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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家入硝子的话, 在五条悟的脑海中立体环绕式播放了好几遍。


    他望向窗外如同自带柔光滤镜的女孩,又看了看同期那双黑眼圈很重的疲惫双眼。


    随后,男人歪了歪头,柔软蓬松的白毛上浮现出两个问号,完全就是一只好奇心十足的大猫咪。


    “所以,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夏珍?”


    五条悟每说一个单词都要停顿一下,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听到他的问题, 家入硝子愣住了。


    随后,她流露出一种很无语的表情,反问道:“难道你自己一点都没发现吗?”


    五条悟继续茫然。


    家入硝子又说:“前阵子她受伤,我说把她放在医务室, 你非要带走她。”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你一直都在引导她全身心地依赖你, 甚至无法离开你。”


    “她人生中的每一个细节, 都被你安排得很妥当。”


    “你对她的亲昵举动照单全收, 牵手拥抱同床共枕样样不落。”


    “这么强的占有欲,说‘不喜欢’ ,谁会信啊?”


    家入硝子一条一条地列举着他们之间异样的暧昧。


    她说的每一句话, 五条悟都无法反驳。


    “但是……”他想了想,又说,“这种感觉确实是最近才有的,为什么?”


    “谁知道,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幽幽地说, “可能你最近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开窍了?”


    受刺激……?


    女人明显是被他问烦了,所以随口一说,但五条悟没有随耳一听。


    他陷入沉思。


    脑海中闪过很多零碎的画面——


    那件和她清纯稚嫩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黑色裙子;


    那种和她柔软甜美的气质很相配的香水味;


    还有昨晚, 雪白的皮肤上那些刺眼的红色痕迹……


    今早,朝雾夏珍涂了遮瑕之后,还专门跑来让他检查。


    明明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但五条悟依然觉得不爽。


    为什么呢?


    “我和乙骨不同。”


    “我会把她抢走。”


    “悟,你爱上她了。”


    五条悟再度回想起,学生时代的挚友对他说过的话。


    最近,他察觉到的那些失控感,真的只是因为朝雾夏珍突然变得叛逆吗?


    还是因为……他自己悄然变化的心意?


    处理这种有关恋爱的复杂情绪,对恋爱经验为零的五条悟来说,非常棘手。


    就像在一团乱麻中,寻找那个小小的线头。


    他根本就找不到!


    “五条?五条?你在想什么?”


    家入硝子的话,将他从深度的思考中,唤了回来。


    五条悟愣了一下。


    “很少见啊,走神这么久,”家入硝子说,“在想那孩子吗?”


    五条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然后说:“嘛……算是吧。”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在想……”


    家入硝子又问:“想什么?想怎样告白吗?”


    听到“告白”两个字,男人唇畔的弧度明显变了。


    他对这种事的反应似乎非常生涩,甚至有一点……无措?


    这是和“最强”的身份很不相符的反应。


    这时,家入硝子又说:“告白的话,你可能会吓到她吧。”


    听到这句话,还没仔细考虑“告白”的男人,瞬间感受到无形之中有一桶冰水,把他浇得透心凉。


    这种在内心深处的冰凉感觉,就连“无下限”都阻止不了。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那语气相当不爽,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理由。


    “也没什么,就是感觉……”家入硝子继续说,“感觉你们不太合适吧,比如,年龄之类的。”


    “倒不是说10岁差得很多,如果是38岁和48岁,就还好。”


    “但是18岁和28岁,好像……”


    “她还是高中生呢。”


    家入硝子的话没有说全,但字字在理。


    仅凭“高中生”三个字就让五条悟无话可说。


    她那么年轻,她的人生尚未完全开始。


    就像含着苞的花朵,还没完全绽放。


    如果在这个时候被人提前折下,对她太不公平了。


    五条悟不允许任何人掐断她继续绽放的权利,包括他自己。


    更何况……


    他突然回想起,女孩曾经在自己面前,哭着说“只想做一个普通人”的记忆。


    因为在实验室那一年的特殊经历,让朝雾夏珍对咒术界相关的一切,都存着下意识的排斥心理。


    他安排她转学,让她在普通社会里读书和生活,就是在帮她完成“做一个普通人”的愿望。


    如果和咒术师在一起,这个愿望就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也就是说,朝雾夏珍的理想生活里,没有咒术师,也没有五条悟-


    另一边,操场。


    赛前休息,两校互放狠话的环节,因为夏珍的到来,变得有些离谱。


    只对特级咒灵解禁术式、京都校巨能打TOP 、偶像宅(删掉)东堂葵,前一秒还嚷嚷着“没有乙骨这比赛真无聊”,下一秒就表情裂开如临大敌,光速躲得老远。


    “为、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东堂葵面露惧色,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乙骨呢?”


    熊猫解释:“忧太去北海道出差了。”


    “因为悟要忙交流会的事情,所以那些超难的任务只能派给他。”


    “但是有夏珍在,东堂也不会觉得无聊。”


    说完,熊猫露出一个很欠扁的微笑。


    除了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两校所有的学生,都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虎杖好奇地问:“朝雾不是咒术师吧?”


    “乙骨前辈不是特级吗?”


    “难道……她和乙骨前辈一样强?!”


    禅院真希笑着说:“什么啊,虎杖还不知道呢。”


    “东堂那家伙,去年被夏珍搞得痛哭流涕。”


    虎杖悠仁瞳孔震惊:“谁?把谁?搞得痛哭流涕?”


    闻言,夏珍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因为东堂君太强了嘛。”


    听到她的话,委屈地蜷缩在角落的猛男咒术师,像受气小媳妇一样开始控诉。


    “我、我的身体和心都是属于小高田的!”


    “不许你靠近我!”


    “不许你勾。引我!”


    朝雾夏珍:……


    虎杖悠仁:……?


    钉崎野蔷薇:……? ? ?


    伏黑惠无奈地吐槽:“这家伙又开始发病了。”


    熊猫解释道:“你们知道的,夏珍的术式很特殊。”


    “别看东堂做人这么离谱,但也是为数不多的一级咒术师,超级强。”


    “去年悟还没有禁止夏珍使用术式,所以京都校的人,除了机械丸,在比赛后都接受了她的‘净化’。”


    虎杖好奇地问:“但去年不是在京都校比赛吗?为什么朝雾会去京都?”


    闻言,伏黑惠的眉毛抽了两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离谱的事情。


    然后颇有深意地说:“这个问题,你要问五条老师。”


    听到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虎杖突然回想起,前阵子那颗美味异常的葡萄大福。


    他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问:“之前问过伊地知先生,他不肯告诉我,但我还是很好奇,五条老师和她,到底——”


    “大家~久等啦~”


    最强突然闪亮登场,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他将造型奇怪的粉色护身符,逐一分发给京都校的每一个人。


    只有一人例外。


    “歌姬没有哦。”


    “我才不需要!”


    带队的庵歌姬直接炸毛。


    白衣红裤的京都校女教师,是五条悟在LINE发来的合照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夏珍去年就见过她。


    那是她理想中的模样,成熟又美丽。


    夏珍很羡慕、非常羡慕。


    她总会忍不住想,如果……如果她也能变成这种样子,五条悟对她的态度,是否会和现在不同?


    “夏珍?夏珍?”


    津美纪扯了扯她的袖子,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夏珍这才回过神来。


    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莫名有些发酸。


    那种要哭的感觉,她很熟悉。


    比赛开始。


    一切都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比赛结束。


    一切又突然变得让人忍不住发疯。


    她没有和五条悟打招呼,就和津美纪一起离开了高专。


    两名少女乘上了近郊巴士,并肩坐在最后一排座位。


    “津美纪,我好想快点长大。”


    夏珍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卸了全身的力气,额头抵在巴士的车窗上,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


    高速路两边的绿化带,都是人工种植的小树苗。


    和高专后山中那些参天的大树相比,看起来幼稚得可笑。


    就像她一样。


    “怎么突然这样说?”津美纪多少能了解一些她的心情,于是安慰着她,“你之前不是说,只做五条先生的‘小猫’也没关系么?”


    只做小猫也没关系,都是骗人的。


    她的乖巧都是迫于无奈的伪装。


    因为她知道,真实的自己总是那么贪心、那么麻烦、甚至是面目可憎。


    “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是……看到那个人……”


    夏珍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完全说不出话。


    “庵小姐的事,你去年不是说过么?”津美纪回想了一下,然后说,“我记得,好像是……”


    “因为她是五条先生的前辈,所以被后辈直接叫名字会超级不爽。”


    “完全就是恶作剧吧。”


    夏珍点头。


    津美纪继续说:“五条先生好像不太在意这种复杂的社交规则?”


    “他这方面完全不像日本人诶,对很多人都是直接叫名字,不分男女。”


    “单说异性的话,除了家入小姐,还有他的学生们?”


    “我刚刚听他直接叫的‘真希’还有’野蔷薇’。”


    “对我也是一样的呀。”


    津美纪是个很温柔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总是能说出一些让人安心的话。


    就像她说的,五条悟不在意这些。


    他对别人这样,对朝雾夏珍也是这样。


    伏黑津美纪叫他“五条先生”,伏黑惠叫他“五条老师”。


    他明明算是“长辈”,却允许夏珍直接叫他的名字。


    所以,津美纪的安慰几乎没有意义。


    除了五条悟的安抚,别人的话,都不足以让夏珍安心下来。


    “津美纪——”她扑过去,抱住好友,然后说,“悟的学生说,我的暗示已经够多了,但他一直没什么感觉,所以应该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津美纪:“哪个学生?”


    夏珍:“乙骨忧太。”


    津美纪又问:“你很讨厌的那个人吗?”


    夏珍点头:“嗯嗯。”


    “夏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梳着高马尾的少女,用那双温柔但坚定的眼眸,认真地盯着她。


    她问:“你喜欢五条先生吗?”


    “我……”夏珍哑然,“我也不清楚。”


    她不想对唯一的朋友撒谎,所以只能这样给出这样的答案。


    “喜欢”也好,“爱”也好,这么高级的东西,她从未拥有过。


    人无法对全然陌生的东西,做出明确的判断。


    夏珍垂下眼眸,小声说:“我只是……想拥有他。”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最幸福的事,就是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倒映出我的模样。”


    “哪怕只是比其他人、其他东西多一秒。”


    “这一秒,就值得我付出一切。”


    身体、时间、思想、尊严……一切的一切,她都可以用来交换。


    这是她年幼时司空见惯的行为。


    夏珍从小生活在新宿商圈边缘的廉价公寓。


    公寓的门口是一条垃圾街。


    臭气熏天,苍蝇飞舞。


    很难让人相信,这种肮脏不堪的地方,属于光鲜亮丽的东京,属于纸醉金迷的新宿。


    公寓里的租户,大多是东京最底层的年轻男女。


    华灯初上,大家一股脑地涌入灯红酒绿的歌舞伎町;


    凌晨将歇,大家又回到自己凌乱而破败的公寓。


    他们都是没有未来的人,对第二天升起的太阳不屑一顾。


    只要今夜的放纵,就足够了。


    夏珍从没和津美纪说过自己的过去。


    不幸的童年各有各的不幸,就算是朋友,也没有必要互相舔舐伤疤。


    津美纪突然问她:“夏珍,你要不要和五条先生坦白?”


    夏珍问:“坦白什么?”


    津美纪说:“就是……你刚刚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虽然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我觉得,五条先生肯定不会让你伤心。”


    “稍微主动一点,也没什么吧。”


    听到这些话,夏珍突然变得萎靡不振。


    她说:“没有用的,我试过好多次,都被他拒绝了。”


    “再主动的话,就只能给他下。药了。”


    闻言,津美纪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突然笑了:“你在乱说什么呀,夏珍。”


    单纯善良心理健康的女高中生,完全把这种话当成了玩笑。


    巴士一路畅通,终于停靠在了近郊的交通枢纽。


    两人因乘坐不同的地铁线路分开。


    晚高峰的山手线拥挤异常,到处都是浑浑噩噩、表情木然的社畜。


    夏珍被挤得透不过气,独自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她拿出黑屏的手机,按下电源键,等待数秒,终于开机。


    点开和五条悟的LINE聊天窗口,夏珍就看到两个未接通的语音通话。


    还有一句文字消息。


    【在哪里? 】


    看到男人发来的关切消息,夏珍终于忍不住哭了。


    年幼时被痛打的教训,让她学会了无声地流泪。


    无论多委屈,都不会发出一点点声音。


    她将嘴唇咬到发白,低垂着头,眼泪安静地涌出、落下。


    纤细的手指轻点输入法,发过去了一串表示无言的省略号。


    随后,她狂戳手机屏幕。


    四十条的表情,迅速堆满了聊天窗口。


    “五条,你的手机吃炸。药了?”


    庵歌姬看着响个不 停的黑色智能手机,忍不住问:“是那孩子吗?”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


    聊天窗口内,不停地跳出大哭流泪的美乐蒂。


    歌姬凑过去看了看,不自觉地皱眉:“我去年就说过,你和她的关系太离谱了。”


    “这么年轻的小女孩,这么依赖你,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你还不去找她吗?”


    去年,朝雾夏珍在京都校内,因为暴走的里香突然失踪。


    五条悟为了找人,差点把整个学校翻过来。


    现在他居然还能纹丝不动,简直不正常。


    一旁的冥冥问:“五条,你给她的手机装了GPS定位吗?信不过我?”


    “怎么会,”五条悟笑着说,“双重保险罢了。”


    自从那两只乌鸦被夏油杰杀死,他从未掉以轻心。


    “ GPS ?!”庵歌姬惊呼,“很吓人啊,五条,你怎么做这种事?!”


    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在女高中生的手机上安装监控软件——这种事,听起来太诡异了。


    五条悟没有理会庵歌姬的指控,反而又试着拨了一下语音通话。


    待接听的音乐刚响了两秒,就被对面的女孩摁断。


    看到被挂断的通话,五条悟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似乎早就对现在的情况有所预料。


    随即,他直接切走聊天软件的窗口,去另一个软件查看她现在的动向。


    地图上,定位的红色标记,沿着山手线的地铁线路高速前进。


    定位点刚刚路过池袋,目前正朝新宿的方向移动。


    “我先走了。”


    男人收起手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教室。


    庵歌姬将这诡异的一切消化了好久,才终于缓过神来。


    “有点恐怖,”白衣红裤的女教师脸色僵硬,忍不住问,“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闻言,家入硝子忍不住笑了。


    她调侃着问:“歌姬前辈,只是这样,你就觉得恐怖了吗?”


    庵歌姬大惊失色:“还有更恐怖的事吗?!”


    “嗯,有哦,”家入硝子说,“今天,五条他啊,用特别茫然的表情问我,为什么觉得他喜欢那孩子。”


    庵歌姬的表情马上变了,说:“这种事他还要问吗?”


    “我去年亲眼看见,他——”


    话没说完,似乎是因为顾虑着年轻女孩的风评,硬生生地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冥冥本着“拿人钱财、替人反黑”的守财奴理念,解释道:“朝雾因为接触过夏油,所以最近被保守派的高层盯上了。”


    “乐岩寺校长正好在东京,小心一点,总没错吧。”


    “你也知道,他和上面一些人关系很僵。”


    闻言,庵歌姬更震惊了:“你说什么?!接触夏油?!”


    “是啊,”冥冥说,“前阵子,夏油和她约会,珠宝导购还把她误认为夏油的女朋友。”


    庵歌姬一脸震惊:“约、约会?!”


    “是,约会,”冥冥点头,又抬手比了一个数字,然后补充道,“约了三次。”


    庵歌姬一脸茫然:“……啊?”


    家入硝子跟着补了一句:“五条知道以后气得不行。”


    “他那种表情,我真的终身难忘,太罕见了。”


    庵歌姬犹豫着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的眉头皱紧、松开、又皱眉、又松开,就这样循环了好几次。


    最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问:“那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冥冥毫不犹豫地给出标准答案:“处于暧昧拉扯期的成年男女。”


    听到这句话,家入硝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吐槽道:“冥前辈,你上次还嘲讽五条,说他白白给副卡提额就像做慈善,现在怎么突然改口了?”


    银发御姐撩了一下头发,想起银行账户里的余额,笑而不语。


    庵歌姬迅速发现这个女人不太对劲。


    “哇哦——冥冥,”她一脸严肃地问,“你到底收了那家伙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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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东京, 港区。


    夏珍回到公寓,把自己窝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间隙里。


    茶几下面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


    这是五条悟专门给她买的。


    因为她不开心的时候,喜欢把自己塞进这种角落里,但客厅的空调温度又很低。


    就像现在这样,她抱着膝盖窝在这里时,会感觉暖和一点。


    客厅里没有开灯。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深邃的夜景。


    五光十色的霓虹沿着月亮升起的方向慢慢消失,过渡成了坠着星星的深蓝色夜空。


    这样美丽的一幕, 属于东京。


    这是朝雾夏珍在幼年时从未见过的东京。


    明明身处于同一座城市,怎么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景象?


    就像她曾经的生活那么痛苦,但遇见五条悟之后,又变得那么幸福。


    记忆中的东京和眼前的东京不同, 记忆中的她和现在的她也不同。


    痛苦和幸福, 到底哪边才是真实?哪边才是幻觉?


    夏珍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已经变凉的眼泪,然后翻出手机。


    聊天窗口里, 发出去的几十条信息全部变成了“已读”。


    但是,五条悟没有回消息。


    他终于决定无视她了吗?


    还是在高专有很多事在忙?


    夏珍不知道。


    她的内心如同陷入一阵激烈的挣扎, 最终还是发出去了一只哭泣的美乐蒂。


    只是一秒, 这条新消息就变成了“已读”。


    “叮——”的一声。


    聊天窗口跳出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一张照片。


    五条悟正对着电梯,举着手机拍照。


    如同镜面一样光滑通透的电梯门,倒映出男人的身影。


    他戴着眼罩,穿着深色的教师制服,黑色的切尔西靴踩在反光的浅色大理石砖上。


    明明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高挑的身材和修长的腿, 让他自带一种很吸引眼球的气质——一种由性感和禁欲交织在一起的特殊气质。


    照片里的男人,还拎着一个水粉色的手提纸袋。


    这个袋子稍微冲淡了那种气质,让他少了一点清冷, 多了一点点柔软的烟火气。


    “不要哭啦,给夏珍买了好吃的。”


    男人给她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他的声音,顺着蓝牙耳机传入夏珍的耳中。


    手机屏幕反射的冰冷白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带来了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五条悟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但她总是觉得不满足。


    曾经的她,永远都在察言观色,每一天都谨小慎微地生活着。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地渴望着一个人给予的爱和关注。


    如果一个人对她越好,她就越是给这个人添麻烦,那么她到底算什么?


