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虽知谢离殊不擅撒谎,但见他这样仓惶的模样,不免心中疑云更重。


    “可我的衣服怎么……”欲言又止。


    谢离殊窘迫得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莫名的,有些恨了。


    恨自己的不知节制,又恨这刻骨的爱欲凶猛难抑,更恨眼下步步紧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揭穿的尴尬场面。


    早知如此,也不该拿顾扬的衣服……


    若是被顾扬知道,他这师兄的颜面还往哪搁?


    谢离殊耳尖滚烫,只怕顾扬再说出下一句,他就要当场自绝于此。


    而此时的顾扬也不好受。


    他体内躁动还未消下去,又不能直接去抓住谢离殊问个明白,只能僵站在原地。


    倒是谢离殊为了转移话题,反客为主:“那你又为何在这河里面呆着?”


    顾扬猝不及防被噎住,尴尬地咳了两声:“我啊,我看天气热,下来沐个浴。”


    谢离殊抬眸看了看天色。


    今日凉风习习,实在不像是天气炎热,需要跳进水里沐浴的日子。


    “穿着衣裳沐浴?”


    顾扬脸一热:“怎么不行?我就喜欢这样洗。”


    “那好,你洗完自己回去吧。”


    顾扬摸了摸后脑,刚想应下他,忽然想起自己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外头还这般冷,这样走回竹舍,怕是会感染风寒。


    于是道:“师兄……把你手上的衣物给我吧,我忘带换洗的衣物,就将就用你手上那件穿穿。”


    “不行!”


    谢离殊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羞恼道。


    顾扬被他应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我的衣服吗?”


    谢离殊又瞥了眼手里的衣服,面色更烫:“说不行就是不行。”


    “不过一件衣服而已,你先给我,我待会还要穿。”


    “你施个法诀不行?”


    “身上的这件都脏了,还是穿你手里那件吧。”


    他说着正要伸出手去拿。


    “不能拿!”谢离殊忙推开两步,护食般将衣服收得更紧。


    “这有什么好……”


    话音还未落,顾扬正要笑道,甚至掌心已凝起道灵诀,要从谢离殊手里将衣物夺回来。


    没想到这一动作却是彻底激怒了谢离殊。


    他掌心一发力,竟然直接将衣服撕成了碎片。


    洋洋洒洒,如飘雪般从空中落下。


    “……”顾扬看着一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谢离殊愤然的模样,实在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脾气。


    不过一件旧衣而已,何至于此?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衣物。


    虽说也犯不着因为此事和谢离殊生气,可这人的举动未免也太过反常了些。


    “你做什么?”


    谢离殊转过眸。


    “反正都是些旧衣服,等我明日再给你置办些新的衣物。”


    “不用,我就要穿我以前的那件。”


    “一件旧衣服,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都穿习惯了,你又不知道我身形尺寸……”


    话还未言尽——


    “撕都撕了!还能怎么办?”谢离殊恼羞成怒:“难道要我给你缝回去不成?”


    顾扬莫名:“你又在气什么?”


    “我……我……”


    谢离殊支支吾吾好一阵,终究还是没办法面对,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顾扬摸不着头脑,以为这人又犯老毛病了,只能自己从水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


    刚打了个寒颤。


    就看见一道法决就带着套干净衣物,落在他的面前。


    顾扬无奈地笑了笑,接过那套衣物穿上。


    回到屋内,谢离殊已然升起灶台生火,正打算做饭,只是身上还穿着先前沾了血迹的衣服,身上挂着不少伤痕。


    “师兄,你不是伤得很重吗?怎么看起来你一点也不疼?”


    他蹙起眉。


    哪有人伤成这种地步还能若无其事下床的?


