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盛大隆重的婚礼把关懦本就贫瘠的精力压榨得所剩无几,从意国回来之后她在家里足足赖了半个月都没出过门,白天吸猫晚上黏着桑兰司,每天泡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懒得连画室的门都不想开了。
腊月中旬,桑野工作室要出差去外地参加项目布展和考察,时间大概要花一个礼拜左右。
当天下午下了个早班,桑兰司回家在衣帽间里收拾行李,没多久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关懦带着玉米和玉兔刚进来。
行李箱在地上敞着,才整理不久,里头还空着。还没等她说什么,关懦抱着两只猫往地板上行李箱里一坐,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说:“桑兰司,你把我也带走吧。”
语气都快愁死了。
桑兰司一笑,把手里的衣服挂回去,拍拍手掌走到行李箱边蹲下,手一伸,戳了戳她怀里的两只猫耳朵。
“好啊,我现在去给你订机票,同一趟的航班应该买不到了,我给你订晚一点的,等你落地了再去接你。”
“真的?”
“假的,”桑兰司手一抬,不算轻地捏捏她的脸颊,“你后天不是还要去画廊签合同,怎么着,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了?”
关懦眼尾一垮,不怎么高兴地看着她。
桑兰司想了想,松开手,把玉兔和玉米从她怀里挖出来,拍拍屁股让它们出去玩去,然后过去把衣帽间的门给关上——
关懦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做什么?”
“你说呢?”桑兰司一边解着衬衫的袖口一边看着她说,“看你这么舍不得我,走之前好好地疼一疼你。”
关懦:“……”
“不好吧,”余光瞥了眼窗外的天色,关懦假装推拒地从行李箱里挪出来,脚步矜持,“晚饭还没吃呢……”
翌日,因为是早航班,桑兰司五点多就起了。
快要出门时关懦和猫都睡着还没醒,桑兰司在玄关给简野发了消息通知她下楼,收了手机又忽然想起什么,静悄悄地回到卧室,把关懦埋在被窝里的脸扒出来亲了两下。
睡得正香,关懦被弄得迷糊,鼻间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桑兰司见状又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嗯,睡吧,醒了给我发消息。”这才满足地离开。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路口等红绿时一扭头,瞥到桑兰司耳后根上高领毛衣都没挡住的吻痕,简野感觉自己眼都要瞎了。
“我说你们在一起也快一年半了吧,怎么一天天的还这么难舍难分,不嫌腻歪啊。”
桑兰司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文件,懒得抬眼看她:“干你屁事。”
简野撇嘴,下一秒看见桑兰司佩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又嘿嘿地笑起来:“真是的……我到现在都没适应你是已婚人士这件事……哎,话说结婚到底什么感觉啊,和以前比有什么不一样?”
“想知道,你自己可以去结个试试。”
“我才不呢,”简野嘁了声,“我觉得结婚这事儿还得分人,也就是关懦性格好,换作是别人结婚之后说不定要一天到晚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翻天。”
这点倒是没说错,桑兰司手下划着平板,抽空转头看了一眼。
简野莫名:“咋了?”
桑兰司收回目光,淡定道:“感觉你最近好像有不少情感方面的感触?”
简野一顿,眼瞅着前面的红灯开始倒计时,连忙握住方向盘,叽里咕噜地扯开话题:“我这不是看你和关懦这两个月为了婚礼前后忙活心疼你们吗……”
说心疼,但其实婚礼前后桑兰司和关懦都没怎么插手过,统统是做婚纱设计师的小姨帮忙准备的,她们俩主要只负责工作和赶稿之余接电话和试礼服,连接待亲朋好友的任务都有简野这么个社交恐怖分子代劳,可谓是把躺平态度发挥到了极致。
婚礼一共办了两场,国内一场,国外一场。
国内的就办在鹭城,两人一向没有多少亲友,那天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却多得惊人,一问全是简野前呼后唤来的:大学老师同学、工作室的员工、楼上楼下的邻居们,以及各个项目里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同事……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简野大概会杀回她俩的高中再做一做婚庆宣传。
相较于国内,意国的那场宾客稍微少一点,不过短短几天既要试场地又要倒时差,一场邮轮婚礼下来也还是累得够呛,因而关懦回国之后才一下子歇了这么久,窝在家里连门都不愿出。
“你们回国都半个月了吧,关懦接下来什么打算,回画室?”简野开着车问。
桑兰司的唇角幅度很小地扬了下,“当米虫。”
桑兰司出差的这几天,关懦依旧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赖着,除了去画廊签了趟合同,剩下的最远活动地点就是澜景庭楼下的超市和宠物医院。
晚上季老师上门来送猫粮,瞧见家里就她一个人,哟了声,“桑兰司又去出差了?”
正好在吃晚餐,关懦问她要不要进来吃顿便饭,季老师摆摆手说不用,晚上她还要和同事聚餐,两袋猫粮送到她就得回去了。
“对了,”走前季老师突然想起来约她,“关懦,年三十晚上你有空没?叫上桑兰司一起,我们一起搓搓麻将?”
