”了声。


    不经意间发现面前江霖的坐姿似乎刻意朝前面侧过去了些,同时胳膊也放低了,手机被课桌挡住,至少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手肘以上。


    但能听到声音,虞礼猜测江霖应该是正在拆手机壳。


    倏地,她双手无意识攥紧,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江霖本来只是想随手查看一眼,毕竟手机本体都没怎么样,后面那两张照片更不可能丢了。拆开手机壳,第一眼看到相纸背面,他稍感安心。第二眼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一摸,相纸只有一张。


    他心里一惊,将相纸反过来,是虞礼生日时拍的那张。


    也就是说在公园里拍的那张合照不见了!


    江霖手上没了一开始的镇定,匆匆忙忙地把手机壳盖回去,立刻抬头转向虞礼,神色似有些紧张地问她:“送手机来的那几个学妹,你有加她们联系方式吗??”


    虞礼摇摇头,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瓣,小心道:“是…丢了什么吗?”


    她实在不擅长说谎,不自然的反应饶是江霖此时心下正急,也一下子就注意到她神态的不寻常了。


    江霖忽地一顿,忽地冒起某种预感。


    ……毕竟两张拍立得,要丢也不可能只丢一张吧。


    他应声:“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虞礼依旧显得紧张:“什么东西……”


    江霖睫羽微敛,张口就来:“身份证。”


    得到意料之外答案的虞礼下意识脱口:“哪有身份证啊?”


    这话刚一出口,她旋即意识到自己暴露。


    一瞬间安静。


    两个人都沉默了。


    第133章 昏头


    133.


    虞礼默默地把刚才鬼使神差藏进袖口的那张拍立得拿出来。


    江霖同样沉默接过, 沉默地再次拆开手机壳,沉默地把照片放回原位。不过动作不再遮遮掩掩偷偷摸摸了,反正事已至此。


    大概是一种接近无谓因而明目张胆的摆烂。


    ……?


    虞礼目睹他的举动, 抿着唇, 几度欲言又止。


    她觉得正常来讲,江霖应该解释一下才对吧?毕竟那照片上还有自己呢……


    可他偏偏什么也没说。


    “……”


    好在没多久这份诡异的气氛就被浩浩荡荡推门进教室的几个人打破, 是池淼淼她们收摊回来了, 谢楚弈也跟在后面。


    几个人路上就在聊天,进门后话题也一直没断,这两天摆摊的营业额还挺可观, 忙活结束了大家心情也好。


    一帮人倒是同往常一样, 很自然地下意识直接朝江霖和虞礼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讲今天赚了多少、刚才收摊前甚至老俞都来光顾了一下……想讲的都讲完了,夏涟漪这才拾起自己作为班长的责任心,顺便问了一嘴江霖手机顺利找回来没有。


    江霖“啊”了声, 神情略怪:“找回来了。”


    谢楚弈跟着关心:“检查过没啊,没被弄坏吧?身份证也还在吧?”


    江霖再次:“……啊, 都没事儿。”


    大约是谢楚弈无意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为,导致江霖和虞礼表面刚若无其事和缓的氛围,突然又诡异了起来。


    池淼淼最先敏锐察觉到, 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游移,倒是一针见血:“你们两个吵架了?”


    话一出口, 理所当然地引起其他人一致的诧异和关注。


    虞礼下意识很快摇头:“没……”


    池淼淼冲着江霖眉头一皱, 懒得去问前因后果, 二话不说直接就是发难:“你又招惹她干嘛呢?”


    江霖:“……”


    这个“又”字从何而来?


    饶是平时谢楚弈再爱看热闹也忍不住为兄弟发两句声:“姐妹这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讲道理先入为主了?”


    池淼淼眼皮凉凉一抬:“谁跟你姐妹了。”


    谢楚弈夸张地哇叫:“太过分了!刚才收摊脏活累活全给我干的时候不是亲切得很吗!!”


    被他这么一嚎,空气似乎又有些活泼回来。


    虞礼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再次跟池淼淼温温和和地解释:“真的没有吵架, 只是有一点点误会。”


    有一点点。


    误会。


    江大少爷把这几个字反复咀嚼几遍。


    然后就有点发苦了。


    池淼淼将信将疑,但这毕竟属于人家兄妹俩自己的事,何况也不觉得江霖真能欺负虞礼,想了想,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其他人大概也是有意想给他们“和好”的空间,各自随便找了个理由,纷纷战术性撤退了。


    回江家的路上脑子乱糟糟的,虞礼不知道该说什么,江霖也一路无言。


    车里沉默的气场太过明显,阿丰几次等红灯间隙频频撇向内视镜观察后座两位,可能是此前有过几次两个人闹别扭的经验,这次倒也不觉得担心,反正没多久肯定就和好如初甚至关系更上一层楼了。


    阿丰甚至还想讲两个自己精心珍藏的冷笑话。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结果讲完没人接茬捧场,于是气氛更坏了。


    “咳……”战术性清完喉咙,阿丰抬手给空调调高了一度。


    这天气是越来越凉了。


    江霖确实是有意懒得理会他无聊的冷笑话,不过虞礼没捧场主要是因为心不在焉没听到,大脑似乎很久没有这么不清晰过了,她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熟悉景色,好像想法思虑很多,又具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的来说,都怪江霖。


    车在家里车库稳当停下时,虞礼倏地回神,脑子里稀奇地蹦出这样不像她自己的任性念头。


    那架轮椅也是勤勤恳恳地被从家里运到学校,又从学校带回家里。


    江霖先一步下车,虽然一言不发,但行动力满分地快速把轮椅推到虞礼这侧,拉开车门默默等她坐上来。


    虞礼身形稍顿,心一乱,下一秒脱口而出。


    “我不要坐了。”


    江霖:……?


    似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虞礼话一说完就把脸一别,小步径自往屋里进了。


    走姿还是有点别扭,但速度却刻意提快了些。


    江霖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最后却怔怔然在原地停滞了片刻。


    虞礼确确实实在生气。


    即便她再三表示自己没有,江霖还是明确感受到她从各方面体现出的不自知的愠意。


    是在气他偷偷藏拍立得?


    还是究其根本,是在气他心意暴露这件事……


    以前她迟钝、对某些方面不开窍,于是江霖自己也维持这份温开水的模式。


    现在他暴露了,心思被戳破了,想要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已经不可能。


    那么虞礼是怎么想的?


    虽然他们关系亲密,但日久建立的这些感情,对她而言如果真的只是所谓兄妹之情,那该作何收场?


    江霖鲜少得体会到了害怕的滋味。


    害怕虞礼生气,害怕虞礼不生气,害怕虞礼有反应,也害怕虞礼无动于衷。可能归根到底,还是怕她不喜欢他,怕他的喜欢会成为她的负担。


    这么一想,就直接想到了深夜。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思重重时,手机突然传来新消息提醒。


    江霖没报什么希望地偏头瞥了一眼屏幕,却在看到熟悉的头像时为之一振。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划开锁屏点进消息。


    虞礼发来一句很突然的:【你睡了吗?】


    江霖一时无措,脑子里又乱七八糟闪过很多想法,比如她怎么这么晚也没睡?她是不是也在想白天的事?但是这么晚发消息过来是因为想通了吗?想通什么了?是要跟自己摊牌?摊牌什么啊?万一……


    考虑七考虑八的同时,手指在聊天框里写写删删,拧巴又纠结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聊天框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片刻后字样又消失。


    江霖倏地意识到,自己在这边打字大半天就算没发过去,对面也是同样能发现的,简直欲盖弥彰。


    江霖:【还没呢】


    江霖:【你怎么那么晚还不睡?】


    他自我感觉这两句回复已经表现得非常合理且不失松弛了。


    结果对面还是那个更喜欢打直球的妹妹。


    虞礼:【那我现在能过来找你聊聊吗?】


    江霖差点让手机飞出去。


    这这这这么突然吗??


    许是刚才想七想八早就的悲观念头先入为主,江霖本能想逃避拒绝,随之又意识到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明天,该来的总归还是要面对,刚下定决心想答应,紧接着又一秒一个念头觉得不行——


    他房间太冷了。


    晚上他一直心静不下来便总觉得燥热,虽然天气都转凉了,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冷气,这会儿屋里温度能让人立起汗毛。


    江霖忙不迭地将空调改为制热,后回复道:【等会儿行吗?】


    虞礼回得很快:【好的,我在门口等你】


    江霖原本还想趁着房间回暖的间隙里去洗把脸打起个精神什么的,一看她这么说,只好赶紧快步走过去开门。


    虞礼果然已经站在门口。


    穿着毛绒绵软的奶白色睡衣,绸缎般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走廊射灯的灯光正好柔柔软软打在她身上。


    一开门,江霖猝不及防地与她沉静又明亮的双眸对视。


    然后心脏就很没出息地漏跳了两拍。


    虞礼也没想到他刚说等一会儿、却还没几秒钟就直接开了门,稍微有点惊讶:“这么快呀。”


    江霖“啊”了声,身体甚至不太协调地让出位置:“先,先进来?”


    虞礼点点头,刚进屋一步就直观地感受到他房间好凉。


    江霖没过脑子地胡乱解释:“刚才空调模式按错了,已经换回制热了,你…你先坐下吧。”


    毕竟几乎是每天晚上一块儿写作业的关系,房间里那张大书桌前早就有虞礼的专属椅子,江霖见她很自然地在固定的位置坐下,自己却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就像平时写作业那样直接挨着她坐。


    ……会不会太近了?


    ……坐进那么近会不会不太好“聊”啊?


    ……话说她到底是要聊什么啊?


    短短一瞬间,少爷精贵的脑子里又闪过一连串问题。


    最后他选择坐在床上,和书桌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但也算是“面对面”交流。


    想到待会儿要说什么,其实虞礼本来自己也有点紧张,但这会儿总觉得江霖的状态看上去更不自然,反而让她的心情平和了很多。


    也可能是因为此前自己在房间里已经想通了一些事吧。


    想通了,那就要讲出来。


    虞礼悄悄深吸了口气,正欲开口,突然坐在对面一直埋头像在装死的江霖脱口喊了声“礼礼!”,同时整个人跟跳起来似的,一下子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虞礼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紧接着自己左脚脚踝就被一只带着凉意的干燥大手轻轻握住了,套着的棉拖鞋轻轻掉在地毯上。


    江霖拧着眉头紧盯着她明显肿了一圈的脚腕,手上也不敢用力碰,之前什么乱七八糟的纠结心思都比不上此刻的担心。


    “怎么回事儿啊?不是快好了吗怎么又肿得这么厉害?你是不是撞到哪里了?还是又摔倒过?疼不疼啊?喷雾呢?用过没有??”