    谢离殊收拾柴火的手微顿,认真诚恳地答道:“我身体好。”


    “……”那这也好得太过离奇了些,背上的伤口都快深得见骨了,竟还能如往常一般举止如常。


    顾扬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柴火。


    “我来吧,你回去养伤。”


    “不行,平时你总是做饭,该轮到我了。”


    谢离殊固执地抢过柴火:“我最近新学了个菜色,味道应该还不错。”


    “可……”


    “别说了,你坐着就是。”


    顾扬被他强硬按着回去坐下。


    不多时,谢离殊就端了一小碗肉上来。


    竟是一碗蜀中的菜色——东坡肉。


    只是瞧着颜色……实在是不敢恭维。


    顾扬喉间滚了滚,盯着眼下那团黑黝黝,如黑滚球一样的东西。


    怎么看,怎么像一块放大的羊粪蛋子……


    再抬眸,谢离殊正眼含期冀地看着他。


    顾扬扯了扯嘴角,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肉,又抬眸望了眼谢离殊,干巴巴一笑:“其实……我也不怎么饿。”


    谢离殊眼眸黯淡下去:“不饿吗?”


    “可我学了挺久的。”


    “师兄怎么突然学这些东西?”


    “我只会下牛肉面,怕你吃腻。”


    “……”谢离殊又抬眸看着他,眸色微动:“我学了好久的,你尝尝吧。”


    他面上看着并无波动,背地里指尖悄悄攥紧手心,小心地看着顾扬的面色变化。


    当然,这也是从那些话本子上学来的。


    话本上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要是顾扬不喜欢,他就……


    搁在以往,他应该会直接掀桌子。


    但他如今已经收敛太多脾性,大不了……日后再学便是。


    顾扬夹起那一小块东坡肉,隐约闻到若有若无的腥味,越看越像一坨羊粪蛋子。


    他默默拿远了些。


    这和强行要他吃一坨屎有什么区别。


    “师兄,真的一定要吃吗?”


    谢离殊微微顿住,沉默片刻:“你不想吃吗?”


    顾扬沉吟许久,没有回答。


    “那算了罢,我倒掉就是。”


    他面上不作声,看起来并无波澜,可看得出来,眉宇间是极为失落的。


    谢离殊从他手里接过碗,低垂着眼,神色黯淡下去。


    他端过碗背过身,正要将肉倒掉。


    还未及下手,他指尖微颤,抿了抿唇,黯淡的眸色盯着那块肉。


    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吃。


    又搞砸了。


    明明是想补偿顾扬的,却好像什么事也没做成功。


    他微微垂下眼眸。


    明明什么事都能手到擒来……可为何一旦涉及到风月之事,就和缺根筋一般。


    这般情状,让谢离殊很是气恼,他齿尖咬着下唇内侧,心尖又涌起惶然。


    正要伸手将其倒掉时,又被顾扬握住手腕。


    “师兄,等等……刚刚又有点饿了。”


    “真的?”


    谢离殊又抬眸看向他,眉眼间微微浮起半分喜色。


    “嗯,饿了。”


    “那好,你吃,不够我还可以做。”谢离殊面色不动,将手里的肉递给他。


    他在九重天时,曾经做了许多碗给纱哒硌吃,还特意问过对方口味。


    纱哒硌初时还不敢下口。


    谢离殊便连着试了好几次,本想着要在纱哒硌身上试出来个结果。


    可才试了四五次,纱哒硌好像就承受不住,哭丧着脸说再试他只怕是小命不保。


    谢离殊追问:“那究竟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纱哒硌欲哭无泪:“好吃,属下都要被香晕过去了。”


    如此,谢离殊今日才在顾扬面前展露出这一手。


    顾扬接过碗,看着碗里那块黑乎乎的肉。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


    总而言之,他忍!


    顾扬闭上眼,挑起筷子,尝了一口。


    谢离殊立时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顾扬面色铁青。


    那块肉,终究还是落入了荒郊野外。


    谢离殊脸色很难看,顾扬脸色更难看。


    “我不是故意的。”


    “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哦。”


    晚间,顾扬躺在床上,实在不知道事情为何又变成这般模样。


    他此时耳边正萦绕着那一首曲子——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顾扬想,自己还真是个没骨气的人。


    每次都说不要理谢离殊了,但没有一次真正记住。


    如此纵着谢离殊得寸进尺,那人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对自己?


    对待这样难以驯服又傲娇的人,实在不能放松戒备。【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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