“……好。”
睡前和桑兰司开视频煲晚安电话粥,关懦顺便提到了这事,问桑兰司除夕有没有什么安排。鹭城过年期间不让放烟花,这年头春晚也很没意思,漫漫除岁夜她俩总得找点事做。
桑兰司想了想说没有,“我对打麻将不感兴趣,我可以在边上教你。”
关懦一听就来了兴致,第二天就在网上速送了一盒麻将回来,全天在家研究川麻的几种搓法,又给自己找到了新乐子。
直到桑兰司出差的第七天,项目交接逼近尾声,按理说展期一结束工作室上下就该动身准备返程了,桑兰司却突然打电话给关懦,交代说她和简野因为一些原因还得在北陵多待两天。
“什么事啊?”关懦在这头不解地问。
桑兰司告诉她没什么,简野在这边还有点应酬,小福和工作室的员工都已经回鹭了,没人盯着万一简野又把自己喝进医院就麻烦了,她只能牺牲点自己。
说话间,简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飘过:“你说你结婚的消息都放出去一年多了,小公主还约你吃饭是怎么想的,该不会对你还没死心吧,你要不先避一避?”
关懦一愣,半天才在脑海中搜刮出“小公主”这三个字对应的是谁。
然后就有点坐不住了。
晚上做梦还梦到高中时桑兰司桌肚里那些满满当当摞起来的情书,后半夜醒过来时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睡意全无的她在一番徘徊后飞快地买了当天去北陵的头等舱机票,爬下床随便在衣帽间里拽了几件换洗衣服,天还没亮就把行李打包完毕,整装待发。
去机场前还得把玉米玉兔送到楼下——季老师一大早开门打算去早餐店买点小笼包,还没到上班时间,就看见医院门口有人拎着航空箱和行李箱在门口守着,脑袋瞬间宕机了几秒,还以为自己熬夜熬太狠出了幻觉。
“桑兰司不是还没回来,你也要去出差?”
关懦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能干巴巴地点头说是,劳烦她照顾玉米和玉兔几天。
“放心吧,”季老师拍拍玉兔的脑袋,笑眯眯地对她说,“追爱愉快。”
也没空去想季老师是怎么看出来的,玉米和玉兔一安置好,关懦就立刻打车去了机场。
她这一路,从昨晚在电话里听见简野提到以前追过桑兰司的美术馆小女儿又约桑兰司吃饭开始就魂游千里,心思早早就飞到了辉煌遥远的北陵,再加上有噩梦的加持,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桑兰司怎么这么受欢迎”“桑兰司怎么又被人表白了”,去机场的路上她甚至还暗戳戳地翻了桑兰司和简野的朋友圈,鬼鬼祟祟仿佛做贼。
直到上了飞机,正式起飞的那一刻,关懦才当头挨了一记惊雷似的,看着舷窗外湛蓝的天空突然间醒悟过来——
自己这是在干嘛?
桑兰司不都说了这是工作应酬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人家还喜欢桑兰司又怎么样,桑兰司一个已婚人士难不成还能跟人家发生点什么?
被冲动蒙蔽了头脑,关懦后知后觉,飞机已然腾空而起,而她躺在宽敞的头等舱座椅里只感觉眼前一沉,恨不能抱着毛毯滚两圈。
比起后悔,她现在开始有点担心,桑兰司见到她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己不信任她,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事就大发神经疑神疑鬼……
揣着一肚子的忐忑,关懦如坐针毡地度过了漫长的两个半小时的空中飞行。
中午落地北陵后她甚至没敢立刻给桑兰司打电话,在机场逗留许久才磨磨蹭蹭地给桑兰司发微信,问她在哪儿,忙完了没,吃午饭了吗。
桑兰司一一回复,在酒店,上午没什么事要忙一直闲着,这会儿她正打算和简野一起去饭局,一会儿就下楼出发。
“上午给你打电话怎么提示你手机关机?”桑兰司问。
关懦心一虚,胡乱编理由说昨晚睡前忘记给手机充电了,这会儿才刚刚发现。
“这么晚才起床?”
“嗯,”关懦假模假式地回了她几个字,“我在冬眠。”
第274章 番外二
快到饭点了,简野收拾了行头出门,刚好碰上桑兰司也从隔壁的房间出来,穿着宽松的休闲服,正在过廊上看手机。
“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去吗?”简野疑惑,“好歹也是正经场合,怎么不换身像样点儿的衣服?”
桑兰司却没回答,反而意味不明地问她:“关懦给你发消息了吗?”
简野一愣:“你咋知道?”
“发什么了?”
“也没什么啊,就问你这次出差做的是什么项目,展馆位置在哪儿……”
拿着手机思考了两秒,桑兰司一挑眉,毫不犹豫地转身。
简野蒙圈:“你干嘛去……中午的饭局你还去不去了?”
“不去了,”桑兰司留给她一抹风轻云淡的背影,“再见,一路顺风。”
简野:?
