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 我的马甲都奉我为神明 > 50-57
    第51章 命运齿轮


    现世。


    众人一片死寂。


    “虞纠,他,他真的死了吗?”


    面容明艳的少女此时已经眼睛通红,嘴唇发抖。


    没人回她,他们的脸上同样是茫然与难过。


    他们是亲眼看着虞纠从一个普通的人类暴露身份,成了恶魔,他们是一路并肩战斗的伙伴,虽然时间不长,如今,他却好像永远地离开了他们。


    关神箬不敢置信,喃喃道:“可他不是恶魔吗?怎么会死?”


    她的话让大家继续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们的视线突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楚缪鸣轻轻叫他的名字,“云烁。”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呢?”


    在这次异世旅行之中,最有异样的无疑是一直看似平常的云烁。


    “我不知道。”


    云烁缓慢地说,声音嘶哑。


    “你们想知道什么?”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放在他身上,楚缪鸣抿紧双唇:“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烁低下了头,眼帘遮住了他眼中翻滚的波澜。


    “我当然是云烁。”他缓慢地开口,“我有那个世界的记忆。”


    云烁清楚知道自己可能来自索法西鲁大陆。


    很奇怪,他明明在这个现代世界长大,拥有自己的家人和伙伴,可总是梦到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天使,恶魔,人鱼


    甚至经常梦见一个一身纯白长袍的人,他就这样看着他在黑暗的虚空中,孤独地生活了几亿万年。


    直到最后一点一点被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肮脏扭曲的恶意包裹,最终化为飞灰消失。


    “所以你才会知道那么多东西。”楚缪鸣垂眸,“因为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对吗?”


    云烁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墨蓝的天空下,一轮弯月静静挂在天空,银色的月辉洒在他的身上,带着些许悲凉。


    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个世界的人。


    “那是我小学时的梦,我原以为那只是梦,甚至我已经很久没做过那个梦了,直到虞纠的出现,还有那个奇怪的学院的出现。”


    “我脑子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那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也越来越清楚。”


    “那些梦太诡异了,它告诉我,那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存在,我不属于这里,而且”


    云烁的眼睛逐渐冰冷下去,连瞳孔都变成了深邃的漆黑色。


    “那个世界充斥着恶意,充满了背叛、欺骗、阴谋。”


    他没说的是,他做梦的时候是第一视角,对于神明记忆的迷雾逐渐被拨开,越来越清晰可见。


    他觉得自己不是梦境里那个可怜又可悲的人,他只是一个电影故事的旁观者。


    那个梦境的第一视角对神明有觊觎之心,他既想拉神明下神坛,又想神明能看到他。


    但是他还少了一部分关于神明的记忆。


    灵魂告诉他,这很重要。


    与虞纠有关


    云烁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魅魔那张妖冶绝伦却又清冷疏离的脸庞,眼睛不由眯起。


    “所以,你想说什么?”


    楚缪鸣皱眉盯着他,语调依旧平稳温和。


    云烁收敛起眼里所有的复杂情绪,恢复了往日不着调的模样。


    “不知道。”他摊手,“但我觉得这应该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那个魔王可没有死。”


    “我们这个弱小的世界可招人惦记呢,那些怪物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那虞纠呢?我们不管了吗?”凌白钰的脸色显然不太好。


    云烁闻言轻嗤一声,“管?怎么管啊?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比起让他的世界毁灭,他当然会献出自己,虽然我一直觉得奇怪,单单一个魅魔的能量怎么够维持世界稳定,不过就算他的献祭能维持一段时间,也不会太长,到时候他们还是会入侵我们的世界。”


    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可不止是恶魔一族,在整个世界的安危面前,即使是痛恨恶魔的光芒明阵营也会选择一起合作。


    他可不是随口一说,他们世界的武力值太低端,可偏偏离那个世界又太近,而且世界稳定值又远远高于对方,无论是选择融合还是抹杀这个世界,他们都无法抵抗。


    弱小就会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们先走吧。”楚缪鸣率先迈开步伐。


    “去哪儿?”


    “去上报,这件事是我们无法解决的。”


    虽然他同样痛心虞纠的死亡,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伤心难过了,接下来会有一场硬战


    “什么?”


    听完楚缪鸣的汇报,唐正霆顿时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那群恶魔又要来了?!”他急促喘息着,“我们一定要守住这个世界。”


    “不仅是恶魔。”楚缪鸣的声音很冷静,“我怀疑这次会是那个世界的全部种族。”


    “可是我们拿什么守?”


    一旁的关梨咬牙切齿,眼眶微红,愤怒与恐惧交织着。


    唐正霆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是坚毅无悔。


    “我会告诉其他国家,召唤世界所有异能者和军队,誓死保卫我们的世界。”


    “这次不只是我们华夏的事,是整个世界的灾难。”


    他猛地握拳砸在桌子上,眼里迸射出坚韧的神采,“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能阻挡敌人入侵的办法,我绝对不会退缩!”


    关梨眼神坚定,她知道唐正霆说得对。


    “那就这样决定吧。”


    唐正霆说完站起来,准备离开会议室。


    “我会去寻找神明。”他转头望向楚缪鸣,眼里隐约透露出恳求之意,“缪鸣,我会暂时把权力交给你代管,关梨会辅助你。”


    “拜托了。”


    关梨看着他,鼻尖微酸。


    “你”她欲言又止。


    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那个预言到底


    唐正霆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了。”


    他朝楚缪鸣微微颔首,脚步坚定地走出门外。


    关梨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世界的灾难即将降临,她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们会赢的。”


    楚缪鸣忽然开口,声线平稳,却令关梨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镇定,“我们会胜利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紧绷的脸稍微松缓了些许


    夜晚。


    云烁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做梦了,而这次的梦境格外的真实,真实得仿若亲身经历。


    ‘他’站在混沌宇宙之中,茫然四顾。


    这片广袤虚无的星域里,没有星辰、没有生命、没有光亮、没有生命、没有光芒,像极了他曾经在梦里所见到的那个画面——无尽的黑暗。


    ‘他’站在这里,孤零零的,像是一个游荡者。


    忽然,‘他’发现了什么,快速地跑向某处。


    在那里,似乎飘荡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团,而那个光团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仿佛等待救援的旅客。


    ‘他’慢慢靠近,终于伸出手触碰到光团,指腹传递到柔软的触感,蔓延到灵魂的喜悦令‘他’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就这样在黑暗之中,看着光团渐渐变大,越来越明亮。


    也许是过了一瞬间,也许是过了几亿万年。


    那团光团逐渐幻化为人形。


    纯白无暇的发丝披落下来,遮住半边容颜,朦胧之中,他的双眸微阖,睫毛纤长浓密。


    他就躺在那里,安宁得宛若睡美人,不食人间烟火。


    神诞生了。


    ‘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几个字。


    ‘他’凝注着这幅景象,‘他’的灵魂为之震荡。


    不知何时,神明的眼皮动了动。


    ‘他’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祂。


    ‘他’看着祂缓缓睁开双眼,纯白无暇的瞳孔倒映着璀璨光辉,如同最干净的初雪。


    可是,神明的眼里只有一片空茫,没有‘他’。


    祂看不到‘他’。


    云烁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难过,‘他’不明白自己守着诞生的神明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有些生气,有些委屈,决定离开神明一小会儿。


    但‘他’很快又屁颠屁颠跑回来,守在纯白祂的身边,静静地看着神明在这混沌空间之中发呆了数万年。


    直到神明开始觉得孤独,祂经常看着万千世界的形形色色的种族,想要创造另一个存在来陪伴。


    ‘他’愤怒至极。


    ‘他’陪伴了神明那么久,为什么祂还是看不到‘他’?!!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想要大声质问神明,可神明却依旧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将‘他’淹没,‘他’充满恶意地看着自己的灵魂渐渐变成黑色。


    ‘他’知道神明向往光明,喜爱纯白。


    既然神明想要创造新的存在陪伴,那么就让‘他’帮他一把。


    于是在命运的运转,以及世界的嫉妒之中。


    邪神诞生了。


    他的诞生会给世界带来毁灭,带来厄运,带来黑暗。


    于是神明选择自己控制着分身,让他陷入沉睡,祂又是孤单一神。


    ‘他’依旧嫉妒得疯狂,恶意与扭曲将‘他’包裹。


    ‘他’终于忍不住了。


    所以在平凡无奇的一天。


    神明忽然听到了一个来自地狱深处的召唤。


    “伟大的黑暗神啊,请聆听你忠诚的仆人尤莱雅的召唤,只要您愿意降临,能让我杀死眼前的那些恶魔,让我能够变得强大,我愿意献上我这肮脏,腐臭的灵魂和身躯。”


    祂产生了些许的好奇。


    ——命运的齿轮悄然开始旋转。


    第52章 引蛇出洞


    “蛇要出洞了。”厄洛斯突然冷冷地笑了笑。


    他的身上不再是那一身有些奇怪的复古打扮,而是换上了一件现代的黑色薄风衣,之前那种怪诞惊悚的感觉倒是少了不少,那双恐怖的眼睛也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


    虞纠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托了托腮,若有所思:“那家伙正在回收力量吧。”


    那家伙指的是塞缪尔,或许叫他世界意识,更为恰当。


    有了私心的世界意识早就不适合管理整个世界了,尤其还是偏向邪恶黑暗的世界意识。


    他之前就猜出了幕后黑手的身份,能算计神明的总共也只有几个存在


    世界之子的塞缪尔,拥有一段奇怪记忆的云烁,出现在梦境的神明。


    无不在告诉他——


    那个在云烁梦境窥探神明的存在就是世界意识。


    伊莱的眼神充斥着无边的冰冷与怒火,他身为梦魇,所以能进入云烁梦境的自然是他,手指的骨节被他捏的咯吱作响,汹涌的力量漂浮在他的周围。


    “他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你。”


    贪婪的,觊觎的,暧昧的,丑陋的


    最令他疯狂的是——


    那个该死的渣子真的将神明拉下了神坛,什么魔王塞缪尔,他们终于在他死的那一刻察觉到了违和感。


    他的身上有世界意识的味道,不是因为是世界之子,而是因为他便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


    西柏聿的脸也阴沉沉的,金色的眼眸也仿佛笼罩着一股浓浓的阴云,他像是怒极反笑:“我会把他碾碎的。”


    菲利斯依旧优雅地坐着,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无,他和他们们的心情自然都是一样的,碧绿的眼眸里第一次染上了阴霾。


    “我好生气。”熟悉的温柔男声蓦地低低响起。


    虞纠露出了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惊喜,“塞斯特,你醒了。”


    一袭纯白教袍的青年的身影缓缓凝实,眉眼温柔缱绻,圣洁又美好,湛蓝的眼瞳宛若星空又像是无边的大海。


    “虞纠,也许你不在意他对你的伤害,因为你不曾爱过他,可是我们在乎,在你被伤害我们却都无能为力的那些日子里,在今后的每分每秒,我都感到痛苦与绝望,我们是你的灵魂,是不会背叛你的存在,我们爱你,也永远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这一次就由我们来消灭他吧。”


    “好吗?”