    “都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母亲的这句话,好像刻入了她的灵魂深处,如同鬼魅一样,在脑海中回响着。


    原来……她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开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男人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客厅。


    “可以开灯吗?”


    五条悟问她。


    夏珍没有说话。


    “嘛,这样也不错。”


    五条悟没有在意她的沉默,反而很自然地接受了现状。


    他拎着那个和他的高大外表很不相符的甜品袋子,走到了她的身边。


    蜷着长腿蹲下,几乎与她平视。


    “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五条悟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好像知道她不想说话,于是自顾自地猜测着:“因为午饭没有陪夏珍一起吃吗?”


    “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太关注惠他们的比赛吗?”


    夏珍看着他,摇了摇头。


    五条悟故作苦恼地说:“诶呀,那可真的猜不到了。”


    “我明明没有忘记回复夏珍的信息。”


    “更何况,这次是夏珍没有接我的电话呢。”


    他侧身坐在她的身边,然后竖起三根手指,有些委屈地说:“三次,居然有三次!”


    “前两次是因为手机关机没有接。”


    “第三次那么快就挂断了,肯定是夏珍点了拒接吧?”


    “好——伤——心——”


    五条悟的说话方式和他的外表很不相符。


    他的语气很活泼,有时甚至会让人感觉很可爱。


    但他又有着高大冷峻的外表,浑身上下都被深色的布料包裹着,像一座色调沉郁的山,乍一看让人觉得有点害怕。


    但这种强烈的反差,反而更让人着迷。


    每当五条悟用这样的语气哄人时,夏珍总是对他没有丝毫抵抗力。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扑过去,不由分说地抱住了他。


    随即,男人很顺手地揽住她的细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乖孩子。”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沉了一些。


    顺手将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用空出来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女孩精心护理的长发,有着高级绸缎一样的触感。


    微凉、丝滑,让人爱不释手。


    “不乖,”夏珍小声说,“我一点都不乖吧。”


    她把脸颊埋在男人的外套上,嗅到了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


    从高专特意赶回来找她,一定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但五条悟却说:“很乖了哦,就算闹脾气,也没有离家出走,而是乖乖回家。”


    “夏珍是觉得这里很有安全感吧?”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悟——”她刻意拉长了最后一个假名的尾音,去喊他的名字。


    用这样软软的声音拖长尾音,比平日里撒娇更容易让人心软。


    就像在甜丝丝的热巧克力里扔了两块棉花糖,多添了一丝额外的甜味,


    五条悟问她:“怎么了?”


    听到他这样问,夏珍反而说不出话了。


    她想说,之前看到悟发来的合照,好难过。


    她也想说,超级讨厌悟直接叫庵小姐的名字。


    她更想问,悟会喜欢那种类型吗?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问。


    小猫虽然有撒娇和捣蛋的特权,但是没有资格过问主人的事。


    夏珍知道,她不可以插手五条悟的任何事。


    她没有资格插手,也没有立场插手。


    但她毕竟不是真的小猫。


    除了喵喵叫,她还会说话,她还有比正常人更加丰富多变的情绪。


    她抱着他,一次又一次地鼓起勇气,终于绕着弯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悟和庵小姐比较熟,还是和家入医生比较熟?”


    五条悟没怎么多想,就直接说:“嗯……应该是和硝子比较熟吧?”


    “因为一直都在东京校,而且做同期的时候,经常一起上课或者做任务。”


    “喔……”夏珍若有所思,然后又问,“那么,悟和庵小姐的关系也很好吗?”


    五条悟说:“还不错啦,歌姬那家伙,虽然很弱,但是人很好。”


    “很好……吗?”夏珍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几乎是在她流露出异样表情的同一时间,五条悟就察觉到她的脸色变了。


    他问她:“歌姬怎么了?”


    夏珍:“啊、没什么,就是……”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感觉悟和她的关系很好。”


    “经常开玩笑……之类的。”


    “和别人都不会那样。”


    五条悟看出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可是完全想不通原因。


    他继续说:“我也试过和别人开玩笑,但是……比如七海,他的反应永远都超级无趣。”


    听到他的话,夏珍回想起七海建人那张靠谱而英俊的脸。


    靠谱是靠谱没错,但确实是……有点无趣。


    “那么,悟为什么不会和我这样?”


    夏珍从他的怀里爬起来,脸上带着一丝不甘心的表情,小声地问:“因为我也很无趣吗?”


    听到她这样问,五条悟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眸里充满了委屈,还有一点点生气。


    嗯?他有做什么事让她生气吗?


    五条悟反思了几秒,没想到,有点茫然。


    既然想不到,就只能照常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夏珍太爱哭了,”五条悟对她说,“而且……”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夏珍的眼泪。”


    朝雾夏珍的泪腺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她总是有数不清的眼泪。


    或许,这也是被那个实验室改造后的副作用吗?


    对她做恶作剧,总归是于心不忍。


    “我不会的,”夏珍重复了一遍,“我不会那样的。”


    “悟可不可以也像对庵小姐那样对我?”


    听到她的问题,五条悟愣了一下。


    他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有点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不太好吧,那样,”五条悟说,“夏珍和她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


    朝雾夏珍对五条悟来说,是最特别的。


    他对她,不会像对待朋友们那样,或多或少地保留着一丝高专时期的肆意。


    也不会像对待学生们那样,本着一种作为师长的责任,引导他们经历各种挫折之后变强。


    他只会把她放在一个安全的温室里,用最温柔的方式照料着她。


    她需要23度的阳光,他就不会给她24度的阳光,以免她被灼伤;


    也不会给她22度的阳光,以免她感到寒冷。


    五条悟对她用上了有生以来最多的耐心和细心,让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觉得诧异。


    但朝雾夏珍对这种事,几乎没有什么自知。


    温室的玻璃是完全透明的。


    她看得到外面的一切,所以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和别人相比,到底哪里特殊。


    就像她那么介意乙骨忧太的存在,介意他让自己变得不再特殊。


    现在,她的心情和那时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她那么年轻,她不了解面前这个男人曾经的一切。


    那种未知,让她感到害怕。


    夏珍委屈地说:“真的很不一样。”


    “悟年轻时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她都知道。”


    “悟和她在十多年前就认识了。”


    夏珍推开他,然后站起来,垂下眼眸去看坐在地毯上的男人。


    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眼泪要落不落。


    夏珍继续说:“可是现在,明明是我陪在悟身边的时间更多吧。”


    “为什么还要说我和她不一样?”


    “我呢?我到底算什么呢?”


    女孩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让五条悟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确实是……不一样的啊。


    他没有说错吧?


    五条悟也站起来,下意识地想去牵她的手。


    但是被她气呼呼地甩开。


    宽大的手掌在空气中僵住,让五条悟觉得更不顺心了。


    “嗯?怎么回事?”


    五条悟问她:“我明明专程赶回来,又带了夏珍最爱吃的大福。”


    “为什么夏珍还不肯让我牵手?”


    如果放在以前,五条悟大概率不会介意这种事。


    如果牵手被她躲开,他就去摸她的头发。


    如果她跑开,他就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摁在自己怀里。


    到了那时,朝雾夏珍只会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


    对五条悟来说,她就是这么好哄。


    但现在,偏偏五条悟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


    哪怕只是牵手这种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在被她拒绝之后,五条悟也会觉得非常不爽。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闷在心底的异样火气,在这一刻突然压不住了。


    “我也想问……”男人顿了顿,继续说,“夏珍和杰之间,又算什么?”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把和夏油杰之间的事情告诉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五条悟又说:“夏珍不愿意说,我也没有追问过。”


    “但这并不代表我对这件事不在意。”


    两人相对而立。


    客厅中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夏珍含着眼泪看他。


    眼罩遮住了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睛,但夏珍知道,他此刻正盯着自己。


    “我知道了,”夏珍说,“我没有资格问这种事。”


    夏珍在这场对峙中,先一步败下阵来。


    她拎着书包转身,想要回房间去哭,却不料被五条悟抓住了胳膊。


    “难道我也没有资格问吗?”


    五条悟稍一用力,就把她拽了回来。


    他继续问:“我没有资格问你和杰的事吗?”


    “为什么对杰那么主动?”


    “为什么让他在你身上留下那种东西?”


    “为什么和杰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更开心?”


    这些问题,压在五条悟的心底好几天了。


    不单单是夏油杰对他说过的那些话,让他介意。


    更是因为他亲眼看到,朝雾夏珍对夏油杰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她一向胆小,但是敢和特级诅咒师出去约会。


    她那么害怕咒灵,但是一点都不害怕夏油杰调伏的咒灵。


    五条悟不只是因为她不愿意说,才不去多问。


    还有一个原因,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这件事,他不敢细究。


    他害怕听到一些不想听到的答案。


    听起来简直是离谱,最强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但现在,五条悟决定刨根问底。


    他问:“夏珍做这些,只是因为不喜欢我安排忧太保护你吗?”


    “只是因为任性或是叛逆心理吗?”


    “还是说,你和杰之间,有着是我不知道的秘密?”


    听到“秘密”两个字,夏珍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粉色的玻璃瓶。


    那是她和夏油杰之间的秘密。


    心虚、害怕、担忧。


    这种负面的、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流露出来。


    看到她这副样子,五条悟的心更是往下沉了两分。


    夏珍有点慌了,只能苍白地反驳道:“没、没什么……”


    她用力地挣扎着,试图甩开男人的手。


    但他这一次握得很重,不再像之前牵手那样,能让她轻易地甩开。


    宽大的手掌沿着她的手臂,慢慢下移,最终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那么小,就像百货店橱窗里昂贵的洋娃娃,冰凉而柔软。


    五条悟握着她的手,把她拽回自己的身边。


    “夏珍,我们谈个条件吧?”


    他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摁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五条悟知道,她最喜欢这种整个人都缩在自己怀里的姿势,更不要说,他的手还在不停地安抚着她。


    就像摸小猫一样。


    “我问夏珍一个问题,夏珍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我会说真话,夏珍也要告诉我真话。”


    “只要是夏珍说的,我都会相信。”


    “但是,夏珍不可以骗我哦。”


    “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低沉的、温柔的嗓音十分迷惑人心。


    这和他平日里那种活泼的语调很不一样。


    像是给她灌了一碗迷魂汤。


    他知道她没办法拒绝这种安抚。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询问她的意见,但实际上,根本容不得她拒绝。


    “……好。”


    夏珍答应了。


    五条悟笑着说:“好哦,那我先问了?”


    夏珍:“嗯……”


    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耳廓,掌心里的温度烫得她抖了一下。


    随后,夏珍就听见他问——


    “夏珍喜欢杰吗?”


    听到这个问题,夏珍瞬间揪住了他的外套。


    但很快,她又放开了。


    “不、不喜欢。”


    她给出了很明确的答案。


    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发言,没有任何犹疑不定。


    这样的回答,让五条悟非常满意。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扬起一个和平日里差不多的笑容,然后放开了她。


    “很好,接下来轮到夏珍提问了。”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抬起头看他。


    好像……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最常见的模样。


    没有刚刚那种感觉了。


    那种——危险系数和迷人系数一同飙升的感觉,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睛,试图看透他,推测着到底哪种感觉才是他的伪装。


    但她失败了。


    她根本就看不透他。


    随后,夏珍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但完全不敢问的问题。


    “悟……喜欢庵小姐吗?”


    “不喜欢。”


    男人的回答比她刚刚更迅速,别说是犹豫,就连紧张的意味都没有。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五条悟又说:“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了?”


    夏珍点头。


    五条悟继续问:“夏珍有没有喜欢的人?”


    扑通——扑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开始变快。


    夏珍答道:“没有。”


    “哦~没有吗?”


    他再一次向她确认。


    “嗯,没有。”


    夏珍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神色微动,但也只有一点点的异样,而且很快消失不见。


    第一次听见她说“没有”的时候,男人似乎对她的答案不太满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她第二次说“没有”之后,他又变得很满意。


    是她看错了吗?


    五条悟说:“现在轮到夏珍提问啦。”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才回过神来。


    她的眼珠左右转了两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但很快,她就下定了决心。


    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稍微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清冷的月色映过透明的落地窗,落在男人的肩膀上,为他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镀上了一层漂亮的淡银色。


    就像他头发的颜色。


    那么美丽,那么让她着迷。


    终于,夏珍鼓起了勇气。


    “我想问……”


    “悟有没有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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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悟有没有喜欢的人?”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夏珍不敢呼吸,紧张地等待着男人的答案。


    就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审判。


    终于,五条悟给出了答案。


    “有哦。”


    他说话时,唇畔衔着一抹很轻松的笑意。


    夏珍望着他,好像这个男人,在一瞬间离她很远很远。


    她的心跳, 也在这一刻停顿了一拍。


    五条悟有喜欢的人。


    是谁?是谁?是谁?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快疯了。快疯了。快疯了。


    “悟……还有别的问题想问我吗?”


    她的声音在抖,眼珠在抖, 肩膀在抖, 全身都在抖。


    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努力让自己站稳。


    “暂时没有,”五条悟问, “夏珍,你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甚至带了一丝扭曲的尾音。


    受不了了。


    好想哭。


    好想发疯。


    但是,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扭曲而癫狂的样子。


    “抱歉, 悟, 我困了,想休息。”


    说完,夏珍拎着包转身就跑。


    “夏珍——”


    五条悟喊住她。


    但她没停。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四肢修长,只是一步,只是抬起胳膊,就拽住了她。


    女孩被拽得回过头。


    发梢上精致的外翻卷, 在月色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泪珠挂在脸颊上, 让她看起来脆弱又可爱。


    五条悟盯着她,问:“夏珍不想继续问吗?”


    夏珍:“问、什、什么?”


    她紧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五条悟:“问什么都可以。”


    夏珍被他拽着,没有挣扎,大脑中一片空白。


    颤抖的唇又吐出几个字:“但、但是……悟已经没有想问我的问题了。”


    既然是一种交换,总要有等价的筹码, 才能成立。


    “我确实是没有其他问题了,”五条悟说,“但夏珍的样子,看起来还有很多问题?”


    被戳中心事后,她只能垂下眼眸,继续保持着沉默。


    五条悟继续问:“没有想问的吗?”


    夏珍:“……。”


    五条悟:“嗯?真的什么都不想问么。”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不太开心,而且还有些失望。


    虽然只有一点,但夏珍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太敏。感了,所以听得出来。


    “放开我。”


    她小声说。


    “啊,抱歉,有点走神,”五条悟松手,又问她,“抓疼了吗?”


    “没……”夏珍说,“我回房间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像是落荒而逃。


    只留下五条悟一个人在客厅里发呆。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世界上有什么事,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事,似乎比夏油杰的叛逃,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一下子卸掉了身上的力气,“咚”地一声坐在了沙发上。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全部的心事。


    茶几上的葡萄大福,作为这场闹剧的唯一观众,似乎表达着一种无声的嘲笑。


    嘲笑着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原以为,她会不停地追问。


    就像曾经在LINE对话框里,动辄跳出来十几条、几十条的未读消息。


    或是数不清的未接来电。


    五条悟幻想着,她不停地追问并得到答案的时候,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真的会像家入硝子说的那样,被吓到吗?


    他的喜欢和爱,真的会让她害怕吗?


    五条悟想了很多。


    但因为她没有继续问任何问题,所以一切的幻想都是空想-


    二楼,浴室。


    夏珍泡在热水里,任凭热腾腾的蒸气,为自己镀上一层保护罩。


    心脏跳动的声音就像鼓,震得她全身都痛。


    她有一丝后悔,没有继续问他。


    但如果时光倒流,夏珍应该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她不敢问,也不配问。


    小猫必须无条件地接受主人的一切,必须接受主人的伴侣成为新主人。


    哪怕是小猫先来到这个家,哪怕是小猫陪伴主人的时间更久——对主人来说,这都不重要。


    如果小猫更惨一些,还有可能因为新主人对猫毛过敏,被主人扫地出门。


    夏珍知道,这就是她的宿命。


    难怪,她上一次想和他一起睡,被他以“成年”为借口拒绝了。


    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所以……


    夏珍好像突然懂了。


    但她还不是很想认输。


    她不认输!


    她吹干头发,换上了一件薄得像纸的睡裙。


    电卷棒烫出的卷曲弧度,被热水浸透,长长的黑发恢复成顺直的状态。


    自然而清纯的样子,在夜色中别有一番滋味。


    照镜子的时候,夏珍顺手在内衣里塞了两片矽。胶。


    等到她跑到楼下时,就发现客厅已经空了。


    玄关处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她跑到玄关,就看到五条悟正站在门口。


    “悟,你要走了吗?”