神经。
离开机场,关懦打车到北陵美术馆,路上花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处在雕塑展的最后一天,馆内的客流量已经少了大半,现场购票很方便。下车后关懦先把行李箱放到了寄存处,之后才拖拖拉拉地去买票。
几分钟后,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进入馆场,她低头无奈地看了看手里的“VIP 特票”——从鹭城到北陵,两多小时的头等舱着急忙慌地飞过来就为了一个人看场雕塑展,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毛病。
工作人员领来一位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女士过来,向她解释:“小姐,这位是馆场为本次展览配备的专业讲解师,遇到任何问题您都可以直接向她咨询……”
想到眼前偌大的展馆空间全都是由桑兰司带领工作室的员工亲自设计的,关懦懊丧的心情得到些许安慰,打起精神向对方露出个温润有礼的笑容,“好的,谢谢。”
讲解师的沟通能力很优秀,专业知识过硬,口齿清晰流畅,但参观过程中关懦还是几度走神。
脑子里七岔八岔的,一会儿想桑兰司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吃上饭了,一会儿又想桑兰司吃饭时和人家会聊些什么。已婚人士和单身小年轻应该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吧……
脑补了会儿,关懦最终还是没扛得过内心那头作祟的小兽,落后讲解师一步,掏出手机不吭声地给桑兰司发消息:[探头][探头]
嗡一声,桑兰司几乎是秒回。
回了她一个“放个耳朵”的玉兔的表情包。
关懦垂着眼帘,指尖飞快地敲在屏幕上:【在吃饭?】
桑兰司:还没。
关懦:不是说中午有饭局吗?
桑兰司:没去,临时接到点工作,让简野一个人去了。
唇角一翘,又赶紧敛下去,关懦手动压了压嘴角,不让自己高兴得太明显。
前方的讲解员察觉到身后的异常,回过头,迟疑地问:“小姐,是不是我的讲解太枯燥了,您不感兴趣?”
关懦回神:“没有,您讲解得很好……”
讲解员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这时,一道明亮的手机铃声突然插进来。
还是以为是自己的,关懦下意识地低头,发现不是,就看见面前的讲解员快速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页面,讲解员抬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她道:“抱歉,小姐,我先接通电话。”
关懦温和地点头,说没事,她自己在附近转一转就行,然后等讲解员离开,立刻重新点开手机,持之以恒地骚扰桑兰司。
不过这会儿桑兰司却没回了。
连着三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关懦有些疑惑,思考的工夫,讲解员打完电话回来了,先为刚刚自己的服务不周道了歉,然后告诉她马上会为她换一位新的讲解员过来。
没等关懦说不用,讲解员诚恳道:“看您似乎对展馆的空间设计很感兴趣,那位刚好是本次展览的负责人,对设计理念方面更专业一些,她很快过来,劳您稍等。”
“……”
拒绝的话都还来得及说出口,转眼对方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展馆转角,关懦杵在原地,语塞地看了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桑兰司回她了。
内容只有两个字:【马上。】
正在想这话是什么意思,身后突然传来平稳的脚步声,关懦本能地扭头,下一秒眼睛倏地睁圆。
一身清贵的双排扣西装,桑兰司风姿绰约地走到她面前,站定后轻轻挑眉,“一个礼拜没见,不认识我了?”
“……”关懦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桑兰司歪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机,动作十分矜娇地抬了抬下巴,“不是说了,只要你想见我,马上就出现在你面前。”
关懦这才反应过来:“你说你临时有工作……”
“嗯,”桑兰司应声,额头一低,顺手把工作证挂到脖子上,“现在刚好到岗。”
饭局没去,饭也没吃,大中午的两人跑来美术馆里瞎转悠。
人都见到了,也就没必要再继续捱在展馆里饿肚子,关懦提议她们可以先找个餐厅吃饭,打车过来的路上她刚好在地图上看见附近有几家评分很不错的融合餐厅,应该不会太踩雷。
桑兰司却一脸从容地跟她说不急,不差这点时间,先把剩余的展馆逛了再说。
看她这一身正经严肃的派头,应当是去饭局的途中突然改变了安排,关懦心里有些雀跃,往桑兰司胳膊边挨了挨,控制着声量问:“桑兰司,你怎么知道我来北陵了?”
感觉到手臂被轻轻蹭过,桑兰司似笑非笑,看了关懦一眼,神色悠悠。
关懦戳戳她:“嗯?”
“猜的,”桑兰司总算开了金口,“你不是给简野发了消息,问她这次的项目地点在哪儿。”
这就能猜到?关懦惊奇,往桑兰司身边又靠近一寸,还想再嘀咕两句,桑兰司却脚步一挪,淡淡地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提了提胸前挂着的工作证,对她说:“关小姐,参观展览麻烦不要对讲解员动手动脚,我已经结婚了,请你自重。”
“……”
呆了几秒,关懦吸了口气,不作声地把脸别到一边去。
桑兰司扬眉:“关小姐笑什么?”
憋着股劲,关懦埋头说没什么,她对雕塑艺术一知半解,就麻烦桑工好好地跟她科普科普,回头她一定在网上给个百字好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俩人就这么调戏来调戏去地扮演陌生人,过足了戏瘾。
剩下的展馆也给逛完,终于能去吃饭了。往展馆出口的方向有一条偏暗的墙雕过廊,转角右侧就通向茶歇间,大中午的展馆内也见不到几个人影,关懦进去洗手,桑兰司就在过廊上等她。
擦干手出来,看见桑兰司在一旁摆弄手机,关懦探头:“简野?”