    教皇马甲一贯最为温柔,他与精灵王菲利斯都是未被污染的存在,他们本身是善良的。


    但作为神明的灵魂碎片,他们也同样是冰冷的,对于认定的敌人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神明用那双纯白圣洁又美到极致的眼瞳凝视了他许久,又看向四周的马甲们,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还差一些真实度,所以你们的身体暂时由我控制,但最后的攻击由你们来,别在用这么哀伤的眼神看我了,我真的完全没办法拒绝你。”


    塞西特眉眼弯弯,他微微低身,温柔地揉了揉还处于少年形态的神明的头发,白到透明的指尖在那同样雪白的发丝间穿过,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有些温热的呼吸染红了少年的白皙的耳垂。


    “我们同样也无法拒绝你。”


    也许是因为他们因他而生,也许是灵魂本身。


    他们为他而痴迷,为他温柔,也为他伏下头颅


    地球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大早上赶着去上班的行人感受到了愈发冰冷的温度,有点后悔自己穿少了衣服,嘴里小声抱怨,嘟囔着,朝着地铁站小跑过去,下一秒,她却瞬间瞪大了眼睛,发出了尖锐而惨烈的叫声,整个身体瘫倒在地上,无力动弹。


    “啊啊啊啊”


    她只能恐惧地尖叫着,单眼皮的眼睛已经睁大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眼里布满了血淋淋的丝线。


    “怪物,怪物啊——”


    怪异扭曲的高大怪物的整个身体堵塞在地铁口处,那肿大到一个人大小的肉瘤粘着恶心的汁液,布满了它整个身体,密密麻麻,犹如成千上万只奇异诡谲的空洞眼睛盯着在场的每一只猎物。


    那臃肿膨胀的身体仿佛一个粗壮的水桶强行直插在纤细的四肢上。


    而它的脚下是无数破碎成一块一块的血腥尸体,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大,直勾勾地看着众人。


    “那到底是什么”


    有人像是压抑到了极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乎抽泣的话语。


    “跑不掉了”


    他们绝望地倒在地上,浑身战栗,惊惧地看着怪物的扭曲的手朝着他们抓来


    “吾以神眷者的名义召唤吾之光明主神——光明之神,请赐予吾净化的力量,展现您的仁慈与善良,借用您救世的力量解救人类,在此一刻,将你我的力量合而为一,洁净世间一切的罪恶。”


    悲悯而圣洁的男声骤然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好似在轻轻地低语一般,他们仿佛感受到了花香与阳光,又好像是看到了白茫茫的天堂。


    金灿灿的光束从天而降,带着汹涌磅礴的力量落在了那巨型的肉瘤上,一团耀眼的白色光芒包裹住了它。


    “咔嚓——”


    清脆的裂开声传来,那巨大的肉瘤表面忽的裂开一条缝隙,一抹刺目的金光迸射出来。


    “吼——!”


    尖锐的嘶吼声震破云霄。


    肉瘤中央的凸起迅速褪去,取代而之的是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庞,血红的眼珠凸显出来,嘴巴咧到耳根,牙齿暴突,看起来极其恐怖。


    那一个个丑陋的脸在肉瘤破开的一刹那猛的窜了出来,飞快地冲向了那个正在散发着耀眼金色光芒的身影。


    “啊——”


    众人发出惊叫,害怕那救了他们的人怪物撕咬吞噬,却见那高贵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地抬起头,仰望着苍穹。


    金色的光辉更加耀眼夺目了,他雪白的面颊隐约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黄,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


    “光之神明啊——”


    “请庇护世间万物。”


    一阵悠长庄严的祷告响彻了四面八方,被阴云笼罩的天窗打开,那一轮骄阳洒下了万丈的光辉。


    金色的光辉与那黑暗的邪恶碰撞,互相腐蚀着对方,最终融汇在一起,再也分离不开。


    “啊啊——”


    那些怪物的嘶喊声越来越凄厉,那一道道金光灼烧的疼痛让它们不停地挣扎翻滚着,却始终无法摆脱。


    终于,在一阵令人胆颤的哀嚎声中,它们灰飞烟灭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穿着纯白长袍的青年慢慢收敛了所有的神圣威势,他的眼眸恢复了平常,他看着自己身前被摧毁殆尽的残骸,露出了一个带着忧伤的眼神,然后转头看向了身旁呆愣的众人。


    “你们回家吧,最近不要出来。”


    “你,你是天使吗?哥哥。”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怯怯地问道。


    其他幸存者们好奇而敬畏地望着他。


    套着塞西马甲的虞纠轻轻伸出手,温暖的金色光辉覆盖了小姑娘瘦弱的肩膀。


    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是天使,你想看我的翅膀吗?”


    小女孩惊喜地问:“可以吗?”


    “可以哦。”


    他笔直的背部舒展开,三对巨大的漂亮洁白的羽翼便缓缓地展开,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泽,美丽得宛若梦幻……


    小姑娘呆呆地望着那对华丽炫目的纯白色羽翼,眼神恍惚又震撼。


    塞西特的手掌放在了小姑娘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就像是对待一件精致脆弱的易碎品一样。


    “回家吧,等会儿会有警察叔叔来帮你的。”


    说完,他便收拢了洁白硕大的羽翼,转过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光明之中,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新闻报道:今日清晨,地铁站附近发现大批的死亡尸体,据调查是因为昨夜地铁发生了爆炸,这次事故造成了超过五百人的死亡,并且在爆炸发生时,周围还发生了大规模的踩踏,损坏的建筑数以万计,现在警戒线已经拉起,交通也暂时封闭了,具体原因还需要调查才知晓。”


    “据悉,这次事故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国际刑警组织也已经介入调查,并且提供了专业的技术支持。”


    屏幕上播报着今天的新闻,会议室里却一片死寂。


    关神箬猛地地站起身,不可思议地质问道:“都这个地步了?还要隐瞒群众?上层是疯了吗?”


    “你冷静点。”坐在她左边的老人皱起了眉头,沉声道:“这种时候隐瞒反而能起到安定民心稳定局势的作用,否则一旦舆论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关神箬冷笑:“那你有没有想过,瞒能瞒多久?有这一个恶魔出现,就说明两个世界的通道已经打开,我们即将迎来的是入侵。”


    “不是还有那个什么天使吗?”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嘟囔了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你既然把希望寄托在外来种族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只有入侵我们世界,他们的世界才得以保存,那么这个天使到底是为什么要帮我们?”


    “行了。”


    会议桌最末端的莫弥站了起来,俊美的脸上满是寒冰,他满含煞气的眸扫视全场,“隐瞒能瞒多久?怪物越来越多,再掩耳盗铃,只会显得国家无能——”


    关神箬倒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人倒是难得说一句人话。温皓尘一如既往地扮好人,打了个圆场,语气温和,“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只是方法不同。”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的事件太大,不能隐瞒,必须立刻解决,我们还是先商讨一下怎么处理吧。”


    会议厅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半晌。


    坐在主位上的楚缪鸣推了推眼镜,叹息了一声道:“我们应该把事情公布出来,这不仅是要给国民一个交代,也是在向索法西鲁大陆宣战,这个不只是我们一个国家的事,而是全世界,全地球的事。”


    “战争即将打响,我们的国民不能仍在浑浑噩噩。”


    莫弥微微眯起眼睛,眼底划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我记得你们队之前的那个虞纠不就是索法西鲁大陆的恶魔吗?不,是魅魔吧?”


    他用几近狎昵暧昧的语气说出“魅魔”这个词。


    温皓尘心头一跳,暗道大事不妙。


    果然,关神箬等人都眼含滔天的怒意地朝着莫弥瞪去。


    凌白钰控制不住地站起身,手指的骨节因为用力而作响:“你他吗再用这个语气试试?”


    “脾气真差。”


    莫弥漫不经心的冷漠态度激怒了凌白钰。


    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揪住莫弥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咬牙切齿地说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凌白钰眼眶血红,完全不复之前长发美少年的形象。


    楚缪鸣抬手推开挡路的凌白钰,走到了莫弥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淡漠的瞳孔里透着阴森森的杀机。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们队就跟你不死不休。”


    第53章 被吞噬的世界意识


    楚缪鸣的语气很淡,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威胁。


    莫弥嗤笑一声,毫不退缩地与楚缪鸣对视。


    两人互不相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令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


    温皓尘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劝说道:“好啦,别吵了!你们先坐下,这样下去只会引起不必要的争执,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要团结一心,才能战胜敌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凌白钰坐下,然后对莫弥微微摇头示意:“队长”


    莫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凌白钰愤恨不平地握紧拳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会议室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楚缪鸣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道:“温副队倒是一直挺会劝架的。”


    温皓尘轻轻地笑了笑:“大家都是兄弟嘛。”


    楚缪鸣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莫队怕是根本不拿我们当兄弟。”


    莫弥从会议室走出来,站在走廊尽头,望着远处的蓝天,心脏突然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一股强劲的黑雾从他的胸膛涌出,瞬间包裹住他整个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了,剧痛让他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咬紧牙根,强迫忍受着这股巨烈的疼痛,慢慢地,眼前的画面变幻莫测,仿佛有千万颗星辰在闪耀,他甚至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唔”


    莫弥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捂着头蹲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又迅速地合拢消失,他的背部渐渐佝偻起来,像是承受着极致的折磨,一阵阵抽搐。


    他情不自禁地仰头嘶吼出声。


    “啊”


    湛蓝的天空渐渐被黑色覆盖,浓稠的乌云从四周汇聚过来,天空霎时昏暗了下来,雷声轰隆作响,狂风卷动树枝摇晃。


    蓦然间,莫弥睁开眼睛,瞳仁变成了灰黑色,幽暗得宛如夜晚的荒野。


    莫弥缓缓地直起腰,看向窗户外,目光落在阴森森的天空上,那双眸子里满是冰冷、漠然以及对诡异的痴迷与爱恋


    那个世界的世界意识为了找到已经失去神格的神明,分裂出了一块意识来到这个世界,那片意识便是莫弥,此时的莫弥却被急窜逃离的世界意识吞噬自主人格。


    “虞纠。”


    莫弥殷红的舌尖轻舔过干燥的薄唇,喃喃念着名字,眼底闪烁着沉醉的精芒。


    “我要找到你了。”


    他的眼角眉梢都染着诡异的笑容,俊美的脸庞在黑暗中更显怪诞邪肆


    天空中的阴影越来越密集,遮蔽住了天边最后一抹阳光。


    黑漆漆的夜晚降临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


    “轰隆——”


    一道闪电向天空劈去。


    在众人的惊恐的视线中,天空裂开了。


    那一片黑幕仿佛被什么利刃割裂般,裂缝越扩越大,露出了里面狰狞可怖的景象。只见一个巨型漩涡凭空出现,它的表面缠绕着粗壮的黑色电弧,在夜空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无数道黑色闪电朝着地面斩过去。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快跑啊——”


    一辆辆车从各个地方驶出,疯狂逃窜。


    裂缝却越来越大,一个个长相奇形怪状的怪物从漩涡中钻了出来。它们或者是三头六臂的蜘蛛人,或者是五彩斑斓的怪鸟,亦或者是青面獠牙的野兽。


    无数道流光从漩涡里飞射而出,像一枚枚流矢射穿了汽车的轮胎,然后扎进了车厢里,将车里的乘客撕扯成碎片。


    惨嚎和哭喊声震慑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所有人都拼命往城郊逃亡,谁也顾不上救助同伴。


    镜头不断偏移。


    众人惊讶地发现天空中站着几个奇怪的人。


    他们俊美妖冶,身材修长,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他们伫立在半空中,目睹着这惨无人寰的一幕,眼中除了恶意,讥讽和嘲弄,没有丝毫悲悯和怜悯之情。


    那是恶魔!


