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女拿着糖人,一蹦一跳的过来挽住叶寒君手臂:“夫君,这位是?”
“噢,一个旧识。”他指了指远处的铺子,“那边的成衣铺新来了不少样式,夫人不若先进去挑挑?我随后就来。”
“好!”叶夫人俏皮地小跑着离远了。
聂汤和叶寒君相顾无言的立在街头,最后还是叶寒君率先开口:“这么多年,你还是一个人啊……”
说完叶寒君低下头有些自嘲的笑了:“清羕的眼光是对的,只有你才配站在他身边。”
聂汤:“嗯。”
……
叶寒君失笑:“聂兄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谦虚。”
聂汤:“事实。”
……
从前那诡异的相处模式又回来了……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叶寒君开始理袖:“这些年,我娶妻生子、加官晋爵,一样没落下,已经很久想不起清羕了。”
“你本就不该想他。”
……
这天一如既往的难以往下聊……
叶夫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夫君!我穿这身好看吗?”
叶寒君也不知再同聂汤说些什么,匆匆留下一句:“抱歉,我先陪夫人试新衣。”便往夫人的方向赶去。
满街的陌生面孔让聂汤心里堵得慌,罢了,街上也无甚好看的,回家吧。
回到聂府的聂汤,不出意外的,又是与酒作伴。
他坐靠在从前清羕惯常坐的那个蒲团上,听着外面的爆竹声,独自饮酒醉。
“清羕……你到底在哪里……若有来生,你现在也该十几岁了吧?还记得哥哥吗?应该忘了个干净了吧……”每每夜深,他就会捧着酒罐子自言自语。
“前些日子我去看过香火了,灯芯已经几近是直的了,燃得也很旺盛……不知你出生在了什么样的家里……拥有什么样的父母、兄弟姐妹……他们待你好吗?”
“若我能早些找到你,便能早些护着你、对你好……你不会再吃上辈子的苦……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做自己爱做的事便好……”
聂汤又醉了,摸着清羕刻的围棋,仿佛又看见了清羕——
“哥哥,我亲手刻的围棋,送给哥哥做生辰礼,哥哥喜欢吗?”
聂汤抱着酒罐苦笑:“还是醉了好……醉了便能看见你……”
“哥哥说什么?我陪哥哥对弈可好?”这次见到的清羕是穿着白色寝衣的,乖得很……
“对弈好!对弈好……一盘棋,可以下很久……”
聂清羕嘴角漾开一抹甜笑:“哥哥可要让着我些,不然清羕又要输了。”
聂汤吸了吸鼻子:“不会让你输,你会一直赢。”
聂清羕的小梨涡晃得更深了:“哥哥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我要奖励哥哥一个抱抱!”
聂汤却快速躲开:“不可以……抱了你就消失了……”
但不敌清羕主动凑过来,聂汤又清醒了……
他一头磕在小方桌上,酒精麻痹了部分钝痛。
聂汤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今年的冬,更难熬了……
过了元宵,聂汤没有在京城久待。馄饨铺的老板瞧见聂汤这么快就回来很高兴,热情的招呼着:“哎!聂神医!您还真来了!等着啊,我马上给您做馄饨去!”
“多谢。”
不多时,来了两个看起来有些流里流气的青年人,“老板,两碗馄饨!”
“好嘞,您二位请坐!”
瘦一些的那个紧了紧衣领:“嘶,这春寒依旧料峭啊……”
老板不让顾客的话掉地上:“是啊,客官待会吃碗馄饨暖暖身就不冷了!”
那壮实些的青年一只脚抬上来,踩在坐着的长凳上:“怎么样,你牛哥带你见的世面,不错吧!”
“可太绝了!那美人不仅舞跳得好!眉心的那朵彼岸花配合着舞看跟活了似的!”
闻言,聂汤的手一时不稳,夹着的馄饨噗通掉进汤碗里,筷子也掉在地上……
他起身快步走到他们那桌旁,克制住声音的颤抖:“请问,你们看到的那个眉心有彼岸花的人在哪里?”
那瘦弱的青年不明所以:“在……隔壁城里的歌舞坊,就在斜角楼客栈的对面。”
聂汤道过谢,放下几枚铜钱在碗边,抓起披风就跑。
天地间,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
是你吗?