    夏珍问他。


    “有一些事,”五条悟说,“夏珍早点休——”


    男人的话,被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打断。


    她直接扑向他,环住了他的腰。


    那种幼稚又可笑的样子,很像第一天被送去幼托的小孩子。


    不同之处在于,小孩子的戒断表现只会持续短短几天。


    而朝雾夏珍的这种反应,持续好几年都没有消失。


    这或许和“家长”的对待方式有关。


    五条悟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教育过她。


    他默许她可以一直依赖着自己。


    “客厅的空调很凉诶,”五条悟摸了摸她的头,又说,“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夏珍说:“是很冷。”


    她拼命地往男人的身上靠,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他的怀里。


    然后又说:“所以,悟抱抱我吧。”


    那么软的身体,那么漂亮的脸,那么可爱的声音。


    没有男人能拒绝。


    就算是最强,也拒绝不了。


    他回抱住了她,宽大的手掌环住她的腰。


    吊带裙暴露出大片雪白柔软的皮肤,温热的掌心覆了上去。


    好温暖,好舒服。


    这种温度,比泡泡浴更让人觉得全身酥。软。


    如果这种感觉、这个人,只属于她一个人就好了。


    她好想拥有五条悟的全部。


    她讨厌任何人或事,来和她争夺这个男人的关注。


    可他那么强,又那么有责任心,这就注定他永远都不可能只看着她一个人。


    “悟,再多陪我一下吧。”


    夏珍很小声地求他。


    如果没有永远,那么就算多一秒也好。


    她踮着脚,抬起细白的胳膊,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但他们的身高差得太多,有点环不住。


    随后,她不顾一切地跳到了他身上。


    五条悟顺手接住了她。


    有力的胳膊托住了女孩的腿。


    她很瘦,小腿也很细,比他的手臂更细。


    和小腿不同的是,带着一点软肉的大腿,随着她不停地在他身上攀爬的举动,从睡裙的裙摆下暴露出来。


    “啪嗒”、“啪嗒”连着的两声。


    是女孩的拖鞋分别掉在了地板上。


    “夏珍?心情不好吗?”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现在的她有点不对劲。


    他对身边人的判断一向很敏锐。


    无论是学生时期对星浆体的心情预判,还是现在对学生们的因材施教,都是五条悟对这种能力的运用。


    但朝雾夏珍确实和其他人不同。


    她的情绪变化太快,而且有些时候的变化无迹可寻,让人抓不到任何规律。


    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郁闷模样,现在居然主动跑过来撒娇。


    不……好像不止是撒娇。


    她环着他的脖子,带着玫瑰味道的柔软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小手轻轻地扯开他的眼罩。


    四目相对。


    “好漂亮啊。”


    夏珍不由自主地感慨着。


    他的睫毛好长、好密,不需要睫毛夹的外力,就有着这种完美外翘的弧度。


    那双眼睛更是比世界上最珍贵的蓝宝石还要美丽。


    此刻,那抹苍蓝色中,倒映出她的脸。


    那张脸是贪婪的、扭曲的、可恶的。


    “没有男人喜欢被夸‘漂亮’吧。”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


    她对男人真的没什么经验。


    摆明了是讨好,却不知道男人最想听的话。


    “但就是很漂亮嘛……”


    “好喜欢……”


    她抱住他,单手抓着他的眼罩,亲昵地用脸颊去蹭他。


    明明知道她说的“好喜欢”是指眼睛的颜色,但五条悟还是忍不住把这句话当做她的告白。


    哪怕只是代餐般的一句话,也让他的心情好极了。


    他说:“那就像以前一样,等夏珍睡了我再离开?”


    夏珍点头,有几缕黑色的发丝黏在了男人的脸上。


    她抬手把那些碎发拨开。


    五条悟又问:“要我抱着你回房间吗?”


    夏珍继续点头。


    她好喜欢被他抱着。


    男人的手臂稳得离谱,几乎不会产生颠簸的感觉。


    哪怕是单手抱着她的同时,弯腰用另一只手拾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拖鞋,夏珍也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喜欢。”


    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


    五条悟以为自己听错了,问她:“什么?”


    夏珍继续说:“喜欢悟这样抱着我。”


    “悟可以一直这样抱我吗?”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变,可以吗?”


    五条悟不太懂她的意思,又问:“发生什么?”


    “啊——”夏珍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被男人抱进屋里,放在床上。


    但她趁他完全放手的瞬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口。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她问:“悟听说过流浪猫的死亡率吗?”


    “被弃养的流浪猫的死亡率,比出生起就是流浪猫的猫咪,高很多倍。”


    “不对,感觉这种说法也不太合适……”


    夏珍开始纠结。


    但她纠结了好久,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


    她只能努力压下那种没什么用的羞。耻心。


    轻轻地扯了扯男人的袖口,像讨好。


    她垂下眼眸,继续说:“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悟都不能丢掉我。”


    “否则……否则……”


    五条悟笑了:“否则什么?”


    夏珍鼓着脸颊,用一种自认为很有威慑力、但实际上更像撒娇的口吻,对他说:“否则我会像鬼一样缠着悟,不——是像特级咒灵那样!”


    “别乱说啊,”五条悟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又说,“自己因为这种事差点死掉,一点都不害怕吗?”


    几年前,朝雾夏珍因为有着被异化为咒灵的潜在风险,被总监会判处死刑。


    “当然害怕呀,”夏珍小声说,“但是……更害怕悟丢掉我。”


    她怕死,但她也有比死更怕的事。


    “我不会丢掉夏珍。”


    这句话,五条悟已经记不得说过多少次了。


    但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担心这种事。


    所以,他需要一遍又一遍地说,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对五条悟来说,这本来是小事一桩。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突然也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承诺。


    “不过,我也希望夏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私心,在静谧的夜色中,开始不受控制地疯长。


    夏珍问:“什么?”


    如璀璨晴空般的苍蓝色眼眸,从这一刻开始,添上一抹从未有过的暗色。


    那抹暗色,如同陈潭中沉静许久的水藻,在一次倾盆的暴雨漫过后,渐渐苏醒。


    它们试着勾住少女稚嫩的脚。踝,包裹住她的皮肤,拉扯着她向下坠落。


    它们等待着更进一步的机会,彻底将她笼罩,直至吞没。


    此刻,五条悟盯着她,很认真地说:“我可以一直像刚刚那样抱着夏珍。”


    “但是,夏珍只能让我抱。”


    “无论是杰,还是别人,都不可以那样抱你。”


    “夏珍可以答应我吗?”


    夏珍毫不犹豫地说:“我答应。”


    话音刚落,男人眼中的那抹暗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弯了弯眉眼,笑着摸她的头发。


    就像是奖励着听话的小猫。


    夏珍把眼罩还给他,然后心情很好地闭上眼睛。


    因为有五条悟陪在身边,所以她睡得很快。


    夜色是很多诡异情绪最好的保护色。


    她没有发现男人的变化,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这种好心情,让夏珍忘记了烦恼、忘记了一切。


    也忘记了,藏在床头柜抽屉里的秘密。


    看到女孩睡熟的模样,五条悟准备离开。


    但离开前,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修长的手指勾着抽屉把手,试着拉开。


    锁舌卡住的声音响起。


    五条悟环视着女孩的卧室,轻易就找到了钥匙。


    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打开抽屉。


    他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很浅很浅,很轻很轻。


    如果不是因为他太熟悉夏油杰的咒力残秽,再加上他此刻没有戴眼罩,根本就不会察觉到这个东西。


    他拿起来,晃了两下。


    透明的玻璃瓶中,流淌着梦幻般的粉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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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咒术高专, 医务室。


    家入硝子晃了晃试管中被稀释的粉色液体,忍不住皱眉。


    她犹豫着说出了化验结果:“是咒术师专用的助兴剂。”


    “很少见的高级货,就算是一级咒术师,都很容易中招。”


    听到她的话, 五条悟疑惑:“助兴剂?”


    “二十八岁就别装纯了,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轻笑,然后说, “难道还要我说得更直白一点吗?”


    随后,艳。色的薄唇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春。药。”


    五条悟:……。


    家入硝子:“这次能理解了吧?”


    五条悟:“……能。”


    她摘掉医务手套,从试验台走下来。


    又补充着说:“因为是高级货,所以对身体没有副作用。”


    “甚至还有一定程度的舒缓疲劳的功效。”


    “五条, 你真会玩啊。”


    五条悟:“……?”


    最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化验结果, 忍不住又问:“硝子, 你确定?”


    普通女高中生的床头柜里有咒术师专用的高级助兴剂——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戏码?


    “这种事, 我有必要骗你吗?”家入硝子挑眉, “不信的话,你自己喝掉试试?”


    五条悟瞬间噤声,不敢再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 男人现在的表情太过奇怪;


    也或许是因为, 他之前对那个女孩表露过的心意。


    这一切的信息综合起来,就让家入硝子忍不住猜测着——


    “五条, 这个东西, 和朝雾有关吗?”


    突然被戳穿了部分真相, 引得男人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家入硝子震惊地问:“不会吧?真是为了朝雾?”


    “你不能这样做啊, 五条。”


    五条悟:“……我做什么了?”


    女人很严肃地说:“虽然没有副作用,但是也不可以喂给她。”


    “就算你想做什么,至少也要等她高中毕业之后再说吧?”


    “我真受不了你——”


    “等一下, ”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反问,“你在说什么?”


    家入硝子:“你不是准备把这个东西用在她身上么?”


    五条悟:“???”


    五条悟震惊:“怎么可能?!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地说:“人渣。”


    五条悟:“……。”


    他真的好冤。


    家入硝子又问:“要不然,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五条悟解释:“不是我的。”


    家入硝子反问他:“不是你的,难道还能是那孩子的吗?”


    五条悟:“……算了。”


    好像真的没办法解释。


    二十八岁的成年男人和十八岁的女高中生,哪个身份更容易拿到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显而易见的事。


    五条悟解释不通,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家入硝子还忍不住劝他:“五条,她那么信任你、依赖你,别欺负她啊。”


    “我怎么可能欺负她,”五条悟无奈地叹气,“倒是每天都会担心,她被别人欺负……”


    这种东西,既然出现在朝雾夏珍的身边,就说明有人在算计她。


    到底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


    五条悟想不明白-


    另一边,夏珍发现那瓶药水不见了。


    钥匙在原位纹丝未动,床头柜的锁没有丝毫被撬开的痕迹。


    但抽屉里的小瓶子,就这样不翼而飞。


    夏珍把整个卧室翻得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瓶药水。


    她的房间,除了她自己,只有五条悟进来过。


    就算没有任何证据,单是用排除法,夏珍也可以得到这个让她感到害怕的答案。


    可是,既然他发现了,为什么不来质问自己呢?


    难道是她猜错了?


    那个东西不是五条悟拿走的,而是被她不小心丢在了别的地方?


    【我弄丢了】


    夏珍发了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过去。


    对面的人回消息的速度,比五条悟快多了。


    没过几秒,对方就发来了一个问号。


    【? 】


    【什么丢了? 】


    【那个? 】


    夏珍叹气,然后给他发了一个库洛米点头的表情。


    而后,对面又发来了一串省略号,或许是在表达“无语”的心情。


    【不好意思嘛,我也不是故意弄丢的】


    “正在输入”的字样,在对话框里显示了好久,也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过了好一阵,她才收到了夏油杰的消息。


    【比起东西丢了,我更震惊的是……你居然还没用? 】


    夏珍被这句话怼得心堵,但是又无力反驳,于是发了二十多个流泪的美乐蒂。


    【停——】


    【那种东西我这里还有】


    【但是……】


    夏珍的心,突然悬了起来。


    【没意义了】


    【我猜,悟已经知道了】


    看到这两行字,女孩悬着的心,好像直接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数不清的无助,在顷刻之间将她包裹。


    偏巧,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夏珍,起床了吗?”


    是五条悟!


    他来接她上学。


    “马上——”


    夏珍应了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删掉聊天记录。


    慌乱之间,手机掉在了地板上。


    “砰”地一声,特别响。


    五条悟问:“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夏珍连忙解释,“手机……手机掉了!”


    “抱歉,悟,我起晚了。”


    “我很快就好了。”


    因为整个早上都在找东西,所以她没有熨头发和化妆的时间了。


    夏珍对着镜子,扎了一个简简单单的马尾,就跑出门。


    因为心里总是想着那个小瓶子的事,所以她一直都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


    被五条悟拎到咖啡厅吃早餐,吃得味同嚼蜡;


    被五条悟拎进黑色轿车的后座,也完全无法静心。


    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吧?


    这两种猜测,在夏珍的脑海中,交替着打架。


    未知的恐惧,已知的折磨,让她心力交瘁。


    “夏珍?你在听吗?”


    男人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将她从那种恐惧中拽了出来。


    “真少见,在我身边居然还会走神。”


    五条悟又问她:“听到我刚刚的问题了吗?”


    一听到“问题”这两个字,夏珍突然变得无比紧张。


    什么问题?


    难道是……那个瓶子的事情吗? !


    女孩马上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哇,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五条悟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问:“昨晚没睡好?”


    “没、没事……”


    夏珍紧张地说。


    她这种异常的模样,引得男人眯了眯眼睛。


    墨镜之后,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细细地打量着她略显心虚的表情。


    果然……那个东西,她是知道的。


    五条悟问:“夏珍总是有事瞒着我呢。”


    “诶?!”女孩的脸色,突然变得白了好几分,小心地问,“什么事……?”


    见状,五条悟忍不住笑了:“上次学校的那件事,夏珍就没有提前说。”


    “明明被欺负得那么惨,好几天都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也不告诉我真相。”


    “后来,还是我专门去学校问过才知道的。”


    “夏珍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哦。”


    听到他的话,女孩抬起头,看了看他。


    她试图从男人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信息。


    但很遗憾,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车内的气氛,渐渐变冷,让夏珍觉得有些不舒服。


    薄薄的丝。袜没有任何御寒的功效,黑色的皮质座椅带着车载空调的凉意,掠夺着她腿上的温度。


    平时这种情况,她早就扑进男人的怀里取暖了。


    但现在,她不敢这样做。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一次的事,和曾经的任何事,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性质。


    这不是用“学校里的麻烦事”就可以打发的小事。


    那种东西实在是……


    他会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无论怎么看,那东西都会让她在男人心中的形象,瞬间跌入谷底。


    一定会被他讨厌吧?


    想到这里,夏珍越发地害怕了起来。


    五条悟原本只是想稍微试探一下,但看到她现在的样子,难免觉得心疼。


    他平时那么宠着她,现在当然也不例外,所以决定暂时放过她。


    他岔开话题,试图让身边的女孩稍微放松一些。


    五条悟问:“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男人一边说,一边主动去抓她的手。


    修长的手指撑开女孩的指缝,钻进她的手心里,捏了捏那里面的软肉。


    摸起来不是很暖和,还有一种泛着凉意的潮湿感。


    像是因为紧张而生出的一丝冷汗。


    随即,宽大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他问她:“冷不冷?”


    五条悟一边问,一边加了一点力气,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


    夏珍没说话,任凭他拽着。


    直到被他拽到身边。


    男人松开她的手,而后揽住了她的腰。


    他手上的力气很轻,轻到夏珍可以随时推开,但她还是任凭对方把自己揽入怀中。


    她将脸颊贴在对方身上,就听到男人平缓的心跳声。


    “夏珍的秘密好像越来越多了。”


    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


    而声音的内容,也激得她坐不住了。


    她呼吸的频率瞬间变了。


    见状,五条悟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直接把她摁在自己的怀里。


    他安抚性地说:“乖,别动。”


    听到这句话,夏珍更不敢动了。


    她只能僵在男人的怀里,乖乖地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稍微这样靠一会儿吧。”


    “夏珍不是最喜欢这样做吗?”


    五条悟的话,听起来不着边际,但如果不是她心里有鬼,这也是很正常的几句话。


    既然他没有挑明,就有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能只凭猜测就自己吓自己,更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于是,夏珍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我喜欢这样。”


    她抱着他,努力平复着自己乱掉的呼吸频率。


    朝雾夏珍是个很小心的女孩子。


    这或许和她幼年时的那些经历有关,察言观色几乎成为了一种本能。


    但她太年轻了,所以这些优势,在五条悟面前基本没有用。


    他们之间相差着长达十年的人生阅历。


    这种碾压级别的优势,可以让五条悟轻易地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看穿她是否隐藏着秘密。


    但现在……还不是揭穿的时候。


    不止是因为他不想逼问她。


    更是因为,他觉得留着这条钩子,很有可能把隐藏在女孩身后的某条大鱼钓出来。


    思及此,五条悟又说:“刚刚的问题,夏珍还没回答呢。”


    “什、什么?空调吗?”夏珍稍微冷静了一些,然后撒娇着说,“悟抱着我就不冷了,没关系。”


    话题回归日常,她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下来。


    随后,五条悟笑着问她:“是空调之前的问题啦,迪士尼,夏珍要去吗?”


    夏珍:“……诶?”


    五条悟继续说:“之前答应过夏珍,交流会结束之后,就带你去TDL玩,不记得了?”


    听到男人的问题,夏珍才回想起之前的事。


    之前在新宿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变得有些紧张,所以五条悟才用这样的话来安抚她。


    夏珍本以为他只是随口说的,没想到他一直都记着这件事。


    如果是去别的地方“约会”,她一定非常开心。


    但这种被津美纪定义为“亲子约会也算约会”的地方,难免让她觉得有点扫兴。


    “暂时不太想去,”夏珍说,“最近是夏天的尾巴,感觉比盛夏的时候更热了。”


    “而且……”


    她小心地看着他,然后说:“悟好好休息一下吧。”


    五条悟那么忙,不知道是压缩了多少工作时间,才专门空出一个周末来陪她。


    “夏珍对我这么体贴吗?”


    男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对于她的乖巧,五条悟显然十分受用。


    他继续说:“嗯……如果热的话,周末就带夏珍回本家吧。”


    “那边的温度,比东京都内凉快很多。”


    听到这句话,夏珍的眼睛突然亮了。


    “真的吗?悟愿意带我去那里?”


    她喜欢五条本家的氛围。


    除了能完全脱离东京市内的热岛效应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在那里,高专的一切事务都被搁置。


    除了偶尔有讨厌的老头子来唠唠叨叨,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但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很少带她去那里。


    夏珍好奇地问:“悟好像不太喜欢回本家?”


    五条悟有些无奈:“虽然不喜欢,但总是要定期回去处理一些事。”


    “做家主也不能太任性呢。”


    “啊,对了——”


    夏珍:“怎么了?”


    五条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惠约我做特训。”


    “如果夏珍不去TDL,就让他一起去本家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夏珍前一秒还如同出笼鸟儿般欢快的心情,下一秒就沉到了谷底。


    她就知道,五条悟永远都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忙?


    需要他的人或事,为什么总是那么多?


    多得让她生气。


    愤怒灼伤了她的五脏六腑,让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不想再忍了。


    或许是那份未知的恐惧,给她造成了太多的负担,导致她努力平衡的心情彻底罢工。


    也或许是她忍了太久太久,再也忍不住了。


    “夏珍?”