    楚缪鸣通过直播镜头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人形恶魔,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着,牙关咯吱作响。


    这是他们的国家,他们的世界,他们的人民——


    这些恶魔怎么敢肆无忌惮地屠戮他的同胞?


    可就在一瞬间,楚缪鸣的眼瞳不受控制地紧缩,从那几个恶魔身后走出的是一个熟悉而恐怖的身影。


    银发红眸的恶魔之王漫不经心地朝着镜头看了一眼,鲜血般粘稠的眼眸迸射出冰冷的寒光。


    那一眼令楚缪鸣遍体生寒,如置冰窟。


    怎么会?


    关神箬语气有些惊恐:“他不是死了吗?”


    凌白钰的手指狠狠地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甲渗透而出。


    他的脸庞绷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极其明显。


    云烁的第六感从莫弥出去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疯狂拉响警报,无数梦境的片段在脑海中回荡,他却愈发清醒。


    他不是梦境中的偷窥者,他只是偶然间得到世界意识力量的人——


    他终于察觉莫弥哪里不对劲了,就在莫弥出门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分明和那个魔王极其相似


    不行,必须阻止莫弥靠近那个塞缪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云烁的心跳加速,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猛地冲出房门,不顾身后的叫喊,脚步踉跄地奔跑到楼梯旁,扶住栏杆,喘息道:“必须阻止——”


    塞缪尔从未感觉过如此舒适过,从他死后又重生以来,他身体的力量完完整整地充斥着全身上下每个角落。


    他抬头看向人类的高耸的建筑群,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在死后回归世界之中,得到了世界意识的记忆,但他却又不是世界意识,那个狼狈无能又狡猾的可怜虫的自主意识早已被他反杀,而吞噬干净,留下来的只有魔王塞缪尔。


    将神明变成魅魔的是那个自私狡猾的家伙,他从不否认自己是那个家伙的一部分,但不愿意这样对尤莱雅


    到这种地步了,他竟然还想唤他尤莱雅。


    无论是那在阴暗中窥视亿万年的世界意识,还是那高高在上的魔王塞缪尔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银发魔王冷漠残忍地看着这个世界在他的恶魔的摧残中支离破碎,他甚至想要麻木自己地享受着这份毁灭的愉悦。


    突然,一股磅礴而强悍的力量从远处袭来。


    塞缪尔微眯双眼,侧首望向某个方向,正是人类居住的城市。


    那股力量很纯粹,也带着隐约的熟悉


    那是另一个世界碎片的气息


    塞缪尔嘴角扬起了兴味的笑容,他缓慢地转动脖颈,眼尾的余光掠过远处街道的拐弯口。


    有个人影出现了。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逆着光而来,身姿挺拔修长,背脊笔直,银白的短发随风摇曳。


    他缓步走在路灯昏黄的路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雾气。


    塞缪尔的目光停顿在男人的腰间,一把匕首静静地别在腰上,刀柄泛着幽蓝的光泽,在路灯下格外夺目耀眼。


    莫弥停在距离他两米的位置,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盯着他看,眼底划过浓烈的杀机与厌恶。


    塞缪尔看着他同样觉得生厌,他轻蔑地弯了弯唇角:“你是来给我送力量的吗?”


    他之前是索法西鲁的命运之子,现在也早已与世界意识融为一体,甚至将那原本意识吞噬,而眼前这个人类虽然也有这个小世界的气运,力量却完全不能与他相比。


    莫弥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的笑容更深刻,目露恶意,低沉的嗓音里透着诡异的沙哑:“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才是真正的天道。”


    塞缪尔眉心微动,他如何感觉不出,这是那个分明已经被他吞噬的主意识。


    他却想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灰头土脸逃跑的废物。”


    “就连算计他,也只是分离出我去碰他,可你呢?依旧什么也没有。”


    莫弥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眼神晦涩难辨。


    “闭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压抑许久的怒意终于爆发。


    “你懂什么?如果不是我无法离开那个地方,怎么会将世界分离出你和这个人类?”


    塞缪尔冷漠地看着他。


    “如此低劣,自私,懦弱的存在,竟然是整个世界的意识,难怪我们的世界要毁灭。”


    莫弥的眼中泛出血色:“你难道就不卑劣吗?”


    塞缪尔只觉得好笑而讽刺:“我当然卑劣,我竟囚禁他数千年,神明因你的私心变成魅魔”


    “我后悔了,从前,我不曾知道他曾经的纯白和圣洁,而现在,那曾让我愉悦的过往令我遍体生寒,我如此卑劣,恶心,自私和懦弱。”


    “恶魔的爱扭曲和恐怖,它们贪婪地汲取着我的一切。”


    “我的内心早已肮脏污秽不堪,可我却仍然渴求着那份纯白,那份圣洁,那份温暖和纯净。”


    “我曾以为我向往的不过是他的皮囊,我现在却知晓,我憧憬的一直都是那透彻,纯白的神明。”


    “我憎恨这样的我,憎恨着我的灵魂,也同样憎恨着你。”


    塞缪尔注视着莫弥,眼神平静,却令人感到了极致恐怖的压迫。


    “这样的我如何能让他爱上呢?”他轻笑着。


    “而你,在阴影中窥探的废物,永远只能在低处仰望着他。”


    他的声音冰冷,毫不掩饰他的杀机,“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无尽绵延的黑雾如绵长的丝绸,又似蜿蜒的瀑布,从他的手臂蔓延而出,化作利刃朝着眼前之人疾驰而去。


    第54章 神之使者


    空气在剧烈地颤抖着。


    塞缪尔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这一幕,浓稠可怖的黑雾仿佛是一场巨大的黑色漩涡,疯狂地吸收着四周所有的光亮与声响。


    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整条街道。


    莫弥站立在这片黑暗中,他的瞳孔紧缩,脸庞苍白,呼吸粗重而急促,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夸张和诡异。


    “你以为我会什么把握都没有就来找你吗?”


    他低低地笑着,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塞缪尔,像是在嘲弄,又像是愤怒,还夹杂着几分癫狂之色。


    塞缪尔的动作猛然停滞。


    在黑暗之中,他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在空旷而寂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微微皱起眉,警惕地看向四周。


    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逐渐浮现,他踩着虚幻的光芒一步步靠近。


    那人穿着浅紫色的纱衣,银紫色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角的泪痣犹如翩飞的蝴蝶,一双如水晶般含着水波荡漾的眼珠静静地注视着这片黑暗,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尤莱雅?”他好似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塞缪尔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恍惚,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这是幻觉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魅魔抬起头,他的视线与塞缪尔在半空中交汇,他的眼瞳清澈剔透,干净的像是一汪泉水。


    “塞缪尔”他轻轻喊道。


    塞缪尔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少年,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他的声音微颤,带着不敢相信的期盼:“你为什么来见我?”


    “你原谅我了吗?”


    恶魔的声音充满希冀,眼神贪婪和痴迷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魅魔微微怔住,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受伤的蝶翼,他慢慢抬起手,食指轻轻触摸他的脸颊,冷漠又亲昵。


    “抱歉,我不想原谅。”


    “你能将你的命给我吗?”魅魔的语气轻描淡写一般,又亲昵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好似在摸一条狼狈的狗。


    塞缪尔明明清楚知道眼前的魅魔只是一个幻觉,他爱的那个人已经变回了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可亵渎,不可侵犯。


    可他眼前的人又太过真实,,即使这只是一个幻觉,即使这个幻觉只有短暂的时间,但他仍然愿意用生命换取。


    他想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如果,这就是你要的结局,那么,我给你。”


    塞缪尔缓缓俯下身,冰冷的唇瓣贴近他的雪白细腻的额头,轻轻细吻着。


    魅魔微微勾起唇角,好似嘲讽,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将那张美丽的面容贴向他,两具冰冷的躯体贴合,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明明如此之近,却又好似隔了万丈深渊。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和冷漠:“真可怜啊。”


    眼前之人的面容上带着浅淡而残忍的微笑,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每一处都精致到极点,却又像最冰冷的瓷器,没有人能捂热他的心。


    塞缪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眸中的炽热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的唇贴上魅魔的柔嫩雪白的纤细指尖,带着深深眷恋与留念。


    然后,将骨节分明的手指化作利爪插入了自己的心脏,掏出了那颗鲜红欲滴的心脏。


    他捧着那颗心递给魅魔,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苦,更多的却是期待:“送给你。”


    魅魔微微垂首,轻舔着指尖的鲜艳颜色,浅紫色眸中划过一丝厌恶,他将那颗破碎的心脏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尸体堆。


    塞缪尔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片,他捂着胸口,狼狈地跪倒在地上,嘴角溢出深沉猩红的鲜血。


    下一刻,魅魔的身影犹如镜花水月一般破碎开来,消失在了他眼前。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嘴里不断吐出深红的血。


    “你真是愚蠢,将心捧给他看有什么用呢?更何况这只是个虚影。”莫弥缓缓地走到他身旁蹲下。


    塞缪尔勉强睁开眼,他喘息着,艰涩说道:“我只是想学会爱他。”


    “学会人的喜怒哀乐,学会人的悲欢离合,学会他喜欢的善良与纯白,更想学会如何去爱他……”


    “我想学会我能给他的一切。”


    莫弥沉默着,不言语。


    银发恶魔继续道:“你知道他有多骄傲吗?”


    “你当然知道,那是至高无上的光明之神。”


    “我和你不一样,虽然我们是一样的卑劣,无耻。”


    他闭上了眼睛,“我连爱他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我不配。”


    “曾经的我想将月亮独享,可现在的我却只想让他永远地高高挂在天上。”


    “所以”他接下的话语模糊不清,像是梦呓。


    “我会替他杀了你。”


    绵延不绝的黑雾从他身上涌出,迅速包围住了莫弥修长健壮的身体,并且开始腐蚀他的皮肤。


    莫弥神色扭曲了好多遍,表情变得狰狞,仿佛在和谁做斗争。


    许久,他终于恢复了平静,墨色的眼睛变得清明冷静,此时的他更像之前的莫队,仿佛早已习惯了身上的刺骨的疼痛。


    “谢谢,与其让这个家伙控制我的身体,不如让我死去。”


    他是那个家伙的一部分,但是更是莫弥,他生在这个世界,有亲人也有朋友,又怎么会甘心受到他的控制,被吞噬掉意识。


    黑雾将莫弥淹没。


    他站在在黑暗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终于解脱了


    整个世界秩序都在崩坏,人类正陷入混乱与恐慌。


    人们惶恐地奔跑逃窜,街面上车辆横冲直撞,人群拥挤成团,整座城市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


    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这一次他们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军队。


    他们乘坐着庞大狰狞的怪兽,驾驭着飞鸟,挥舞着锋利的武器,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剑,劈砍在人类脆弱的防御工事上,一层层削薄的钢筋铁板瞬间碎裂,化为漫天飞舞的零件落下。


    五颜六色的魔法炮、魔枪,还有各种各样的魔法物品纷纷落下,砸在地上爆炸,形成烟尘四溅的景象。


    他们就像蝗虫一般肆虐在地球的土地上,屠戮着那些孱弱的人类。


    虚空之上,神明眼睁睁地看着眼前一幕。


    他感到了无力与迷茫。


    明明同样是人类,为什么又能如此残忍?