“嗯,”桑兰司递给她看了眼,“我告诉她你来北陵了。”
“她那边的饭局结束了?”
“还没,”一边说着,桑兰司一边收起手机,“她还跟人约了下午茶,忙得很。”
关懦点头:“那等她忙完再说,我们先去吃饭……怎么了?”
转身发现桑兰司没跟上,她不解。
桑兰司直勾勾地看了她两秒,手臂一勾,揽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突如其来的一下,怀抱紧贴,关懦吓了一跳,连忙扭头看向过廊附近。
“放心,没人,”桑兰司把她的脸给捧回来,在很近的距离下和她说话,声音、气息都落在她唇角,“展期的最后一天,现在又是饭点,只有我跟你闲得没事干,跑到展馆来谈情说爱。”
怎么就谈情说爱了……
关懦脸一红,矜持地捏了下扶在她腰间的手腕:“桑工,工作期间怎么能对游客动手动脚?”
桑兰司扬唇,凑过去在她左边脸颊上啄了下,懒洋洋地说:“没办法,游客都主动送上门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你不是已经结婚了,这么不自重?”关懦模仿着她先前调戏的语气。
桑兰司就在偏头她右边脸颊上也亲了下,“家花没有野花香,这个道理关小姐你不是最懂了吗。”
胡扯。
关懦笑起来,不好意思地回搂住她:“你不要凭空污蔑我的清白……”
闭上眼,两人依偎在昏暗甜蜜的过廊上接了个很长很深的吻。
虽然知道这个点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人经过,但毕竟是公共场合,关懦的脸皮一贯轻薄,亲完唇瓣肿了,脑袋也红了,勾着桑兰司的手指腻腻歪歪地拉着她往外走,桑兰司跟在后头则一副彻底交代了自己、万事随她安排的样子。
没办法,爱人太体贴,她只要做甩手皇帝就行了。
用餐期间,桑兰司用手机翻了下关懦今早过来的航班,发现她是凌晨起意订的机票,就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来飞北陵,没她在家睡不着觉?
随口的一句话,桑兰司想听到的当然是“想你想得一刻也等不了必须要立刻来见你”这种情话,却没想关懦倏地呛了下,脸上露出噎住的表情。
桑兰司歪头,发觉关懦好像没说实话,顿筷子一撂,好整以暇地撑起下巴,“不是想我?”
关懦:“想你当然是想你……”
眼神闪躲,她的声量一点点小下去,如果不是桑兰司就坐在对面压根听不清,“也有点……”
再三确认,自己听到的最后两个字是“吃醋”没错,桑兰司无意识地蹙了眉:“吃什么醋?”
咳。
关懦垂着眼帘嘀咕:“北陵美术馆馆长家的千金知道你结婚了还约你吃饭……”
桑兰司怔了半秒,唇角一掀,复又快速捋平,端来热茶喝了口,平静地颔首:“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和我打电话的时候,简野在边上说话被我听见了。”
说到这儿关懦就有点痛恨自己过于发达的耳力,某些时刻完全没必要这么敏锐,愣给自己找不痛快。
桑兰司回想着,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你以为人家还没死心,还想要追我?”
关懦拎着筷子捣头。
桑兰司作思考状:“即便我已经结婚了?”
“……”关懦心虚地低下头扒饭。
也就错过了桑兰司眼底突然溢出来的笑意,“关懦。”
“啊?”关懦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知道这次的雕塑展是美术馆馆长亲自打电话委托桑野策划的吧?”
“……知道。”
“所以合作结束后的庆功宴,也是项目的一个重要环节。”?
关懦一个磕巴,几乎快要埋进碗里的脑袋唰地抬起来:“庆功宴?”
桑兰司坦然地点头,慢悠悠地强调:“项目组的领导、各部门主管、经理,重要员工,几十号人,全部在场的庆功宴。”
“那、那简野为什么说是小公主约你吃饭……”
“馆长家的千金这次也参加了这次雕塑展的项目,馆长这两天在准备闭展的工作,一时忙不过来就让女儿来通知桑野庆功宴的具体时间,”桑兰司说,“这很奇怪吗?”
……不奇怪。
奇怪的是自己才对。
哈哈,关懦干笑两声,抓起筷子,脑瓜子又扎碗里去了。
“那……你在项目组里和馆长千金碰到,会不会有点尴尬……”买单时,关懦旁敲侧击地打听。
桑兰司:“有什么好尴尬的?”
“毕竟人家以前喜欢过你……”
“以前喜欢过,现在又不喜欢。”
“啊?”