    似乎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五条悟试着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嗯?没事,”夏珍露出一个很乖的笑,然后说,“我下车了。”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乖,但五条悟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跟着她下了车,看到她拎着书包的背影,忍不住喊她的名字。


    “夏珍。”


    听到五条悟的声音,女孩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好奇地望着他。


    五条悟问她:“晚上要我来接你吗?”


    夏珍摇头,很体贴地说:“悟如果休假,这几天高专会有很多事忙吧?”


    “让乙骨君来接我就好了。”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她虽然会故作乖巧或是体贴,但平时根本不会达到这种级别。


    五条悟盯着女孩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思良久。


    过了好一阵,他才回到车里。


    坐在驾驶位的后辈兼下属,看到他神色异常,忍不住问:“五条先生?”


    “伊地知——”


    五条悟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问:“你觉得,夏珍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伊地知无奈地说:“背后议论女孩子,感觉不太好吧?”


    “倒也是,”五条悟点头,又说,“但我就是很好奇嘛——”


    有些事,他没办法对伊地知言明。


    这是朝雾夏珍的秘密,现在也是他的秘密。


    所以,这些疑问,五条悟只能自己问自己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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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五条本家, 训练室。


    伏黑惠第N次被摔在地上。


    “这次又是我赢——”


    戴着墨镜的银发男人,笑眯眯地这样说着。


    被掀翻在地的黑发少年,倔强地看着他,不肯认输。


    五条悟收手, 走到他面前, 蹲下。


    墨镜后,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眸细细地打量着他。


    五条悟说:“惠今天坚强过头了吧。”


    “因为被悠仁追上, 所以想要变得更强?”


    “还是因为……我?”


    那双百年难得一见的六眼, 仿佛能看穿世间所有的法则。


    锐利的苍蓝色将他透视、剖析,对他内心的所有情绪一览无余。


    伏黑惠盯着面前的男人,沉默了好几秒。


    最终, 他忍不住问:“乙骨前辈说, 去年在京都校, 看到她在晚上, 和五条老师进了同一个房间。”


    “这是真的吗?”


    伏黑惠没有说具体的人名, 但五条悟的回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直接承认了:“真的哦。”


    看到男人这样的表情, 伏黑惠的眉皱得更紧了。


    他忍不住质问:“五条老师之前不是说——”


    “是, 之前惠问我的时候, 我说过,”五条悟说, “夏珍和我没有那样的关系。”


    紧接着,他话锋突转——


    “但是现在, 我收回这句话。”


    伏黑惠皱着眉,反问他:“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某种告白吗?”


    听到这句算是挑明的提问,五条悟愣了一下。


    随后,男人毫无掩饰之意,很自然地说:“可以。”


    伏黑惠:……


    他从没有想过,面前的这个男人,居然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原本设想的所有质问,此刻全都在大脑中卡壳。


    “你那是什么表情?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他。


    明明是一个快要三十岁的成年男人,但那张天生嫩得看不出真实年纪的脸,居然流露出一丝活泼的、恶劣的,甚至是欠扁的感觉。


    伏黑惠深呼吸,努力压下暴打对方的冲动——好吧,他根本就打不过。


    所以,他只能用有些不耐烦的语气说:“因为五条老师是出尔反尔的不靠谱成年男人。”


    五条悟委屈:“喂喂喂,这种说法太过分了吧。”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的心意诶。”


    伏黑惠拧着眉说:“五条老师说没有就没有,说喜欢就喜欢,那乙骨前辈怎么——”


    “惠,为什么总是在说忧太呢?”


    担任教师打断了学生的话。


    他突然收敛起那种轻松的笑意,很认真地问他:“你明明可以用自己的名义来质问我,不是吗?”


    “……。”伏黑惠语塞。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惠很有天赋,也很强。”


    “但总是因为那个杀手锏,就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可以牺牲的位置。”


    “如果不改掉这个毛病,别说是我,就连七海也追不上哦。”


    伏黑惠忍不住问:“五条老师说的是做咒术师,还是别的?”


    五条悟:“做咒术师。”


    伏黑惠:“……。”


    五条悟又说:“别的也是。”


    “因为很尊敬忧太,也认可他的人品和实力,所以选择牺牲自己的感情,成全他们两个吗?”


    “这还真是伟大得让人发笑。”


    说到最后,男人甚至还拍了拍手,像是在嘲讽着他那离谱世界观。


    但说起离谱,咒术师里又有几个人不离谱呢?


    伏黑惠突然释怀般地笑了。


    墨蓝色的眼珠盯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地问:“五条老师经常这样鼓励情敌吗?”


    “这岂不是更伟大了。”


    少年不服输地反向嘲讽回去。


    听到他这样说,五条悟晃了晃食指,一边摇头,一边做出了否认的手势。


    他继续说:“没关系啦,因为无论如何,最后的结果只能由夏珍决定。”


    闻言,伏黑惠气结:“这种事……其他人怎么可能有胜算?!”


    五条悟对朝雾夏珍的人生,不止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更是有着不可撼动的掌控权。


    她喜欢谁、选择谁,都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事情。


    如果将追求朝雾夏珍这件事,看做比赛,那么五条悟就是这场比赛的裁判。


    可是,比赛中途,裁判亲自下场了。


    这谁还能玩? !


    伏黑惠瞪着他,忍不住说:“太不公平了。”


    对于学生的控诉,五条悟有理有据地反驳道:“惠,别这样说啊。”


    “以我的准则来说,现在已经非常公平了。”


    “你要知道——”


    那双如同镶嵌着晴空碎片的苍蓝色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男人丰润的唇线下压,露出一副从未在学生们面前显露过的模样。


    不比平日里的轻。佻姿态,而是严肃、专注、认真、不容置疑的模样。


    此时的五条悟,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怕。


    他继续说:“我是为了尊重夏珍的选择,才允许这种状况暂时维持下去。”


    “否则,除了我,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靠近她。”


    ……


    无论是体术训练还是观念争执,伏黑惠都输得一塌糊涂。


    他累得不行,躺在长廊下,望着深蓝色的天景,思考人生。


    一串很轻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他。


    “小惠,你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穿着和服的少女向他询问。


    她身上的和服布料是浅粉色的,袖口和领口用银丝细线绣着小小的樱花,看起来很可爱。


    伏黑惠累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随后,他听到少女的语气变得有些失落。


    “好吧,我知道了,”夏珍说,“我去告诉管家,多收拾一间客房。”


    伏黑惠突然强打起精神,问她:“你好像很失落?”


    “嗯?没有啊,”夏珍笑着说,“怎么这样问。”


    伏黑惠说:“‘不许和我抢五条老师’——你的脸上完全是这种表情,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一直这样。”


    夏珍毫不避讳,故作吃惊地说:“哇,居然被小惠发现了。”


    “那你可以回高专吗?”她问,“这样的话,他就只属于我了。”


    伏黑惠:……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习惯性地给她泼冷水:“你清醒一点,五条老师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你想象中的那样。”


    “你总觉得,他被高专的人占据了太多时间,实际上,他留在高专的时间也很少。”


    “五条老师那种人,本来就不是做闲活的家伙。”


    “再说,这种发言……”面冷心热的少年,好心地提醒着她,“听起来也太糟糕了吧。”


    伏黑惠不止一次这样告诉她。


    以前,朝雾夏珍都没有反驳过他的话。


    但这一次,她不再保持沉默。


    穿着和服的少女,屈膝蹲在他的身边,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看起来,清纯而美丽。


    只是,在夜色中,还透露出一丝狡黠。


    “我会让他属于我的。”


    “你等着看吧。”


    说完,夏珍就离开了。


    她转身时,和服宽大的袖口掠过少年的鼻尖,带来了一阵浓郁的花香。


    香味很独特、味道也偏浓,不太像普通的香水。


    这是朝雾夏珍为了今晚,特意准备的东西。


    五条悟给伏黑惠做完特训,就去主厅的茶室见五条家的老头子们。


    一群侍女端着红木托盘,沿着长廊走过。


    夏珍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她明明不姓“五条”,但是却在五条本家里如鱼得水。


    侍女们进入了茶室,夏珍也跟着进去。


    她弯腰,压低上半身,小心地贴着墙边走,潜入了最上首的主位。


    五条悟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羽织,宽宽的肩膀将那层衣料撑出了很漂亮的弧度。


    侍女们退出茶室,夏珍却没有离开。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小团,藏在五条悟的身后。


    男人身形高大,足以将她整个人都挡住。


    但她和服的袖子太长,露出了一小截浅粉色的布料。


    那上面绣着细碎的银色樱花。


    这种图案,太过柔软、太过甜美,与茶室中的氛围格格不入。


    可是,茶室中的所有人,都像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一般,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默认少女应该留在这里。


    夏珍第一次被五条悟带到本家时,总会因为这座古朴的宅邸过于宽敞,且地形复杂,走几步就迷失了方向。


    她找不到五条悟,就会很害怕,所有哪里都不敢去,只能一直粘在他的身边。


    最初,五条家的人难免有所异议。


    先不说家族会议从未有过外人在场,单说未婚的家主大人,居然随身粘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实在是不像话。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五条悟一力镇压。


    没人再敢说些什么。


    夏珍还记得,最开始的这种场合,每次谈完正事,经常能听到这些老头子和五条悟说联姻的事。


    那时,她比现在更年幼,还不适合穿成年女性尺码的和服。


    她只能穿着学生制服,缩在他身边。


    百褶裙上摆着当月最新出版的少女漫画,她每次都看得入迷。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珍已经完全听不到“联姻”这种话题了。


    啊……好像是那一天。


    那天,她第一次穿和服。


    帮她换衣服的侍女,纠结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把她的腰带,系成了小枕头的模样。


    五条家的老头子们看到这个,无一例外,都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夏珍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歪头。


    奇怪的是,那群人越生气,五条悟就笑得越开心。


    后来,五条悟告诉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那群家伙被气成那样了,超有趣。


    第二天,夏珍不经意间,听到了侍女们在讨论她。


    “长老们说,要等朝雾小姐到法定结婚年龄才可以。”


    “可是,做侧室又不需要去区役所登记,也要等到年龄吗?”


    “等一下,不是外室吗?居然可以让她进五条家?”


    ……


    她听不懂那些古朴到拗口的单词,于是跑去问五条悟是什么意思。


    “你从哪里听到这些的?”


    五条悟这样问她。


    但他并没有告诉她,那些词的意义是什么。


    等五条悟办完事回来,夏珍就不停地缠着他问东问西。


    “站好。”


    “转过身去。”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对她说出了两句像是命令的话。


    她感觉到自己的腰带被解开。


    但很快,腰间的束缚感又重新归位。


    “好了。”


    五条悟收回了手。


    夏珍转过身,有点好奇地看着他。


    男人的手捋了捋她的腰带,然后说:“以后都要系这样的结。”


    后来,夏珍偷偷去问了侍女,明白了这两种不同的腰带结,代表着怎样不同的含义。


    从那之后,她诞生了第一个和五条悟有关的小心思。


    她每次都故意系错。


    但五条悟每次都会帮她重新系好。


    直到今天——


    “夏珍终于学会这种系法了吗?”


    五条悟下意识去看她的腰后,才发现她这次终于系对了。


    夏珍笑了笑,然后说:“毕竟悟已经教我好几年了嘛,再学不会的话,也太笨了。”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离开茶室,夏珍才从他身后钻出来。


    “香炉好像熄掉了。”


    夏珍站起来,跑到屏风前的紫檀桌台旁,执着镀金的雕花铜柄,往里面填了一点香料。


    昂贵的香料慢慢掉落在燃箱中。


    女孩水润的深棕色眼眸轻眯,一些不易察觉的粉末,从浅粉色的袖口一同掉落。


    数量很少,颜色也很淡,混合着古朴沉郁的冷香,这种轻。浮的味道,很难被人察觉。


    夏珍重新盖上了香炉的盖子。


    她的手异常地稳,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


    她重新回到了五条悟的身边,然后倚着他,小声问:“悟要加咖啡吗?我煮了新的。”


    说出最后一个假名时,夏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只有一点点,他应该……不会察觉到吧?


    五条悟停下了手中的笔,侧眸看她,但没有说话。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不透光的墨色镜片之后,显出一阵让她越发紧张的冷意。


    “悟?”


    夏珍小声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五条悟说:“好啊。”


    修长的手指抚上白瓷质地的咖啡杯。


    他轻轻地敲了敲杯壁,然后说:“拜托夏珍了。”


    夏珍拿起那个空杯,慢慢地退出了房间。


    五条悟的咖啡杯,和本家里古朴而典雅的所有陈设,有着截然不同的画风。


    白瓷质地的杯子被制成玉桂狗的模样,长长的白色耳朵,就是咖啡杯的手柄。


    这是夏珍送给五条悟的礼物。


    三丽鸥的联名款,可爱到犯规。


    这套联名,一共有四个杯子。


    玉桂狗放在五条本家,库洛米放在旅行箱里,美乐蒂放在港区的公寓,凯蒂猫放在高专的教职员宿舍。


    这杯子的画风,明明是和二十八岁、一米九多的最强,完全不相符合,但是却不讲道理地占据着他身边的位置。


    就像朝雾夏珍这个人,看起来和他就像不同世界的人,但总是粘在他的身边。


    夏珍将方糖和药片一同扔进杯子,看着那些白色的晶体,慢慢融化在滚烫的咖啡中。


    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夸张。


    真的要做吗?


    这样做了之后,还能回头吗?


    如果连现有的一切,都失去了,真的不会后悔吗?


    夏珍一刻不停地质问着自己。


    那种质疑、那种恐惧,都是无声无息的。


    但她内心的挣扎,并不能阻止这个计划的推进。


    她将煮好的咖啡放在托盘里,慢慢地走向五条悟所在的茶室。


    轻轻地敲了敲障子门。


    “进。”


    五条悟的声音,从门的另一端响起。


    香炉中后加的香料,现在,应该已经燃尽了。


    她还能回头吗?


    不,她不要回头了。


    忍耐的滋味实在是太难熬,她已经没有信心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要么彻底占有,要么彻底毁灭。


    她不想再继续维持这种乖孩子的假象。


    夏珍深呼吸,然后拉开了障子门。


    男人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前,仔细地思考着什么。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望了过来。


    夏珍端着那杯咖啡,走到他的身边。


    那双眼睛,先是落在那杯咖啡上,而后又重新与她四目相对。


    夏珍生怕自己手一抖,直接连托盘都扔了,干脆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她拿起白色的杯子,递到男人的手边。


    “加了……五块方糖,”夏珍努力用最正常的口吻,对他说,“是悟平时喝惯的剂量。”


    可是,她的话说完了好一阵,男人也没有理会她。


    他没有去拿那杯咖啡,也没有对她说任何话。


    沉默,绝望的沉默。


    茶室连着长廊的那一侧,有半扇障子门是开着的。


    坠着繁星的深蓝色夜幕透进和室里。


    夏末的晚风,缓缓地穿堂而过。


    好像,快秋天了。


    凉意袭来。


    空旷的茶室,突然变得冰冷异常。


    就在夏珍彻底僵住的前一秒,男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问:“夏珍,这是给我的吗?”


    女孩缓缓地说:“……是。”


    “夏珍,”他很重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说,“抬头。”


    像是命令,不容拒绝。


    夏珍跪坐在男人的身边,抱着托盘,小心地抬起头。


    不透光的墨镜,在他的鼻梁上滑落一截。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此刻,毫无遮挡地注视着她。


    美丽的东西,总是不食人间烟火。


    比如,五条悟的眼睛。


    他敛去平日里那种活泼的、温和的外表之后,再配上这双出尘的眼睛,就显得整个人如同巍峨高山上,千年不化的雪顶。


    冰冷的,高傲的,如同拒人于千里之外。


    夏珍不敢说话。


    随后,高高在上的男人,又问她:“夏珍希望我喝掉这个吗?”


    这一刻,女孩不知是被什么诡异的东西附体了。


    她的嗓子明明那么紧,紧到说不出,但还是强迫着自己张开嘴,小声地说:“是。”


    听到她的答案,男人突然笑了。


    但他的笑,和平日里那种嬉嬉闹闹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种嘲讽般的笑意,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五条悟继续说:“真没想到,原来那个东西的目标,居然是我。”


    随后,男人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


    淡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淌,折射出带着细闪般的光泽。


    他问她:“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夏珍不是咒术师,所以不知道,我是‘最强’呢。”


    “这种东西,就算对一级咒术师有用,对我也完全没用。”


    听到他这样说,女孩放弃了当下的一切,直接扑过去。


    她执拗地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五条悟从未试过她的术式。


    正因为他是“最强”,所以她的术式才最有效果。


    但是……


    “为什么……”


    夏珍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咒力,悬浮在他的皮肤上。


    随后,咒力四散。


    男人眸色清明,和曾经接受过这种术式的高阶咒术师,截然不同。


    “是‘无下限’哦,”五条悟笑了,然后说,“所以,夏珍碰不到我。”


    他盯着她,沉着声说:“我是不是平时对你太好了,你连这种事都忘了?”


