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山笑容阴险地盯着裴尊礼,一只手攀上贺玠的肩膀,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所以我说,你这么厉害的孩子,就应该在我身边为整个妖族献力。而不是整个像个奶娘一样围着一群凡人打转。你真的不会觉得他们恶心吗?”
贺玠侧目,轻声道:“我怎么觉得,您身上这股同胞腐尸的味道更令我恶心呢?”
他说的是那只由数以万计妖物尸身累出来的肉山,和这玩意儿待久了,周身难免会笼上令人作呕的不祥之气。
昨山笑了。他总是在笑,但这一声让贺玠觉得格外可憎:“你当然会不喜欢它了。毕竟它身上的那些东西,曾经都是像你这样不愿好好听我说话的孩子。”
贺玠浑身一阵恶寒,强行镇定下来后他用背在身后的手给裴尊礼做了个手势。
他若是动我,你就快走。
贺玠不知道裴尊礼看没看明白,也不知道他看明白后会不会听话。但凭他先前为了自己宁可拔剑自刎的疯子举措,这招怕是行不通的。
昨山轻笑了一声,微微远离贺玠,看看裴尊礼又看看他道:“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若是愿意带着那把剑来助我一臂之力,我就愿意从陵光退兵。”
末了他又压下声音,含笑道:“你若是愿来,想必我们宗主大人也是会毫不犹豫地跟来的。我也不是那喜好棒打鸳鸯的人,到时候就让你俩日日夜夜黏在一起岂不美哉?”
贺玠权当他在故意恶心自己,冷笑道:“我只是一介凡人。你方才也看到了,连一个小小结界都需要燃命起阵,又何德何能成为妖王大人的左臂右膀?”
“你不来试试,怎么知道自己究竟有何能力。”昨山的手指点上了他的肩胛,“怎么样?只需要你点头,带上那把银色的剑跟我走,我就立刻撤兵。”
贺玠转过头,怔怔盯视着昨山:“看来,妖王大人您的目的,果然不是陵光。”
昨山摸了摸下巴:“我的目的是什么不重要。你只需要跟着我,然后一起踩着这些愚蠢至极的凡人,走上整个天下的顶峰。”
他越说越按捺不住双手,从贺玠肩上游移着摸向他颈边,勾起了一缕头发。
贺玠身形不晃,稳如磐石。他知道昨山并不是真的想要自己做他的走狗,他只是想要淬霜。换句话说,他只是想要淬霜里的,那个灵体。而如果自己真的顺从了他,那剑中灵魂也会任他拿捏。
因为那个灵体……贺玠深吸一口气。
那个灵体正是自己不成器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丝丝微弱的残魂,但他绝不会错认自己的至亲。
贺玠不动声色地侧身睨了一眼,发现裴尊礼已经将淬霜藏了起来,只剩下澡墨握在手中。
很好,看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昨山的眼珠也不安分地四处打量,三个人谁都没有动,但其下早已暗潮涌动。肉山怪物身后,滚滚洪流还未止息,天空中落下点点水丝,分不清究竟是江水还是雨水。
昨山脸上滚落着滴滴水痕,更显阴冷。他眸中露出蛇一样寒邪的目光,对着贺玠最脆弱的脖颈吐出信子:“怎么说?是点头?还是……”
他言语未尽,一道纯黑的剑影就从贺玠身后飞跃劈来。昨山早有预料地歪过脑袋,抬起手臂挡下裴尊礼的进攻。
“终于忍不住了?”昨山的小臂被澡墨砍出深深的剑痕,血流如注。但他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用力顶了回去。可裴尊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狂乱的剑影刺破了空中凝滞的水滴,一招招一剑剑朝他攻去。逼得昨山步步后退,直到背靠上肉山怪物的身体。
“疯狗。”他叹笑着伸手去挡裴尊礼的剑,唰一声小臂便从中被砍断。断面平整光滑,须臾后血液才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真是个疯狗。”昨山看着自己的断臂,甩甩胳膊毫不在意道,“但你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他看着裴尊礼强压着,但依旧起伏剧烈的胸膛道:“作为凡人,你确实是最厉害的。但矮子里面拔出的将军终是敌不过真正的强者。”
“肉体凡胎的力量,怎么可能跟我们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妖力相提并论呢?”