“忘了告诉你了,”买完单,前台送了对毛茸茸的白色情侣挂件,桑兰司挂了一枚到关懦的帆布包袋上,顺手捏捏她的耳垂,“你想象的事一辈子都不会发生,馆长千金去年末就谈恋爱了,现下两个人如胶似漆,情意正浓,连上班都要带着。”
关懦:……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简野的鬼话了。
第275章 番外三
从北陵回来差不多就一脚踏进了年末,临近过年,小长假开始,朋友圈的列表也逐渐活络起来,不少相熟的老同学都前呼后唤地约起聚会,连关懦和桑兰司都陆续接到过几通电话。
最终当然是一场都没去,那段时间关懦闭关在家一门心思学麻将,她这人平时玩游戏上手挺快,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到麻将桌上就开始犯迷糊,就连摸牌往哪边转都记不住。
本来是被安排来给她当称手陪练的简野几天下来赢得嘴都咧了,桑兰司看不下去,等年末的工作一忙完,立刻撸起袖子地把简野给撵了,自己亲自上。
又学了两天,仍是毫无进步,晚上睡觉时关懦趴床上玩手机,洗完澡的桑兰司进卧室,在床边站着眼神沉浸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过来把她的脑袋抱住,不紧不慢地扒拉她的头发。
“……怎么了?”关懦蒙圈地支起胳膊。
桑兰司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插在她发间摩挲,仔细寻找着她后脑勺上当初手术留下来的疤痕。
“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车祸的事都记起来了吗,最近感觉怎么样?”
关懦配合着她的动作低低额头,“没什么感觉……都挺好的啊。”
既没做噩梦也没犯过恶心,连应激的毛病都彻底好了,早就没阴影了。
桑兰司说“那就好”,然后继续持之以恒地揉搓她,思索着和她商量:“改天要不还是找蒋医生看看吧。”
“啊?”关懦茫然,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脑袋,还以为哪儿有温柔,“为什么?”
桑兰司平静道:“看看是不是车祸影响到了智商。”
关懦:“……”
除夕当晚,关懦果然输了个精光,几圈打完兜比脸干净,一夜之间成功戒掉了麻将。
年假期间,因为关季黎聿没回国,除了小姨以外两人也没什么亲戚来往,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家里待着的,直到复工前两天才和章老师约了时间过去拜年。
章老师家在市北,开车过去不远不近,当天简野也跟着去的,本来还打算拎两箱拜年礼物,被桑兰司一句“你还想不想进章老师家门”快速打消了念头。
初七,年味还没消散,三人到的时候是上午,章老师正在家里辅导外孙女做寒假作业,一老一小都戴着眼镜,在书房里为一道小学的奥数题解法吵翻天。
“……”三人在门口围观,不约而同都有种回到了学校在教导主任面前挨训的寒凉感。
“哟,章老师孙女这么爱学习呢,”简野在后头小声嘀咕,“这才上小学就戴眼镜了,看这眼镜底儿的厚度,近视得有五六百了吧。”
桑兰司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章老师的外孙女是因为她妈妈生她时早产,视网膜血管发育不完全导致的先天性近视。”
简野:“……”
半夜睡醒坐起来都得给自己俩大嘴巴子。
关懦也回过头,声音微小地插进来,加入她俩的群聊,“桑兰司,你以前来过章老师这儿?”
“嗯,以前经常来,和章老师女儿也碰上聊过几次。”
“我靠,”简野顿时有种自己被背叛的感觉,“你来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桑兰司瞥她:“你在医院天天闹着要死要活的时候。”
简野:“……”
屋里,章芮好不容易辅导着外孙女把最后一道图形题的几种解法都列出来,一抬头,看见三个大活人靠在门口旁若无人地交头接耳,老教师的职业病立刻犯了。
正想要开口说两句,站在为首位置的关懦很不着调地往桑兰司身上歪了下,脸上还挂着不明所以的笑容,章芮眼镜框一抖,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好好的孩子被带歪,果然只在眨眼一瞬间。
外孙女小名叫冬冬,相当应季的名字。
章芮给她们去泡茶时,三人就在客厅里坐着。
左右没话聊,简野主动和坐在另一侧的小女孩打招呼:“冬冬,你好。”
冬冬头都没抬,抱着平板电脑敷衍她:“简阿姨好,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才十岁的小孩儿,对待外客的态度不冷不热,简野一下子尬住。
坐在关懦身边的桑兰司却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什么都不关心,自顾自地和关懦说话。
大概是两人一直黏在一块儿,存在感太高,手指在平板上戳了几下,小女孩儿的目光稍稍从屏幕上挪开,略显好奇地看向她俩。
简野余光一瞟,见缝插针:“桑阿姨以前来过,你还记得她?”
“记得啊,”冬冬又把脸转了回去,继续划平板,“她这张脸应该很难不记得吧。”
……?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成熟了?
“那旁边的关阿姨呢?”
“第一次见,”冬冬看了眼,随口道,“以后就记得了。”
小朋友个性清奇,不过说话还挺好听。简野一笑:“那简阿姨……”
闻言,冬冬看向她。
简野满怀期待地坐直。
“抱歉,”女孩儿托了托压在鼻梁上的厚眼镜,不走心地跟她道歉,“阿姨,我天生近视,有点脸盲,不好意思。”
“……”
这熟悉的记仇,熟悉的小心眼儿,熟悉的睚眦必报……
简野看着小女孩精致的小脸蛋儿,在心里麻木地想,完全是桑兰司的缩小版。
抱着胳膊,简野忙不迭地滚到关懦身边取暖去了。
快到中午,章芮接到通电话,还有一位学生今天也要过来拜访,彼时三人都在厨房里帮忙准备午餐,简野一听欣然应允,反正中午她们也是要留下来吃饭的,多个人也就多双筷子的事,人多还能热闹点儿。
“章老师,一会儿来的是谁啊,我们仨认识吗?”简野在厨房门口好奇地伸出脖子。
“认识,”章芮备着桌椅说,“是小庄。”
“小庄?”