    五条悟的“无下限”算是被动技能。


    这些年来,除了朝雾夏珍之外,几乎无人能近身。


    “好了,夏珍的花样全都玩完了。”


    男人重新冷下脸色,问她:“差不多该交代清楚了吧?那个东西,还有杰的事。”


    “今天如果不说清楚,我是不会放过夏珍的。”


    “别再想着蒙混——”


    “……”


    话没说完,男人的眼睛瞬间颤了一下。


    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他的身体中翻涌着。


    那种感觉,居然越涌越高。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女孩。


    这一刻,夏珍仿佛过滤掉了世界上的一切声响。


    她的耳边,只剩下男人逐渐凌乱的呼吸声,和自己飞速加快的心跳声。


    她看到他的手掌,用力地撑在桌面上。


    好像是忍耐着什么,白皙的手背上,突显出了淡青色的脉络。


    终于,她透支了一生的勇气,主动地抱住了他。


    ……


    下一秒,白色的玉桂狗跌落在榻榻米上。


    咖啡倾数洒落。


    桌面上各色的文件夹和雪白的纸张,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一扫而光。


    他把她从怀里拎出来,重重地摁在了红木质地的桌面上。


    细白的双腕被他单手摁在头顶,动弹不得。


    脆弱的腕骨被压在坚硬的木桌上,疼得她倒吸凉气。


    月色之下,男人垂眸看她,通红的眼眶包裹着那双美丽的苍蓝色眼睛。


    他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某种刻意压抑的情绪——


    “我一直都很珍惜你。”


    “但现在看……是不是珍惜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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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咖啡里加的东西, 是功效强劲、但很容易被人察觉的药片。


    香炉里加的东西,是功效普通、但很容易挥发的粉末。


    被五条悟带回五条本家之前,夏珍就提前准备好了这两样东西。


    比起五条悟,乙骨忧太还算容易应对。


    夏珍只是稍微动了一点脑筋, 就在某天放学后, 顺利拐去了新宿,买到了这两样东西。


    她从小在新宿长大, 对那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很熟悉。


    无论是藏在一丁目某条小路的楼梯间拐角, 还是七扭八歪后才能看到的地下室招牌——那些花样百出的店,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从夏油杰给她的东西丢失之后,夏珍就赌——赌五条悟会因为那个玻璃瓶,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味觉上,而不是嗅觉。


    她知道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很小, 或许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但她赌赢了。


    可是……真的赢了吗?


    夏珍倒在红木质地的桌面上, 动弹不得。


    她的后脊,连着胳膊和腕骨,以及整个后脑,都被木头硌得生疼。


    男人伏在她的身上, 浅色的羽织领口大开, 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内衬。


    紧身的黑色布料包裹着他的肌肉,那些肌肉的轮廓看起来,比他平日里穿教师制服时,夸张了好几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灼热的呼吸洒在女孩的脸颊上,烫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夏珍不死心地试着挣扎了一下,完全没用。


    她的双腕,被男人攥得近乎于麻木, 如同被某种刑。具牢牢地锁死。


    “悟,你……现在……”夏珍很小心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为了压住那股翻涌的火气,只能先闭上眼睛。


    他深呼吸,然后又睁开眼睛。


    浓密卷翘的银白色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眨眼之间,就扫在了夏珍的心上。


    有点痒,有点烫。


    但他的声音,却带着十二万分的冷漠。


    “‘感觉’怎么样?”他冷着脸,质问她,“你说呢?”


    明明现在的一切,都是她的“杰作”。


    可她却摆出一副像小白兔一样无辜的样子,还专门关心他的“感觉”。


    实在是可恶,而且可笑。


    “对、对不起……”


    夏珍小声地说。


    “呵,”五条悟冷笑,“做了这种事,只是道歉就有用吗?”


    他再度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痛……”夏珍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求饶道,“稍微松一点好不好?”


    可这一次,五条悟对她的痛苦或是示弱毫不买账。


    他沉着声威胁道:“夏珍,如果你不想让事情变得更难看,就告诉我解药在哪里。”


    夏珍:“……”


    她欲言又止。


    五条悟的声音更冷了,催促着她:“说啊。”


    “没有……”夏珍委屈地说,“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解药?!”


    “悟到底有没有常识啊!”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突然愣了一下。


    夏珍红了红脸颊,磕磕绊绊地说:“只要弄两次,就没事了……”


    “悟,你可以……用我……当……”


    当解药。


    但这个词,实在是太露。骨了,她不敢说。


    “……。”


    “……。”


    一时之间,茶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夏珍害羞得快要死掉了。


    她侧过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也不敢面对自己闯下的“大祸”。


    五条悟红着眼眶,垂下眼眸看她。


    他瞥见女孩细白的脖颈消失在和服衣领之下,曼妙的身材被浅粉色的布料包裹着。


    他曾经见过她的一切。


    他曾经触碰过她的一切。


    她对他从不设防,总是喜欢粘着他。


    很多时候,她会找各种理由,睡在他的房间;


    或是缠着他留在她的房间,等她入睡之后再离开。


    他甚至记得,她衣柜里每一件睡衣的颜色,以及花纹。


    还有像雪花一样洁白、脆弱的皮肤,很容易就被其他男人刻意留下引人遐想的红色痕迹。


    那种痕迹,差一点就让他失控。


    如果是学生时代的五条悟,可能会因为那些痕迹,被激起看似幼稚的胜负欲,从而对她做出一些更出格的事。


    但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不会这样。


    他那么珍惜她,当然舍不得她因为自己的私心,感受到更多的痛苦。


    这是二十八岁的五条悟,试着去爱一个人的方式。


    可是眼下,她做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忍耐。


    她展现出的清纯模样,早已胜过任何处心积虑的勾。引。


    失控一触即发。


    男人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啪嗒”一声。


    汗珠掉落在女孩的脸颊上,混合着她的眼泪,一同划过腮颊。


    即便如此,夏珍依然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随后,她感受到腕间沉重的压迫力瞬间消失。


    那种麻木的感觉,也随着血液循环的顺畅,而慢慢消失。


    五条悟放开了她。


    她躺在桌子上,仰视着面前的男人。


    他的脸色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红,但表情却冷得要命。


    生气了吧?


    肯定生气了啊,她对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那双苍蓝色的漂亮眼睛,狠狠地盯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吃掉。


    但他没有。


    他重重地呼吸,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转身就走。


    ……?


    夏珍愣住了。


    她躺在红木桌面上,脑子里一片茫然。


    不行,不可以。


    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能放他走。


    夏珍迅速从桌子上爬起来,顾不得凌乱的头发,顾不得被压出大片褶皱的和服。


    她抛弃了所有理智,冲过去,抱住了他。


    柔软的脸颊贴在了男人的背上。


    羽织的布料丝滑柔软,包裹着他紧实的背肌。


    她说:“悟……别走。”


    这不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别走”。


    她在无数种场合,对他说过无数次“别走”。


    五条悟几乎没有拒绝过她。


    就算是特别忙的时候,他也会一边摸她的头发,一边笑着说“真难办呢,夏珍总是这么爱撒娇”。


    乍一听是无奈的调侃,实际上全是纵容,而且每次都会尽量多陪她一会儿。


    可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她不再是乖孩子,她变成了坏孩子。


    坏孩子没有奖励,也不配得到他的温柔和安抚。


    “夏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男人的声音很冷,和他身上的滚烫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珍抱紧他,然后说:“我知道。”


    他又问:“你都知道什么?”


    夏珍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将仅剩的尊严全部抛弃。


    然后委屈地说:“我……我最近一直在努力的,学了很多。”


    “如果有不对的地方,可不可以……拜托悟。”


    “稍微、教我一下。”


    “悟不是在做老师吗?”


    “应该……很擅长教人吧?”


    她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纯真,但连起来就很不对劲。


    结合着他的工作上的职务,来说一些带着某种不太正经意味的调侃,实在是太过分了。


    五条悟瞬间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他嘲讽般地问她:“是杰教你这样说的吗?”


    夏珍:“……。”


    夏珍认命地说:“是。”


    男人强压着怒气和火气,问她:“他还教你什么了?”


    女孩听出他话里话外的不爽,于是很乖地闭嘴,不敢再说些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的羽织领口。


    柔软的、微凉的小手,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探了进去。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


    她整个人被他从身后扯到了前面。


    “啊——”


    手腕连着整条胳膊都被扯痛,让夏珍忍不住叫出了声。


    但他第一次没有在意她是否疼痛,而是将她直接甩在了榻榻米上。


    夏珍摔得好痛。


    泪花瞬间翻涌而上。


    下意识地想要撒娇喊痛,但突然想起,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在做这种事了。


    好伤心。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伤心几秒,就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呼吸,再一次向她袭来。


    她直接被他摁下去,左侧的肩膀被用力地捏着,大半个身子都被男人的羽织下摆笼罩住。


    夏珍抬起眼眸,就看到那张英俊的脸,近在咫尺。


    五条悟的皮肤质感非常好,虽然他不会特意用哪些保养品,但摸起来总是很细腻。


    透明的汗珠挂在他的皮肤上,看起来像落在玉盘上的白水晶。


    “这也是杰教你的吗?”


    五条悟一边问,一边拽起她的手腕。


    粉色的和服袖口滑落,露出了少女莲藕一样细白的小臂。


    宽大的手掌长开,修长的五指收拢,将她的手腕,连同整个手,都完全握住。


    非常用力,像是一种惩罚。


    ——好痛。


    比刚刚被握住双腕的时候更痛。


    “不……”夏珍连忙解释,“其他的事都和夏油君没关系。”


    她皱着眉,小声说:“是、我偷偷看……电影。”


    “就跟着学……”


    五条悟一针见血地继续问:“谁给你买的?”


    夏珍:“……。”


    她的脸颊红得滴血,却咬着唇,不肯回答他的问题。


    五条悟:“快说。”


    他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痛得她泛出了泪花。


    “不要——悟,别这样对我,”夏珍哭着解释,“我说,我说!”


    “是……今年过完生日,我、我自己去影像店买了……买了好多。”


    刚刚成年就迫不及待地去买这种东西,而且还大言不惭地说,买了“好多”。


    这离谱的操作,快把五条悟气笑了。


    夏珍可怜巴巴地问他:“悟,可以放开吗?”


    五条悟松手。


    女孩的手臂瞬间脱力,直接砸在了榻榻米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但她好像对这种级别疼痛,完全不长记性。


    她摇了摇酸痛的手腕,又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目光柔软,而且充满了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会、会生病的,”夏珍看着他,很好心地提醒着,“继续这样,很不好。”


    她抬起手,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摆,小声说:“悟,我可以……帮你。”


    听到她这样说,男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宽大的手掌拍掉女孩小心扯着他袖口的手。


    随后,他摘掉墨镜,用力地扔到一边。


    墨镜砸在了障子门上,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听起来,那个倒霉的墨镜,好像……碎了。


    夏珍看了看掉在障子门旁边的墨镜残骸,又看了看五条悟。


    此刻,他低垂着头,额前银色的碎发,遮住了那双美丽异常的苍蓝色眼睛。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只能隔着几层昂贵的布料,去感受他身上那种不正常的滚烫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得像是一个世纪。


    但可能也只是短短的一两秒。


    男人抬起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露出了白瓷般的额头,那上面还沾着一些汗珠。


    苍蓝色的眼眸像是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她,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好啊,夏珍帮我。”


    随后,他笑了,但是笑得格外恐怖。


    这是那一晚,五条悟追她到新宿一丁目时,很短暂地展现在她面前的模样——是让她感到害怕的五条悟。


    如果说当时的那种陌生,只是在他平日里温和的表象上,撕开了一小个口子。


    那么现在,已经百分百地展现出来了。


    五条悟笑着说:“说好了要帮我哦。”


    “不可以中途停下。”


    “不可以说‘不要’——啊,没关系,也可以说。”


    他的笑意渐深,故作体贴地说:“想说多少遍都可以的。”


    话音未落,他就去摸她的脸。


    男人修长的手指抚过女孩柔软而稚嫩的眉眼。


    那种柔软,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自控的破坏欲。


    随后,像是哄着她似的,五条悟用很温柔的声音,补了一句:“但是,说多少遍都没有用。”


    话音刚落,他就抓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一个未知的地带。


    女孩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细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着,手腕也往回缩,但是依然被男人强行摁了下去。


    他带着她,去触碰那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东西。


    ……


    …………


    很久很久之后,久到夏珍快崩溃了。


    她猜测着,真实的时间应该没有那么久,但她感觉像是过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茶室里没有挂钟,她又看不到手机上的时间。


    这种漫长的、诡异的、不限时的折磨,快把她逼疯了。


    “我不要了……”


    她无力地说着。


    茶室内暖黄色的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空旷而漆黑的环境很诡异。


    只有那半扇障子门,依然开着。


    夏末的夜风偏凉,吹在手臂的皮肤上,冷得她不受控地发抖。


    冷白色的月光映了进来,映在男人的脸上。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美丽、更加冰冷。


    如果不是那冰冷的眸色中,漾着一抹显而易见的蒸腾雾气,夏珍几乎快要忘了,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悟……”


    她喊他的名字。


    然后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大声地说:“我不要了!”


    “我不要这种……”


    夏珍用力地挣扎着,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男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也没说话。


    他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摆明了贯彻刚刚那句“说多少遍都没有用”,将她彻底无视。


    夏珍完全受不了这种折磨。


    她宁愿被他用更过分、更要命的方式来对待,也不用这种钝刀子切肉般的痛苦。


    至少,前者可以让她完全拥有他,而现在却什么都得不到。


    她用闲着的那只手,去抹眼泪。


    真的要疯了。


    她像过去一样,用那种哭过的、委屈的、软绵绵的声音,对他撒娇——


    “手腕好酸。”


    “呜……快断掉了。”


    “悟,求求你,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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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耳边是男人忽深忽浅的喘。息声。


    听起来,他似乎在尽力地压抑着这种声音,但压抑的效果,时断时续。


    他抓着她的手,再一次加快速度。


    夏珍感觉, 自己的手腕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只能表情麻木地任凭对方摆。弄,盛着泪水的眼睛,在月色下映出略带凉意的微光。


    终于, 男人抑制不住地低。吼, 滚烫的呼吸倾数落在她的脸颊上。


    苍蓝色的眼眸如同被煮沸的海平面,翻滚着强烈的热意,让那抹本应该冰冷的颜色,变得混沌不堪。


    五条悟和夏珍刻板印象中的成年男人很不一样。


    他不吸烟, 而且从不喝酒, 这就让他身上的味道, 既干净又独特。


    五条悟惯用的高级香水,尾调中有一种清冷而迷人的松木香,但他身上却常年带着一种甜甜的味道。


    这种甜味, 闻起来像撒了很多糖霜的戚风蛋糕, 冲淡了他身上原有的清冷感。


    而现在,除了这种甜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很陌生的味道。


    夏珍不是傻子,手心里黏腻的触感提醒着她,这种味道代表着什么。


    就像蔓延开来的病毒, 让他们之间的关系, 从这一刻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呼吸开始变得自然了一些。


    但夏珍知道, 还没有结束。


    他在她的手中,再一次变得精神满满。


    她被烫到了,也被吓到了,于是忍不住挣扎了两下。


    这一次,男人大发慈悲地放手,允许她将手缩回和服袖子里。


    他撑着胳膊,直起身,没有再碰她。


    昂贵布料制成的羽织下摆,如同流水一样丝滑垂落。


    夏珍抬起眼眸,用含着泪水的眼睛看他。


    和之前的模样相比,现在的他,居然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


    反倒是她自己,和服的领口外翻,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身上也全都是被压得乱七八糟的褶皱。


    上翻的裙摆遮不住纤细的小腿和脚。踝,就连和服的袖口上,都沾着一些糟糕的、黏。腻的白色痕迹。


    男人垂眸,没有说话,只是略显轻慢地扫了她一眼。


    那抹苍蓝色,扫过她颤抖的身体,看穿她不安的情绪,但是却连一点点安抚的动作、一句安抚的话,都吝啬留给她。


    “悟——”


    像被雨淋湿的小猫一样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喊他的名字。


    她伸手去拽男人的衣摆,但因为另一只手暂时失去了大部分知觉,所以只能单手来挽留他、讨好他。


    障子门外,突然响起了“砰”地一声。


    茶杯掉落在地板上,摔碎后四处飞溅的陶瓷碎片,引来侍女异样的惊呼声。


    听到这个声音,茶室内的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随后,五条悟甩开了女孩的手,站起来,走到门边。


    他刚想推开门,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走到茶室的另一侧,关上了那半扇障子门。


    夜间的冷风被完全阻隔。


    而房间内仅剩的月光,也被完全遮挡,茶室里不见一丝光亮。


    夏珍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不要……走,好不好?”


    她求他留下,求他陪着自己,就像以前一样。


    但是,这已经不可能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障子门被男人“唰”地一下拉开。


    廊间的灯光映进茶室里,晃得夏珍睁不开眼睛。


    “家、家主?!”


    站在门口的侍女打翻了托盘,正跪坐在地上拾起茶杯的碎片。


    此刻,侍女低垂着眼睫,神色微妙。


    五条悟轻咳一声,然后说:“带她去休息。”


    侍女:“……是。”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没有马上离开。


    他好像稍微犹豫了一下。


    或许,这只是夏珍在情绪激动状态下的一种错觉。


    这种错觉很短暂,他很快就离开了。


    五条悟的背影看起来非常匆忙。


    虽然他一直都很忙,但这一次匆忙离开的背影,明显带了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再多留一秒,他都不知道,自己将会做出怎样失控的事情-


    夏珍因为袖子里的那只手,羞窘到了极点。


    她不愿意见人,也不想和人说话,于是婉拒了侍女的好意,一个人躲进房间里。


    右手酸痛,手腕连着小臂都快抬不起来了。


    或许,不是她的错觉。


    那段时间就是很久很久,久到她的右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夏珍艰难地单手把自己洗干净,然后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在夜色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速度,依然很快。


    脑海中无数次回想起男人红得不正常的英俊面孔,还有他落在耳边的急促呼吸声。


    明明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她依然觉得没脸见人了。


    就这样,夏珍一整夜都在失眠。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很重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照镜子的时候,被自己吓了一跳。


    卧室的障子门很薄,所以夏珍给黑眼圈涂遮瑕的时候,就听到门外的侍女们,小声地议论着她。


    夏珍已经不是前几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她听得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难堪。


    比起“家主身边的无知小女孩”,夏珍对“勾。引家主的轻。浮女人”这个新头衔,更加满意。


    她心情很好地换上了学生制服,拉开障子门,低声议论的侍女们四散而走。


    吃早饭时,伏黑惠看向她的目光,明显比昨天诡异了一百倍。


    五条悟在不重要的场合经常迟到的人设,依然维持得很稳定。


    夏珍和伏黑惠,在餐桌前大眼瞪大眼十几分钟,他都没有露面。


    “干嘛这样看我,”夏珍说,“我会吃不下饭的。”


    听到她这样说,伏黑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后反问她:“整个五条家都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还差我一个人吗?”


