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宛若石塑的潭祝有了动作。
此起彼伏剧烈的门铃声压迫着神经,越靠近门口,头疼愈发激烈。
顾不上透过猫眼去辨别对方身份,潭祝拉开门——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礼貌问好,“福伯。”
“小少爷。”苍苍白发的福伯和潭祝同样憔悴,眼球血丝密布、眼窝黑眼圈青黑,“老爷叫我来请你回家。”
开了灯,潭祝朝屋内走去,“我没什么回家的必要,你回去吧。”
他就知道福伯无事不登三宝殿。
茶几上季逢雪吃剩的薯片受潮变软,潭祝没来得及收拾,就接到了季逢雪失踪的新闻。
感觉天空瞬间坍塌,他一夜未眠。
福伯叹口气,跟在潭祝身后,“太太有重要事情要宣布,说务必请你回家。”
不论是给潭祝发短信还是打电话,他一律坚持“三不原则”——不回不接不看。
现在要找他一次,真的不容易。
“若兰有多少重要事情,是能落到我身上的?”潭祝躺在沙发上,宽松的衣服随他动作露出好看的锁骨和肩颈线条。
福伯欲言又止,试图打感情牌:“你回去,正好一家人和和美美吃顿饭。大姐二哥三弟全回来了,你不在家总不像样。”
潭祝无言,他很想问对方:难道不清楚他和潭家紧张到极点的关系吗?
话到嘴边,他嗤笑一声,到底没真正说出口。
福伯作为潭家的老人,怎么可能不了解潭家和潭祝的关系?
“我一直都不像样,不用管我。”潭祝慢吞吞扯过毯子裹住自己,“你出门前记得把门带上。”
休息好,才有精力去寻找季逢雪。
感情牌意料之中的没用,福伯无声叹气,“小少爷,假如事关潭家遗产分配,你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潭祝嗤笑,“我从来没把潭家当回事,更不需要从潭家那里得到的什么东西。”
他再补充,“我一个外人,总不好参加这种重要会议的。”
免得白去一趟,没落着好反被嘲讽。
“夫人前两天带你去参加取教授生日宴会,没有带其他人。你不算外人。”
“福伯,难为你在我面前说这么多。”潭祝闭上眼准备小憩,一副送客模样,“我回去就说我桀骜不驯,不参与家产分配。”
说句难听话,他在潭家地位,连福伯一个下人都比不上。
甚至多数时候,福伯也看不上他。
落锁声清脆,室内重新归于寂静。潭祝安慰自己养精蓄锐,之后去寻找季逢雪。
记不清睡了几个钟,门铃再次大作。被吵醒的潭祝臭着脸裹着毯子去开门。
才刚开门,站在门口的大姐潭荷便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耳朵嗡嗡作响,力道之大让潭祝偏过头去。
潭荷一如既往的高傲姿态,“我听说你不愿意回家?”
潭祝转回视线,瞧见潭荷身后的福伯。
他呵笑,“潭家是我家吗?”
哪有家,那么对待孩子?
“非得我亲自来请你?”潭荷眸光冷淡,容色不怒自威。
福伯落后半步站在潭荷身后,双手交握合于腹前,微微垂眸避开潭祝视线。
潭祝笑了笑,嘴角扯动红肿的脸疼得彻骨,“怎么?我要你来请我了吗?”
昔年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弟弟,如今高潭荷几十公分。
潭荷仰视看他,看清了那张脸上的不以为意和漠然。
“早在福伯来请你回家时,你就该老老实实跟他走的。”潭荷忽略心中那一丝异样,讥讽他,“欺负老人家有意思吗?”
“嗯。”潭祝抱臂应声,“那你欺负弟弟有意思吗?”
见潭荷蹙眉,面露不满。
潭祝笑着改口,“不对。我可不是你的弟弟,我充其量是潭家的外人,可比不上福伯的地位。”
“难得你心里有数。”潭荷抬起下巴尖,“你应该庆幸自己身上流着潭家的血,这才保你衣食无忧。”
潭宗把潭荷当作继承人培养,潭荷年纪轻轻跟着潭宗混迹名利场,傲气十足。
她看不起也无法接受,那个“脏兮兮”的“保姆”的孩子,才是她真正的亲弟弟。
呵呵笑了几声,潭祝回:“这次不骂我秉性下等的贱人了?”