    虞礼茫然着,还没想好该先回答他哪个问题,就见江霖已经急急忙忙起身跑出去了,不稍片刻,又带着消肿喷雾跑了回来。


    江霖半跪着,小心翼翼地给她肿胀的脚腕喷药,自责于下午回家那会儿没坚持让她坐轮椅:“……还是该坐几天轮椅的。”


    而后不自觉地开始碎碎念:“我知道你觉得坐轮椅小题大做,但是在学校都用了,回家也要坚持啊,受伤了不方便走路就是要坐轮椅啊,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干嘛,而且你这体质受了伤本来恢复得就比一般情况更慢……”


    仿佛是要将从下午开始就憋着的那些话一股脑全讲完的架势。


    江霖仔仔细细给她喷完药才意识到貌似一直都只有自己的声音,心里一紧,维持着半蹲跪的姿势慢慢抬头。


    再次对上了虞礼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柔软,温和,似乎还有几分盈盈笑意。


    江霖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开始卡壳。


    好在这回虞礼说话了。


    只有一句,只有七个字。


    “我觉得,我喜欢你。”


    第134章 昏头


    134.


    如果要列举自己人生中的“丢人时刻”的话, 江霖想,小时候傻乎乎地为“救”落水的小鸭子而跳进池塘算一件黑历史。


    此刻因为猝不及防听到喜欢的女生对自己告白、原本蹲跪的双腿一下子失力,从而没绷住整个人都往后摔倒, 也算一件。


    所幸房间里铺的地毯软得很, 疼倒是不疼,就是看起来挺蠢挺丢脸的。


    江霖半晌没站起来, 维持着跌坐的姿势, 双手撑在身侧,一双眼珠子从未瞪得这么大过。


    “……什、么?”似乎是很不容易才干巴巴地找回自己声音。


    虞礼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拉他一把, 又听他很不可置信似的这么问, 好像有意想听自己再重复一遍。


    刚才的那句“喜欢”几乎是脱口而出,而要她现在再刻意地重说一次,她又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缩了缩下巴道:“……没什么。”


    “不可能!”


    这回江霖活过来了,甚至精神得可怕, 几乎是瞬间就麻利地从地上跳起来,想都没想便凑到虞礼跟前, 双手分别撑在她所坐椅子的扶手上。


    他大半个身体前倾下来,挡住头顶大片灯光,也在她身上覆下大片阴影。


    江霖本能地保持着这个姿势靠近她, 浑然不觉自己无意间散发的侵略性,直勾勾的眼神出奇的晶亮。


    大概是反应过来了, 也做完心理建设了, 现在变成兴奋和开心的情绪占据上风。


    “你刚刚说了喜欢我!”


    太…太近了……虞礼退无可退也躲无可躲, 几乎整个人都缩在椅子里,江霖讲话时身体依然强势地倾压下来,她已经闻到他身上好明显的沐浴露的味道。明明家里用的都是同一款香型, 这会儿却又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有点说不清的区别。


    犹豫再三,虞礼还是选择伸出双手抵在他身前,虽然没能推动,至少阻止他继续压过来。


    虞礼微微别过脸,有意不与他对视,小声道:“你明明听见了……”


    江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冲昏头脑反应过激了,忙主动起身与她拉开距离,看到她半隐在发丝间的耳垂被染上一抹粉色,又下意识觉得好可爱。


    “对不起,”他道歉,心里觉得自己完蛋了,坦白道,“我太高兴了。”


    刚坦白完还没正色几秒,又忍不住口吻里的笑意,喋喋不休地开始连珠炮似的问:“真的吗?真的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的??”


    虞礼一个也不想回答了,开始拨浪鼓摇头,别过眼拒绝与他对视,整个人都试图逃避:“要不你当我没说过吧。”


    “那不行!”江霖急得拔高音量,急完又装可怜般地软了语气,“礼礼……”


    短短几分钟之内情绪变化之丰富到令人咋舌。


    虞礼都有点后悔了,不是后悔刚才的表白,而是后悔自己说得太冲动太突然太草率。


    毕竟按照最初的想法,这句话应该在他们今晚认真地一番促膝长谈后再慢慢坦白,其中得有个顺理成章的过程。


    江霖后知后觉想起来光顾着兴奋了,自己还没正式表明心意呢,于是清清嗓子,将那句姗姗来迟的告白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了一遍。


    “我也喜欢你。”


    说完又紧张得观察虞礼的反应,见她虽然有点害羞,但似乎毫不怀疑。


    虞礼点头:“啊,我知道口呀。”


    进展过于顺利,江霖心跳加快,下意识屏息:“那我们现在是……”


    虞礼等了两秒也没等他把话说完:“……是什么?”


    这种时候怎么又开始迟钝了呢!江霖略急,深知委婉策略对她没什么用,干脆继续打直球:“是在一起了啊!”


    他扬声说完,发现虞礼面上的神情并不像自己预想中的反应,江霖一瞬迟疑,音调也降下来:“……是吧?”


    难道不应该是这个意思吗??


    虞礼用行动证明了确实不是:“……当然不是啊。”


    似乎她才不理解,只是表白了而已,怎么就在一起了?


    她说得过于理所当然,少爷差点产生自我怀疑:“为什么??”


    虞礼莫名:“什么为什么?”


    江霖:“你喜欢我。”


    虞礼:“……对啊。”


    江霖:“我也喜欢你。”


    虞礼:“……嗯。”


    江霖:“我们两情相悦。”


    虞礼:“……也可以…这么说吧。”


    江霖把逻辑一层一层给她捋清楚,最后不服气反问:“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是什么道理!”


    虞礼才觉得没道理呢:“可这是两件事情呀。”


    江霖挣扎着,很不情愿问出这个问题:“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只是多思考了一秒:“呃……”


    然江霖根本等不了,整个人瞬间跟受到极大的打击般,捂着心口,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精准地摔躺在身后床上。


    虞礼:“诶?”


    她也跟着起身,单脚跳了两步到床前。


    听到江霖生无可恋般的语气:“没事,不想活了,别管我。”


    虞礼:“……”


    她单脚站着有点难以维持身体平衡,于是左膝轻轻压在床沿,也离江霖更近了点,想了想,稍微扯了两下他衣摆下沿。


    江霖故意绷着脸:“干嘛。”


    虞礼还是不太会安慰人:“你别…别这样。”


    江霖口吻跟AI似的:“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我说了这是两件事情呀。”


    江霖:“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你不觉得这有点太突然了吗?”


    江霖:“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我觉得……”


    江霖扯过旁边的薄被:“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


    虞礼:“你不要蒙着脑袋啊。”


    虞礼:“哥……”


    这个称呼更像一把导火索,江霖直接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自己脑袋裹得更严实,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仿佛真的伤心了:“哥什么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虞礼觉得好冤枉啊,明明他也叫自己“妹妹”,怎么反过来自己喊他“哥哥”就不行呢。


    怕这个难哄的哥哥在被子里闷坏了,她上手拉了拉被子,但没成功拉动。


    “我知道的呀。”


    江霖:“你知道个…头啊!”


    虞礼:“那你先把你的头放出来嘛。”


    江霖:“……”


    江霖:“闷死我算了!”


    拔河似的短暂僵持片刻。


    虞礼有点累了,放弃得松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坐到床上。


    又片刻。


    虞礼:“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团被子耸动了一下。


    虞礼又说:“不是那种对哥哥的喜欢。”


    那团杯子又耸动了一下。


    虞礼声音稍微低了些:“江霖,我的感情也不是…不是那么廉价。”


    “我没那个意思!”


    江霖马上否道,同时试图从被子里挣扎出来,但因为给自己裹得乱七八糟,一时间捣鼓半天都没挣脱。


    看得虞礼有一点点想笑,不过忍住了,又上手帮他扒拉被子。


    好不容易成功了。


    被闷得有点久了,刚出被子江霖先呼吸了几大口,面上大概是被闷得热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带着红。


    虞礼一愣。


    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江霖眼睛看过来。


    虞礼略显无措:“我不是…也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只是我觉得有点太突然太快了…但我喜欢你是真的,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经验,要不然我们试…试?你…你别哭嘛……”


    这回轮到江霖愣了。


    但他脑子转得快,迅速反应过来,瞬间从床上坐起来,怕虞礼逃跑似的一把扣握住她手腕,目光直直。


    “你说真的?”


    可能是怕再把他弄哭了,虞礼缓缓点了点头,同时发现他的手心好烫。


    江霖强忍着嘴角上扬的抽动,觉得这一晚上的大起大落可真是太刺激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用力把人往怀里用力一拉,干脆直接地来了个满当的拥抱。


    虞礼半跌半撞进他怀里,感觉到江霖把下巴搁在自己肩颈,唔,有点痒。


    他就这么抱着自己也不说话,直到听到耳畔一声长长的喟叹,虞礼迟疑着伸手搭在他背上,随后轻轻拍了起来。


    像安慰,更像在哄人。


    江霖终于绷不住笑,肩膀开始耸动得明显。


    可爱得要死啊!他女朋友!!


    ……


    就这么半阴差阳错、半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江霖不知道虞礼怎么想的,反正这一晚上他自己愣是没敢睡觉,有太兴奋的缘故,也怕睡醒发现之前发生的只是自己臆想的一场梦。


    人在主动“失眠”的时候总会想骚扰一下别人。


    少爷开始在微信列表里往下划拉。


    首先在虞礼的备注后面加上三颗爱心。


    虽然在一起后分开还没几个小时,但这个点当然不能给她发消息,江霖兀自理所当然,我女朋友的休息时间可以很重要的。


    再往下划,眼都不眨地直接略过谢楚弈、范弛等一堆狐朋狗友。


    这帮哥们儿倒不是不能骚扰,只是少爷心知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儿去,原因在于虞礼在答应和他试试后还提了个小要求,就是他们在一起了这件事先对外保密,她还是觉得有点太突然了,说是感觉会吓到大家。


    江霖心说怎么可能……但当时已经属于是一个被冲昏头脑的状态,反正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暂时先保密,那就先暂时保密呗。


    屏幕继续向下划。


    随即停留在与乔霜女士的对话框上。


    江霖稍许停顿,而后直接点了进去。


    话说他答应虞礼的是“对外保密”吧,咱们乔女士可不能算是“外人”吧?


    少爷像是总算找到可以分享喜事的目标,也不管亲妈这几天正在外繁忙出差,二话不说就在这三更半夜万物俱籁的时间点发过去微信消息:【妈,我和礼礼在一起了】


    ……


    乔女士早起才看到儿子发来一大堆未读消息,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赶紧点进去拉到最顶上一看。


    哦,第一条消息是通知自己他谈恋爱了。


    后面十几二十条消息全是在洋洋抒发自己的喜悦得意之情。


    全部看完的乔女士的心情是:“……”


    无语完,最后她只发一句绝杀般的回复:【但是儿子啊,你是不是忘了你们俩本来就有婚约的?】


    第135章 昏头


    135.