    “啊——也是,”夏珍点头,“那你继续看吧。”


    伏黑惠:……


    少年一拍桌子,直接站起来,气急败坏地问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之前明明说——”


    “是,我之前说过,”夏珍打断了他的话,又说,“悟很像我小时候幻想中的爸爸。”


    伏黑惠:“但是——”


    夏珍:“但是,他毕竟不是真的爸爸。”


    “想要继续留在他的身边,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说这些话时,神态和语气都很自然,似乎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但她表现得越自然,伏黑惠的表情就变得越扭曲。


    他放下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反问道:“五条老师没让你付出那种东西吧?”


    “你的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你知不知道——”


    “早~上~好~!”


    五条悟突然出现,元气地说着早安,打断了伏黑惠的话。


    他一边说着“嗯嗯?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吗?”一边坐在餐桌最上首的座位。


    教师制服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昨天那件昂贵的羽织也消失不见。


    好像在昭示着,昨天发生的那些事,都只是一场梦。


    天亮即梦醒,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餐桌上,朝气蓬勃的成年男人吃得开心,死气沉沉的两个高中生,吃得味如嚼蜡。


    伏黑惠忍不了了。


    “我吃饱了。”


    他扔下刚吃了一半的早餐,起身就要走。


    五条悟好心地提醒着他:“不等伊地知来接吗?本家这边没有巴士或者地铁。”


    “不用了,”伏黑惠脸色不佳地说,“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这种诡异的氛围,他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稍微想象一下,过一会儿要和这两个人一同乘车……算了,他想象不到。


    伏黑惠走后,餐厅里的氛围瞬间变了。


    刚刚被五条悟那句“早上好”炒热的氛围,迅速变冷。


    夏珍低垂着头,缩在餐桌前,继续表演“清早吃饭如上刑”的传统艺能。


    碗里随便一粒米,都能被她用筷子来回扒拉三百遍。


    见状,五条悟再一次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他对她说:“昨晚是我疏忽了。”


    “刚刚交代过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议论夏珍。”


    “好好吃饭吧。”


    男人的话,永远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无论是他说话的内容,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是如此。


    但他的这些话,却让夏珍突然充满了无力感。


    难道……那件事,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夏珍不相信,也不甘心,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直视着坐在餐桌上首位的男人。


    她问他:“悟,不想再对我说些什么吗?”


    伏黑惠离开之后,朝雾夏珍仿佛被打开了某种开关。


    那是她只对五条悟一个人展露的一面,脆弱的、任性的、被娇纵的、甚至是蛮不讲理的。


    “疏忽什么了?”


    “交代什么了?”


    “大家明明是在陈述事实。”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


    “我不在意。”


    “我根本没有资格在意。”


    “毕竟那种事——”


    “夏珍,”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好奇地问她,“你在生气吗?”


    五条悟在本家时,基本都会戴墨镜。


    但因为昨晚的事,他的墨镜早已碎成了满地残骸,所以现在提前戴上了眼罩。


    那层黑色的布料完全遮挡住他的眼睛。


    此刻,他只是坐在餐桌前,用那双被遮挡住的眼睛望过来,就让夏珍心虚得瞬间噤声。


    男人托着下巴,慢条斯理地问她:“我在问你呢,怎么不说了?”


    哪怕夏珍已经对他再熟悉不过,也完全看不出,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男人,与前一晚那个差点失控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我、我……”


    夏珍踌躇着,说不出一整句话。


    她是在生气吗?


    好像……真的有一点点?


    可是,是她主动做了这种事,生气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五条悟吗?


    怎么回事?


    现在,五条悟不仅没有对她发火,反而还看穿了她的气恼。


    他甚至像往常一样,温柔地、耐心地询问她的难处。


    “我没生气。”


    夏珍本着一种不愿意服输的心情,嘴硬地否认了自己的情绪——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不服输”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哦——没生气吗?”


    男人的口吻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他捏着下巴想了几秒,然后又说:“那我换一种问法。”


    “夏珍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话音刚落,他拿起了白色的咖啡杯,嗅了一下杯中的咖啡香气。


    杯壁上,玉桂狗那双小小的、圆圆的眼睛,似乎正在和夏珍对视着。


    咖啡杯是常规的尺寸,但落在五条悟的手中,就显得非常小,像是过家家用的玩具。


    看起来是这个小小的东西,侵占了五条悟的生活,但实际上……更像是五条悟大发慈悲地允许这个杯子留在身边。


    主动权永远掌控在强者的手中。


    就像她,无论做什么、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撼动五条悟的一言一行。


    哪怕是昨晚那种情况,他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却依然能全身而退。


    只有她一个人,失眠一整夜。


    只有她一个人,放不下这件事。


    这一点都不公平。


    但是……


    既然他问,那么她也要求得一个答案。


    “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后?”


    夏珍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很认真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拿着咖啡杯的大手,明显僵了一下。


    他像是被咖啡烫到了似的,马上把杯子放回桌上。


    然后故作疑惑地问:“什么?”


    夏珍:“……。”


    她重新鼓起勇气,一句一句地追问着——


    “昨天晚上,悟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因为‘珍惜’我吗?”


    “如果悟真的像你说得那样‘珍惜’我,为什么又对我做了……那种事。”


    她说到“那种事”的时候,声音明显开始颤抖。


    手腕酸胀到失去知觉、手心里热辣的疼痛感,都是真实存在的体验。


    夏珍继续质问他:“既然,悟已经对我做了那种事,还差最后一步吗?”


    “你说啊。”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为什么一整夜都不理我。”


    “为什么今早又来关心我?”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份委屈,只有得到他的答案,才能释怀。


    五条悟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


    他稍稍低下了头,好像在思考着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沉默了好一阵,他终于重新抬起头。


    五条悟:“抱歉,昨晚对你做了那种事。”


    随后,他就不再说任何话。


    沉默继续蔓延。


    夏珍站在他的面前,听到他的话,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绝望感。


    她设想过他给出的一百种答案,但偏偏没想过,五条悟会对她说“抱歉”。


    为什么道歉?


    凭什么道歉?


    道歉有用吗? !


    更何况……


    “为什么是悟在道歉?!”夏珍怒了,她说,“这件事,明明是我做的吧!”


    “所有的错事,都是我做的。”


    “有问题的香料是我加进去的。”


    “悟每次要走,都是我主动挽留。”


    “是我在……勾。引悟。”


    “这种道歉,到底、算什么啊……”


    在他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夏珍心里的委屈,突然变得比昨天更多。


    “是我的错,因为我没有管好夏珍,”五条悟很平静地说,“你做错事,都是因为我对你的关注太少了。”


    “但是……”


    男人话锋突转。


    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xue,又问她:“我很好奇,那种咒术师专用的东西,是谁给你的?”


    “杰……吗?”


    五条悟有些不敢确认。


    在他的记忆中,曾经的夏油杰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除了他,目前好像也没有更可疑的人选。


    听到五条悟的问题,夏珍没有犹豫,直接说:“是夏油君给我的。”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几乎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夏珍干脆全说了。


    “夏油君说……这样做,就可以让悟多在意我一点。”


    很标准的陈述句。


    女孩只是在诉说着实际发生的事,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导向。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突然觉得十分不爽。


    他想了好一阵,才终于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五条悟问她:“夏珍,你为什么觉得,这样做是有用的?”


    “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难道,你相信杰,多过相信我?”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夏油杰这个人,在朝雾夏珍的眼中,到底有什么奇怪的魅力?


    她一次又一次地和夏油杰走,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展露笑颜。


    她还会把和夏油杰在一起的时光,当做珍藏的秘密,从不与任何人分享。


    更让五条悟无法忍受的是——她相信夏油杰,胜过相信自己。


    到了现在,她依然为了夏油杰,保持着让人火大的沉默。


    五条悟皱着眉,语气控制不住地强硬了几分。


    他说:“我在问你话,夏珍。”


    男人的语气变了很多,让夏珍不敢再沉默。


    她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表情,然后说:“谈不上‘更相信’吧,只是……”


    “这种事,夏油君说的也没错。”


    五条悟反问:“没错?”


    女孩点了点头,又说:“昨天晚上,悟如果和我……做到最后一步,现在应该会更在意我一些吧。”


    “悟那么有责任心,如果做了那种事,肯定不会丢掉我。”


    五条悟:“……哈?”


    他完全理解不了女孩的想法,但又不愿意对她发火,只能将错误归结为其他原因。


    五条悟继续说:“夏珍完全被杰带坏了,这种事,实在是大错特错。”


    “我之前对你说过很多次,不要用自己去交换任何东西。”


    “况且,这种事……要和真心喜欢的人做,才有意义。”


    “你明白吗?”


    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和她说着这些道理,但夏珍完全理解不了。


    看到女孩茫然的表情,五条悟几乎算是明示了。


    他说:“我希望夏珍做这种事,是因为真的喜欢,而不是因为别的理由。”


    但朝雾夏珍根本听不懂。


    她的世界里,没有这样完美的、梦幻的选项。


    她是沉在泥沼中,拼命向上爬、拼命呼吸最后一口氧气的濒死之人。


    一切的美好都不属于自己——她认命了。


    除了五条悟——这样美好的人,朝雾夏珍拼了命也想要抓住。


    她很无奈、很委屈地说:“悟说的这些,都无所谓吧。”


    “反正,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会因为喜欢才做那种事。”


    “做就做了嘛,又怎样。”


    她小声地嘟囔着。


    听到她这种摆烂的、离谱的发言,五条悟被气笑了。


    “夏珍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而且,连一点反省的自觉都没有?”


    五条悟步步紧逼,质问着她:“你怎么能做这种事,难道不觉得丢脸吗?”


    哦,丢脸。


    原来,比起她纠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五条悟更在意她让他丢脸。


    “我、我没做错!”


    夏珍气极了,完全忘记自己现在是理亏的一方。


    她倔强地反驳着:“是悟非要拿自己的人生标准来要求我!”


    “我本来……就不是悟想象中的乖孩子。”


    “为什么我总是要做你期待的、你认可的事情?”


    “悟如果讨厌我,就把我这种丢脸的家伙丢进垃圾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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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黑色高级轿车的后座,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女坐在最边缘。


    车载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


    但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里最怕冷的少女,现在宁愿窝在角落里缩成一小团,也不愿意靠近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这两个人, 是在冷战……吗?


    驾驶位的伊地知, 看了看后视镜中的画面,脑海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完全不对劲。


    虽然朝雾夏珍经常闹脾气, 但五条悟几乎每次都会及时安抚她, 而她也很容易就被安抚。


    冷战之类的事,基本没有发生过。


    男人比她年长许多,所以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安和难过。


    他那么在意她,每次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好她的困难,同时安抚她的情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凭她冷着、难过着,也不为所动。


    此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僵持着。


    伊地知也不敢做声,只能沉默地开车。


    过了好久, 五条悟率先有了动作。


    他对现在这种离谱的状况, 好像终于看不下去了。


    但是, 他被她吃早饭时的离谱发言气得不行,也不愿意主动开口说话。


    所以他只能换一种方式, 打破沉默。


    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 不由分说地披在女孩单薄的肩膀上。


    他的外套对她来说,那么宽、那么大,制服的下摆几乎能遮住她的膝盖。


    夏珍小心地抬起眼眸,看着他。


    她看到男人的唇线紧绷着,摆明了还在生她的气。


    淡蓝色衬衫的扣子松了两粒。


    他靠过来给她披外套时, 夏珍能看到,衬衫领口露出那两条漂亮的锁骨线。


    外套上还沾着男人的体温。


    那种温度,让她眷恋。


    她的丝。袜很薄,外套上沾着的那种温度,可以直接接触到她的皮肤。


    就好像男人用手抚过她的腿,带来滚烫的、让人心颤的感觉。


    夏珍忍不住想要留住这种温度。


    但她刚张开嘴,连一个字音都没发出来,男人就退了回去。


    他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又恢复了刚刚那种沉默的、不想理会她的模样。


    见状,夏珍也恼了。


    她扯掉男人刚刚为她披上的外套,卷成一团,又朝他扔了回去。


    五条悟被外套砸得愣了一下。


    他捧着自己的制服外套,侧眸看她,就看到女孩气鼓鼓的模样。


    她抱着膝盖,撇过头望向车窗外面,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顺直的黑色长发,从她的肩膀上慢慢滑落,一缕一缕地将她整个人虚虚地包裹着。


    用电卷棒烫出外翻卷的发梢,散落在百褶裙上,和汽车后座的皮质座椅上。


    看起来就是好委屈、好小的一团。


    像猫咪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主人去顺毛。


    五条悟重新把外套给她披上。


    然后她又扔回去。


    他又披上。


    她又扔回去。


    如此反复折腾三遍,五条悟决定不再理她。


    驾驶位的伊地知,看着后视镜里发生的一切,不由得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一件普普通通的外套,扔来扔去扯来扯去,这两位,有意思吗?


    这难道是什么新型普雷?


    伊地知想不明白。


    “阿嚏——”


    女孩打了个声音很小的喷嚏。


    她抬手揉了揉鼻子,然后重新抱住自己的身体。


    随后,五条悟第四次把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夏珍抬手就想扯掉。


    但这一次,男人摁住了她的手。


    他强行用外套将她包裹住,不许她有一丝一毫的挣扎。


    夏珍偏不让他如愿,于是拼命地反抗。


    最终,男人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压住她的双膝。


    她整个人都被固定在一堵温热的胸膛前,动弹不得。


    但她还不死心。


    直到男人放在她腰上的手,稍微往下移动了一段距离,她才安静下来。


    那里,曾经被他狠狠地打过一次。


    疼痛和羞。耻的感觉,都让她记忆犹新。


    “哼——”


    她恼得不想再看他,再加上冷战中那点不愿意服输的小心思,让她产生了一种鸵鸟的行为。


    她主动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又蜷起双腿,整个人都缩在他的臂弯里。


    只要她不看他,就不算输。


    手指捏着他的外套,恶狠狠地——她自认为的,将男人的外套捏出了一条又一条褶皱。


    见此情状,伊地知心底的白眼翻得更多了。


    果然是什么新型普雷啊。


    黑色的雷克萨斯,从东京郊外的五条本家,驶向港区的国际高中。


    刚到目的地,夏珍就迫不及待地,从男人的怀里挣扎着爬出来。


    她把他的外套重新扔回去,头也不回地跑下车。


    只留下五条悟一个人,坐在后座,被她扔回来的外套砸得出神。


    因为周末休假,五条悟今天的工作进度,排满了时间表。


    但伊地知依然没有开车。


    他总觉得,五条悟有可能下车去追——毕竟,之前好多次都是这样。


    可是,伊地知等了好一阵,也没有看到这种戏码。


    直到五条悟好奇地问他:“怎么不开车?”


    伊地知:“啊?……啊、抱歉,五条先生。”


    他启动了车子的引擎。


    “干嘛啦,摆出这种严肃的表情,”五条悟突然笑了,然后问他,“伊地知应该有问题想问我吧?”


    伊地知:“……。”


    被看穿了。


    五条悟笑着说:“看你的表情,像是快憋死了。”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我想想……该怎么说呢。”


    男人捏着下巴,状似认真地思考了好几秒。


    随后,他不太确定地说:“嗯——应该说,差一点吧。”


    伊地知:“……?”


    差一点?差什么一点?


    男人瞬间看出下属脸上的疑惑,然后说:“差一点就睡了。”


    又补了一句:“昨晚,我和夏珍。”


    伊地知:?


    伊地知:? ! ! !


    五条悟:“喂,看红灯。”


    闻言,伊地知猛踩刹车。


    “非、非常抱歉!”伊地知吓得脸色都变了,“有点太震惊了……”


    五条悟耸了耸肩,不解地问:“这有什么震惊的?你前阵子不是已经问过这种问题了吗?”


    伊地知说:“其实……我刚刚想问的不是这个。”


    五条悟:“那是什么?”


    伊地知:“……没什么,没事。”


    其实,他只是想问,为什么要冷战。


    但是万万没想到,想问的问题没问到答案,反而还有意外收获。


    “伊地知——”


    就在苦逼的社畜稍微安心下来的时候,上司再一次发起魔音贯耳攻击。


    五条悟问他:“你之前为什么说,夏珍喜欢我?”


    伊地知愣了一下,然后反问:“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五条悟:“显而易见?”


    伊地知:“刚刚在车上,您和她……”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那种行为,太暧昧了。”


    “如果朝雾不喜欢您,不可能愿意被您那样抱着。”


    “哦,是这样吗?”五条悟想了想,又问,“小孩子不是也会被爸爸那样抱着吗?”


    ……?


    伊地知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


    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您说的什么意思?”


    五条悟毫无自知地问:“伊地知没有被爸爸那样抱过吗?”


    伊地知确信自己精神错乱了。


    见他不说话,五条悟有些苦恼地补充了一句:“因为我没有这种经验,所以不太懂。”


    五条悟从小就生活在本家。


    作为天生的六眼,他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他被严格地、精心地作为未来的家主培养,被无数佣人簇拥着长大,几乎没有和亲生父母正常相处的经验。


    这让他对普通的亲子关系,缺乏最基本的概念。


    当他听到女孩说出那句“幻想中的爸爸”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算是提前失恋了。


    直到他回想起下属曾经说过,她是喜欢他的。


    五条悟有些好奇地问:“伊地知觉得,夏珍对我的喜欢,是对异性的那种喜欢吗?”


    听到这个问题,伊地知明显变得犹豫了。


    他之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五条悟继续问:“还是……对‘爸爸’的那种?”


    “如果我对她告白,她会觉得害怕吗?会不舒服吗?”


    话题越来越尖锐,伊地知好像也不太敢确定。


    他纠结了好久,搜肠刮肚才想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伊地知试探着说:“可能……两种喜欢都有?”


    五条悟:“……?”


    五条悟震惊:“这两种感觉是可以共存的吗?!”


    伊地知说:“应该、可以吧?”


    “目前来看,她在和您暧昧的同时,还对您有着很强烈的依赖心理。”


    “虽然这种表现不太正常,但是也没办法苛责她,更没办法避免。”


    “毕竟,五条先生的年龄、阅历、社会地位……一切的一切,都和她相差太多了。”


    “如果她能和年龄相仿的对象交往试试,或者和您保持一定的距离,就能分清这两种不同的感觉了?”