会是你吗?清羕……
第38章 他的今生,他的来世
隋城民风开放,歌舞坊就矗立在集市中央后面的巷子里。
好在门口还算收敛,没有大张旗鼓的招揽客人。进到歌舞坊里面,又是另一番洞天——
热气扑面而来,众人都穿得很清凉,似是一场表演刚结束,但台下的看客们并不买账,急哄哄的闹着:“清灼什么时候上台啊!我们都等一晚上了!”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跑来,不带这么吊人胃口的!”
“对啊对啊!我们就是为了清灼来的!”
男人们吵吵嚷嚷要清灼上台,而此时后台的清灼,正拿着蒲扇盖上脸上,未穿鞋袜的赤足翘起,躺在摇椅上睡大觉。
老鸨单手叉着丰腴的腰,在旁边打转:“哎呀!姑奶奶!姑爷爷!祖宗!这饿着他们也该饿够了!再不上台,他们真闹起事来就不好看了!”
清灼慵懒的回了句:“知道了。”
蒲扇掀落,半纱掩面,那眉心确有一朵曼珠沙华,与聂汤贴怀画卷上的,一般无二。
专属清灼的乐器奏起,男人们得到了满足,叫好声轰天。
夜已经深了,歌舞坊门口寂静得很,一阵急踏的马蹄由远及近传来。清灼公子的表演都快接近尾声了,这么晚,哪个冤大头会过来?门口的小七伸长了脖子张望。
一道马儿的嘶鸣后,还未待小七看清来人,那人已经不管不顾的朝里冲去,小七一个大跨步上前拦下:“哎!客官!舞台已经开始了,不可以进去了客官!”
“我必须进去!”聂汤说着就要强闯。
“您别为难我了,真的不行!”
到底不是毛头小子了,人情世故聂汤还是懂得,他突然开始掏兜,把身上的银钱一股脑儿的都塞小七手里了。
沉甸甸的银子发出厚实的撞响,小七倒吸一口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最主要是……这位客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小七弯着腰,嘘声道:“客官,您跟我从这边来。”
歌舞坊内,四处灯光昏暗,只有舞台崭亮。
小七殷勤的介绍着:“客官,这整个歌舞坊啊,除了二楼秦公子的雅座,就属这儿视野最好啦!有什么需要您再喊我。”
“好。”
一声平平仄仄平的戏腔划破空气,台上的人水袖一甩,婉转动听的戏腔在歌舞坊上空回荡:
“风拂水袖 虚影弄怀
只叹 那人却不在
一曲终归了
回目两相望
廊下 孤影似君来……”
一曲终了,台上那人收了腔,半遮面的水袖缓缓落下,虽隔着半透的面纱,但那含笑的桃花眼和纤细的柳眉……还有额上的美人印——是清羕没错!
等了十七年、盼了十七年的人,此刻真真实实、鲜活的在眼前舞动,聂汤好似连呼吸都不会了,错乱无节奏的张口大口喘着,眼尾红得不像话……
觥筹交错间,那双眼扫过人潮,扫过聂汤这处时,并未停留,好像他只是世间沉迷酒色男人中的一个,无甚特别。清羕他……不认得自己了么?
聂汤的心突然空了一下,一如那年雪地里,抱着那人时,空得什么也不剩……
男人们一片欢呼叫好!“清灼!清灼!清灼!再来一个!”
台上的人行了个礼,身影隐在幕布后,聂汤着急起身跟上,刺拉一下带倒了桌子,桌上的酒水洒了一地,小七在暗处直叫可惜……这可是上好的酒,有些达官贵人一次饮不完,都要存起来下次再饮呢……
拐角处,聂汤快步跟上那背影,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怎么也追不上似的……他大步跨上前,指尖颤抖着伸出手,终于——搭上了那人的肩膀。
掌心触到的,是温热的、活人的体温……
他努力克制声音中的颤抖:“清羕!”
檐上挂着的风铃叮当响,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客官唤清灼何事?
聂汤满心的激动瞬间冷了下去,手像枯枝一样僵在那儿,他愣愣的看着面前那张脸,虽与清羕有几分相似,但那眉宇间的神韵却与清羕半分不像……还有额间的曼珠沙华,没了印象里的栩栩如生,倒像一个死物……莫非是方才离得太远,瞧得不真切?
渡殊疑惑出声:“客官?”
聂汤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默默收回了手,眼中一片失意,低声道歉:“抱歉,我认错人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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