    乔女士过了很久才收到儿子的回复。


    江霖:【那怎么了!包办婚姻不可取!法治社会施行自由恋爱!】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一股子嘴硬的倔强。


    乔霜浅浅翻了个白眼, 心说真要给你把婚约取消了不知道谁最先着急。


    秘书递了新的企划案过来,乔霜接过文件,放下手机投入工作前快速给江霖最后发了条叮嘱的语音, 语速还越来越快。


    “儿子啊, 我知道你第一次谈恋爱会比较兴奋,但希望你赶紧收敛克制一下情绪, 尽快平静下来, 就算你自己无法摆平心态也别影响礼礼听到没,只剩半年就要高考了,你要是敢拖礼礼后腿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一时间分不清谁是亲生的, 可以说是三分关心加七分威胁了。


    江霖没戴耳机, 算是公放着听完这条语音。


    刚带着作业来他房间的虞礼整理书桌的动作微顿,默默侧目看向他。


    “……”


    江霖镇定地回视,一脸坦然:“听到了吧,乔女士作证, 我可是初恋!”


    ……没有人问。而且这又是在骄傲什么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语塞,江霖补充强调:“所以你可不能伤害纯情少男的感情。”


    虞礼觉得不过睡一觉的功夫, 怎么这个人的脸皮一下子厚了三寸呢。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呀。”她拉着椅子在桌前坐下。


    本意是想说大家都是第一次,很公平,哪有什么伤害不伤害的。


    却见江霖点头, 带着自得的表情:“那当然了,你一看就是从小到大都没牵过男生手的乖乖女。”


    虞礼再迟钝也听出这话里的调侃, 似是控诉的瞪了他一眼。


    眼神倒是没什么威慑力, 但江霖滑跪速度很快:“错了, 别生气。”


    “……”虞礼在他桌前拍下张空白的数学卷子,边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牵过男生的手呢。”


    江霖稍顿:“难道你牵过?”


    虞礼握着笔杆稍加思索。


    身边人瞬间炸毛:“谁!哪个男的那么不要脸!我不活了!!”


    说着说着还十分顺手地抄起一支钢笔虚抵在自己脖子上, 俨然一副夸张的贞洁烈男做派。


    虞礼:“……”


    虞礼:“我爸爸。”


    江霖收放自如,若无其事地把手下:“哦。”


    虞礼补充:“我觉得你比淼淼更适合去演戏。”


    江霖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谢谢,我也觉得我比她更优秀。”


    ……?


    虞礼感觉自己身边其实坐了只孔雀。


    见她不说话,江霖又闲不住问她在想什么。


    虞礼如实说:“在想你好像一只孔雀。”


    江霖又微笑颔首:“谢谢,我也觉得我很好看。”


    虞礼:“………”


    可能是刚刚提到了池淼淼,江霖还没安静半分钟,忽然又蹦出一句。


    “如果我和池淼淼同时掉进河里你救谁?”


    虞礼边看着卷子前几道简单的基础题,边一心二用回复:“我不会游泳。”


    江霖跟她较真:“假设,假设你会。”


    已经写完两题的虞礼继续敷衍:“你也不会游泳吗?”


    江霖:“所以怎么办呢?”


    虞礼:“嗯…淼淼会救你的,她游泳很厉害的,之前还在游泳馆兼职过呢。”


    江霖:“……”


    江霖:“哥骗你的,哥幼儿园就会游泳了,小学四年级还在市里的比赛拿过奖。”


    虞礼连连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卷子上的题。


    江霖:“但是这道题的本质是游泳吗!是问你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题目难度还不到需要打草稿的程度,虞礼很快默算出答案,在卷子上填完选项后,这才终于转头将自己全部注意力分给旁边聒噪的对象。


    “哥。”


    江霖听到先是听到她叹了口气,继而软乎乎的声音说出冰冰凉的句子。


    “你再不写作业的话,我就回自己房间了。”


    江霖一秒就举手投降了,极快的速度摊开试卷拔开笔盖,瞬间演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奋笔疾书的刻苦用功模样。


    虞礼默默盯了他几秒,这才也重新投入回题目里。


    向来的习惯都是写完作业后互相对一下答案,一般按他们的成绩来说,一份习题做完两个人的答题出入都不多,有答案不一样的,重新读题审题讨论着做一遍也基本都能分析明白。


    今天的卷子做完对下来,区别却有点大了。


    或者说显而易见的,今天江霖的错误率直线上升。


    虞礼拿自动铅笔在他的卷子上一连画了六七个圈,每多画一个、眉心便皱得更深一分,最后把卷子放回江霖面前,忧心忡忡看着他。


    好像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大多数家长老师们都会严防早恋这件事了。


    江霖没等她说话,相当自觉地首先开始看起错题,显然这份正确率不是他真实水平,错那么多也纯粹是读题不仔细和做题不专注导致的,因此订正得也很快,重新算完答案,再毕恭毕敬地把试卷重新呈给旁边的小老师。


    虞礼倒也不用再看他做得对不对,毕竟他刚刚订正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呢。


    “哥。”


    又是同样语气的这么一声,听得江霖眼皮反射性一跳。


    果然紧接着不好的预感就应验了。


    虞礼眉眼似乎更忧虑了:“我感觉谈恋爱真的会影响学习……”


    话音未落,江霖立刻:“咱俩才刚确定关系还不到二十个小时!”


    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急,又马上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在一起,我激动一点、兴奋一点那都是正常的,你得允许我一时之间自然而然的情绪波动,判刑也得有个缓冲时间对吧,不能只因为一次作业就给我定罪,这不公平!”


    “可是你已经情绪高涨了一整天了……”虞礼看着他,“包括现在。”


    或许昨晚真的不应该那么冲动,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起码不应该在距离高考只剩半年的冲刺阶段“节外生枝”。


    果然,人生所有的重大决定都不能在深夜做。


    虞礼又想到之前江霖外放的那段乔女士的语音,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自责起来。


    “你没有影响我,好像反而是我拖你后腿了。”


    江霖听得头都麻了,急迫地想找个时光机倒退回一个小时前,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拿出上考场的决心来写今天的作业,连个“解”字都一笔一划绝不敷衍。


    “不是,礼礼,真没有,真不是,”感觉语言太过苍白,江霖干脆又翻出一张新的数学卷子来,“我重新做一份证明给你看行不行?”


    虞礼默默提醒他:“接下来该练作文了。”


    “……”


    江霖退而求其次:“那等咱把今天的学习目标完成后哥自己加练这样可以了吧?”


    虞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霖趁势跟她一边严肃正经一边循循善诱:“但是刚才那种话你绝对不许再说了,什么拖后腿不拖后腿的,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我相信你的心理素质,反过来你也得相信我啊,对吧?”


    经他这么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虞礼可能自己也觉得刚才关于拖后腿的言论稍微有些言重了,成绩进步退步这种事也不是靠一次家庭作业来衡量的,至少…至少也该等下一次月考或模拟考出成绩再下定论吧。


    江霖连连点头就差鼓掌了:“对,就是啊,你就等着看我下次考试成绩吧,准不让你失望,毕竟咱们可是要一块儿上澜大的啊。”


    各科的复习间隙中本来也会安排个十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虞礼现在也不着急马上写作文,干脆跟他聊了一会儿。


    “嗯…其实我有点想问……考澜大这件事,你是自己想考,还是因为我说我的目标是澜大呢?”


    虽然几个月前有谈论过这个话题,但或许是关系不一样了的缘故,虞礼突然莫名地纠结上了。


    这也是个万一没答好会出大事的问题。江霖想。


    “想和你在一起,和,想考上澜大,这两件事难道冲突吗?”他口齿清晰停顿有力地反问。


    虞礼正准备回答。


    江霖马上自问自答:“我觉得完全不冲突。”


    “……”


    “礼礼,”许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江霖忽然笑了,“你记不记得之前刚开始一轮复习的时候我问过你,你觉得我能考上什么大学?”


    ……记得的。


    “说实话在那之前我压根儿不重视什么高考,心里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唯一的出路,考得好就好,考不好就跟老谢一块儿出国混几年镀个金再回来,表面上说是大路朝天往哪儿走不是走,实际上只是对未来没有明确目标,每天都在得过且过罢了。”


    “但是后来我逐渐开始感受到压力,逐渐开始产生焦虑,你猜为什么?”


    虞礼下意识应和:“为什么呢?”


    江霖又笑着撇撇嘴,带了几分对过去的坦然:“喜欢你呗。”


    虞礼微微启唇。


    江霖缓道:“那段时间我还特别嫉妒池淼淼,因为你说你的目标是希望考澜大,池淼淼理所当然地就能说出‘我陪你一起、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这种话。嫉妒她是因为她有这个底气说这种话,我也想跟你一起,但我没那个信心。”


    认识江霖这么久了,似乎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对自己不自信的的话,虞礼稍感意外,眼睛都睁大了点。


    反正话都说到这儿了,江霖那点少爷架子早就抛完,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愈发坦诚地继续道:“所以我焦虑啊,焦虑起来就开始烦,烦起来心情就不顺。”


    虞礼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你有段时间看起来心事重重呢。”


    心事重重这个形容都算是美化他了,其实好几个晚上都消沉得睡不着,江霖屈指蹭了蹭鼻子:“直到那天晚上其实我心里紧张得要死,但还是死要面子假装得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地问你‘你觉得我能考什么大学’,你居然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就说出了‘澜大吧’,我当时可是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虞礼:“啊……”


    但其实那个时候她还沉浸在“剧本”中,因为池淼淼说要考澜大,她觉得作为剧本中的两位主角,江霖应该会和池淼淼上同一所大学,这才对江霖这么说了而已……


    江霖眼里带笑:“虽然你当时可能也就随口一说,但对我的意义可是不一样的啊,所以你现在问我是我自己想考澜大还是为了你才想考澜大,非要说的话确实是因为你,但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根本懒得为了高考这么努力啊,拜托了礼礼,难道澜大是什么说进就进、很好考上的大学嘛?”


    “所以我觉得完全不冲突,因为这两件事对我来说本来就是一件事,是一个共同的目标,也是我第一次觉得,未来好像变得清晰了。老谢他们还说我恋爱脑,你觉得哥是恋爱脑不?”他最后玩笑似的问。


    虞礼又下意识摇摇头,这一段剖白太过真诚,反倒让她有点歉疚,又小小心慌。


    江霖便又低低笑了两声。


    想着该解释的也都说明白了,心下变得平静,长长吐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口吻轻松道:“好了,以后不许再问这种问题了,来吧来吧,又到哥最痛苦的作文时间了——”


    他正想翻找作文纸,虞礼先叫停他。


    “哥~”这次尾音软软的,跟撒娇似的,听得人心痒。


    江霖偏头:“嗯?”


    虞礼看着他,出乎意料地说:“要不要抱一下?”


    江霖对她突然的主动亲近微微怔愣,片刻后又半开玩笑道:“这是安慰还是鼓励,还是安慰和鼓励?”


    虞礼突然想到一句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于是向他倾身,告诉他。


    “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励,是喜欢你。”


    第136章 昏头


    136.