简野在脑海中搜了一圈,没想起来有谁叫这个的,脑袋一缩,回到厨房问关懦和桑兰司,老同学里认不认识这号人物。
桑兰司不用说了,社交圈和简野基本上完全重合,简野都不认识的她更不可能认识。
关懦也摇头:“记不起来了。”
简野就“咦”了一声:“来头还挺神秘。”
快到饭点时,门铃响了,姗姗来迟的神秘人终于登场。
原本还坐在桌边热脸贴着冷屁股乐呵呵地冬冬搭话的简野一秒钟变成了死人脸。
关懦和桑兰司也有些意外。
没想到上面给章芮拜年会碰上她们仨,庄萝进门后的的脸色一下子也变得不大好看,放下给冬冬带的礼物问了几句新年好就打算走,最终还是章芮开口才勉强将她挽留下来。
一顿饭吃得心情各异心怀鬼胎,饭后一群人在院子晒太阳聊天才知道,庄萝已经从澜市的艺博馆离职了,打算年后开始就回鹭城发展。
“嘁,我说她怎么突然跑上门探望章老师,”简野又在背后蛐蛐人,“以前没听说她来过,原来是要回鹭城了,提前给自己打点人脉,心机真深。”
声量不高,也就桑兰司能听见。
“怎么,只许你乱攀关系,别人找出路就是手脚不干净?”
前方一直在专心听章芮和庄萝聊天的关懦似乎察觉到了后方她们俩的对话,小幅度地转了下头,“什么?”
“没什么,”桑兰司从后头伸手把她的耳朵捂住,顺了顺她的耳发,心平气和道,“简野在骂人,脏得很,不要听。”
简野一边掉鸡皮疙瘩一边狂翻白眼。
下午三四点,日头渐落,一行人终于准备打道回府了。
在院里和章芮说完再见,四个人互相用余光你瞥我、我瞥你,一句话没说,不约而同地向外走。简野跑得最快。
走到院门口,身后忽然喊了一声:“关老师。”
关懦惊讶地回头。
桑兰司的脚步停了下,看见庄萝跟上来,向关懦轻轻颔首:“我和简野在车上等你。”
“好。”
微微的声响,车门关上。
关懦回身,待庄萝走到面前,温声问她:“庄小姐,找我有事?”
往不远处停车的方向看了眼,庄萝回过神,浅浅道:“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和桑总监,新婚快乐。”
“谢谢,”关懦想了想,若有所思地提议,“其实这些话你可以当着桑兰司的面说的。”
“不了,”庄萝一笑,“这份祝福是给你的,至于她们俩……”
剩下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上回见到庄萝还是一年多以前,在澜市出差的那段时间。当时关懦借着和艺博馆副馆长的约见向庄萝施压,那之后庄萝就再没主动刁难过桑野,现在看来只是暂时的,她们仨之间的隔阂仍未消除,以后还会有更多不愉快的擦碰。
“庄小姐,”片刻斟酌,关懦掂量着开了口,“之前我和副馆长……抱歉,我并不是有意想要针对你。”
“我知道,”庄萝自然而然地接话,“你是简野的朋友,当然会想帮她。说到底你也只是在副馆长面前提了我几句而已,也没做错什么。”
“……谢谢。”
“何况我以前对桑野的态度也的确不够体面。”庄萝道。
关懦意外地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就是嫉妒简野。”庄萝大方地承认,彻底扯下了一直以来覆在脸上的那层虚伪的面具。
关懦嘴巴一哑,心情诡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凭什么人人都喜欢她、看好她,凭什么她落难之后还能东山再起……”庄萝自顾自地说。
“前有桑兰司后有你,就连员工都对她死心塌地,这些年她身边有这么多贵人,就好像全世界都在帮她,凭什么?”
“……”
“废话,当然是凭我命好啊,”开车回去的路上,简野趾高气扬地发表胜者宣言,“老天就是这么喜欢我,偏心我,看我不顺眼又不能拿我怎么办,她就继续忍着呗。”
说到兴头上,她一撸衣袖手舞足蹈,手腕上的陈年疤痕露出来,关懦看见,垂下眼帘无声地笑笑。
“笑什么?”同样坐在后座的桑兰司注意到她的微表情。
关懦摇头,捏捏她的手掌,说没什么。
“对了,关懦,”趁着等红灯,简野抓紧时间回头问,“庄萝还跟你说别的了吗,她这以后就要回鹭城发展了,万一哪天又发疯,又想对桑野动什么歪心思,我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关懦思考:“歪心思……应该是没有了。”
她回想起分别前庄萝最后说的那两句话。
“那些小打小闹的手段也没什么意思,”庄萝说,“以后我会用更具有威胁的方式和桑野见面。”
关懦注意到,她说的是“桑野”。
“桑兰司。”坐在车后排,关懦小声地叫了下桑兰司,同时挠了下她的胳膊,动作幅度很小,没让前面开车的简野发现。
“嗯?”桑兰司顺手扣住她的五指。
“蓝星工作室最近是不是在挖人?”她问。
桑兰司先回答了“是”,之后才问她怎么知道。
关懦瞟了眼前头,往她肩边靠了靠,低声道:“庄萝好像要跳槽去蓝星了。”
桑兰司一顿,眼神平静地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要不要告诉简野?”关懦继续和她咬耳朵。
桑兰司敏锐地动了下膝盖,“暂时先别说。”
“……为什么?”