    索法西鲁即将毁灭,所以他们将手伸向这个世界。


    这个脆弱,渺小,却又同样坚韧无比的世界。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的大地,忽然停顿了一下,看向远方,似乎穿透重重阻碍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虞纠的眼神微微恍惚。


    这个世界的人类同样坚韧不拔,他看到了娇弱的母亲将孩子挡在身后,看到了老师护着学生,看到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伸手去拉另一个人。


    也看到了楚缪鸣他们在全国各个地方救人。


    他看到了一双双无助害怕的眼眸。


    他看到了一张张苍白惊惧的脸庞。


    但他们却都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哪怕面临生死危险,他们依旧保持着坚定的信念。


    他们的灵魂是那样闪耀耀眼,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世界崩坏,万物凋零,生命枯萎,所有的一切都在湮灭,唯独那一簌簌闪烁的灵魂之火在顽强地存活。


    “我该怎么做才能拯救两个世界?”神明轻轻问道。


    邪神微微垂眸,斑斓陆离的瞳孔里有着无数星辰,他凝视着光之神明:“我们会帮你。”


    “所以,别再难过了。”


    他轻轻地抚摸少年的纯白的柔顺长发,“我们都会拥有自己的happyend。”


    这是邪神难得的体贴与温柔


    华夏,C市。


    狰狞丑陋的巨大怪物从半空中落下,它踩踏在地上,扬起无数沙石,将地面撕裂开。


    它咆哮着,喷吐着一簇簇灼热滚烫的红色烈焰,一路碾压过去,将一栋栋建筑摧毁殆尽。


    人群在疯狂地逃亡着,尖叫着,哭喊着,场面极度混乱。


    一个年幼稚嫩的孩子紧紧拽着父母的衣服躲在父母背后,瑟瑟发抖。


    “妈妈,好可怕!”他哭泣道。


    母亲抱紧了他,安慰道:“宝贝儿乖,不怕不怕。”


    她的眼神却充满了绝望。


    忽然,一道金色绚烂的圣洁的光芒照射在那只怪物的身上,它的动作猛然僵住,身体剧烈颤抖,最后轰然倒塌,化为乌有。


    “啊——”


    “那是——”


    人群呆滞地仰头看着天空,,金色的光辉倾泻而下,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阴霾。


    所有人都愣愣抬头望向空中,金发蓝眸的天使飘在空中,雪白的长袍在风中飞舞,洁白的羽翼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华,绚烂的发丝犹如凝固的阳光。


    他低眉俯瞰众生,声音温柔:“吾为神之使者,塞西特。”


    华夏首都。


    气质矜贵优雅的精灵王站在支离破碎的街道上,手指翻转,无数绿色的光点从他的指间飘落下来,化为尖锐的利刃,弹指间,便将一个个恐怖的怪物斩杀,消失不见。


    一旁的人鱼塞壬也毫不逊色,他的爪子划破空气,带出凌厉的劲风,每一击必将对方的脑袋割裂。


    童话中的存在一个一个出现,圣洁美丽的天使,美丽善良的精灵,凶猛残暴的人鱼他们的身影如同流星一样划过天际,带走一个个敌人的生命。


    仍在在进攻的索西法尔军人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反应,他们的耳边响彻着那圣洁天使和人鱼的吟唱声,那些圣歌仿佛有洗涤心灵的力量,驱散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暴力与血腥。


    “叛徒。”


    有士兵大声喊道,“我们的世界即将毁灭,你们却保护这个世界的人。”


    精灵冷冷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碧绿的眼瞳里只有一片冰冷。


    塞壬则用蔑视嘲讽的语气说道:“人类总能把如此不要脸的话说的理直气壮。”


    “吾等是神的使者,奉神的使命保护这个世界。”


    一身灰色法袍的魔法师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已经年老,胡子与头发都发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他有些不可置信。


    “吾神,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被神抛弃了吗?”


    “为什么要抛弃我们,我们才是您的子民。”


    “吾神,请告诉我们答案。”


    一个接一个的索西法尔人站出来,他们痛苦哀求,悲愤欲绝,仿佛被遗弃的幼崽,凄厉嘶鸣。


    人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水蓝色的眼眸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如果保护一个世界的代价是毁灭另一个世界,那么这样的你们不值得他的保护。”


    精灵王的嗓音清冽,缓慢的声音在天空盘旋,“我们将遵循神谕,逼退所有的入侵者,让这个世界恢复宁静祥和。”


    无数虚幻的精灵影子挥动透明的翅膀,带着无数绿色的光点飞向城市各处,它们将治愈受伤的居民,净化恶意的黑暗,驱逐入侵者。


    它们在努力保护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行


    橙发蓝眼的俊美少年走在街头,他手里握着一本泛黄的书籍,书页早已褪色,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显示着古老的历史,而书皮已经腐蚀掉了。


    套着西柏聿壳子的虞纠看了许久,才叹息道:“这次,我们又是反派。”


    “嗯,”


    同样由他控制的伊莱懒洋洋地应道,“当反派也挺好玩的。”


    这自问自答显得极其怪异,却又毫无违和感。


    “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两个马甲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的嘴角露出一抹一模一样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


    千疮百孔的地球总算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楚缪鸣等人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休整,但他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英镇那边还有人在求救。”


    楚缪鸣沉默许久,才说出这句话。


    “不知道还能不能及时赶到那里。”凌白钰喃喃道。


    他们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衣衫。


    “快点走吧,”楚缪鸣催促道,“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


    埃利维斯找到塞缪尔的时候,只看到这死而复生的魔王随意地坐在废墟之中。


    他浑身浴血,表情空洞死寂,像个迷途的羔羊。


    埃利维斯想象不到这个高傲张扬的男人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却隐隐猜到了他这样的原因。


    ——尤莱雅。


    他同样对那蛊惑人心的魅魔爱而不得,但比起塞缪尔,他至少还保留着理智。


    “塞缪尔。”他轻唤了一声,希望能够唤醒塞缪尔的意识。


    “我们的族人正在被屠杀,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银发魔王缓慢地睁开双眼,猩红的瞳孔犹如万丈深渊之中被吞噬的尸骸,冰寒刺骨又可怖怪诞。


    他站起身,伸展四肢,浑厚强大的魔力涌出,强大的压迫力令埃利维斯微微垂眸。


    埃利维斯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恐怖的巨大恶龙死死地咬住,随时都会窒息而亡。


    塞缪尔比重生归来那时更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银发魔王却一句话都未说,径直冲向了战场,强悍的实力横扫一切。


    一切挡在他面前的存在都脆弱得如同婴儿一般,瞬间灰飞烟灭


    第55章 梦魇


    楚缪鸣等人在前往救援的路上遇到一个奇怪的漂亮少年。


    他穿着合身的黑色贵族礼服,身材挺拔修长,纤细雪白的脖颈上佩戴着一条契合的黑色颈带。


    眼睛和头发却是纯白色的,湿润的唇瓣是淡粉的樱花颜色,就连洁白的睫毛都是浓密纤细的。


    几人却并没有被他的容貌所蛊惑,眼神都有些警惕。


    少年的眼神太冷漠平静,以致于给人一种不真实感的清冷。


    但这个人确实是活生生的存在。


    “你是谁?”楚缪鸣问道。


    他的声线很温柔,但却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少年微微抬起眼帘,洁白的睫羽犹如破碎的蝶翼,淡淡的目光清澈透明,仿佛是刚诞生不久的孩童,没有任何攻击性。


    “别过去。”他的嗓音清朗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冷酷。


    “为什么?”楚缪鸣皱了皱眉。


    众人感到不解。


    对这个不认识的陌生少年,他们本能地产生了防备,而且他似乎是从某个地方突兀冒出来的,难免让他们疑心,但又有些怪异地想要亲近和靠近。


    少年的眼珠纯白无暇,像一颗玻璃球,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他看向前方,平静地说道:“那边已经不是现实。”


    “是梦境。”


    “他们被困在幻梦里。”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


    “你到底是谁?”楚缪鸣追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陌生少年似乎对现在的状况很熟悉,甚至比他们这些异能者还了解。


    少年转过头,清冷飘渺的目光如雾气一般停驻在楚缪鸣的脸上。


    楚缪鸣被他看得莫名紧张起来,少年却转移了视线看向远方。


    “起雾了。”他好似在自言自语。


    楚缪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雾霭渐渐加重,朦胧间可以隐约瞧见一座宏伟的古老宫殿矗立着,散发着金碧辉煌的璀璨光芒。


    “那是什么?”关神箬忍不住惊呼。


    “是梦境回廊。”少年的声音依旧很低,听起来有些遥远缥缈。


    “梦魇会将这个世界上所有存在都拖进他的宫殿直至他们沉迷于梦境之中,在睡梦中死去。”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微妙地继续说,“也包括那些异世的入侵者。”


    “梦魇?”


    凌白钰皱眉,“传说中的神秘存在吗?”


    他想起了之前在那个怪异学院里的梦境以及虞纠。


    少年微微颔首,说:“梦境的力量很强大,它可以把人拉扯进去,令人在美梦里沉沦、堕落、永坠深渊。”


    “那你知道怎么破除梦魇吗?”


    楚缪鸣试探着询问,虽然他也觉得希望渺茫。


    眼前这个少年素不相识,而且看起来也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会帮他们。


    少年并未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看向天际,白茫茫的眼瞳映衬着天际的云彩,像是在凝思什么。


    直到雾气逐渐将他们四周的空地包裹,他忽然转过头,漂亮的双眸定定注视着楚缪鸣,眼里一如既往的虚幻。


    楚缪鸣的心脏蓦地漏了一拍。


    “破局的钥匙就在宫殿之中,不要沉沦”


    少年的话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四周也变得虚幻朦胧。


    绵延不绝的透明雾气越来越浓郁,犹如丝丝缕缕的透明绸缎,笼罩了楚缪鸣几人,也遮掩了所有事物的轮廓


    银发魔王站在血肉堆砌而成的尸山上,他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古老的剑,银白的剑上刻印着纷杂繁复的金色纹路,犹如游走的金龙。


    锋利可怖的剑刃划破虚空,将挡路的所有存在斩灭,他脚步坚定,宛若踏着刀山火海而来。


    一个丑陋的低阶恶魔刚好躲避不及,就瞬间被被塞缪尔砍断了脑袋,血液喷溅而出,飞洒到他苍白俊逸的脸颊上,猩红的眼眸里仿佛有粘稠的血液溢出,衬着那雪肤更添妖异的色彩。


    他毫不在意,只是提着剑继续前行,所到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终于,他突然看到了一栋巍峨华丽的宫殿。


    那是由黄金堆砌而成的宫殿建筑群,精雕细琢的雕刻的古老图案,镶嵌着昂贵奢华的宝石的墙壁与高高的屋顶交相辉映。


    宏伟的金色宫殿的主体呈半圆形,分割出一圈环形矮房子,中间有三排圆形高台伫立,分别用鲜艳的宝石与钻石点缀。


    塞缪尔蓦地停住了脚步。


    他微微仰起头,冰冷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层的屋檐。


    他的鼻尖萦绕着馥郁香甜的香味。


    那是玫瑰花的芬芳,但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白雪的气息。


    塞缪尔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那些红艳的玫瑰花,全部都盎然绽放着,盛开着,娇艳欲滴。


    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那束被所爱之人丢弃的,践踏的,不屑的,开得娇艳糜烂的红玫瑰。


    窗台上浅金色纱制的窗帘飘扬着,犹如绚烂明亮的阳光制成的纱。


    花的香气弥漫。


    塞缪尔抬起手,指腹触碰到如血的花瓣,那一刹那,花的香气更加馥郁。


    他克制不住地推开了眼前宫殿厚重的大门。


    银紫色长发的美人斜靠在奢华的红色沙发上,轻薄的紫色纱衣滑落肩膀,露出一片光裸的雪白如凝脂玉的肌肤。


    他赤足踩在猩红色的羊绒地毯上,洁白细腻的脚与明艳残忍的猩红之色形成了莫名的魅惑与吸引力。


    此时的他正慵懒地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古书,修长纤细的身躯微微前倾,胸口的弧度优雅迷人,一双银紫色的眼眸空灵飘渺,像是暗夜里的星辰。


    “塞缪尔。”他唤道,微微泛红的眼尾微微上翘,笑意盈盈。


    塞缪尔的喉结动了动,猩红的眼中一片贪婪。


    那是令他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


    楚缪鸣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独自一人站在了那座巍峨的宫殿的大门口。


    宽敞的花园里的五颜六色的花朵随风摆动,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芬芳。


    “你醒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那个少年轻轻抱住他,柔嫩的脸颊蹭着他宽厚的背脊,“我等你很久了。”


    楚缪鸣僵硬地垂着脖颈与身体,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心跳得极快,仿佛要冲出喉咙,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心脏溢出来,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他逼迫着自己理智冷静下来,手指颤抖地推了推眼镜,僵硬地转过身。


    这一次,他终于能够真切地看清眼前少年的样貌。


    那是一张堪称完美的面容,漆黑的发丝如墨染过的绸缎,洁白的皮肤细腻如雪,眼睫纤长浓密,鼻梁笔挺,唇色殷红如樱。


    “虞纠?”