    日子开始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般顺利的进度一天天有序加载着。


    和江霖在一起后, 虞礼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即便关系变了,平常的亲密互动什么的好像也没变多少。


    ……也可能是和乔女士和江先生出完差刚回家就把江霖拖到书房里耳提面命过一番有关吧。


    值得松口气的是, 两个人的学习成绩都没有因为谈恋爱而下滑, 最新的月考结果一出来,江霖直接举着成绩单在乔女士面前高调晃悠了十几个来回, 烦得乔霜最后从包里甩了张卡给他才让他彻底消停。


    “敢乱花你就死定了哈。”乔女士微笑威胁。


    “苍天可鉴, 我现在可是很勤俭节约的,一分钱都不乱花!”江霖得了便宜,心满意足地挤到虞礼旁边坐下, “不信您问礼礼!”


    虞礼只得配合:“嗯…我确实没看到他有乱花过钱。”


    江霖义正言辞地纠正:“你没看到的地方我也没乱花过。”


    虞礼:“游戏里也没花过吗?”


    江霖立刻“哎哎哎”了好几声:“我可每天都认真学习没玩儿过游戏啊, 你可别想套路我哈。”


    虞礼点点头,这才看向乔女士,作证道:“那的确非常勤俭节约了。”


    “噗。”


    乔霜到底还是被他俩逗笑了。


    但虞礼觉得近期最好的消息还是池淼淼通过了澜大提前招生的保送考试这件事,校门口连横幅都隆重地拉起来了, 老俞作为班主任这几天容光焕发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止、腰板走哪儿都挺得笔直。


    虽然虞礼从来都对池淼淼很有信心、也几乎没想过有不通过的可能性,但当喜讯真的出来时, 她还是高兴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池淼淼顺势接住她扑腾过来的拥抱,受她情绪感染,自己向来清冷的面上也忍不住维持着了很长时间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


    “嗯!”


    “我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池淼淼再次“嗯”声:“我请你吃饭!”


    虞礼抱够了放开她, 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我给你庆祝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呢。”


    池淼淼心知她的顾虑,浅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我现在有钱的, 大家都来我也请得起。”


    前桌的夏涟漪和杨宛宜也都转过来一块儿为她高兴。


    杨宛宜尤其羡慕:“淼淼接下来都不用上课了诶, 太爽了吧!”


    说起这个, 虞礼也想到:“对哦,那淼淼以后都不用来学校了。”


    池淼淼摇头:“我还是会来上学的。”


    “大佬,”夏涟漪由衷感叹, “你这么热爱学习吗!”


    池淼淼:“那倒也不是,只是不想礼礼以后没有同桌而已。”


    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完,果然收到少女们一片“啊~”声。


    夏涟漪卷着英语报纸递向虞礼:“礼礼作何感想?”


    虞礼捧着心口:“感想是,我也要更努力不能辜负淼淼才行。”


    ……


    一场透心凉的暴雨过后正式入冬,日照时间逐渐减少,澜市又沿海,受海洋影响,寒风与湿气日益加重,体感上是日复一日的阴冷。


    虞礼上半年刚转学来时就没领到冬装校服,虽然每到换季就会想起这件事,但毕竟此前还不急迫,总是容易转头就又忘到脑后,直到冬天突然来了,这才突然跟着慌乱。


    教务处的老师登记下后也马上给她订了,不过新校服至少也得一周后才能送到。


    因而接下来这一周内,虞礼也只能先向江霖借件冬装外套穿了。


    说是“借”,实则乐在其中的另有其人。


    虞礼晚上在家里试穿江霖衣服,刚穿上就感觉自己仿佛在身上披了床被子,实在是太大了,下摆长度都快逼近膝盖,袖口也得挽上好几圈才能勉强把手露出来,明明以前不小心穿错他春装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大得这么夸张。


    江霖边忍笑边帮她拉上拉链,现在更像是把她整个人包进一只被筒里。


    “……这肯定不行,我都写不了字了。”虞礼抬起一只手,长出一大截的袖子松松垮垮,跟戏服似的飘飘荡荡。


    江霖承认自己订冬装的时候也故意多报大了两个码数,但同样的衣服穿他身上显得松弛又随性,换成虞礼穿却变成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好不好看的虞礼其实也无所谓,主要是太不方便了。她站在落地镜前上下打量自己一番,觉得还是不行,刚想把外套脱了,身后的江霖突然把后面厚厚的帽子也给她戴上了。


    帽子还带了一圈暖和的毛边,一下子衬得她的脸更小。


    江霖隔着帽子在她脑袋上揉了一通,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看着镜子发出感慨:“怎么这么可爱呢!”


    “……”


    虞礼“唉”了声,表叹气。


    最后是向夏涟漪借的冬装。


    ……


    一轮复习快结束的时候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雨,规模比不上第一场的暴雨,但时间异常持久,整整三天阴雨连绵不见日光,黑板上总有干不透的淡淡水汽。


    糟糕的天气加上对高考倒计时无形的催促,压力愈发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坐在教室里偶尔还会觉得喘不过气。


    老俞几乎每天都要抽空给大家打气一番,极力让大家放平心态不要焦虑,在当下这个阶段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复习节奏才是最重要的,要坚持要努力,但也要注意过犹不及。


    虞礼在晚自习上听着听着,觉得老师多少是有在点江霖的意思。


    毕竟谁能想到班上第一个倒下的会是少爷呢。


    虞礼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计算着再过六分钟江霖就在医务室躺满两个小时了。


    再过两天就是全市的一模了,今天的晚修高三全段老师都组织开大会去了,没有老师看管,属于难得完全自由的自习时间。


    池淼淼看到虞礼叠了两张卷子、又拿上草稿纸和水笔,马上就猜到了。


    “要去找江霖?”


    虞礼把这点东西都塞进透明文件袋,也没想瞒着:“我去看看他退烧没有。”


    “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你还得帮忙管纪律呢。”


    以往任课老师不在的自习课基本都是夏涟漪来管,后来池淼淼被保送后这项任务就逐渐落到了她的头上,甚至效果更好。毕竟夏涟漪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班长,但池淼淼除了某些例外以外,可谓是真正的铁面无私。


    而“例外”本人此刻还不忘得寸进尺地嘱托:“啊淼淼,如果老师回来我还没回来的话就帮我解释一下哦。”


    “…也行,”池淼淼提醒她,“外面冷,把围巾戴上再出门。”


    出于某种意义上更方便的考虑,一中的校医室设在体育建材室隔壁,也就意味着和高三教学楼隔着小半个学校的距离,期间还得穿过一整个操场。


    天色早就黑了,雨势不大,但每根雨丝都裹着寒气,虞礼一手抓着文件袋,一手打着伞,怀里搂着个保温杯、兜里还揣了另一瓶水。平坦路面的积水不多,不用担心踩上去会溅起太大的水花。


    她努力将伞沿压低,大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围巾里,但口鼻间呼吐出的白气还是会冒出来、再迅速卷进寒风里。


    持续不间断的雨声听得江霖昏昏欲睡,但又没办法真的睡着。发热的温度在挂完点滴后就基本退了,余下一些喉咙发痒、身体无力的小症状,他躺着不想动弹,半浑噩半清醒地放空自己。


    开门的动静传来。


    江霖以为是此前给自己打完针后就出去的医生回来了,依旧闭着眼睛没动,估算着人已经走到自己休息的这张小床前了,这才慢吞吞地出声解释。


    “刚才点滴打完我自己把针头拔了,再躺会儿就走。”


    虞礼顺着看了眼床头钢架上挂着的空吊瓶,想起来以前自己生病在家里打针的时候就是他来帮忙拔的针头。


    “那很有经验了。”她学着最近很喜欢用“那……了”这个句式的谢楚弈,看玩笑地接话道。


    江霖果然瞬间睁开眼,虽然紧接就被白炽灯的光晃得眯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开心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下意识只化作一声:“啊!”


    “老师们都去开会了,我来看你。”虞礼边解着围巾边走近,顺便把保温杯和装了点作业的文件袋都搁在一旁的矮柜上。


    医务室里有开空调,但也不算特别暖和的程度。


    江霖提醒她围巾摘了就算了,外套别脱。


    “我不脱外套,”虞礼嗯声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意有所指,“我连拉链都不会拉下来。”


    ……咳。江霖下意识心虚地抬手蹭了蹭鼻子。


    毕竟他这次发烧感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为了装酷不好好穿外套,一进室内就不穿,出门就算穿上也从来不拉拉链。


    江霖:“所以你看,不做好保暖就是会像我这样,遭到报应。”


    虞礼:“……”


    虞礼:“那你还有道理了。”


    江霖赔笑否认:“没有没有。”


    注意到他刚抬起的手背上有淤青的痕迹,虞礼拉过他的手腕,发现扎过针的位置好大一片明显的青紫,不知道是扎的时候没扎好,还是拔针乱来导致的。


    她仿佛痛得感同身受,没敢用力,指腹在他手背上青紫边缘处轻轻揉按着。觉得他的手有点凉,又把自己刚才解下的围巾拿过来一圈一圈给他裹上,眉眼专注温柔。


    围巾上还残存着她身上的温度,江霖一瞬间有种这个烧发得还挺值的感觉。


    他想笑,但是喉咙发痒,最后变成别过脸去好一阵咳嗽。


    江霖缓过劲来才后知后觉开始催促:“你别在这儿多待了,你这抵抗力,等会儿再传染给你了。”


    虞礼兀自拧开保温杯,四下找了一下没看到纸杯,便问他:“倒在杯盖里行吗,我洗过的。”


    “我又不会介意你用过的东西,”江霖说,“回头我再给你买个新杯子。”


    虞礼倒了半杯深色茶水出来,递给他,有些莫名:“我也不会介意啊。”


    江霖接过:“不是…我感冒了。”


    虞礼示意他:“所以快点喝。”


    江霖端着杯盖突然笑起来:“啊,你这么爱我啊。”


    虞礼:“……”


    当然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江霖表情皱得飞起,把刚喝半口的热茶拿远,异常痛苦道:“……这是什么?”


    虞礼端坐道:“红糖水。”


    江霖坚定地摇头:“不可能。”


    好吧。虞礼只能如实告知:“是红糖姜茶。”


    从小就极度厌恶吃姜的江大少爷安详地闭了闭眼睛。


    虞礼向来是知道他不吃姜的,因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柳婶特意煮的呢。”


    江霖有必要跟她纠正一点:“是每天特意给你煮的。”


    随即意识到,“你怎么自己没喝啊?”