升起车窗,桑兰司反手摸了下她腰边的安全带,确认系得很牢固,握紧她的手掌,沉着道:“小心一车三命。”
第276章 番外四
差不多是大二的暑假,简野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办了场生日聚餐——那是她近十年来过得最像模像样的一次生日。
和桑兰司一样,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人生起起落落,忙着工作忙着奋斗,再没有一次生日能像学生时那样无忧无虑。
到了今年的生日,简老板终于意识到这些来自己过得有多么孤寡凄惨,心中一痛,决定要好好地补偿自己,提前一周就给桑兰司和关懦下达了命令:“今年的生日让我看到你们的心意,能不能做到?”
语音发到群里,几分钟后陆续收到两人的回复。
关懦:收到,简总放心![敬礼][敬礼]
桑兰司:你下次再在我开会的时候艾特我试试。
关懦:不要对寿星这么凶。@桑兰司
桑兰司:噢。
桑兰司:[撤回]
拿着手机,桑兰司从书房出来,一到客厅就看见关懦已经洗漱完,正姿势舒服地躺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看样子正在和简野微信私聊,手指在键盘上翘得飞快,噼里啪啦地打字。
桑兰司活动着后颈走过去。
“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关懦捧着手机循声扭过头,“你忙完了?”
“忙完了,”桑兰司顺手捞起被她喝了一半的水杯,边润嗓边问,“简野?”
关懦笑着应了一声,扭过脑袋把手机递给她看。
桑兰司扫了眼,满满几页的消息,果然是有关生日的内容。
她把手机还给关懦,“你已经想好要给简野送什么礼物了?”
关懦挪挪腰,得意道:“当然,一个月前我就想好了。”
这么早。桑兰司问:“准备了什么?”
关懦看她一眼,平躺着用手拍了拍身下的沙发。
桑兰司想了想,紧挨着她的肩边坐下,弯腰低头,“啵”地一声亲在她的嘴巴上。
“现在能说了?”
“……”
关懦露出些好像有点不爽但又的确被爽到了的表情,手臂虚虚地蹭过她的小腿,“桑兰司,我说的是沙发。”
桑兰司的目光在她和她身下的抱枕之间徘徊了几秒,才道:“你要给简野送沙发?”
“是啊,”关懦仰头,“简野家里没有长沙发,她每次过来都念叨我们这儿的沙发舒服不舍得回去,我就联系黎姨让她帮忙挑了款沙发从意国运过来,已经过了海关,应该周末就到了。”
生日礼物送沙发,简直天才,“你确定简野会喜欢?”
“简野肯定喜欢。”
桑兰司挑眉:“怎么说?”
关懦拍掌,信心满满:“因为超贵。”
几天后,沙发按时送到。
“你们两口子是不是耍我呢?”简野收到时都无语了,“哪有人生日礼物送家具的,还得我班都不上了亲自跑回来签收……”
桑兰司在电话里贴心地向她科普了沙发的价格。
简野表情一变,瞬间换了副嘴脸:“沙发好啊!我最爱沙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止是礼物,关懦对简野生日前后的所有安排都很上心,到了简野生日的前两天晚上还在纠结要不要把原本已经订好的餐厅给取消。
因为工作室突然收到的邀请,当天简野在隔壁澜市有场城市企业会议要参加,来回奔波显然有些不方便。
桑兰司澡都洗完了从浴室出来仍见她桌边犯难。
“怎么还不睡?”
关懦回眸,仰头和她交换了一个满当的亲亲,“简野后天不是要去澜市开会吗,我在考虑要不要换餐厅。”
“换了吧,下午开会,还不知道她晚上能不能回来。”
“那简野的生日怎么办?”
“随便过过吧,”桑兰司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些年的生日她都这么过来的,工作太忙没办法。况且生日礼物不是已经送了吗,她很喜欢,其余的可以等到之后再补上。”
关懦想了一会儿,眼前一亮:“明天工作室要加班吗?”
“不用,”桑兰司看着她,“你要提前给简野过生日?”
