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究竟是谁多用了一分力。


    碎片四溅,终归在两人之间留下了痕迹。


    谢离殊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碗:“怎么……是不好吃吗?”


    “那我,那我再去重新做一碗,你等等我。”


    顾扬攥紧掌心,他心头泛出不忍,却还冷硬道:“别做了,我不会吃的。”


    他不想看谢离殊作践自己,更不想看谢离殊放下与生俱来的骄傲和自尊来讨好自己。


    这本就是他的后尘,他只想从此两不相干,谁也……不要再惊扰谁。


    是了……


    如今再看见谢离殊的面容,顾扬心中终究还是痛的。


    他总忍不住想起自焚前谢离殊选慕容嫣儿的那一幕。


    万念俱灰。


    他真的,真的没有第二条命再陪谢离殊玩下去了。


    “抱歉,是我做的不好吃。”谢离殊的声色有些发颤:“我让人再去做一碗吧。”


    “你在这先等我……我很快回……”


    顾扬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若帝尊殿下将我错认成了什么故人,那还请您看清楚,我只是一个寻常人,从未结识过帝尊,也不想与帝尊殿下再有任何过节。”


    谢离殊眸中最后一分温度散去:“你不能走。”


    “那我留在这做什么?做那人的替身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说了,我只这一个请求,劳请您放过我,您放过我就谢天谢……”


    “顾扬!”


    “你到底还要装到何时?”


    作者有话说:


    有人说昨天少了两百字,那今天多出的23字补在昨天那两百字里啦(狗头)


    第76章 锁链


    顾扬低下眸,声色冷淡:“你说的人我根本不认识,你认错了。”


    “你以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没办法了?”


    “你能有什么办法?”


    谢离殊哑声道:“你别逼我。”


    “你想做什——”


    “洗魂。”


    沉重的两个字落下,顾扬如遭雷劈,他掌心攥紧,几乎要掐出血。


    这人竟然能狠得下心洗魂?真踏马是疯了不成?


    洗了魂,和半条命没了差不多,谢离殊根本还是想弄死他!


    顾扬怒道:“你疯了吗?”


    他的下巴被猛地扼住,谢离殊的眸色愈发冰寒,心魔在眸中疯狂窜动:“我早就疯了,顾扬,这五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每时每刻,我都活在痛苦和愧疚之中,整整五年——都是如此。”


    顾扬咬紧牙关,心中愤恨翻涌,他侧过脸,死活不肯松口。


    “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人,你要洗魂就洗吧。即便将我的骨头刮了,再烧成灰,我也不是他!”


    “……”


    “还有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谢离殊的手忽然就失了力道,他茫然无措地转过眼,望向顾扬那双陌生的眼眸。


    明明只想试探眼前人是不是真的顾扬。结果即使以洗魂相逼,对方也不肯承认。


    难道……难道他真的不是顾扬?


    难道顾扬这五年不来寻他,是真的已经死了?


    他难以自控地后退半步。


    “别自欺欺人了,帝尊殿下,你看清楚吧,我和他哪有半分相似之处?”


    谢离殊怔怔回过头,细细看过顾扬的面容,指尖轻轻滑过那张只有些许相似的脸。


    除却眼睛还是旧时模样,鼻梁,唇角都已经有了细微不同。


    仔细看去,分明还是两个人。


    他像是被抽去全身力气,又重复道:“你……你真不是他?”


    “不是,你再问千百遍,我也不是他。”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谢离殊仍不死心地问:“若你是因我曾经对你动手生气……那你今日可以还回来了。”


    “你的死终归是因我的原因,是我对不住你。”


    他闭上眼,似乎在等顾扬出手。


    顾扬咬着牙。


    他怎么可能舍得下手打谢离殊,这人根本就是仗着他不忍心。


    “此刻再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是我错了。”谢离殊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


    他微微仰着脖颈,声音轻得宛如叹息:“倘若你还听得见,若你……真的是他,就听我这一句吧,我欠你的,你要什么我都能偿还,唯独放你走这事情,不可能。”