    虞礼无辜道:“我忘记了。”


    其实是因为今天夏涟漪写作业写着写着突然说日子太苦了需要一点糖分安慰……于是就拉上她们座位周围这一圈女生一块儿拼单了校门口的奶茶。


    奶茶不仅便宜还量大,虞礼那杯从上午喝到傍晚还没喝完,家里带的保温杯也就没什么拿出来的机会了。结果正好,现在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江霖板板脸:“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儿上原谅你了,下次注意啊。”


    见他若无其事地把手里就抿了一口的杯盖搁到矮柜上,俨然一副不打算再碰的样子。虞礼也不勉强,只变魔术似的,突然从校服外套那又大又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瓶热橙汁。


    每到冬天这款橙汁都是学校超市的饮料加热柜里最受欢迎的,每天都能成百上千件得卖。


    还好,校服的保温效果也很强,瓶身摸上去还是热乎乎的。虞礼放了心,把橙汁递过去:“那喝这个吧。”


    “准备了橙汁还故意让哥喝姜茶是吧,”江霖哼哼着,边准备开始拧瓶盖边随口问,“这个点了超市还没关门啊?”


    虞礼说:“我也不知道,不是我买的。”


    喀啦一声,瓶盖开了。


    江霖没反应过来:“嗯?”


    虞礼腮帮子鼓了鼓气,如实道:“南乔托我转交给你的,我准备过来的时候在教学楼楼下正好碰到她。”


    江霖用他此刻并不怎么灵活的脑子仔细想了想,未果,最后又只憋出一个字:“……谁?”


    “你也跟谢楚弈一样记不住人名啦。”虞礼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笑,反正肩膀泄了泄,提醒说,“就是五班的班长呀,短头发,很可爱的那个女生。”


    江霖这次反应快了,马上否认:“不可能,没人比你更可爱。”


    “……”


    这次虞礼真的笑了,一半是被无语到了,另一半则是被哄到了。


    她正正脸色,再次提醒:“之前你过生日的时候她给你送过巧克力的,再之前还送过奶茶,有一次我们跟她一起在走廊上,她怀里一叠卷子被人撞飞后我们还帮她捡了呢。”


    少爷沉默一瞬,勉强颔首:“隐隐约约是有这么个人吧。”


    虞礼:“……你这样很不礼貌。”


    江霖没工夫管礼不礼貌这件事了,举着半开的橙汁,不甚理解:“所以她干嘛突然要送这个给我?”


    可能也是因为谈了恋爱的缘故,虞礼最近的在某些方面似乎开窍许多,认真分析道:“应该是喜欢你吧,因为看起来好像是得知你发烧后特意去买的。”


    包括再结合对方以前的种种表现,大概基本上是可以确定了。


    江霖很高兴她现在有这种意识了,但是。


    “不要说得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啊喂……”


    虞礼转而盯着他手里的橙汁:“一会儿凉了。”


    “这我能喝??”江霖干脆利落地把转开一半的瓶盖拧回去,甚至故意拧得更紧,一点都不温柔地把瓶子往柜子上推过去,末了又顺手把自己刚刚放下的姜茶重新端起来一气呵成一饮而尽。


    “辣死老子了。”他喝完一阵忍不住的龇牙咧嘴。


    听上去想表达的更像是“气死老子了”。


    虞礼莫名忍俊,假借继续从口袋里拿东西的动作低头掩饰。


    但兜里摸遍了也没摸出什么,来之前还想把课桌常备的润喉糖带上,看来是忘记了。


    “没事儿,”江霖无力地摆手,“别又掏出来一个谁谁谁送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虞礼想了想,抿唇道:“南乔不知道你谈恋爱了,所以……”


    江霖马上插话:“天地良心啊妹妹,我可是巴不得公开的,是你非要低调我们才瞒……”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虞礼反过来打断他,“所以南乔对你示好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她不知道。”


    江霖安安静静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虞礼似乎是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温温弱弱地坦白:“其实我刚才做了件不好的事。”


    江霖原本靠着枕头,这会儿已经坐直了,微微倾身凑近她:“嗯?”


    虞礼低着头,下意识捻着衣角,继续自我忏悔:“其实南乔本来想自己带橙汁过来探望你的,是我主动要帮她送,她可能觉得不好意思了才没再继续跟过来。”


    还以为什么大事,就这吗?


    江霖乐了声:“这算什么不好的事儿?”


    反正虞礼就是有点良心不安,她就是因为知道南乔喜欢江霖,所以才不希望南乔过来探望江霖,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而……


    这边江霖已经又靠回枕头上了,张口闭眼就是乱夸:“你做得多对啊,我跟她又不熟,过来我也不知道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可能还平白无故欠个人情,你这是为哥避免了一场尴尬啊妹妹,做得多对啊!”


    “……”


    虞礼无言地盯着他片刻。


    最后握拳,隔着被子在他腿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跟小猫示威一样。


    江霖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挨打,就听小猫哼唧似的抱怨他——


    “你是笨蛋。”


    第137章 昏头


    137.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运气好, 江霖这场小感冒正好赶在一模前痊愈了。


    但他这场病也给身边人都敲了个警钟,柳婶在家苦口婆心地让两个孩子多加件衣服,虞礼向来乖巧听话倒不用操心, 江霖仿佛有那个多穿一件就浑身难受的病, 这件也不行那件也不行,柳婶没办法了只好去找乔女士。


    在乔霜的威逼利诱下少爷到底还是多套了件毛衣在身上。


    “这不挺好的么。”乔女士拍手点评。


    “感觉我现在特臃肿。”江霖声音听上去带着点生无可恋, “您能理解吗, 我的帅气,我的身材,我的气质, 我所有美好的品质, 现在都因为多穿了这一件没必要的毛衣而消失殆尽了。”


    乔霜白他一眼:“一天天讲话跟梦游似的,你这表达能力高考作文能写好吗。”


    偏头看到坐在旁边乖乖捧着自己送的两只暖手袋的虞礼,两个暖手袋虽然都是乔女士买包的配货,但质量还是挺好的, 虞礼想分一只给江霖,但被后者连连摆手避开了, 于是又只好自己继续抱着两个。


    乔女士又发出一声宽慰的叹息:“哎,还是礼礼省心,礼礼要是我女儿我做梦都要笑醒。”


    江霖已经不止一次听她这么说了, 耳朵早已免疫,现在还有底气打嘴炮:“可以是啊, 那我喊您丈母娘?”


    “你神经啊, ”乔霜笑骂, “滚。”


    虞礼一句话还没说,人已经缓缓把升温的脸埋进沙发靠枕里了。


    ……


    一模考试的第一天下了点小雨。


    这次考试的座次完全打乱,不再像以往那样按照前一次考试排名排序了, 虞礼和江霖没能在一个考场,分别被分在七班和八班,但坐的位置却是巧合得相同,都是靠走廊这侧的正数第三个座位,正好都挨着窗户。


    进考场前大家零零散散地等在教室外聊天或做最后的复习。


    今天上午先考语文,虞礼对文科都挺有信心的,也不太喜欢临时抱佛脚,没像其他人一样捧着笔记一顿乱翻,独自捏着文具袋站在走廊安静远眺。


    倒也没放空多久,江霖很快就跟有感应似的不偏不倚凑过来了,过来时第一个动作首先把自己的暖手袋先塞她怀里。


    虞礼抱住后对他笑了笑:“谢谢。”


    她自己那只暖手袋先前借给今天痛经有些不舒服的杨宛宜了。


    刚好考场也在附近的谢楚弈路过,看到这一幕,本能开始贱兮兮地夹起嗓子贴到江霖身边:“阿霖我也冷我也要~~”


    江霖把人推开,作势抬手要打:“再恶心我直接找人弄你。”


    把人赶走后还要很嫌弃地拍拍肩上看不见的灰。


    等谢楚弈走远了,虞礼突然间的灵光一现:“他是不是知道了?”


    江霖还在拍衣服:“知道什么?”


    虞礼环顾四周,很小声道:“我们在一起了…这件事。”


    “怎么可能!”江霖突然间的正襟,果断否道,“我可没说漏嘴过啊,你知道的,哥嘴巴一向很严的。”


    虞礼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没什么证据,也就没再纠结。


    江霖偷偷松了口气。


    他确实没跟谢楚弈他们说过,但如果被他们自己看出来猜出来什么的……那也不关他的事吧。对吧。


    ……


    一模考完离放寒假也不远了,加上高三的假期含量本就岌岌可危,因而一中这学期没再安排期末考试,干脆将一模的名次并作这学期的期末排名。


    虞礼一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越来越好,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渐入佳境,跟柳婶每天在生活起居上的悉心照料有关、跟池淼淼毫无保留的教学辅导有关、跟与江霖关系稳定且目标一致的信念动力有关……也和自己摒除杂念后的心态调整脱不了干系。


    这种渐入佳境带来最直观的成果体现就是这次一模考试结果,虞礼的总成绩第一次排到了第一位,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高分。


    尽管江霖这次考得也同样名列前茅,但其他排名在“第一”这个名次面前好像都有点不够看了。


    成绩出来后似乎身边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虞礼心思细腻,本来还担心大家只为自己庆祝而忽视了江霖的成绩,一扭头发现庆祝得最兴奋的就是江霖自己……也就算了。


    学校很重视这次的一模,出成绩后必不可少地召开了一次家长会,其中名次靠前的几位学生家长还被单独交谈动员过。


    乔霜女士作为家里两个孩子的家长自然义不容辞地参加了,开完家长会从学校回来时面上是掩不住的容光焕发。


    江霖想也知道:“被夸爽了吧乔女士。”


    乔女士右手抚着半张脸,已经很极力在克制笑意了:“刚才一群家长围着跟我取经呢,都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把两个小孩都培养得那么好。”


    “那您怎么说的?”


    “我也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压根儿没管过,全凭你俩自觉啊,这说了不是招仇恨么,”乔女士还是有自知之明,“干脆随便编了一通,儿子,妈已经昭告天下说你在家每天晚上努力学到凌晨两点、睡了两个小时后凌晨四点的闹钟又爬起来继续学了,现在那帮家长都在感慨上天不会辜负努力的孩子什么什么的。”


    摇身一变成为励志大男主的少爷:“…………”


    别的不知道,但他偶尔喜欢嘴上跑火车这个习惯确实是随了亲妈的。


    虞礼在旁边甚至试图找补:“但其实哥本来就很努力……”


    虽然话没说完人就被乔女士一把搂进怀里,乔霜今天心情真的很好,不光情绪格外高涨,动作也是相当热情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虞礼大概被亲懵了。


    江霖则是看懵了。


    乔女士哎呀感慨:“还是要谢谢我们礼礼,江霖能有上进心主要还是多亏你在。”


    顺便往边上撇了一眼,发现自家儿子投过来的眼神带了几分诡异的幽怨。


    “怎么,”乔女士知子莫若母,“我亲一口礼礼你还又不高兴了?”


    江霖嘀嘀咕咕:“我哪儿敢,我又没亲过……”


    乔霜哼他:“废话,什么阶段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你最好心里一直有个数,要是毕业之前敢不规矩,就算我放过你,你爸也能把你揍死。”


    说完还不忘对怀里脸红得像水蜜桃的小姑娘叮嘱,“礼礼也一样,这小子如果敢对你动手动脚,你直接打他就行。”


    江霖连连举手投降:“别老教她奇怪的东西啊妈!”