    楚缪鸣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那个奇怪的少年告诉他们不要沉沦于美梦。


    可是,虞纠为什么会是他的美梦?


    少年微微抬眸,眼角的泪痣翩翩起舞,他伸手抚摸着楚缪鸣略显苍白的脸颊,嘴角漾开温柔的笑靥,语气清浅又无辜。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楚缪鸣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疯狂跳跃,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沸腾燃烧起来,眼神逐渐迷茫


    微风吹来,树叶婆娑摇曳,沙沙作响。


    凌白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阴暗。


    他坐起身,打量四周,周围是茂密葱茏的树林,树木枝繁叶茂,金色阳光穿透树梢落下斑驳的影子。


    “你醒了?”清冷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


    凌白钰猛地扭头,只见一抹修长的浅紫色身影缓缓走近。


    银紫色长发铺陈开来,他的五官轮廓犹如精致的画卷,每一笔都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雪白的肌肤愈加晶莹剔透,那双银紫色的眼睛像是冰凉澄澈的湖泊,让人心神荡漾。


    “尤莱雅?”他怔怔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凌白钰,你是在地狱被我救过的那个人吗?”魅魔的嗓音依旧冷漠,却夹着淡淡的戏谑和调笑。


    他漫不经心地与凌白钰对视,“你应该很想要见我吧?要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我呢?”


    尤莱雅雪白柔嫩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凌白钰的脸颊,动作暧昧而亲昵,却又说不出地冷漠和放荡。


    “可惜这是梦。”


    “你想留下来吗?”他轻快地眨了眨眼睛,语气充满蛊惑之意,鸢紫色眼眸里却一片凉薄。


    凌白钰不言也不语,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的容颜,眼中是说不尽的痴迷与眷恋。


    许久,他抿了抿唇,艰涩地说道:“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啊。”


    凌白钰的目光慢慢黯淡下去,失去了光泽。


    他知道,如果他陷入这个美梦之中就永远都醒不来了,再也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


    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贪婪地看着他。


    哪怕仅仅是一眼。


    凌白钰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底一片死寂。


    “我不能在这里停下。”他喃喃说道。


    “那就离开吧。”


    尤莱雅轻轻弯起眼睛,浅紫色的眼眸幽冷空灵,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


    “看来是这个梦不够美呢。”


    在一片黑暗混沌之中,无数的星辰斑斓璀璨,一颗星星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


    云烁整个人漂浮在漆黑的虚空中,茫然地注视着周遭的景物,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他感到不祥的预感,所以想要阻止莫弥与塞缪尔的相遇,却还是迟了,他看向四周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不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圣洁明亮的白色光辉。


    一个人踏着光辉朝他走来。


    洁白如初雪的长发被他披洒在身后,纯白无瑕,澄澈透明的雪眸美得不可思议,好似天池里的一捧雪。


    他的眉眼清而冷,是那种在夜晚空寂,月光如水泼洒而下,独自一人行走的清冷,不染纤尘,犹如孤光一点萤。


    那是一种超脱凡俗的绝美,不沾染任何尘埃与污秽,像是这世界上最干净、最纯粹的存在。


    云烁呆滞地望着他,眼前一幕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


    这与那个梦境的场景格外相似。


    作为偷窥者的世界,与被觊觎的神明。


    赤发少年有些茫然无措。


    “你是神明吗?”他颤抖着问道。


    “是你吗?虞纠。”


    神明低垂着清冷的眉眼,纯白空灵的瞳孔倒映出云烁的模糊身影。


    “这不是你的梦境。”他的视线落在黑暗的角落。


    “云烁。”


    “离开吧。”


    “去寻找能解开梦境的钥匙”他的声音悠远又空荡,清晰又梦幻。


    云烁清楚地看见了那一张天赐的容颜上露出了一抹微笑,眉眼低垂,浓睫卷翘,雪白的面容圣洁而美丽。


    他的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意识陷入混沌之中


    第56章 钥匙与神明


    磅礴的梦境力量将整个世界包裹,无边无际的雾气将地球的一草一木吞没。


    无形无色的巨大旋涡缓缓绽放,金黄色的阳光被如同坚固的屏障的浓郁雾气遮挡,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变形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恐怖战争。


    成千上万的人类与异世界的梦幻种族陷入了深深的美梦之中,长眠于地底之下。


    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白发白眼的神明伫立在此,雪白的长袍随着力量的波动的方向而轻晃摇曳。


    但那股磅礴凶猛的力量自始至终没有伤害他一分一毫。


    梦魇的力量柔和地围绕着他修长笔直的身体打转,像是有一只被收服了的可怖野兽伏下它的头颅,在它的主人脚下撒娇卖萌。


    虞纠微微垂眸看着在那一边的梦境宫殿里的场景。


    有人在里面醉生梦死,有人失而复得,有人欣喜若狂,有人为情所困………


    这人世间的百态在梦蜃的梦境之中被刻画得一清二楚。


    作为一个不合格的过于像人类的神明,虞纠总是过于在乎感情,心软通常是神明弱小的最重要原因。


    如果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世界,就不会被世界意识成功算计,如果他不好奇,就不会被困在地狱。


    这世界总是有因必定有果,拥有感情的神明感到好奇,所以他离开了虚空进入了地狱。拥有感情的神明害怕孤独,所以他选择创造了多个自己,走遍这无数个世界。


    而他的马甲们或许更像神明,更具有神性,除了过于在乎本体的他。


    厄洛斯站在他的身边,无数的雾气犹如丝绸游荡在他们附近,隐隐约约有细碎的鎏金在翻滚涌动。


    他的神色极其冷漠,犹如雪山之巅最冷的雪,漆黑到毫无眼白的眼睛在看到身边的白发神明之后却流出了彻骨的温柔。


    “本体,我很嫉妒。”


    邪神的语气平静而可怖,瞳孔里有无数的人在梦境宫殿的景象。


    作为最早诞生的分.身,他与其他马甲不同,他一开始就不是被塑造成马甲的,而是作为神明的半身诞生的。


    他拥有着几乎等同于本体的黑暗力量,与本体纯白单纯的性子截然不同的阴暗与扭曲,与其说他是神明,不如说他是怪物。


    他对本体有着与生俱来的占有欲与贪婪。


    他们每个马甲都爱着本体,都渴望着本体,却不越雷池半步,因为他们知道神明对他们没有爱情,没有同等的渴望。


    那双纯白的眼珠犹如漂亮精致的玻璃珠,空灵而虚幻,美丽而缥缈,看不到任何人,却能映出他们的影子。


    他总是温柔而无奈的。


    即使成为卑微的魅魔上千年,他也似乎并没有被影响。


    那该死的恶魔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们,他曾经对他们渴求仰望的本体做过怎样罪无可赦的亵渎。


    厄洛斯总是会装,会演的,可他终归是扭曲,充满恶意的邪神。


    他心疼,愤怒又嫉妒着那个名为塞缪尔的恶魔。


    邪神垂下头颅,漆黑的瞳眸一动不动的看着还处于少年形态的白发神明。


    “我想杀了他。”


    他轻轻说着,像是来自黑暗深渊的诅咒。


    虞纠痛苦地捂住心脏传来的疼痛感,晶莹的泪水滑落雪白的脸颊落下,他的语气透着茫然与无措,“你在哭吗?厄洛斯。”


    在他的意识里,身为他半身的邪神是最强大,也是最疯狂的,他从来没想到他也会哭。


    他太过想当然。


    身为本体的他如此像人类,而作为本身的厄洛斯又会好到哪去,他们终归是同一个人。


    无论是冷漠,疯狂,无情还是懦弱。


    都是他。


    他不在乎塞缪尔。


    可他们在乎,因为他们在乎作为本体的他。


    所以,虞纠只是微微扬起头,白皙光滑的额头轻轻蹭着邪神骨节分明的手,将半张脸埋入他的掌心:“那就去吧。”


    “别难过。”


    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还有谁会最爱他呢?


    虞纠想,他总归是双标的。


    厄洛斯俯身轻柔地亲吻他的洁白细腻的额头,随即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梦魇的雾气之中


    奢华高雅的宫殿里,欧式风格的沙发前摆放着两套茶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香,另外一杯散发着浓厚酒味的猩红液体。


    银紫色长发的美人靠在宽大舒适的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雪白的手,微微垂眸看向眼前跪在地上的恶魔,浅紫色的眼瞳如烟雾缭绕,朦胧迷蒙,美好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真奇怪,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吗?”


    银发红眸的恶魔只是贪婪地注视着他,似乎想将他的全身上下都刻入灵魂深处,永远铭记。


    “你很喜欢我,是不是?”尤莱雅笑容艳绝,声音透着蛊惑,听的人耳朵痒痒的。


    恶魔不言,依旧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仿佛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觉中,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尤莱雅忽然叹息了一声,伸手握住恶魔冰凉的指尖。


    “为什么不留在这里呢?”


    “和我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不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宛如天籁,带着诱哄的味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我。”


    塞缪尔凝视着他的红瞳颤了颤,似乎被他的话惊醒了。


    “可你只是一个梦影。”


    恶魔的声音低沉黯哑,透露着浓郁的疲倦,却又带着无限的期待与眷恋。


    “他不会想见我,也不会爱上我。”


    尤莱雅微笑着,用力拉扯着恶魔的领口,“梦又如何,这是属于你的美梦,与其在现实里绝望痛苦,不如就在梦中享受快乐。”


    “你不是也很享受吗,不是吗?”