    失魂落魄,情伤之至。


    顾扬眨了眨眼,他想自己或是终于明白,当年谢离殊拒绝他的原因。


    他还是会因为谢离殊心软,还是会看见对方的眼泪心疼,但也悟明白了那句话。


    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与谢离殊,至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再如何抗争也没用。即便他赌上性命、交诸一切,也抵不过命。


    “帝尊若是难过,我便直说吧,执念这不是个好东西,若能放下,就早些放下吧。”


    谢离殊肩头轻颤,唇间彻底失了血色。


    他的模样实在憔悴,招人心疼,顾扬指尖微动,缓步走过去摸了摸谢离殊的发。


    顾扬还是那样温柔,扶着谢离殊的肩,劝慰他不要难过。


    一如往昔。


    明明还是会安慰他,还是会温柔地安抚他。


    可一切终究不同了。


    若顾扬怨他,恨他,谢离殊说不定心里还能好受些。


    可偏偏这人没有任何情绪,仿若与自己真成了陌生人。


    谢离殊面色苍白,疲惫地转过身:“你留在此处,我做的你不爱吃便罢了,我会每日派人给你送饭。”


    言罢,身形微颤,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去。


    推开门,刺眼的天光落满肩头,却觉得孤寒无比。


    寂寥了五年,等了五年,生死薄上寻不到那人的名字。


    黄泉碧落,都没有他半分踪迹。


    这些日夜,他常因愧疚无法入眠,只能抱着那颗平平无奇的留影石,熬过一夜又一夜。


    是他害死了顾扬,是他让那人死后连一捧骨灰都未能留下。


    五识俱损,魂魄散尽。


    他真的……真的再也寻不到顾扬了,再也看不见他了。


    眼前这人会凶他,厌他,即便看他这副模样也再无波澜,全然不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青年。


    顾扬明明不会这样的。


    再也不会……再也不会有人搂着他的腰,软声唤他师兄。再也不会有人玩着他的发尾轻笑,再也不会有人为他盛上一碗温热的豆花。


    那个人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抿紧唇,颤了颤睫。


    谢离殊将玉佩握在手中,唤出其中的器灵。


    “还是没办法吗?”


    器灵幽幽浮现:“用阴阳魂牵引另一魂实在艰难,他的魂魄应当是被强大的法器隔绝了,不好探寻。”


    “那便继续找。”


    “还有,浮生花查得怎么样了?”


    “查过了,我已阅过残卷,寻常人所中的浮生花颜色皆是黯淡,不似你当年那朵那般艳红。”


    “你是说,那朵可能是假的?”


    “许是吧。”


    这多半又是那个白衣人为了戏弄他们弄出的把戏。五年来谢离殊一直在追查此事,连同神御阁一起,将之与姬怀玉当年之死串联调查,渐渐发觉其中确实有诸多不寻常之处。


    那日白衣人所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罢了,我再查查。”


    器灵瑟抖着躲了回去。


    时日骤转,待谢离殊再次去寻顾扬时,已是三日后。


    他特意穿了件鲜色的衣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冷肃。


    才推开门,便看见顾扬斜倚在窗上,双手闲闲地枕在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全然没有身困囚笼的郁闷。


    谢离殊走近:“躺在上面不凉吗?快下来。”


    顾扬嘴角扯出一抹笑,仍闭着眼,仿若回到五年前的某个午后。


    那人也是这样倚靠在窗边等他。


    “不冷,这儿坐着自在些。”


    顾扬的额间戴了根缀着白玉的缚带,马尾里也编进几缕细辫,松散束在身后。


    这人倒是过得不错。


    他招了招手:“下来吧,我给你重新束发。”


    顾扬犹豫半瞬,还是轻盈跃下。


    他坐在铜镜前,谢离殊取过木梳,将发辫解开,又细细编好。


    谢离殊缓缓取过腰间挂着的用梨枝编成的花环,轻轻放在顾扬的头顶。


    梨花娇嫩,花瓣不稳,落在垂落的墨发间。


    顾扬抬手要取下来。


    “这是何物?”


    “今日路过殿外,见你无聊,便随手编了只花环。”


    少年眉眼如春,额间梨花更衬得明媚如灼灼骄阳。


    顾扬却还是将花环取了下来。【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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