    ……


    高三正式放寒假后,即将过年的氛围开始浓厚。


    澜市当地有年前去寺庙祈福的习俗,烧香、拜佛、求签,以讨个来年平安顺利的好彩头。


    虞礼没参加过,只在家里无意听柳婶提起祈福的活动。江霖本来对大冷天出门没什么兴趣,见她看起来很好奇,又觉得出去玩玩儿也不错了。


    江诚诩和乔霜在出年前的最后一趟差,赶不回来,便让俩小孩儿自己去,乔女士不忘在电话里叮嘱:“这几天庙里人多,你俩别走散了。”


    虽然虞礼在贴着手机乖巧地连连“嗯”声,但乔霜还是听到旁边江霖的小声吐槽:“是是,我五岁,礼礼三岁。”


    乔女士浅翻了个白眼。


    计划又赶不上变化。


    江霖原本还觉得这是难得和虞礼外出约会的大好机会,但在听到他可爱的女朋友突然若有所思地冒出一句“不知道淼淼现在在干什么”后——少爷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颔首叹息,又完了。


    果不其然到最后出发的时候,二人行轻轻松松变成了五人局。


    池淼淼自不用说,江霖侧目看向大清早哈欠连天到站都站不稳的谢楚弈和范弛。


    谢楚弈虚虚一拳垂向少爷肩头:“啥眼神啊,不是你非得喊我俩来的么。”


    江霖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祈福这么有仪式感的事情谁不想参加呢。”


    虞礼和池淼淼汇合后已经自顾聊着天挽手往前走了。


    谢楚弈小声:“喔~原来是故意不想和妹妹单独约会的是嘛。”


    范弛扯扯嘴角:“所以明明只是不想形单影只吧我们霖~”


    江霖故作诧异:“可以啊连‘形单影只’这么高级的成语都会用了,老谢你看看人家这进步速度。”


    一句话轻飘飘地得罪两个人。


    谢楚弈无语大喊:“……神经病啊喂!”


    喊得声音有点大了,已经走远七八米虞礼她们驻足疑惑回头。


    谢楚弈马上噤声。


    “没事,他出来玩太激动了。”江霖面不改色地上前解释,几大步走近,顺手捞过虞礼肩上的包,自然道,“我拎吧。”


    顺手还帮她把头上的帽子调整了一下,巴掌大的精致小脸被一圈柔软的雾粉色毛绒绒包裹。


    也太可爱了,江霖暗自自得自想自夸,谁那么会挑帽子呢。


    虞礼在家没来得及问,这会儿又想起来:“你的帽子怎么不戴呢?”


    同样的款式,此前江霖给自己也买了顶灰蓝色的。


    “哥抗风。”他淡定道。


    实则是太典型的情侣款,戴出来太招摇。


    有时候江霖也觉得好笑,明明是虞礼想隐瞒他俩那层真实关系,平时最不在乎这些亲密行为的却也是她,不管干什么都有种堂堂正正的坦然感。但她不在乎,江霖却不能跟着她一块儿无所谓。这大概就是心里有鬼和心里没鬼的差距。


    江霖屈指蹭了下鼻子,忽然感觉一旁投来一道略带狐疑的目光,想也知道是谁。


    现如今面对池淼淼时,江霖总有种莫名心虚又带点儿得意的诡异心理,尤其很多时候聪明人的预感也比较准。


    池淼淼的视线倒也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紧接着虞礼惊喜的声音就响起了。


    “前面很多人排队的是不是就是求签的地方?”


    好像她来这里最想做也最期待的就是求签了。


    池淼淼收回注意力,对虞礼换上笑脸,点头道:“嗯,走吧,我们也去排队。”


    第138章 昏头


    138.


    虽然除了虞礼外, 其他人对求签这种占卜形式都兴致平平,但好歹来都来了,参与感还是要有的。


    所有人也都无一例外抽到了好签, 甚至绝大多数来求签的人离开时面上表情都是高兴或轻松, 谢楚弈小声吐槽这肯定是调过概率的,范弛同样小声缺德跟他咬耳朵说佛祖也是要赚钱的嘛。


    虞礼当然不出所料求的是功名签, 虽然大概是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但看到签文上“金榜题名终有日,一举成名天下知”这句话,还是开心地弯了弯眼。正想去看看江霖的签文, 却发现他并没有求功名签, 而是求了个婚姻签。


    虞礼:“……”


    “那怎么啦,”面对她一言难尽的失语表情,江大少爷理直气壮,“感情生活也是很重要的好吗!”


    虞礼还是无法理解:“……哪有高中生求婚姻签的啦, 现在当然是学业比较重要。”


    江霖指指旁边若无其事的池淼淼,告状说:“那边那位高中生也没求功名签啊。”


    确实求了个财运签的池淼淼马上道:“但我不用参加高考啊。”


    “对啊, ”虞礼反应过来,跟着她点头附和,“人家已经被保送啦。”


    少爷面不改色, 脸皮厚道:“没事,你求了就是我求了。”


    虞礼头一次听说:“签文也能共享的吗?”


    江霖:“当然了, 礼尚往来, 我的签也共享给你好了。”说着便兀自把自己抽到的签文不由分说地往她兜里塞。


    虞礼根本拒绝不了, 直到江霖分别搭着范弛和谢楚弈的肩头走远了,她插在口袋里手指轻轻捻着签文纸条,这才后知后觉地心跳微微加速。


    池淼淼去旁边找桶丢垃圾了, 虞礼趁此悄悄摸出那张签文,快速展开看了眼——


    花开并蒂莲,良缘自会现。


    解签是:情投意合、姻缘早熟、缘分天定。


    ……


    中午是就近在庙里吃的斋饭,吃完又去排队求了平安符,在寺庙里走走转转了个遍,下午出来后时间还是很早,一帮人又开始商量接下来去哪儿。


    讲到去哪里潇洒,谢楚弈他们向来最有发言权,和范弛两个人一人一嘴连续提出五六个方案,甚至说到最后还给自己说激动了,一副恨不得马上就出发的神情。


    池淼淼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对虞礼表示抱歉,说一会儿有事得忙。


    虞礼下意识问她:“你又找了份新工作吗?”


    “也不算新工作吧,”池淼淼想了想,“我在越老板那儿干得挺好的,虽然活少,但干一次拿的工资挺高,比干兼职工赚多了。”


    “……淼淼你把演戏这件事讲得很奇怪。”


    池淼淼笑了声:“越老板让我下午去公司一趟,说有个新剧本的小角色感觉挺适合我的,正好今天选角导演都在公司,就让我过去试个镜。”


    虞礼应声,本来想说什么,但想想还是咽了回去,柔和笑道:“有种淼淼迟早会变成大明星的预感。”


    “演几个龙套角色而已,”池淼淼一向是务实派,对未来能否成名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并不在意,无所谓地说完又敏锐询问,“怎么了?”


    虞礼抿嘴摇摇头,依然浅笑:“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晚点再跟你讲好啦,你先去忙吧。”


    看她神情似乎还挺从容,池淼淼想想觉得也行,上车前对她摆摆手,说晚点自己这边结束了就给她打电话。


    送走池淼淼后,虞礼一回头,发现身后三个男生正在齐刷刷看自己。


    她眨眨眼:“……嗯?”


    江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微微迟疑:“你这是…准备跟池淼淼坦白咱俩的事儿了?”


    “什么咱俩的……”虞礼满脸茫然,慢吞吞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他误会了,“没有啊,我暂时还没打算,诶……”


    她心想说好的毕业之后再公开的嘛,余光忽然发现旁边谢楚弈和范弛在说到这件事都一脸毫不意外的神情,虞礼难得反应快了一把。


    “……你们早就知道了?”


    刚刚状态还游刃有余的两个人下意识站直了,反应是如出一辙的装傻:“啊?啥?知道啥了?”


    演技蹩脚。


    本来只是怀疑,现在确定了。


    虞礼无奈地默默看向江霖。


    少爷把自己的责任撇得飞快:“我可没说过啊,他俩自己猜出来的跟我可没关系啊。”


    话说到这儿了,范弛只能跟着接话:“咳,确实如此啊妹妹,阿霖确实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的。”


    谢楚弈不忘自夸:“但架不住我聪慧过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会下意识笑一下。


    捕捉到她这一抹笑,江霖随即:“不生气吧?”


    “不生气呀。”毕竟是他们两个嘛,虞礼摇摇头。


    别说交往了,大概连婚约这件事也早就知道的吧。


    ……


    下午最后也没去哪里玩儿,主要是天太冷了,虞礼喉咙里灌了点凉风后忍不住咳了几声,江霖当即决定直接带她打道回府。


    剩下谢楚弈和范弛两个人的意见也有分歧,一个说想去网吧,另一个更想去体育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索性也不互相勉强,一拍即合就此愉快散场。


    回程路上有点堵,在车里江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虞礼之前到底是准备跟池淼淼说什么事儿。也无怪他感到纳闷,毕竟虞礼实在藏不住事儿,一整个上午好几次都在欲言又止。


    虞礼本来低头在专心整理从寺庙带回来的那堆东西,被他这么一问,手上动作顿了顿。


    见她似乎有点纠结,江霖装也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没事儿,没事儿,不方便说也没事儿。”


    “不是不方便……”虞礼慢吞吞道,“本来迟早也是要跟你讲的。”


    江霖更好奇了:“那,回家说?”


    他下意识看眼前面开车的阿丰。


    阿丰大哥目不斜视,相当有职业素养地立刻应声:“需要我把挡板升起来吗?”说着准备马上去做。


    虞礼哭笑不得地阻止:“……不用不用,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但已经晚了,车内的中央挡板已经缓缓升起,前后座视觉也完全被隔断。


    半分钟后——


    “……什么??”江霖当场怀疑自己耳朵。


    虞礼硬着头皮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快过年了,想问问淼淼要不要跟我一起过。”


    江霖仍然没理解,拧着眉头:“为什么?”


    “她家里的情况你知道的呀。”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江霖一字一顿向她确认,“你跟她一起过年?你们,两个?”


    虞礼犹疑着点头:“目前是有这个想法,但还没……”


    她想说但还没跟淼淼讨论确认过呢,江霖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他双手一齐捧住她的脸,强势地把虞礼脑袋侧转过来面对自己,强行和她对视几秒后。


    江霖忽然露出一脸委屈:“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过年,我没做错什么吧?”


    虞礼向来容易对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软,脑袋虽然被他捧着,但还是努力摇摇头解释:“不是,没有呀…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我妈妈在国外,虽然我不太清楚她在忙什么,但听阿姨说她近期应该忙得抽不出时间回国,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出国去找她,更不可能去和我爸爸过年……然后我觉得淼淼可能也是自己过年,所以最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最近一直在想,”江霖耐心等她说完没打断,重复了一遍她最后的话,更是难以置信,“意思是你还想了很多天!”


    “……啊。”


    “而且什么叫自己过年?你难道不应该就在家里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虞礼正想说话。


    江霖抢先打断:“我们连年货都是前两天一起去买的!!”