    他凑上前抚摸恶魔苍白而紧绷的下颚,“真可怜啊。”


    “即使在梦里,你也不敢做什么。”


    尤莱雅的声音带着讥讽的意味。


    “卑微的爱。”


    他松开抓着恶魔衣襟的手,缓慢而优雅地坐直身体,目光淡漠地扫过恶魔苍白的面孔,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就在话落的那一瞬间,四周犹如镜面一般破碎开来,无尽的黑暗汹涌而至,淹没一切。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邪神从混沌之中走来,黑袍猎猎作响,他背负着双手站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银发红眸的魔王。


    “杂种。”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令人恐惧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塞缪尔的声音艰涩而嘶哑,他的眼底泛着血色,“你是,邪神厄洛斯。”


    邪神冷漠地看着他,嘴角勾勒出冰冷的弧度。


    猝然之间,猛烈的闪电撕裂云层轰击下来,狠狠劈向魔王的躯壳。


    “砰——”


    巨大的雷鸣声震撼整个梦境世界。


    “你把我的世界弄出好大的动静啊。”灰发灰眼的少年突然出现在旁边。


    伊莱皱着眉:“你强行撕破我的梦境宫殿做什么?让他沉溺于梦境不就能让他死了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厄洛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想亲手毁灭他。”


    伊莱耸肩,不再说话。


    雷鸣声持续不断的响彻,他眯着眼睛看着被乌云笼罩的夜晚,心烦气躁的揉揉脑袋。


    “这群家伙究竟在我的地盘搞些什么鬼。”


    他不耐烦地踢翻脚边的石子,“说真的,看到这些人的梦也让我烦躁地想杀人呢。”


    塞缪尔被无穷无尽的雷电折磨着,他的身体几乎要承载不住这股强悍的力量,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渗出鲜红的血珠,甚至连骨头都隐隐作痛。


    他单膝跪倒在地,鲜血顺着伤痕累累的皮肤流淌出来。


    “恶魔。”


    伊莱幸灾乐祸地喊了一声,“真想叫上塞壬那家伙一起来看看你这个狼狈样。”


    塞缪尔咬牙撑起摇晃的身躯,他抬起眼,阴翳地盯着幸灾乐祸的伊莱。


    “别忘了,梦魇也不过是个恶魔,我们的本质相同罢了。”


    伊莱的眼神顺间阴冷了下来。


    厄洛斯的声音阴寒而残酷,他看着眼前的恶魔,目光冷厉的犹如一柄利刃。


    “肮脏的臭虫。”


    姿态狼狈的塞缪尔却笑了笑他的脸庞沾染上点滴鲜血,愈发衬托的他妖异俊美,“肮脏?又怎样?”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夜空,“你们在嫉妒我,嫉妒我碰过他。”


    邪神的眼眸陡然变深,充斥着暴戾的嗜血欲望。


    塞缪尔仰头,任由雷电穿过皮肤,贯彻进骨髓,疼的浑身抽搐,嘴角却含着笑容。


    “哈哈。”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对自己的梦呓,“好笑,怎么会所有人都爱他。”


    邪神的眼神越来越阴冷,周围的景象逐渐模糊扭曲,他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前,狠狠掐住魔王的脖颈,眼神凶戾而疯狂。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的语调平稳,但是塞缪尔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当然。”他迎着他森然的目光,丝毫不退缩。


    “我早该想到的……”


    塞缪尔喃喃自语,“你是他的半身,对吧?在世界意识的记忆里,我看到了你的诞生,他知道你对他那肮脏的感情吗?”


    厄洛斯的眼神越来越冷漠:“他一直都知道我的情感。”


    “他那么恶心你,你却总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像只苍蝇。”


    塞缪尔的唇角微扬,笑得极致灿烂,他的眼眶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溢满泪水。


    “你以为他会爱你吗?”


    “他只是因为你是他的半身,包容你罢了。”


    厄洛斯勾唇笑,他掐着魔王的脖颈的手越来越用力,像是想将他扼杀在手掌之中。


    “我们之间的感情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包容我,也爱着我,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感情,即使不是爱情,又如何?”


    “真正嫉妒的人,是你。”邪神的眼中像是无尽的深渊,斑斓陆离的宇宙在他瞳眸之中,扭曲成诡谲的漩涡。


    无边无际的黑暗从他身后涌出,他伸手,虚空中浮现出漆黑如墨的长剑,散发着冰冷扭曲的气息。


    塞缪尔闭上眼睛,“杀了我吧,这是我欠他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仿佛是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一样。


    厄洛斯垂下眼帘,他手腕一转,漆黑的长剑划开了塞缪尔胸口狰狞的血肉,刺入他的心脏。


    塞缪尔闷哼一声,他低下头,看着汩汩冒出的鲜血,惨白着脸,笑了。


    “我应该没有来世了”他喃喃自语,“尤莱雅”


    塞缪尔的灵魂逐渐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他似乎听见远处传来的凶狠的厮杀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第一次他们相遇的场景。


    银紫色长发的少年警惕地看着他,浅紫色的眼眸里是清冷疏离的冷漠与空灵。


    少年的脸庞精致漂亮,眼眸狭长而危险,唇瓣抿得紧紧的,像是一条绷紧的线。


    “你是谁?”


    厄洛斯面无表情地看着魔王在眼前灰飞烟灭,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转过身,漫步走进浓稠的雾霭中,一切都随着他的离去归于寂静。


    梦魇伊莱平静地收回了视线,前往下一个梦境


    楚缪鸣颤抖着手地将抱着自己的漂亮少年推出怀中。


    眼前的少年的神色茫然,容貌极美,却透露出一种脆弱的病态。


    楚缪鸣的喉咙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哽咽得难受。


    “虞纠”


    他怎么会喜欢虞纠?他明明一直很理智冷静。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心里不知不觉地住了一个名叫“虞纠”的魔怪,他会诱惑他,蛊惑他,挑拨他,甚至让他陷入堕落和疯狂之中。


    也许是第一次相见,也许是那段时间的相处,也许是知道他的过去与身份之后。


    所谓的理智、冷静全部都抛诸脑后,他恨不得把这个人揉碎吞吃殆尽。


    这的的确确是他的美梦。


    楚缪鸣清楚地知道。


    可他却不能留下,也不能沉迷。


    除了爱情,他也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伙伴,亲人,国家,人民。


    所以,他明明一点儿也不想推开眼前藏在心里许久的少年,却还是克制着自己的贪婪与恶念。


    将这令人沉醉的美梦深深推开。“抱歉。”楚缪鸣的眼神里透着猩红的欲和深深的理智,“我必须要离开。”


    “虞纠,真正的你绝对不会喜欢一个沉溺于梦境的懦夫。”


    所以,梦该醒了。


    下一刻,四周的景色变成了破碎的镜面。


    他爱的那个少年对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然后化为了虚影,消失在他的眼前


    楚缪鸣站在原地,怔愣片刻。


    他的身体忽然僵硬,他的指尖微微动弹,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队长。”凌白钰和云烁向他走来,两人的神情都不太好。


    “你还好吗?”


    楚缪鸣摇了摇头想,发现离开的云烁竟然也在,有些诧异:“你刚刚急急忙忙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云烁想了想,说:“莫弥和魔王塞缪尔有关系。”


    “什么?!”


    刚刚从梦境里挣脱就听到这一句的关神箬很吃惊:“他们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也不是一个物种。”


    云烁:“他们是索法西鲁世界的意识分离出来的碎片。”


    “我是偶然得到世界意识的记忆的人类,我曾经还以为我也是那个世界的意识的碎片。”


    他笑了笑,像是释然:“幸好我只是个普通人类。”


    关神箬摸了摸四周的墙壁:“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哪?那个少年说的钥匙又是什么?”


    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大概是在某个未知的空间。”云烁思索着说:“钥匙是破解梦魇的关键。”


    他皱起眉:“但是,钥匙究竟是什么呢?”


    楚缪鸣忽然说:“我想起来了,我们需要再去梦境宫殿里找一找,或许能够找到答案。”


    凌白钰看向四周,“该怎么去,这里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白光照射的范围很小,只笼罩了他们几个人。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光弄得睁不开眼,待到适应了光源才看向四周。


    四周完全变了样,古老的宫殿伫立在眼前,雕梁画栋,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装饰风格带着浓郁的华丽与贵气。


    “这是”楚缪鸣震惊地说不出话。


    这座宫殿,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宫殿都要壮观庄严,奢侈高调。


    “我们去里面看看。”凌白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建筑物和之前我们在梦里的那个宫殿很像。”


    “走。”楚缪鸣率先走了进去。


    一踏入宫殿内,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天花板、吊灯、柱子,每一件摆设的造型都一模一样,连细节也是如此。


    他们慢慢地朝着最深处走去,脚底下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踩在上面软绵绵的,触感舒服得很。


    他们绕过了一排排卧室,终于走到了尽头。


    尽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置着一本书。


    书页泛黄,上面写满了字,楚缪鸣拿起来翻阅了一遍。


    ——《索法西鲁世界史》


    楚缪鸣合上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中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本书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凌白钰问。


    楚缪鸣抬头看他,目光深邃幽远:“这是神明的日志。”


    凌白钰一怔,神明的日志?


    他低下头翻看着日志。


    日志记载着当年的索法西鲁世界的历史,描述了它存在的初衷以及各种故事,详细地记录了那场浩劫中死亡的人数以及各族的生存状况。


    “吾将消亡,光暗失衡,灾祸降临,一切将毁灭。——光之主神。”


    云烁喃喃地念诵着日志上的句子,目光闪烁,脸上浮现出痛苦而悲伤的表情。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神明的真实身份。


    “怎么了?”关神尧疑惑地问。


    云烁闭了闭眼睛,压抑住心脏传来的阵阵刺痛。


    仅仅因为世界意识的一己私欲,便让神明堕落,世界毁灭。


    “云烁?”楚缪鸣察觉到了云烁的异常。


    “我曾经亲眼看到过那样的命运线。”


    云烁轻声说:“神明陨落,万物凋零,世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无尽的孤独。”


    世界意识也清楚地看到了那样的未来,但它还是选择了染黑神明。


    当真无耻。


    他垂眸,掩盖掉自己流淌着泪水的双眼,语气淡漠:“那样的命运是由神明付出代价改变的。”


    楚缪鸣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云烁轻声说:“这本日志上的内容,是光之主神的命运线被篡改之后的结果。”


    “”


    楚缪鸣握紧拳头:“难怪,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阻止灾祸继续蔓延。”凌白钰看向云烁。


    “嗯。”云烁点头,他转过身,背靠着房门缓步走下楼梯。


    三人跟随着他的脚步,沿着旋转阶梯一直往下。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云烁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人齐齐望向他。


    “我知道钥匙在哪儿了。”


    他的语气坚定。


    在之前的梦中,有一个地方令他印象深刻。


    那是属于尤莱雅的秘密基地,而这个地方的地形构造与地狱那里的魔宫格外相似的。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跟上了他的脚步。


    云烁在楼梯拐角停了下来,他抬手敲击着墙壁。


    “咚咚咚。”


    敲了几声后,墙壁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狭窄的洞口。


    洞穴内昏暗潮湿,石缝里爬满了青苔,地面布满了灰尘,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他们一路走下去,穿过阴森可怖的走廊,终于抵达了一扇木质铁门前。


    云烁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并且发出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咔嚓”


    伴随着锁芯的松动声,铁门慢慢打开。


    一抹微弱的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驱散了黑暗。


    云烁站在门口,伸手挡住阳光,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这才迈出步伐,跨过铁门。


    这里是一条宽敞的甬道,竖立着一个巨大的豪华棺材,棺盖紧闭,里面毫无动静。


    云烁的目光掠过四周,最后定在一副空荡荡的棺椁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当神明变成魅魔,连最自由的地方,都变成了棺材。


    凌白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空旷的棺材。


    “这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楚缪鸣问。


    “没错。”云烁点点头,“这里是神明曾经一段时间的栖息地。”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尤莱雅和神明的联系:“在那个梦中,我曾经亲眼见证神明的诞生,他的力量通过信仰传递给了信徒,可以说,神明就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神明的存在,使人们敬畏、安心。


    而这些信仰之力,就化作了保护神明的盾牌和屏障。


    可是,这块盾牌却被打碎了,神明吸收的信仰之力变成源源不断的恶意。


    所以,神明才会陨落。


    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之中,那具奢华高贵的棺材忽然动了起来。


    它的棺盖自行滑开,一缕金色光芒从棺材里溢了出来,照亮了整个甬道。


    然后幻化成了一把金灿灿的钥匙,悬浮在空中。


    钥匙的正反面分别镌刻着“天堂”和“地狱”,正面刻着神秘繁琐的咒文,背面则是一幅惟妙惟肖的教堂图案。


    云烁的目光牢牢地粘在它的身上,似乎想要将它印进脑海。


    神明口中的钥匙终于出现了。


    “那个神秘少年到底是谁?”楚缪鸣忽然问。


    “他怎么会知道钥匙是破解梦魇的关键?”