    说完这些话,伊地知小心地打量着对方的脸色。


    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他戴着眼罩,就算有变化,也没那么容易看出来。


    五条悟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捏着下巴,很认真地思考着。


    过了一阵,他才说:“其实,之前没打算让她参加大学共通考试。”


    “国际高中的学生大多都不会留在日本。”


    “但是夏珍的性格太内向了,去美国可能不适应,而且食物很难吃;如果去英国,气候也不合适,医生说她的情绪很脆弱,最好多晒太阳;新加坡的阳光很充足,但是有很多讨厌的虫子,比如蜘蛛,夏珍一定会很害怕……”


    五条悟一个接一个地分析着。


    分析到最后,只能得出“夏珍留在我身边是最好的”这种结论。


    伊地知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很想吐槽,日本天天都有地震,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最终,伊地知还是违心地说:“其实留在日本也不错。”


    五条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女孩有着极高的掌控欲,而且已经成为了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这有点糟糕。


    但朝雾夏珍比五条悟的状况糟糕一百倍。


    她不止对正常的亲子关系没有概念,就连“爸爸”的具体形象,在她的记忆中都不存在。


    这让她没办法轻易区分“爸爸”和“恋人”之间的诸多不同。


    扭曲的爱,也是爱。


    扭曲的亲密关系,也是亲密关系。


    对夏珍来说,这不止是一份可以让她依赖的关系,更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是,五条悟现在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他永远是那么主动、那么乐观的性格。


    所以,在这段关系发生变化的时候,夏珍就成为了更难适应、更无措、更茫然的那个人。


    她不想长大、不想改变。


    她总是在害怕、在担忧、在恐惧。


    而五条悟对她的这种情绪,很难理解。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注定他们两个人会产生很强烈的矛盾-


    午休时,夏珍跑到天台吹风。


    红色的东京塔矗立在寸土寸金的港区。


    就在她的眼前。


    五条悟身边的人,都觉得朝雾夏珍是一个性格温柔、很受欢迎的漂亮女孩。


    但实际上,她在学校里根本就没有朋友。


    否则也不会被人造谣、不敢去学校,只能躲在卧室里。


    当然,她也不需要有朋友。


    只要五条悟身边的人,对她有很好的印象,就足够了。


    她独自坐在天台上,翻出手机,看到有两条新消息。


    【怎么样? 】


    【失败得很惨烈吧。 】


    是夏油杰的消息。


    夏珍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手指狂点大哭的表情,一发就是好几十个。


    【停——】


    夏油杰打断了她的发疯状态。


    除了五条悟,好像没有人会容忍她在聊天时的这种行为。


    【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方便接电话吗? 】


    看到这条消息,夏珍几乎没有犹豫,就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语音电话刚一接通,夏珍就问:“重要的事,只是打电话说吗?”


    “怎么放学的时候不来?”


    电话另一边的夏油杰笑了。


    他说:“你身边有悟安排的‘护花使者’,我强行把你带走,会很麻烦。”


    夏珍反问:“但是,乙骨君应该打不过你吧。”


    夏油杰说:“以后不好说,但现在的他,肯定比不过我。”


    “不过,我也不想伤害咒术师呢。”


    “所有咒术师都是我的家人。”


    夏珍:“知道,这是夏油君的‘大义’。”


    夏油杰:“没错。”


    夏珍继续问:“所以,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电话另一端突然沉默了两秒。


    随后,夏珍听到了男人带有蛊惑人心意味的轻笑。


    “夏油君……?”


    “没事,我只是给你寄了一点东西。”


    “什么?”


    “之前给过你的那个东西,”夏油杰说,“快递的类目是生鲜,签收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被悟发现。”


    听到他这样说,夏珍不明所以地问:“可是,我已经失败了,还要这个做什么?”


    说到“失败”两个字,女孩突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垂下了头。


    “别这么早认输嘛,”夏油杰问她,“要不要再试一次?”


    闻言,夏珍无奈地说:“你之前都说了,他发现了那个东西,我就没有机会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再试一次?再试一百次都没用吧。”


    “悟肯定不会中招了。”


    夏油杰:“是,悟肯定不会中招了,但是……”


    蓝牙耳机中,男人下蛊般的语言,传入夏珍的耳中。


    那句话,就像伊甸园里诱人的苹果。


    他说:“你可以中招啊。”


    听到这句话,夏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我怎么——”


    “等等!你的意思是……”


    夏珍的眼睛突然亮了。


    电话另一端的男人轻笑,然后夸奖着她:“小朋友,你很聪明哦。”


    “差不多到这里吧,通话时间太久,也不太好。”


    说完,男人就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夏珍一个人,呆愣地坐在天台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盘星教。


    夏油杰放下手机,将手中白色的棋子,放在了围棋的棋盘上。


    随后,他笑着对棋盘对面的咒灵说:“轮到你了,真人。”


    捏着黑色棋子的咒灵,对着棋盘,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急脾气漏瑚看不下去了。


    他的头顶喷出一股热气,叫嚣着问:“明明失败了,你这家伙,还笑什么?”


    “你真的是在认真和我们合作吗?”


    闻言,夏油杰说:“当然不是。”


    “我怎么可能和咒灵‘真心合作’?当然只是利用你们。”


    漏瑚:……


    漏瑚:“我杀了你!”


    冲上来就要打。


    一旁的花御马上摁住他,真人也跟着说“冷静、冷静”。


    夏油杰继续说:“但你们也在利用我,不是吗?”


    “狱门疆与朝雾夏珍,缺一不可。”


    “我们之间的利用关系,是顺势而为。”


    “等这件事办完,再分高下吧。”


    穿着袈裟的黑发男人,在棋盘上再一次落下白子。


    真人忍不住问:“同样的招数,只是换了个人,就有用吗?”


    夏油杰:“不好说呢。”


    “悟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他太强大、太完美了,所以他对这个糟糕的世界,也带有一种完美的滤镜。”


    “他真的很像童话故事里的那种理想主义者。”


    “对爱情,也是这样。”


    黑子又落下一颗。


    男人再度执起白子,放在了关键的位置上。


    真人惊呼:“啊!可恶,我的黑子都被你吃掉了!”


    随后,夏油笑了:“承让。”


    他将废弃的棋子逐一拾起,然后放回棋篓中。


    棋盘变得空空如也。


    他望向窗外,语气里透着一种很怀念的意味。


    “真想看一看,朝雾做了那种事之后,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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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下午三点, 放学时间到。


    夏珍拎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出教学楼。


    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乙骨忧太站在学校的门口。


    随后,少年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又朝她挥了挥手。


    身边的学生们都忍不住打量着,那个朝她挥手的白衣少年到底是什么人,并暗暗猜测着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是没人敢议论出声, 更没人敢向她询问。


    自从五条悟帮她处理谣言事件之后, 夏珍在学校里就变成了神秘级别TOP1的狠角色。


    她以前只是一个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普通女高中生,但现在,学校里的人都对她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在这所拥有百年历史的贵族学校里,朝雾夏珍明明顶着平平无奇的姓氏,但家世显赫的学生会副会长,刚得罪她没几天就被开除,甚至莫名其妙地离开东京——要知道,副会长的爷爷去年刚给学校捐了一栋天文馆。


    “别这样无精打采嘛,看到我,就这么失落?”


    乙骨忧太这样问她。


    夏珍摇了摇头, 然后说:“和乙骨君没关系, 是我自己的问题。”


    和五条悟冷战之后,她的心情就很差很差。


    乙骨又问她:“是因为老师吗?”


    听到他这样问,夏珍才抬起眼眸,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乙骨继续说:“我随便猜的,因为朝雾的心情总是被老师牵着走。”


    “……是, ”夏珍点头,然后怅然地说,“我和悟正在冷战。”


    闻言, 乙骨不可置信地问:“冷战?和老师吗?!”


    夏珍继续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了山手线的车站。


    等地铁时,乙骨突然说了一句:“真不敢想象,老师居然会和别人‘冷战’。”


    夏珍:“不敢想象?”


    乙骨点头,又说:“因为老师是‘最强’嘛,他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


    “很难想象他会有这种不太理性的表现。”


    “朝雾,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老师这么生气。”


    夏珍:……


    夏珍:“这个,暂时不太方便说。”


    虽然让五条家的人或是伏黑惠知道,夏珍并不介意,但在乙骨忧太面前,她还是觉得难以启齿——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连忙转移话题:“悟平时都很‘理性’吗?”


    乙骨想了想,对她说:“倒不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理性’,老师平时都表现得很活泼。”


    “我是说,他的‘理性’是身处另一个维度,对我们的俯视。”


    “他好像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距离我们很远很远。”


    夏珍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很远、很远……?”


    乙骨继续说:“朝雾没有这种感觉吗?”


    “虽然有些失礼,但很多时候会觉得,老师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夏珍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悟当然是人类啊。”


    “这个嘛……”乙骨挠了挠头,然后问,“朝雾应该没看过老师战斗时的样子吧?”


    夏珍点头。


    “这就对了,”乙骨说,“你一点都不了解真正的老师。”


    听到这句话,夏珍瞬间拧起了眉。


    见她一脸不爽的模样,乙骨忧太连忙解释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朝雾对咒术界的了解太少了。”


    “无论多么厉害的咒术师,在老师面前都不堪一击。”


    “他强得就像另一个次元的人。”


    “所以,朝雾对老师的感情,更像是投射到一个虚影上?”


    少年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他说这些话,本意是为了让面前的女孩放弃这份感情——她和五条悟,真的非常不合适。


    只可惜,他的话不仅没有让朝雾夏珍从这份感情中脱身,反而让她陷入了更严重的焦虑。


    这些话和伏黑惠曾经说过的一些话,很像很像。


    五条悟是很特殊的存在。


    他是五条家的六眼,是最强咒术师,世界上最先进武器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打。


    但朝雾夏珍对这种事没有详细的概念。


    他在她眼里,是可以依赖的人,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别人越是说他如何强大,夏珍就越是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那么轻如鸿毛。


    她根本没有资格对他发脾气。


    他如果恼了、或是烦了,完全可以把她丢在普通人的世界,转身去那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那个她曾经隐隐窥见过一个角落的咒术界。


    乙骨把她送到公寓门口,就离开了。


    夏珍到服务台签收了夏油杰寄来的快递,独自一人回到房间。


    她看着那个装满粉色液体的玻璃瓶,心里的焦虑止不住的上涌。


    明知道五条悟分给她的时间已经很少了,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冷战?


    她真是个傻子。


    想到这里,夏珍连忙翻出手机,点开了和五条悟的LINE对话框。


    纤细的手指不停地摁着手机屏幕,打了很多字。


    但最后,她还是心虚地全删掉了。


    她该怎么说?


    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说的。


    平心而论,五条悟对她那么好,可是她不仅没有能力回报他的好,还对他做了那种事。


    甚至,她做错事还拒不认错,还要和他吵架、和他顶嘴、和他冷战。


    真是太过分了。


    她无地自容。


    冷战之后,仅仅是一个白天的分离焦虑,都让她痛苦得活不下去。


    夏珍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里,捂住自己的头,大脑被失控的情绪炸成一片废墟。


    她翻出美工刀,想要用身体上的疼痛代替精神上的痛苦。


    但冰冷的刀刃触碰到皮肤时,她又强忍着手上的力气,没有划下去。


    她不能这样做,因为这会让五条悟更不高兴。


    他曾经说过,不想看到她受到任何伤害。


    更何况,那种虫子一样丑陋的伤疤,要做很多次美容手术才能消除。


    在那些疤痕消失之前,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她的存在有多么不堪,她根本没有资格靠近五条悟。


    一想到不能靠近五条悟,所有的痛苦她都能忍受了,所有的痛苦都不算是痛苦了。


    坚定了这样的信念,夏珍用力地将美工刀扔出去,而且扔得很远。


    刀刃“嗖”地一声撞上落地窗,在光滑干净的玻璃面上,留下了一道永不消退的伤痕。


    随后,夏珍塞上蓝牙耳机,蜷缩着单薄的身体,去翻和五条悟的聊天记录。


    她就像一条见不得光的虫子,反复咀嚼着早已过期的消息。


    五条悟发消息的风格非常简洁,每条语音消息都很短。


    两三秒长度的语音,占了一大半。


    夏珍一条又一条地翻着,一条又一条的听着。


    但这种过期的声音,根本无法治愈她现在的痛苦,也无法填补她现在的空虚。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困难,她的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好痛苦。


    好痛苦。


    好想听他说话。


    好想被他抚摸。


    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


    想得快要发疯了。


    无法压抑的情绪在她的脑海中疯长。


    她不再有任何理智,也不去考虑过去或是未来。


    只有现在。


    【悟今晚会回家吗? 】


    【悟在哪里? 】


    【悟现在可以接电话吗? 】


    【想听悟的声音】


    【好想听】


    【听不到悟的声音就快死掉了】


    ……


    她发了一堆,但没有任何回复。


    所有的消息都是未读状态。


    明知道五条悟工作时根本没时间回复消息,但还是觉得好痛苦。


    想打电话,但是要忍耐。


    因为现在打电话,大概率是伊地知或是其他的辅助监督接通。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已经够“丢脸”了,总不能再给他丢脸。


    夏珍抱着手机,倒在客厅的地毯上,眼神开始慢慢失焦。


    过了几秒,她“腾”地一声直起身来,继续噼里啪啦地敲着手机输入法。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和悟吵架了】


    【悟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我会努力做乖孩子】


    【悟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就算悟很忙没时间理我也没关系我会拼命忍耐】


    【就算悟不想睡我只用我的手或者其他地方我也愿意】


    【我真的知道错了】


    【怎样惩罚我都没关系】


    【如果悟想像上次那样惩罚我】


    【我可以不穿内。裤】


    【求求你原谅我】


    【求求你和我说说话】


    【没有悟我会活不下去的】


    ……


    夏珍一边发消息,一边流泪。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呼吸的频率也凌乱不堪。


    胸腔中的氧气好像逐渐变得稀薄。


    因为哭泣而堵塞的鼻腔,让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缺氧的感觉带来了身体上的麻木感,和精神上的眩晕感。


    她的心脏狂跳,大脑一片混沌,眼前一黑,最终晕了过去-


    另一边,高专医务室。


    五条悟正在和家入硝子分享,今天出任务时遇见的离奇物种。


    “是人类,”家入硝子冷淡地说,“准确的说,是被术式改造过的人类。”


    五条悟看了看解剖台上奇形怪状的“人类”,神色复杂。


    家入硝子看到他这样的神色,隐约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解释道:“虽然看起来和之前改造朝雾的那个实验室有点类似,但……”


    “根据我目前的观察,应该不是同一种术式。”


    五条悟又问:“对夏珍的恢复有帮助吗?”


    “完全没有,”家入硝子摇头,“那孩子的状况很独特,根本没有研究意义。”


    “她能保持普通人类的状态活着,可以说是一种‘奇迹’。”


    “别再想着让她恢复了。”


    听到这些话,五条悟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一些。


    见状,家入硝子又问他:“怎么?心情不好?”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摘掉医用的口罩和手套,走下解剖台。


    “还在纠结那件事?”家入硝子感慨道,“当‘爸爸’也没关系吧,反正情侣之间玩过火,也会开这种玩笑。”


    听到她这样说,五条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叹了口气,然后说:“这种事,开玩笑倒没什么。”


    “但我还是希望她真的喜欢我,作为恋人的那种。”


    家入硝子摇头,表示没戏。


    五条悟真的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忍不住问:“有那么难吗?”


    家入硝子点头,幽幽地说:“很难。”


    “因为你对她做的很多事,已经超越普通恋人的界限了。”


    五条悟:“比如?”


    家入硝子:“各种各样的事……先不提,单说哄她睡觉这件事。”


    “普通恋人睡在一起会做什么?”


    “但是你陪她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这不正常吧?”


    “等一下——”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反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过,至少要等到她高中毕业吗?怎么现在又说这种话?”


    家入硝子顶着一双黑眼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五条悟:“干嘛这样看我?”


    “唉——”家入硝子突然叹气,“我可没有让你现在就去和她睡的意思,别理解错了。”


    五条悟点头:“哦,那你的意思是?”


    家入硝子无奈地说:“你能不能……稍微和她保持一下距离?”


    “最低标准,从现在开始,如果暂时不和她睡,就不要再哄她睡觉了。”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忍不住反驳:“但是,她会很难过。”


    “会哭哦,哭得超伤心。”


    “第二天早上眼睛会肿成两个核桃的那种。”


    五条悟第一次哄她睡觉的时候,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在她还没彻底睡着之前,就离开了。


    第二天送她上学时,就看到女孩顶着一双哭得红红的眼睛。


    从那之后,他每次离开之前,都会再三确认她有没有真的睡着。


    不过,随着她慢慢长大,她找他哄睡觉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在她成年之后,这种事只发生了几次而已。


    “已经十八岁了,就算哭也不会那么夸张吧?”


    家入硝子的表情变得很微妙,然后说,“不是有那么一种说法么?戒断反应?”


    “坚持一段时间,会慢慢变好吧。”


    “等到她——”


    “哇等一下,”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话,“手机没电了,充电器借我一下。”


    家入硝子:“这里没有,去办公室吧。”


    电源刚刚接通,手机开机。


    家入硝子想继续刚刚的话题,却不料男人的手机就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响个不停。


    “我的天,”家入硝子忍不住感慨着,“这孩子又搞得这么夸张吗?”


    五条悟说:“也不算‘夸张’啦,因为昨晚发生了一些……”


    男人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是因为今早和她冷战了,情况比较特殊。”


    他点开聊天软件,就看到“99+”的提示数字。


    见状,家入硝子的表情直接裂开。


    五条悟倒是对这一切司空见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一条一条地翻看着女孩发来的消息。


    直到翻到那条消息——


    “五条,你们真的没睡吗?”家入硝子的语气很复杂,“‘不穿……’这个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不理会她的问题,把手机揣回裤袋里,然后说:“我先走了。”


    家入硝子:“喂!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这家伙!别太过分了!”