    “……胸针是说好的给你考试进步的奖励,而且谁家的年货是胸针呀。”


    “是你说这款胸针很好看的。”


    “那你戴着确实很好看啊。”


    “……即便如此!”江霖嘴角下意识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佯装正色着强行把话题拉回来,“你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做决定也太伤我的心了!”


    虞礼眨着眼:“现在就是在跟你商量呀……”


    “这叫商量吗??”少爷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刚才要是不追着问,你根本都不会说出来!”


    控诉的效果似乎不明显。


    江霖忽然沉默着松开双手,垂下眼眸,露出一副明显消沉的模样,看上去真的被伤到了。


    虞礼这才开始慌乱,无措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江霖…哥……”


    江霖依旧没吭声。


    虞礼心里生出一股好像欺负他了似的这种罪恶感,声音更软几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你别…别难过……”


    江霖松了下胳膊的力气,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拉过去,声音还是装得很闷:“所以为什么不想跟我们一起过年?”


    “也不是不想,”轮到虞礼半垂下眼睑,捏在江霖袖口的手指微微松动,指尖轻轻滑过他手背,跟被柔软的羽尖轻扫过一样,声音也轻,“是觉得有点打扰你们。”


    听她这么说,江霖再次难以置信:“打扰什么啊?我们都一块儿生活了近一年了,你现在觉得自己很打扰??”


    “但过年可能还是不太一样……”虞礼口吻是说不上的没底气,“比如你需要去和爷爷奶奶们团聚之类的,我觉得我也在场的话确实有点叨扰……对吧?”甚至试图征求认同。


    又一阵莫名的沉默。


    江霖无表情道:“你这理由听得哥差点需要吸氧。”


    “……”


    “请问虞礼小姐,你是忘记我们俩本来就有婚约,还是对之前我和爷爷奶奶视频的时候你在旁边也跟他们打过好几声招呼甚至他们还表达了无数次对你的喜爱这些事失忆了?”


    没有停顿的长句,得亏他能一口气说下来。


    江霖讲着讲着突然自己有点被气笑了:“算了,这事儿你跟乔女士提过没?”


    虞礼依然摇摇头。


    江霖“嗯”了声:“得亏你没跟她提,不然估计你可得挨打。”


    虞礼眼睛微微睁大:“怎么会。”


    “夸张的说法,”江霖抬起左手,食指抵住拇指第二节,悬停在虞礼额前一公分左右位置,“她打是肯定舍不得打你,但少不了要你一个脑瓜崩,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就做了个演示,指尖轻轻在她额头中央弹了一下。


    “唔。”并不疼,虞礼只是下意识揉了揉被他手指弹到的皮肤,稍显迟疑,“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了,”江霖说,“除了哥天生比较大度以外,最主要的是你的说法实在离谱荒唐,剩下的解释你留着回家说给乔女士听去吧!”反正乔霜女士能接受就怪了。


    “……”


    第139章 昏头


    139.


    事实上虞礼并没有跟乔女士提这件事的机会, 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提,就先得知了池淼淼整个正月都将要泡在剧组这个消息。


    “诶?”虞礼握着手机,满是惊讶, “怎……没有休息时间吗?过年不是应该放假的吗?”


    电话那头池淼淼大概正在吃东西, 嘴里塞了食物,讲话声有点含混:“就是因为那个场地其他时间都被别的剧组约满了, 只剩过年这半个月左右的空档期, 然后我今天下午去公司面试的新剧组拍摄进度好像很急,问我过年能不能加班加点,剧组包吃包住, 可以的话马上就能签合同。”


    “这种好事我当然马上就签了, 毕竟我本来也不想跟婶婶他们一家过年嘛,”她大概地解释完,遂咽下嘴里的东西,最后口齿清晰道, “最重要的是,工资很高。”


    池淼淼说完, 感觉听筒那段似乎沉默了一下,便叫了她一声:“礼礼?啊对了,白天你本来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虞礼很快笑笑:“没有啦, 我本来也在想你可能不喜欢在你婶婶家过年,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来着。”


    池淼淼心下一股温流, 眉眼也不自觉柔和起来:“不用太担心和记挂我, 真的, 我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很好了,都是托你的福我才能这么好。”


    虞礼马上说:“是你本来就很好,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池淼淼笑了几声, 似乎在她面前,自己的情绪总是意外得坦率,旋即忽然道:“但光靠努力没有运气也是不行的,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是福星呐?”


    ——


    “礼礼真是我的超级小福星呢!!”乔女士傍晚满面春光地踏进家门,上来就先给了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正抽背江霖单词的少女一个大大的熊抱。


    虞礼和江霖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好事。


    乔霜都恨不得在小姑娘脸上亲几口,表达爱意的劲头总算消停了,这才解释说是因为上午刚收到礼礼给她求的好运符,下午她就异常顺利地拿下了年底的一个大项目。


    “哎呦这不是小福星是什么!”乔女士异常浮夸地再次张开双臂作势要来抱抱。


    虞礼承受完她这份无处安放的热情后,还没说什么,旁边的江霖先一步阴阳怪气地凉凉添了句。


    “真假的,有没有可能您的小福星差点儿都没打算跟您一块儿过……”


    最后那个关键的“年”字没能说出口,他整张脸都被虞礼下意识地拿笔记本压盖上去以制止了。


    突然承受未婚妻“暴力对待”的少爷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倒靠躺在沙发背上。


    乔女士挑了挑单边眉毛:“……说什么呢?”


    都…都跟他解释了,也讲过就当没有这回事了嘛!


    虞礼难以控制地紧张红了脸,水润的眼睛大睁着,连连摇头否认,状态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


    江霖闷闷低笑出声。


    乔女士也被她可爱笑了,随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顺手抄起一旁的靠枕就朝儿子丢过去。


    江霖刚拿下盖在脸上的笔记本,紧跟着又被靠枕砸倒。


    “这日子还有法儿过吗!”他顺势装着死哀嚎。


    ……


    逢年过节总是忙碌又快乐的。


    江家从年前开始便不断收到各种薄礼厚礼,亲朋好友送的不少,来自商业上客户品牌方合作对象们更多。


    柳婶和阿丰都提前放了年假,家里高薪请了两位临时的家政,至于新司机倒是没特意去找,一来江先生和乔女士向来更习惯自己开车,二来家里对司机需求量最高的两个孩子这几天也没什么必要的出行需求。


    客厅里各种被送来的礼盒已经堆得如山高,柳婶在的话还能给这堆东西分类收纳一下,但两个新来的家政姐姐对此并无经验,也不敢随便乱碰雇主的东西,因而也就越堆越多。


    乔女士也没强人所难,反正这个家也不缺“干活”的,干脆地就一大早把两个孩子喊下楼来帮忙。


    江霖和虞礼下楼时都哈欠连天的,虞礼乖巧地在乔女士给铺在地上的坐垫上坐下,屈指揉眼睛的动作也是温温吞吞的,她眼下泛着青黑,其实是淡淡的,但由于她皮肤过白,以至于有点黑眼圈就瞧着特别明显。


    江霖更是眼睛都睁不开,走路摇摇晃晃,跟着在虞礼旁边跌跌撞撞盘腿坐下后,脑袋顺势就要往她身上靠。


    看他俩困得飞起,乔霜感到好笑,伸手弹了下儿子额头:“怎么,你半夜带礼礼做贼去了?”


    江霖假意吃痛地“嗷”了声,脑袋仍搁在虞礼肩头不起来,嘟囔道:“您这话说得也太带偏见了,难道我就一定是主谋吗?”


    乔女士白他:“说得好像真去做贼了似的。”


    虞礼解释自己昨晚是看书看太久以至于忘了时间,不知不觉熬了个夜,她鲜少有这种“失误”的情况,一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乔女士摸摸她头发,慈母般温柔安慰:“没事的,反正是节假日嘛,不用紧绷着,要不要回去补会儿觉?”


    虞礼摇摇头:“已经清醒啦。”


    江霖见状跟着深沉道:“其实我昨晚也是努力学习到三更半夜,写卷子写到我手都麻了,而且我还没醒,这样我先回去睡个回笼……”


    话音未落,被乔女士提着耳朵把他脑袋从虞礼肩上拉起来,她没好气:“我还不了解你?通宵打游戏就打游戏,又开始装努力。”


    江霖嚷:“刻板印象!哎又是刻板印象!”


    乔女士挑眉:“啊呀,是吗,那手机打开我看看屏幕使用时长。”


    江霖:“……”


    江霖端正起身体:“妈我醒了。”


    虞礼忍不住笑了声,乔女士马上说:“以后这小子不说实话就这样治他。”


    江霖“喂”了声,顺嘴吐槽一句:“你俩都太聪明的话我生活压力很大的。”


    “哦?”乔女士故作惊讶,“你的意思是觉得礼礼本来没那么聪明咯?”


    虞礼也配合着歪头看他:“我很笨嘛?”


    无端又被扣上一顶帽子的少爷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饶了我,我没睡醒,真的。”


    虞礼抿唇笑起来。


    ……


    江家过年的安排也简单,江诚栩和乔霜忙忙碌碌一整年,也该给自己放个小假。按照往年的习惯,正月里留出一两天去看看家里长辈亲戚,剩下的时间可能就找个没去过的地儿出去玩一趟。


    但今年毕竟特殊,家里两个孩子正值高三关键期,出国一趟太费精力,何况他俩开学日期也早,满打满算也就正月里能玩几天,倒不如在家安安稳稳休息算了,也就打消了今年的出行计划。


    江霖对此一开始表现得极为不满,振振有词地表演了半天,最后江先生不耐烦地给他甩了张卡说作为补偿。


    江大少爷收起卡后一秒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没有一丝不舍地相当爽快道:“谢谢爸。”显然这就是一开始的目的。


    乔女士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怎么我平常克扣你零花钱啦?”


    江霖莫名正色:“君子爱财。”


    江先生冷脸正经:“不客气。”


    乔女士扶额无语:“……你俩是都有点毛病。”


    不过看江霖一脸满足地把卡收进口袋里,乔霜翘了个二郎腿,托着下巴忽然冷不丁道:“说实话儿子,以前没见你这么对存钱这么上心,你要什么爸妈没给你啊,最近忽然热衷于存钱的原因是什么呢?”


    江霖打着哈哈:“谁会嫌钱多卡多呢。”


    乔女士仍在分析:“过生日连车都给你买了,怎么的,下一步你要买房了?”