昨山用另一只手捡起自己的断臂,拿着那垂下的死手拍了拍裴尊礼的脸,在他下一次没有征兆的突击袭来前就躲进了怪物体内的尸堆中。
裴尊礼砍了个空,口中溢出一声烦躁的喘息,还想继续将剑刺入怪物身体,手腕却被贺玠一把捏住。
“别。”他来到他身侧,只一个动作一个字,就让裴尊礼收缩的瞳孔缓缓放大,恢复了常态。
那些立定在怪物头顶的妖兽们已经蠢蠢欲动,只待昨山一个命令就能将他们剿杀。若此时冲动那就完完全全将自己放在了逆风之地。
“贺玠。”昨山的声音顺着怪物身上翕张的孔洞传出,“那你的意思,是要拒绝我了吗?”
贺玠扬唇,就着那张血水横流的脸抬眼道:“就算我死,也不会把淬霜交给你的。”
答非所问。但想要给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昨山心领神会,沉默了一瞬后缓缓道:“那就抱歉了。”
怪物猛地动了起来,咔咔使唤着那些腐烂的,完好的腿,起身向一旁退去。而它身后,那被挡住的洪流倏地水势大增,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此时结界已毁,一旦那座肉山移开,积攒的巨浪将会全部扑向陵光城,吞没所有生灵。
“那就等你们死了再说吧。”昨山声音回荡空中,“我可是不急的。等你们死后有大把时间好好找那把剑。”
语罢,那只怪物的肢体突然灵活起来,朝着陵光城狂奔而去,转眼便来到了城门前。
那里镇守的人是……贺玠回头,没料到昨山这一步棋下得是哪出,身体如遭雷击般动不了分毫,眼睁睁看着那卷土重来的浪潮从天压下。
“啊啊啊啊啊!”一声持续颤抖的尖叫由远及近,瞬间来到贺玠和裴尊礼身边。兽形的大猞猁咚咚将两人甩到自己背上,赶着洪流倾倒下的刹那转身奔逃。
“忙死了忙死了!”尾巴边跑边大喊,语气染着哭腔,“干嘛都呆着不跑啊!我差点就要变成可怜的孤儿了!”
裴尊礼先一步恢复清明,趴下身子问道:“辛苦了。但其他人呢?我不是让他们来找你了吗?”
尾巴欲哭无泪:“本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但我半路看到你们要被冲走了,就把那个人先甩下去了。”
正说完,路边就出现了一个瘫坐地上的身影。那人看到迎面跑来的猞猁立刻就想做出破口大骂的嘴脸,但被尾巴一口含出后衣襟叼了起来,嘴里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也就全部咽了回去。
“混账小畜生!你这是对本王干什么!”庄霂言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气都要在伏阳宗受完了。
“你先闭嘴吧。”裴尊礼难得口粗,向后看了一眼,“能躲过这次就该谢天谢地了。”
他将贺玠带到自己身前,双臂拢在其身体两侧。
“你去死吧裴尊礼!”庄霂言还是忍不住骂道,“凭什么我要受这个苦!我他娘就是想来找阿鸢。要死你自己死一边去!”
裴尊礼没理他,摸摸尾巴颈后的绒毛,尾巴顿时飞身跃起,最后一个冲刺扑进了城中边界,先那肉山怪物一步到达了城门。
“关门!”
刚一踏入陵光城,裴尊礼便对着守在城门边的人群大喊。围聚在此的不仅有门内弟子,还有一众长老。在尾巴的带领下已经布好了足以拦下第一波水势的结界。在界罩收拢的那一刻,肉山怪物正好突进到城门前,没有驻足,轰一声撞了上去。
尾巴呸一口吐出庄霂言,趴在地上让背后的两人翻身下来。裴尊礼正要冲到人群最前,顿了顿又折回,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袋放在贺玠手上。
是他用来保护明月和那只小鸭子的锦囊袋。
“淬霜在里面。”他望着贺玠认真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将它放出来。妖王会察觉到。”
贺玠捏住锦囊,看着他欲言又止。
“等我回来。”裴尊礼交付锦囊的手蹭过贺玠的手背,随后毅然转身加入了坚固结界的阵容。
尾巴忙不迭变回人形,缩到贺玠旁边:“我……我们要不找个地方躲、躲……”
贺玠不语,定定盯着手中锦囊片刻,突然将它扯开。
“等……”尾巴阻拦不及。只见囊中金光大闪,噗噗吐出一团亮光。
金光散尽,贺玠要找的银剑正静静躺在地上,他伸手握住淬霜的剑柄,愣愣道:“你说什么?”
尾巴呆住了,贺玠的模样好似中了邪。
“你要做什么?”贺玠轻声问,用力抓住了淬霜。【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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