    ……


    夏珍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被一阵很甜腻的香味唤醒。


    双眼因为流泪而变得有些肿胀。


    夏珍费力地睁开眼,就看到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盘。


    瓷盘上放着淡黄色的芝士蛋糕切块,甜腻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而且还是最低亮度的那一档。


    空气里还有沸水滚动的细微声响,听起来像是煮咖啡的声音。


    煮咖啡?五条悟? !


    他回来了吗? !


    夏珍的双手撑着地毯上,费力地支起上半身。


    目光瞥向茶几上的电子钟,刚好零点。


    地毯再柔软,终究也比不上温暖的床褥,只是这样躺了几个小时,就让她浑身酸痛。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这一刻,夏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好像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和他说话,而且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男人端着咖啡,慢慢地走到了沙发旁边。


    像山一样高大的身影,坐在沙发上,宽宽的肩膀遮住了落地灯一大半的光源。


    修长的手指捏着美乐蒂联名的粉色咖啡杯,将之放在茶几上。


    “发了那么多消息,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


    瓷杯的底边触碰到茶几桌面,发出了很清脆的声音。


    粉色的咖啡杯和奶黄色的蛋糕,看起来颜色很搭。


    但男人的手很大,和小小的咖啡杯一点都不搭。


    那只手,经常抚摸她的头发。


    可是这一次,那只手放下杯子,就收走了,没有顺势摸她的头。


    “嗯?说话。”


    男人再一次对她说出了像是命令的话。


    他明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说不出话,但这一次是真的被气到了,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为难她。


    夏珍张了张嘴,声带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不出话,但是她又心虚,很怕还在生气的男人直接走掉。


    所以她迅速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可是,她的腿僵了,根本站不起来。


    五条悟好像看出了她的窘况,所以朝她伸出了手。


    “过来。”


    他这样说。


    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和平日里活泼的口吻很不一样。


    在夜色之中,在落地灯映出的晦暗不明的暖光下,在咖啡和芝士蛋糕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空气里……


    这声音让她的心忍不住震颤。


    她咽了一下口水,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速度。


    但她不敢去握他的手,她觉得自己不配。


    于是,她只能拖着僵硬的身子和腿,慢慢地蹭过去。


    她抬起头看他,就看到墨镜后如同神坻般冰冷而美丽的苍蓝色眼眸。


    这双眼睛,可以审判她的一切罪行。


    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只能虔诚地祈求他的宽恕。


    她垂下眼眸,看起来无比乖顺。


    她缩着肩膀,小心地往前伸了伸脖子。


    最终,她慢慢地将自己的下巴,搁在男人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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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夏珍将下巴搁在男人的手心里,没说话。


    她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这种撒娇般的示弱,是她最擅长的事,过去的每一次都很有效果。


    可这一次, 已经过去了好几秒, 五条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再对她说任何话。


    夏珍的心越来越慌。


    她歪了歪头,用柔软的脸颊轻轻地蹭着男人的掌心。


    但是, 都没有用。


    她小心地抬头,打量着男人的脸色,只见他逆着落地灯漫射出的淡光,坐在沙发上。


    他的脸色是淡漠的, 他望向她的目光, 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下肢麻木的感觉渐渐消失, 夏珍能稍微做一些幅度更大的动作了。


    于是, 她慢慢地向前蹭了一大截,用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白皙柔软的手顺着男人的裤缝,慢慢向上攀爬,最终放在了他的膝上。


    随后,女孩将脸颊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从侧面看,她跪坐在地毯上,枕着他的膝盖,求他垂眸看她一眼。


    终于, 她成功地唤起了男人对她的怜惜。


    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


    她是摊开柔软肚皮任人揉捏的小动物。


    他是她的主人。


    被这样温柔地抚摸,夏珍很开心, 于是主动去蹭他的手。


    男人的手掌温热而宽大,比她的小脸宽了好多。


    她的额头、她的睫毛、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她的唇……逐一擦过了男人温热的掌心。


    这种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安定感,让她的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温柔的对待。


    堵塞在声带里的东西,慢慢消失。


    她好像,又能发出声音了。


    “悟……”


    她喊他的名字,她又能顺利地说话了。


    然而,没过几秒,男人的手就离开了她的脸颊。


    夏珍诧异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视角,从角度很夸张的仰视,变成了近乎与他平视。


    男人托着她的腰,将她拎到沙发上。


    但就算回到了这种相对正常的视角,夏珍依然改不掉像那种奇妙的习惯。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身边,用脸颊去蹭男人的胳膊。


    男人抬高手臂,她顺势钻进他的怀里。


    五条悟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


    她侧坐在他的腿上,环着他的腰,双手抓着他的衬衫。


    男人的上半身就像一堵墙,那么宽,又温暖又可靠。


    夏珍贴上去,汲取着男人身上的那种温度和力量。


    五条悟依然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拒绝她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主动地揽住她,把她往怀里带着,又垫了一下腿,让她坐着更稳一些。


    夏珍的心仿佛飘了起来。


    但下一秒,腿上就传来一阵很尖锐的痛感,就像被某种坚硬的金属划伤。


    “呜……好痛。”


    夏珍整个人僵住,痛得缩起了五官,一张可爱的小脸皱成了包子。


    见状,五条悟连忙将她推开。


    “怎么了?”


    男人不明所以地问她。


    夏珍痛得说不出话。


    五条悟很担心地想要查看她的伤势。


    “哪里痛?”


    他丢掉了刚刚的冷淡态度,重新开始关心她。


    “让我看——”


    “不要!”


    夏珍害羞得不行,缩着肩膀往后退。


    她被男人的皮带扣划伤了腿。


    莫名其妙伤到这种地方,怎么好意思直白地展示给他看。


    但她还没退几厘米,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拽了回来。


    百褶裙因为这个动作,裙摆往上掀了一大截。


    但她的双膝依然紧紧地并拢着,所以伤口完全被遮挡住。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一路向上,直到裙子掀起来的地方。


    “是悟的皮带扣!”夏珍生怕他继续拽,连忙说,“刚刚、划到我的腿了……有点痛。”


    她越说声音越小。


    到最后,她撇过头,害羞得不敢看他。


    五条悟问她:“哪边?”


    夏珍:“……诶?”


    五条悟重复地问了她一遍:“伤到哪边?”


    “好、好像是……”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说,“右边。”


    话音刚落,五条悟就放开了她。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抬腿就要走。


    夏珍连忙爬起来,跪在沙发上,从他的身后抱住他。


    “悟,”她带着哭腔问他,“为什么又要走?”


    她以为自己刚刚的某些行为,又让他生气了。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环在自己身前的手。


    “去拿医药箱啦,”五条悟说,“被金属划伤有可能会感染,要消毒。”


    他慢慢地掰开女孩的手,然后转身,摸了摸她的头发。


    “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男人还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烫得离谱,让他忍不住轻轻地扯了一下腮边的软肉。


    然后又轻轻地拍了拍她,像是安抚。


    五条悟暂时离开后,夏珍才惊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比起她的身体,五条悟好像更高频率地抚摸她的脸,或是头发。


    她每次鼓起勇气,去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总是被五条悟拒绝,要么就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像现在这样。


    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联想到过去的诸多失败,让夏珍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不甘心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是的,不甘心。


    夏珍太不甘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对她的努力都没什么感觉。


    他上次在车上摸她,只是为了帮她清掉夏油杰的咒力残秽,所以没有更近一步的举动。


    而这一次……


    五条悟拎着药箱回来了。


    他好高,无论是站着还是坐下,都让夏珍觉得高不可攀。


    “别害羞啊,”他说,“抬起来一点。”


    修长的手指将她的裙子翻上去。


    夏珍可以确信,男人现在能看到裙子里面垂下来的粉色丝带。


    只要他去拉动那条丝带,抽走那片绣着蕾丝花边的布料,就可以看到少女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


    但是,他没有。


    那双苍蓝色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五条悟只是盯着那道小小伤口,认真地帮她消毒。


    为什么会这样?


    他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就算他有喜欢的人,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吧。


    还是说……和五条悟喜欢的人相比,她就那么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吗?


    啊,也对,那毕竟是五条悟。


    能被五条悟喜欢的女人,一定是很强大、很美丽的女人。


    相比之下,朝雾夏珍这样难缠又脆弱的小女孩,确实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她委屈得不行。


    夏珍鼻子一酸,眼睛里涌出一团雾气。


    “悟,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她试探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夏珍和她同龄的女孩相比,心思更加细腻。


    在这种问题上,她不会直接问,反而会用一种后退的方式,对男人提出另一个问题。


    五条悟深知她的这种小心思。


    他都不需要细想,就知道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并不是这个——他对她的好显而易见,瞎子都看得出来。


    于是,五条悟反问她:“你又在乱想什么?”


    “没有乱想啦……”夏珍小声说,“就是觉得很奇怪。”


    五条悟:“哪里奇怪?”


    他帮她消毒之后,又在伤口处贴上了一次性的绷带贴。


    这么浅的伤口,如果没有及时处理,估计明天早上就自动愈合了。


    他对她这么上心,到底怎么会问出“是不是讨厌她”这种问题呢?


    夏珍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离谱。


    她吞吞吐吐地说:“悟不喜欢和我接触吗?”


    “昨晚……那种情况下,悟都不愿意吻我。”


    “除了手,哪里都没有碰。”


    女孩用鸭子坐的姿势,跪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扣着裙摆的边缘。


    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终于,她好像是做出了很激烈的思想挣扎,才狠下心一般,抬起头看他。


    她问他:“悟是不是觉得我的……太小了?所以没有兴趣?”


    “还是、有别的原因?”


    听到这个问题,五条悟沉默了。


    夏珍也羞得无地自容,再度低下头。


    这一次,她快要把头低到沙发下面去了,也不敢说话。


    但她真的很好奇嘛!


    夏珍虽然不是那种很小的类型,但也不是那种很性感的类型。


    她的那里只有自己的拳头那么大,和苹果差不多,放在日本来看,勉勉强强也算够了。


    但五条悟的一个拳头,抵得上她的两个拳头。


    这就……不太够看了吧。


    夏珍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之前听虎杖君说,悟会喜欢比较性感的类型,是真的吗?”


    五条悟:“……。”


    夏珍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失落。


    她略显难过地说:“果然,男人都会喜欢大一点的吧。”


    五条悟继续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问题,好像无论怎样回答,听起来都和骚。扰没什么区别。


    许久都得不到男人的回应,夏珍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


    她重新鼓起勇气去看他,就看到男人现下略显冷淡的脸色。


    “咕噜噜——”


    夏珍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她饿了。


    五条悟问她:“没吃晚饭?”


    夏珍点头。


    见状,男人端起茶几上的芝士蛋糕,塞到她的手里。


    夏珍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手里的蛋糕,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又问:“不喜欢吗?”


    “我记得,这个口味是你最喜欢的。”


    他自动忽略了刚刚那些不太正常的问题,努力将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内容,转向日常的风格。


    夏珍的注意力,就这样被他带走了。


    她有些苦恼地说:“时间太晚了,吃这种东西,会变胖的。”


    变胖了就不可爱了。


    不可爱的话,五条悟就更不可能喜欢她了。


    夏珍是这样想的。


    五条悟好奇地问她:“所以就饿着?”


    “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啊?”


    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又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女孩的下巴。


    然后说:“夏珍已经这么瘦了,还是稍微长点肉吧。”


    这半年来,她的下巴明显尖了很多。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离谱想法。


    五条悟还记得,她刚刚被带回家时,经常因为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东西,露出幸福的表情。


    这才过去短短几年,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想不明白。


    男人陷入思考的模样,会显得脸色更沉一些。


    这让夏珍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挖了一块蛋糕,直接塞进嘴里。


    芝士蛋糕甜甜的味道,席卷着她的味蕾。


    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这种蛋糕,对年幼的朝雾夏珍来说,是奢侈品。


    售价5000日元的精致甜点,只能当做零食,无法拯救陷入饥饿的人。


    售价900日元的平价便当,可以维持一整天的生命体征。


    曾经只能在路过橱窗时,偷偷看一眼的精致甜点,现在居然变得触手可及。


    五条悟喜欢品尝各种各样的甜点。


    似乎是因为他作为咒术师的能力,非常消耗大脑,所以需要补充很多甜食,来弥补热量的消耗。


    既然他喜欢吃,自然少不了夏珍的那一份。


    遇见五条悟之后,芝士蛋糕和幸福的生活,一起降临在她的世界里。


    她不想让这种幸福消失。


    她害怕这种幸福消失。


    夏珍吃掉了小半块蛋糕,将盘子放回茶几上。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就像看向幸福。


    夏珍小声问他:“悟现在,还生气吗?”


    她很聪明地没有说明生气的缘由,妄图将昨晚那件过分的事,和不吃晚饭的小事混淆,试着蒙混过关。


    可是,五条悟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很直白地问她:“生气什么?”


    眼看着混淆的计划失败,夏珍也不敢再玩什么小心思。


    她知道,自己的一切思想,都逃不过五条悟的掌控。


    她只能硬着头皮、红着脸颊说:“就是、昨晚那件事……”


    就算被看穿,夏珍还是不敢宣之于口,只能用这种代指的方式来说。


    五条悟意味深长地说:“哦,那件事啊。”


    他好像没有继续逼她明说的意思。


    这是否说明,就算是暂时饶过她了?


    夏珍这样想着,扭捏地“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不过,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因为五条悟接着说:“还有一点吧。”


    夏珍:“还有……什么?”


    五条悟对她说:“还有一点生气。”


    他说的话很高段,没有说原谅她,也没有对她发火或是苛责。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夏珍在拥有安全感的同时,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真的很会拿捏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意。


    五条悟继续说:“所以,夏珍今晚要自己睡哦。”


    夏珍:“?!”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看到她发的那些认错的消息,很快就回家了,但是却不愿意像以前一样哄着她睡觉?


    为什么? !


    夏珍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问他:“最近,悟都不让我进你的房间了,为什么?”


    “因为……悟有喜欢的人吗?”


    事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急转直下?


    好像并不是昨晚,而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这让夏珍想到,前些天他们互相提问的那一天。


    那天,五条悟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开始排斥她了吗?


    夏珍为此感到十分担忧。


    而五条悟接下来的话,直接坐实了夏珍的这个担忧。


    他说:“有一点这个原因,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虽然他说不是“最重要的”,但夏珍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她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氧气慢慢变少。


    呼吸有点困难。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哭。


    她努力用一种很平常的口吻,问他:“悟喜欢的人,是怎样的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五条悟突然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带着一种很沉、很重的情绪,盯着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说:“这种问题,三言两语很难说清吧。”


    “不过,简单来说,是很可爱的人。”


    夏珍:“……。”


    完了,她感觉没胜算了。


    他居然说可爱。


    可爱,是无敌的。


    如果觉得对方温柔、强大、美丽……等等,一旦看到稍显窘迫的一面,可能就会感到幻灭。


    但是如果觉得对方可爱,那么不管对方做什么,都觉得可爱。


    任何人都会在可爱面前无条件投降。 (①)


    夏珍的大脑飞速转动。


    她努力地寻找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胜算。


    她又问:“悟喜欢的人,知道我们的事吗?”


    五条悟不解:“什么?”


    夏珍继续说:“就是,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的事,之类的……”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比如昨晚、比如现在,这种过于亲密的事情。


    五条悟蛮不在意地说:“她当然知道。”


    夏珍:“诶?!那……她会介意吗?”


    五条悟笑了,反问她:“夏珍为什么问这么多?”


    夏珍推了推男人的胳膊,用撒娇的口吻,继续问:“悟快点说嘛,她到底会不会介意。”


    五条悟状似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如果夏珍不介意的话,她就不介意。”


    男人一边这样说,一边打量着女孩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纯黑色的镜片之后,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就这样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夏珍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撇过头,感受到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直跳。


    这双眼睛太犯规了。


    夏珍悄悄深呼吸,调整着过快的心跳频率。


    但她总是想着五条悟刚刚说的话。


    只能说,不愧是被五条悟喜欢的女人。


    居然和五条悟一样,对她的存在没什么感觉吗?


    是不屑于她这种级别的竞争对手?


    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认为她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如果不介意的话,为什么悟不让我去你的房间?”


    夏珍抓住了他的话柄,这样问他。


    五条悟说:“因为夏珍已经成年了。”


    “这种年纪,总睡在我的房间,不太好吧?”


    “好吧,”夏珍认输,退而求其次地说,“那悟可以去我的房间,等我睡着了再离开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不可以哦。”


    夏珍:“为什么!前几天不是也去过吗?”


    五条悟:“因为昨晚的事,我发现,不能继续这样宠着夏珍了。”


    “成年之后不是经常自己睡么?”


    “就算我不在,也没什么关系吧。”


    夏珍:“……。”


    女孩露出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五条悟无奈地说:“别总这样撒娇啊。”


    随后,他像是哄着她似的,提出了一个很幼稚的方案。


    “这样,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夏珍从今晚开始,自己睡,坚持三天。”


    女孩红着眼睛看他,眼泪要落不落。


    五条悟瞬间心软,改口道:“好吧,那就坚持一晚。”


    “明晚,我也会回来。”


    “如果夏珍今晚乖乖自己睡,明天就可以让夏珍去我的房间,好不好?”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没有那么宠她,而是稍微多加了一些条件。


    只不过,从目前的发言来看,也不过是从哄婴儿的方式,变成了哄幼儿园小朋友的方式。


    五条悟决定听从家入硝子的建议。


    但是,考虑到女孩的眼泪,他不能让她马上“戒。断”,而是要循序渐进地来。


    从一天、变成三天、变成一周、变成两周、变成一个月……


    五条悟是这样计划的。


    但有些事,不会按照他的计划慢慢来。


    “好吧,我努力一下。”


    夏珍答应了。


    她抹掉眼角的泪花,朝男人露出一个很乖的笑。


    她要努力继续做乖孩子……才怪!


    夏油杰的新方法,明晚应该可以用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更新之前,满足【全订+在本章留评(包括段评)】这两个条件的宝子,将会收到红包哦,感谢支持正版(鞠躬  -


    ①出自日剧《逃避虽可耻但很有用》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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