    这话一出,江霖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任谁看都是俨然一副被说中的样子。


    虞礼这会儿正在岛台那边给江植树弄猫饭,小猫高高兴兴地围在她脚边来回打转,她垂着脑袋动作专注,并没有在意他们这边在聊什么,江霖确认了她没注意后,又赶紧回头跟乔女士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轮到乔霜眼角微抽了:“……”


    猜也容易猜出来个大概,她还是配合得稍微压低声音调侃:“年纪不大,老婆本倒是攒得积极。”


    这话说的过于直接,以及自己酝酿和隐藏好久的计划就这样被点破,饶是大少爷这样脸皮厚的,也难免有点儿不好意思。


    江诚栩微微挑眉,非常理所当然地道出实话:“其实只要你高考发挥正常,就算是要别墅,爸爸也可以送给你,毕竟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有钱人说话就是让人这么又爱又恨呢。


    江霖当然不会跟这么好的条件过不去,立刻就说可以折现可以折现,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但房子我还是要自己买的。”


    乔霜笑了:“你自己买,花的不还是我们给的钱,你自己买房子跟我们送你一套房子难道不是一个道理么。”


    江霖倒是也没想象中那种铁骨铮铮,反而相当有自己一套逻辑:“诶,你们给的是你们给的,我自己攒的可是归我自己攒的啊,这可完全不一样。”


    什么能力就干什么事。江霖向来对此心知肚明。


    乔霜又一声轻笑,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继续饶有兴致地询问:“那你现在攒多少啦?”


    江霖报了个数字,指间夹着那张不久前才刚拿到的卡晃了晃:“不算上这里的数的话。”


    乔女士下意识嫌弃,嘴上一点儿情面不留:“也不多啊,能买什么房子啊,到时候腿能伸开么,不会一走进去就一眼望到头吧。”


    江先生默默思忖待会儿要不要再给那张卡里转点儿,尽管没明说,可神情也是丝毫没掩饰。


    “……”少爷再次忍了,再次强颜欢笑,“妈,你不能直接拿咱家地段的房价对标吧,而且我也没想买很大的户型,能住得舒服就好了啊。”


    “唉,你舒不舒服的先不说,我闺女能舒服吗。”乔女士忧愁地看了眼还在岛台那边忙活的虞礼。


    江霖:“……”行。


    确实还是得往卡里再转点儿。只有江先生再次默默地想。


    ……


    第140章 昏头


    140.


    春节之后, 属于高三短暂的寒假也就不剩几天了,大家重新一头扎进繁忙的学习生活,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总是兵荒马乱又疲惫不堪的。


    焦虑而麻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二轮复习快结束之际, 突然发生了一件让整个一中都为之振奋的事——


    池淼淼去年“阴差阳错”客串的那部正好在一中取过景的电视剧突然开播了!


    虽说是都市剧, 但由于是插叙的剧情,所以校园部分相关的画面在前期便播出了, 恰好就是池淼淼有出演的那部分。


    当初她拍摄的时候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剪辑过后播出的有效镜头却比想象中要多不少。


    加之池淼淼本身长得就不差,剧情不多也看不出什么演技高下,又有高中生特有的青涩感加持, 播出之后一夜之间居然收获了过曝的讨论度。


    她所出演角色的名字也在热搜上挂了好几个小时, 虽然挂的不是本名,但这对于好奇心旺盛的广大网友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连池淼淼在哪个学校上学都被扒出来了。


    一同被扒出来的还有她目前已经被澜大保送录取的消息,于是在学霸光环的加持下, 一时间她的关注度更高了。


    池淼淼参演这件事虽然一中大多数同学都不知道,但虞礼他们还是一清二楚的, 此前也对电视剧播出后或许会对池淼淼的日常生活会造成影响有过猜想,可没想到影响比想象中要大那么多。


    虞礼早上来学校的时候甚至看到一中的校门口站着好几个池淼淼的粉丝。


    她最开始还没看出来这些人是来蹲池淼淼的,是在刷学生证进学校的时候被门卫老钱告知才了解, 江霖从高一开始出于“方便进出学校不想写假条的目的”和老钱的关系打得很好,也算托他的福, 现在虞礼也和老钱比较熟悉了。


    “这帮人我昨天就看见过了, 赶走了又回来, 真不知道图什么。”老钱摇头直表示搞不懂现在人的想法。


    虞礼也悄悄往门口看,瞄到有人似乎还背了相机或拍立得:“还好淼淼这几天没来学校。”


    主要是这两天关于她的讨论度太高,不仅是虞礼、包括越珩也建议她暂时不要出面避避风头。


    不过池淼淼向来聪明, 昨天晚上在越珩家紧急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她几乎一直盯着自家老板,最后面无表情道:“想必我这不正常的热度背后一定有您一份功劳。”


    越珩打着哈哈:“说什么呢,哥只是稍微稍微稍微的推波助澜了那么一下下而已,就是说这好歹也是哥这边出品的电视剧,买个热搜推广一下很正常吧!”


    “那您倒是给男女主买啊。”池淼淼无奈。


    “买了啊,都买了啊,”越珩理直气壮,“哥对公司旗下的艺人可都是一视同仁的哈!”


    “……”不要在这种没必要的情况下一视同仁啊。


    兰岚在一旁对着电脑快速地敲着键盘,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见顶头上司一副应付自如的姿态,她推推鼻梁上的眼睛,还是继续投入到工作状态中。


    相比之下池淼淼还算淡定,倒是虞礼在旁边显得坐立难安的,眼睛时不时就往旁边江霖的手机上看。


    江霖也配合她,左手捂着微肿的左边脸腮,右手则快速划着微博上相关的词条。


    虞礼手机里没安装微博,本来想下载的,但几乎被所有人全票制止,理由是认为这软件上面乱七八糟的言论太多太杂,怕她看了之后会影响心情。她想说没关系,却还是被江霖说没必要。


    虞礼第无数次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都保护得太好了。


    按照越珩的经验来说,打出曝光度对池淼淼来说并非坏事。他签了她,且池淼淼后来参演过的几部待播剧也都在越氏名下,如果造势造得成功,对她而言未来的路也会走得更顺,相当于是一种双赢。


    “可出名之后不是只有好事啊,连我都能想到会有许多负面问题,”虞礼没办法完全赞同,“比如淼淼地隐私安全怎么保证、受到网络暴力或是被制造谣言又怎么办……”


    越珩笑:“妹妹,你才多大啊就天天操心那么多别多,那么悲观嘛。”


    “不是悲观,是矛盾的对立统一。”虞礼看向江霖,“我们昨天复习政治时刚背过这个知识点,对吧。”


    江霖颔首,依旧扶着半边脸,略显含糊地应了声。他智齿发了炎,不仅牙龈痛,咀嚼肌也受影响,张口说话吃饭都不方便。


    刚吞了消炎药,这会儿人虽然状态蔫蔫的,态度上倒一直很明显,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他跟虞礼统一战线就对了。


    越珩看看虞礼,又看了看身侧的池淼淼,后者平日里疏离冷淡,虽然有礼貌,却也总是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近,这会儿在听了虞礼的话后,池淼淼眼尾微微弯起,整个人都像被一层无形的柔软包裹。


    越珩忽然想起年前的时候,自己介绍池淼淼去面试一个新剧组,就是剧组条件稍微有点艰苦。池淼淼当时说的是,辛苦无所谓,只希望他不要自己去拍戏的事告诉虞礼,因为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想着想着,越珩兀自低笑出声,伸手分别朝两位少女的方向摊了摊,话却是对江霖侃的。


    “少爷,我看她俩更像真爱呢。”


    江霖冷笑一声,空出来的右手直接把桌上一颗薄荷糖当弹珠往越珩那边弹。


    池淼淼上一秒还是面上不显但内心得意的游刃有余。


    下一秒神情倏地顿住,眼睛也瞬间睁大。


    顺着她的视线,是两只自然而然牵住的手。


    江霖弹完薄荷糖,右手掌心向上朝虞礼摊平、五指也张开,虽然什么都没说,暗示得倒是很到位了。


    虞礼都搞不懂这些人怎么讨论这么重要的问题却一点都不严肃的。


    无奈归无奈,好歹男朋友的手都眼巴巴伸过来了,她还是轻叹一声,妥协地将自己的左手搭了上去。


    江霖一贯适应得寸进尺,二话不说与人十指相扣,末了还不忘握着虞礼那比自己小一圈的手朝越珩晃了两下,炫耀得简单又直白。


    越珩:“喂喂。”


    虞礼受不了这种,扭捏着想把手抽回来,突然听到一声异常平静、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的——


    “……什么意思。”


    虞礼茫然抬眼,发现坐在对面的池淼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和江霖搭在桌上的手。


    池淼淼从小对自己脑子好使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可此刻却像被塞了棉花卡了壳,愈发强烈地萌发出诡异的预感后,又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


    虞礼乍然想起来,啊,淼淼还不知道自己和江霖在谈恋爱来着……


    她后知后觉感到慌乱,心虚间更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江霖却握得更紧。


    ……


    关于昨天那场正儿八经的关于池淼淼上热搜的处理讨论会,最后是怎么变成“坦白局”的,虞礼今天回想起来都没太明白。


    只记得昨晚少见得看到池淼淼那么激动的情绪,而且还激动了两次。


    第一次是得知江霖和虞礼并不是什么表兄妹,而是从小就订过婚约的关系。


    第二次是得知他们去年就在一起了。


    越珩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虞礼笑:“淼淼看上去是需要吞速效救心丸的样子。”


    虞礼没什么威慑力地软绵绵瞪他一眼,又跑过去抱着放付款就要爆炸的池淼淼好说歹说地柔声细语解释安慰,说自己真不是有意要瞒她的…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有意,但后来是真的忘记了……哄到最后要回家了也没确定自己到家把人哄好没。


    唯一让虞礼松了口气的是,临了从越珩家走前,好歹得到了越老板保证会保护好淼淼的承诺。


    越珩解释了这次的热搜的确是他有意为之的操作,虽然池淼淼自身的讨论度突然小爆稍稍有些出乎意料,但总体都在把握之中。他这边也会随时关注并引导舆论导向,甚至连随身保镖都给人配上了,如果不是被池淼淼强烈拒绝了的话。


    “我全身上下行头加起来都不超过三百,您给我请个月薪三万的保镖,不如直接买我的命好了。”池淼淼面无表情,不确定是不是带了点别的情绪。


    越珩扯扯嘴角:“这钱当然是从公司的账上走。”


    “哦,所以我不需要保镖的话能给我涨工资么老板。”


    “……能,哥单独给你涨。”越珩说完扭头对另一边的兰岚道,“要不咱把温度再往上调点儿呢,我冷不行了。”


    兰岚依旧盯着电脑屏幕目不斜视:“……”


    不过也因为池淼淼拒绝了配保镖方案,所以退而求其次,至少最近几天她得避避热度,尽量减少出门曝光的次数,学校更是暂时不能来了。


    今天看到校门口的“盛况”,虞礼不由得庆幸昨晚大家达成一致的决定。


    虞礼今天是自己来的学校,在校门口和门卫老钱简单打招呼聊了几句,老钱也很自然地顺势问今天怎么没见江大少爷。


    “他智齿发炎了,今天得去拔牙呢。”虞礼想到今天早上和江霖一起吃早餐时,对方拼命捂着自己微肿的左半边脸不肯松手的样子,不由感到些许好笑。


    没拔牙前偶像包袱就已经这么重了,也不知道拔完牙脸要肿好几天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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