    “什么少年?”云烁皱起了眉。


    “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钥匙的存在的?”关神箬讶异。


    他分明是在梦境中,作为神明的虞纠亲自告诉他的。


    难道说,他们口中的神秘少年就是神明?


    “我在梦里看到的。”云烁简短地说。


    三人默契地保持了缄默。


    云烁一直知道的东西一直都比他们要多。


    “所以”凌白钰看着那枚金色的钥匙,“我们要怎么用它?”


    云烁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钥匙看了好久,突然说道:“我有个猜测。”


    “破解梦魇的关键为什么会是一把钥匙?那么离开的大门又在哪里?”


    “你们话可真多。”橙发蓝眼的少年蓦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的声音平静,语调冰冷,像是一座雪山,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楚缪鸣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拉住两个伙伴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那个奇怪的学院里的人?”凌白钰瞪大眼睛。


    那是一个极其印象深刻的任务,在那里面出现过的西柏聿和伊莱都令他无法忘记。


    所以,这样一个奇怪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西柏聿勾起唇角笑了笑,笑意凉薄。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烁警惕地问道。


    西柏聿神色阴冷:“我从来都不是人类啊。”


    “我真是不明白,像你们这么弱小懦弱的人类,他怎么会这么在意你们。”


    他的身后出现了扭曲的空间,仿佛有什么庞大恐怖的东西正从那个漆黑的裂口处挤出来。


    西柏聿低下头俯瞰着云烁等人,嘲讽地笑道:“真是太没趣了!”


    云烁的瞳孔猛缩,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他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凭空被扭曲了。


    凌白钰急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云烁摇摇头,强忍着剧烈疼痛,勉强挤出一抹笑。


    “我们走!”楚缪鸣拉着他们快速朝外走去。


    下一刻,他们面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原本宽阔寂寥的甬道变成了充斥血腥的炼狱。


    四周堆积着各种尸体残骸,还有数之不尽的干瘪骷髅头,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让人呼吸困难。


    他们身处一片废墟之中,周围的空间逐渐崩塌。


    “西柏聿,你还跟他们说什么呢?”灰发灰眸的少年出现在坍塌的空间中,“赶紧杀掉他们啊,浪费什么时间,等会儿我的梦境就要被破了!”


    “闭嘴。”


    西柏聿理所当然地回应,他抬起手指轻弹,无数无形的空间激射而出,带着骇人的风压,直刺众人的胸膛。


    凌白钰和楚缪鸣猝不及防,被打得飞出老远,受了重伤。


    只有云烁带着关神箬躲避及时,但也受了轻伤,嘴角渗出鲜红的液体。


    “这些人类真是愚蠢又恶心。”伊莱讥讽道。


    “为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楚缪鸣艰难起身,捂着胸口问道。


    伊莱笑嘻嘻:“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这里可是我的梦境世界。”


    楚缪鸣的瞳孔骤然紧缩:“你是梦魇!”


    伊莱淡漠地扫视他们一眼,抬脚向前踏出一步。


    “你们的梦境真是有够肮脏恶心的。”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凌白钰的脸色倏地惨白如纸,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浑身颤抖起来。


    “你们的目的是毁灭我们的世界吗?”关神箬大声质问道。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云烁也沉声质问。


    他们的父母和朋友都在这个世界,怎么会愿意让它毁灭!


    伊莱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愚蠢的问题,当然是对我的力量有益啊。”


    “如果没有我的梦境,你们应该还在对付索法西鲁的入侵者吧?你们如此弱小,死去的人又有多少,沉眠于美梦之中有什么不好?”


    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真的在替他们考虑。


    “你是个疯子!”凌白钰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沉眠于梦境之中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梦中的人生活幸福美满,而且能够永恒地陪伴爱的人,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吗?”伊莱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可是现实世界都不一定能拥有的哦。”他笑眯眯地说,“你们不是已经在梦里看到了吗?”


    “这可是你们最想得到的东西。”


    “我们才不需要这些虚假的东西!”凌白钰低声说道。


    “虚伪。”伊莱嗤笑。


    “还说我废话,你怎么又跟他们讲那么多。”西柏聿冷漠地提醒道,“杀了他们。”


    西柏聿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空间便再次撕裂,涌出无穷无尽的黑暗。


    伊莱扯了扯嘴角,恶劣一笑:“毕竟他们都要死了嘛。”


    随着他们二人的动作,那片黑暗将凌白钰等人包裹进去,他们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传来密密麻麻的尖锐刺耳的尖叫,仿佛有无数的惊恐绝望的人类在哭嚎、哀求,但却毫无办法。


    他们被禁锢在这里,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死亡降临


    “光。”


    空灵飘渺又圣洁淡漠的声音响起,仿佛从天堂上传下,驱散了黑暗。


    一束柔和温暖的白光透过缝隙洒落,照亮了黑暗。


    那片黑暗似乎也惧怕这束白光,微微收缩,隐约显现出一张完美无瑕的漂亮面容,纯白的眼瞳犹如星辰般耀眼夺目,清澈纯粹。


    白发少年缓缓地踏着光走来,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剪影,清冷的眉宇间萦绕着淡漠疏离。


    他穿着白色长袍,身材高挑修长,每走近一分,他的模样便清晰一分。


    云烁的瞳孔骤然紧缩。


    虞纠


    白发少年就这样走到那个梦魇面前,停下脚步,眉眼如画,眼神淡漠。


    “收手吧。”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犹如天籁。


    伊莱嘴唇颤抖:“不要。”


    “为什么?”少年似乎很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梦魇是这个回答。


    “你知道的,我需要力量,只有这样才能救你。”伊莱可怜巴巴地贴在他的身旁,“别的我都能答应,这个不行。”


    楚缪鸣等人震惊太多次,以至于有些麻木了,这个之前就提醒过他们的白发少年似乎和梦魇有着联系仿佛也没什么奇怪的。


    白发少年摇了摇头,神情淡然:“我不需要。”


    西柏聿终于憋不住,语气暴躁而悲伤:“你不需要?你是忘记了?你如果再不重塑神格就真的彻底完了!”


    “我求求你了。”他无力极了,“别再为这些人类着想了。”


    “你在乎全世界那么多人,又何曾在乎过我们?”


    白发少年懵了。


    他是真的蒙住了。


    这剧情不太对。


    西柏聿和伊莱后面的话基本上就是临场发挥,虽然是由他控制着马甲,可是这些话分明是他们借着他的口来宣泄。


    可他怎么可能不在乎他们?


    惊鸿小队几人一口惊天大瓜吃下来,瞬间震惊到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白发少年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神——


    虞纠无奈地扶了扶额:“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


    他的所思所想,他的一切都在马甲面前展现的清清楚楚。


    西柏聿敛下眸子:“可是,你总是把一切大义放在自己之前。”


    “我没有”虞纠试图辩解,“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伊莱抿了抿唇,没吭声。


    他在生气,因为虞纠总是这样,一切都比他自己重要,所以他甚至不惜违逆本体的意志。


    西柏聿更生气了,湛蓝的眼眸中满是怒火:“职责,职责,职责你的职责履行的还不够多吗?你为了那个世界做了那么多,他们带给你的却只有背叛,你的神格被污染,甚至迎来死亡”


    “你的职责明明只有那个世界,那这个世界也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越说越激愤,声音也渐渐变调,像是压抑许久,忽然爆发出来。


    虞纠静默不语,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良久,他轻叹了一声,幽幽说道:“我知道。”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那就是他们在心疼他。


    心疼他遭遇的一切。


    心疼他的冷漠,心疼他的坚强,心疼他的骄傲,心疼他的无所谓。


    他是神明,本应该享受众生的朝拜与膜拜,本该获得一切。但他却偏偏被背叛,迎来黑暗的死亡,即使这样,他还是选择了拯救那个破败凋零的世界。


    他做的并非单纯地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世界的子民。


    而这个被入侵的世界,同样也是他无法割舍的。


    他是神,神应该保护世间的苍生。


    神明不会抛弃自己的子民,更不会抛弃他的世界,也不想让其他世界面临入侵与灭亡。


    白发少年抬眸看向远方的虚空,眼睛眨也不眨。


    他伸开双臂,似乎在拥抱那片冰凉漆黑的虚空中的真正的分/身们。


    “谢谢你们。”他低喃着,语气平淡而温柔。


    西柏聿怔愣了一瞬,忽然觉得心脏有点酸涩。


    他垂下头,不愿承认自己居然在为这种事感动。


    “我知道你们在担忧什么,”虞纠温柔地笑了笑,“可我同样在意着你们,你们也该相信我了。”


    旁观的众人沉默不语,心情莫名的有些复杂。


    “好了,钥匙先给我吧。”白发少年转头看向楚缪鸣等人,目光清冷。


    他周身弥漫出圣洁纯净的金色光芒,将四周的黑暗都驱逐殆尽。


    楚缪鸣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钥匙递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近感。


    白发少年伸手拿过钥匙,骨肉匀亭的手轻抚过上面的纹路。


    这是一枚金质钥匙,外表精致华丽,造型古朴典雅,它通体散发着圣洁的光晕,在黑暗中熠熠闪光。


    刹那间,少年身上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仰起头,望着半空中浮现的光门,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


    “你们可以离开了。”


    他的声音清冷动听,宛若山涧流淌的泉水叮咚作响。


    “等等”楚缪鸣叫住了他,脸上带着挣扎,“你”


    他欲言又止。


    少年侧首看他,目光平静空灵:“怎么了?”


    “我”楚缪鸣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你是神吗?”


    白发少年眉眼清冷如月,缓慢地点了点头。


    众人齐齐咽了咽口水,他们虽然已经知道,但看到他承认的这一刻,仍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之前见过无数梦幻种族,见过邪神,但却是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神。他们亲眼看到他从梦魇手下保护他们,守护两个世界的人民的安宁,他的虔诚与奉献,他的高尚与伟大,让他们心潮澎湃。


    “你是虞纠吗?”