如果能选择,他更愿意成为那个“脏兮兮”的“保姆”的孩子。
忍了又忍,潭荷呵斥他,“你怎么和姐姐说话的?从小到大教你的礼仪被狗吃掉了?”
她向来对潭祝态度如此,不屑于伪装自己真实面目。
潭祝转身从沙发上拿起外套,顶着半张红肿的脸,他说:“走啊姐姐,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其实他和潭荷年纪差得不大,由于直到小学前才被找回,导致他对潭荷年纪失去实感。
加上潭荷不喜欢他叫姐姐,也不喜欢他,这是时隔多年,他第一句“姐姐”。
一句“姐姐”恶心得潭荷后背发麻,她转身用厌恶语气开口:“姐姐不是你能叫的。”
福伯与潭祝并肩,放轻声音:“小少爷,车上有医疗箱。等下我帮您擦药。”
“我自己会擦。”潭祝加快步伐超过潭荷,打开驾驶座自顾自启动车辆,“不麻烦你。”
他早清楚自己在潭家孤立无援。
第37章 和我离婚很难吗
从室内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在通往上层的路上两姐弟全程无言。
客厅沙发,潭家人坐得整整齐齐,就等潭荷潭祝。
见人从电梯出来,潭禛阴阳怪气道,“当上军工学家的助理,就有胆子耍大牌了是吧?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非得姐姐亲自去请你。”
潭祝没理会他,翻出柜子底部医药箱,自己先给自己上药。
哥还挺喜欢他这张脸的,不能留疤。
“哟,被打了连句话都说不出口?”潭禛嘴碎得没边。
潭祝:“……”
重重合上医药箱,发出“啪”得声音,他坐在唯一一个空位上,“一家人到齐了,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去了。”
所有人对他脸上的伤的来源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不在意他脸上的伤。
潭祝开始想季逢雪了。
希望哥能平安无事。
若兰摘下戒指,放到玻璃桌面。
经年累月沉淀之后,她指根处有了一圈微不可察的白痕。
此举过于不可思议,吸引在场所有人侧目——戒指作为潭家女主人象征,哪能轻易摘下?
当事人若兰语气冷淡,她宣布道:“我准备和潭宗离婚。”
宛若惊雷,炸得子女发懵,唯有潭祝无所吊谓。
离不离婚,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原先看福伯那表情,他还以为潭宗出意外撑不住马上死了,所以着急让人赶到现场分遗产呢。
离个婚而已,他们自己处理不就得了?
潭宗的脸猛地扭曲,若兰则带着歉意对他笑了笑,“对不起潭宗,但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婚比较好。”
她从往常的“老公”,立马改口为全名潭宗。
死死咬住牙,平常举止大方的企业家潭宗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因为近江憬,你要和我离婚?”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近期有关于近江憬的传闻。
二十多年过去,他以为近江憬尸体都腐烂成土,不会再来和他抢若兰了。
怎么凭空冒出一个季逢雪?
若兰一言不发,没否认。
“一个死人,你真的以为他会活过来?”潭宗少见的情绪激烈,“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要什么给你什么。”
“我们是个错误。”若兰紧紧握起自己的手,力道大到指尖泛白。
当初她无法原谅自己,毕竟近江憬的死,她无法推卸责任。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假如自己保管好研究院防御钥匙,结局是不是就能改写?
近江憬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逃出帝国研究院的。
是她对近江憬没有信心,于是转而求助徐式微。
倒在血泊中的近江憬死不瞑目,每每午夜梦回,若兰总能记起近江憬惨状。
精神几度崩溃下,她与潭宗对酌,意外喝醉发生意外。
她把潭宗错认成了近江憬。
那是错误的开端。
“错误和正确是谁告诉你的?”潭宗气得发狂,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柔声道:“我们四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确定要说出离婚这种荒唐话?”
他与近江憬、若兰,自幼时起便作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若兰从小到大的暗恋除了近江憬看不出,外人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近江憬被迫和徐式微订婚那天,他心情畅快得连灌几十杯酒,主打个来者不拒。
谁知却听到若兰对近江憬说出那句“我会等你和徐式微取消订婚的那一天,我会一直等你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