“对,”关懦立刻去联系餐厅,“你提醒我了,反正当天往返来不及,那就干脆提前一天好了……”
桑兰司站在一旁看着她给餐厅打电话,全程没作声。
电话打完,关懦点开微信给简野发消息,桑兰司看了须臾,突然抱臂出声“哦”了下,不经意地说:“明天周五,下班之后简野好像要和工作室的同事聚餐。”
关懦一愣,抓着手机扭过头:“你怎么不早说。”她餐厅时间都改了。
“忘了。”桑兰司道。
话音落下,关懦的手机里传来“咻”的一声,简野喜气洋洋地给她发来段语音:
“好啊,刚好明天工作室有聚餐,你订了哪家餐厅,我把员工都叫上一起过去……”
桑兰司淡淡地瞥了眼手机屏幕,眼神不太温柔。
关懦没觉察,低下脑袋正想打字,手中突然一空。
桑兰司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放到桌上,说:“该睡了。”
关懦伸手想够回来:“时间还早,不着急,我先回——”
话没说完,腰上一紧,桑兰司直接弯腰把她从椅子里打横抱了起来。
关懦一惊,胳膊慌乱地在空中抓了两下,连忙攀住桑兰司的脖子。
“桑兰司,我还没回复简野。”
“不是都已经和她商量好了。”桑兰司不咸不淡地说着,转眼就把人抱回了卧室。
到床边,关懦攀着两条胳膊小声抱怨她:“玉米和玉兔都没睡呢,干嘛这么早回房间……”
桑兰司闻声垂眼。
关懦和她对视了几秒,仍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她。
桑兰司:“你说呢?”
说完,手一松,不轻不重地把她丢到了床上。
大床轻软,铺着丝滑的床单和薄毯,被扔上去后关懦甚至还压着枕头轻轻地弹了一下。
她人有点懵,抬头看去,桑兰司站在床畔,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但因为刚刚把她从客厅抱过来,身上的睡衣领口被弄乱了,浑身上下反而有种斯文濒临崩坏的欲气。
不知想到什么,关懦的耳尖突然不受控制地一热。
松开枕头,关懦满脸通红地从大床的另一边爬过来,在桑兰司冷淡的目光下拉住她的衣袖,申请让她再重新扔一次。
桑兰司:……-
关懦的酒量向来只能做小孩儿那桌,但因为简野生日的聚餐太热闹,还是被一群人怂恿着喝了两杯啤的。
聚餐接近尾声,人差不多也昏头了,挂在桑兰司身上不肯撒手,工作室的员工们纷纷憋笑装作没看见。
结束后两人是打车回去的。
路上,简野打电话过来问怎么样了,桑兰司在车后座一边把关懦搂着一边没好气地让她滚。
聊到一半,关懦在她怀里动了动,脑瓜子还不清醒,仰着脖子就要亲她。
桑兰司快速掐断电话,一看窗外离澜景庭不远了,让司机停下,她们就在这儿下车。
司机脸上也憋着笑,收完车费,冲两人留下句“路上小心”,车影转眼便消失在远处。
微风荡漾的夏夜,空气凉爽,虫鸣在草丛中蛰伏,高高的路灯将路上交叠的影子拉得颀长。
桑兰司一步一步走得平缓而轻盈。
“桑兰司,”关懦在她背上迷糊地说,“你把我放下来吧,我很沉的……”
桑兰司稍稍偏头:“沉在哪儿?”
关懦:“我今晚喝了两杯酒……”
桑兰司嘴角一掀,拆穿她:“你就是想亲我。”
颈边的气息果然一下子变快,关懦想亲而不能,立刻借着酒劲作乱地蹭她。
喝酒之后关懦一般有两种状态,一是直接喝蒙忘了自己是谁,变成毫无行动能力的人机;二是刚好喝醉,仗着酒劲解放天性,想一出是一出。
眼下她的状态显然是后者。
桑兰司在江边的步道上把关懦放下,在树下无声地、投入地和她接了个带酒气的吻,之后弯下腰重新把人背起,踩着树影闲适地漫步,“这下满意了?”
关懦凑在她耳边一个劲儿傻乐呵。
乐完,又嘀嘀咕咕地扒了下桑兰司衬衫的领口边缘,瞅着她的脖子说:“桑兰司,你脖子被蚊子咬了……”
“嗯,昨晚咬的,”桑兰司说,“好大一只蚊子。”
“那我给你吹吹……”
温热的呼吸落到肌肤上,桑兰司脚步一顿,手掌翻转过来,指尖微微用力,在关懦的小腿肚上克制地捏了下:“关懦,你是不是故意的?”
关懦就埋在她肩窝里又闷闷地笑起来。
笑完才哼哼唧唧地说:“桑兰司,你怎么这么爱吃醋,我给简野过生日你也要不高兴,心眼儿真小。”
这话她也只有在喝醉之后才敢说了。桑兰司把她往背上托了托,淡定地走路:“那你昨晚还装不知道。”
“嘿,”关懦亲了下她的耳发,“但是,我很喜欢你……的时候……”
醉后这人说话直白得吓死人,桑兰司静了一秒。视线在附近一圈扫过,夜路上除了她俩再没有别人,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这些私密的字眼,她方才没办法地回应了一句:“别的时候就不喜欢了?”
“不喜欢。”
桑兰司顿时啧了声,手臂一紧正要发作,听到耳边传来三个字,复又缓缓松懈下来。
高悬的一弯冷月被落到肩头的灯光染成柔黄的颜色,视野中,万物静谧,微风也浸入缱绻的暖意。
桑兰司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慢下来:“再说一遍。”
伏在她肩头,关懦搂着她的脖子,摇曳地出声:“我爱你。”
“嗯,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桑兰司我喉咙好干。”
“谁让你喝那么多酒。再说一遍。”
“……”
好吧。
“我爱你。”
(全书完)【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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