    这一次,楚缪鸣决定听从心的呼唤,心里的熟悉感和莫名的亲近感,让他鬼使神差般喊出了自己心中最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本以为会听到否定的答案,却不料对方点了点头,说道:“是。”


    对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神性。


    就连早就知道的云烁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楚缪鸣愣住了。


    他的眼眶蓦地湿润,紧咬牙齿,努力不让泪水掉落下来。


    “真、真的是啊你还活着就好”


    关神箬眼中的泪水也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滚烫灼热。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活着”


    “走吧。”白发神明微微一笑,指尖泛着银辉,将他们全部包裹。


    “再见了。”


    直到所有人都彻底消失,站在原地的少年才收回手,脸上带着空寂与冷漠。


    西柏聿拿走了身体的控制权,伸手抱住了他,用下巴抵住他的肩膀,闷闷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弄乱你的剧本的。”


    “我从来都不会怪你们。”


    虞纠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这个剧本写的也还算不赖。”


    “不是吗?”


    第57章 污染


    纷杂宏大的梦境的世界轰然坍塌成无数破碎的星光,像是无尽的雨滴一般洒落下来。


    无数沉睡于梦境的人缓缓苏醒过来。


    他们或悲痛欲绝,或喜极而泣,或茫然无措,或哀伤哭泣,或癫狂大笑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种族也是如此,恶魔们与其他种族从梦中醒来,纷纷陷入混沌的恐慌中,比起地球子民茫然无知的模样,他们在梦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一个令他们畏惧惶恐的存在。


    神明——


    他们跪倒在地,惶急地祈求着神明的宽恕。


    然而神明却始终未曾现身,他坐在高高的神坛上,俯视着脚下的众人,眼神漠然而冷淡。


    “吾神——”


    埃利维斯试探着开口,冷静优雅的声音里充满了探究。


    “尔等速速离开这个世界。”


    神明冷酷的声音传遍世界的每一处角落,“索法西鲁并不会毁灭。”


    他的神格即将迎来重塑,实力也会重回巅峰,这是他最后一次保护那个世界,神明的责任他完完全全的做到了。


    此后,索法西鲁再无神明。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抬头想要寻找神明的踪迹。


    埃利维斯恭敬地弯腰行礼,低声道:“吾王塞缪尔还被困在梦境之中,吾神可曾看见?”


    他被困在梦中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也看到了那个令人沉迷的魅魔。


    他既然为尤莱雅神魂颠倒,他们的王也必然如此。


    梦魇的梦境世界破碎,而塞缪尔却不见踪影


    埃利维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变了几变。


    身边的利瓦伊与其他恶魔们更是被强大圣洁的神威压的无法站立起来,只能恭敬地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瞬息之间,在虚空之上的白发神明的动作却蓦地停滞下来,变故竟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抹纯粹的黑色的污染从他雪白纤细的指尖攀附而上,顺着他的指缝蔓延。


    神明猛地睁开了双眼,纯白冰寒的眼瞳犹如两颗剔透的玻璃珠,空灵虚幻。


    他淡淡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帷幕,落到了地面上。


    那里的人类还在欢呼着死里逃生,一片祥和,丝毫没注意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轰!”


    一股庞大的能量波动席卷整个世界,大片的空间被撕裂,连同一些来不及逃走的人和恶魔们一起毁灭。


    白发神明的身形渐渐透明,他的眼睛盯着某个方位,眼眸中划过一抹异色。


    “厄洛斯,我们走。”


    他低低呢喃了一句。


    身边的空间忽然诡异扭曲,阴冷的邪神出现在他的身边,一只苍白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背脊上。


    厄洛斯毫无笑意地瞥向了他手臂上爬满的黑雾。


    “怎么会又被污染了。”看似简单询问,实际上带了点生气。


    白发神明转过头,看向厄洛斯,神情严肃,洁白的眼眸如水波荡漾。


    “污染从不会消失”他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带着飘渺的缥缈。


    “世间恶意不灭,污染便不灭。”


    “在这次战斗之后,我便会离开,去往其他的各个世界,你们陪我一起去吧。”


    厄洛斯垂下头,长长的浓郁柔顺的黑发遮挡了那双混沌恐怖的斑斓眼球:“好。”


    白发神明扬唇露出一丝浅笑,雪白完美的面容漂亮极了


    楚缪鸣猛地睁开眼,从床上翻身坐起。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恐怖,房内却亮堂堂的。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刚刚突如其来的恐慌涌入脑海,让他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从梦魇的梦境世界出来已经过了三个小时,索法西鲁的种族们暂时停战,但是并不代表着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因为他们不允许这些家伙继续留在地球。


    地球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们离开。


    楚缪鸣掀开被子下床,拿了衣服换上,走进浴室洗漱。


    他的心里有点乱糟糟的,他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


    高空上的神明突然没有了声息,让他的精神一下子绷了起来。


    也许神明是离开了。


    可是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楚缪鸣打开窗户,仰望星空,眉心微蹙。


    “你在看什么?”


    笑嘻嘻的少年声音响起,惊扰了他的思绪。


    楚缪鸣偏过头,就看到了倚靠在窗台旁边的灰发少年。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梦魇——”


    伊莱轻巧地跳下窗台,走到了他的身边。


    “别担心,我这次是来帮忙的。”


    “帮助我们?”楚缪鸣眯了眯眼睛,遮住眼里的警惕,“怎么帮助?”


    “你们的上级之前应该说过一个关于神明的预言吧。”


    伊莱笑吟吟地说,“你难道忘记了?”


    他的笑容很干净,似乎之前的一切冲突和矛盾都不值一提。


    楚缪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你想说什么?”


    “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为好,因为我真的很讨厌人类哦,讨厌到恨不得你们全部死掉,别以为我听神的安排来帮你们,就以为我喜欢人类。”


    灰发少年的神色依旧笑容满面,但灰白色的眼瞳里满是阴冷。


    “伊莱。”清冷矜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楚缪鸣转过头就看到了金发碧眼的青年身着白色长袍,从楼梯上缓步而下,“你的话有些多了,还是先把你的爪牙收一收比较好。”


    “菲利斯。”


    伊莱挑起唇角,笑的愉悦:“看来你的老朋友似乎很讨厌我呢。”


    精灵王菲利斯的淡淡的目光落在了楚缪鸣身上:“很抱歉,他不太会好好说话。”


    “你说的什么鬼话,你难道想好好跟人类当朋友?”


    伊莱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缪鸣,仿佛下一秒就会伸出利剑刺进他的胸膛。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


    伊莱歪了歪头,笑容温柔的看着菲利斯,“人类啊,他们如此扭曲肮脏,才会导致这次污染的发生。”


    楚缪鸣微微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什么污染?”“你不会以为之前预言已经结束了吧?神明出现,然后你们的危机就解决了?”


    伊莱的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眼底泛滥着疯狂的杀戮欲望,“那只不过是命运在捉弄你们罢了。”


    “他们以为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了,可是谁都不会知道,灾难才刚刚开始”


    “明明做错事的是人类,可为什么承受代价的是他——”伊莱的眼里满是恶意。


    虞纠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被污染,就连伊莱,塞壬,西柏聿这几个马甲的性子也变得越来越扭曲阴暗。


    “到底发生了什么?”楚缪鸣捏紧了拳头。


    伊莱舔了舔唇角,“因为你们啊,你们人类贪婪残忍,你们自私冷血,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所以,这场灾祸由你们自己来承受吧,哈哈哈哈哈哈”


    楚缪鸣咬紧了牙齿,眼圈因为慌乱而涨得通红,“虞纠,他到底怎么了?”


    菲利斯的翠绿眼眸也冷了下来,但他还是十分理智冷静地闭了闭眼,平复了自己激荡的情绪,再睁开时他的眼里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抬头看着楚缪鸣,轻描淡写地解释:“你知道信仰力量吗?神明被人类所信仰然后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可是当人类的恶念超过善念,就会导致污染,神明会因此而堕落,甚至是死亡。”


    楚缪鸣当然知道这个,云烁之前讲过,神明的上一次神格毁灭就是因为神格被恶念污染。


    菲利斯说:“神明本来在重塑神格,可是污染却突然出现了这个世界。”


    “污染一旦扩散,整个世界,甚至是无数个世界都会因此而毁灭,它会扩大人的恶念与欲望,导致心里扭曲而变得血腥暴力,让无数种族自相残杀,就像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十八年前的那件事一样。”


    楚缪鸣的手指颤抖,呼吸急促,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他很清楚那件事的可怕,无数人因为受到污染而变得邪恶暴力,他们向往着鲜血与死亡。


    “那么,你们想要我的帮助吗?”伊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他低沉沙哑,就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恶魔。


    楚缪鸣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鲜血弥漫到口腔之中,他努力保持冷静:“我相信精灵王大人,不相信你。”


    伊莱笑了,笑容灿烂的令人眩晕:“随便你。”


    “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帮助,我也不介意看着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慢慢死去。”


    说完,他化作浓郁的黑雾消失在空气里,房间内顿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菲利斯皱着眉,看了一眼楚缪鸣苍白的脸色,“你不用担心,我会听从神明的安排帮助人类的。”


    楚缪鸣叹息:“这是我们人类应该付出的代价。”


    这些所谓的污染本来就是出自人类的欲望与恶意。


    菲利斯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门外,声音冷漠平静:“尔等听完了,就进来吧。”


    他本来也是说给这几个人一起听的。


    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心翼翼的推拉声,房门打开了,露出了惊鸿小队全员的脸。


    关神箬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凌白钰走到他们身前:“所以,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云烁向精灵王问好:“菲利斯大人,好久不见。”


    菲利斯颔首回礼,“你们也好。”


    “请问你们找我们来是想做些什么?”云烁直截了当地问。


    菲利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他们:“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要保持冷静,不要被恶意迷惑就好。”


    他温和道:“其他的由我们来做。”


    “我们也可以帮忙的。”关神箬急忙说。


    菲利斯垂眸看向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淡然:“但你们没有直面污染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能力,被污染后的后果你们也知道了,如果不想变成能杀掉亲人的怪物,就不要私自行动。”


    “还有通知官方这件事,你们应该可以做到吧?”


    凌白钰的视线扫过精灵王的脸庞,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能知道虞纠之前的事情吗?”


    毕竟从神明到魅魔再到人类


    一想到虞纠就是日志中那个被背叛然后死亡的神


    他们就觉得毛骨悚然和心疼。


    “抱歉,不能。”菲利斯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件事情。


    “如果他愿意的话,自然会跟你们说。”


    话音刚落,精灵王的身影便瞬间在眼前消失了,房间内又归于平静。


    云烁因为那些梦,知道不少事情,但他觉得那是虞纠自己的事情,况且他还是神明那些过去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羞辱。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政府一知道关于污染的消息之后也不敢隐瞒群众了,第一时间发布出来,让民众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外出,远离出了自己意外的人。


    毕竟,谁都有可能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不仅仅是华国,各个国家也公布了这个消息。


    这一刻,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成为了下一个怪物。


    这个世界已经太多次经历了生死劫难了,他们不想再继续遭遇一遍。


    网络上,每时每刻都在刷新着关于污染的信息,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死去,这让每一个人都恐惧起来,惶惶不可终日。


    这种惶恐不安蔓延到了每个人的心中,他们害怕自己哪一天就被污染成了怪物或者被杀死。


    楚缪鸣看到网上的言论,眉宇越拧越深,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


    “别担心。”凌白钰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再出现十八年前的事情了。”云烁笃定道。


    楚缪鸣点点头,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


    这天晚上,楚缪鸣做了个噩梦。


    噩梦中,他回到了幼年时候,亲人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他被吓醒了,额上全部都是汗水。


    他喘息半晌,才感觉到胸膛里跳跃的剧烈心脏慢慢停止跳动。


    楚缪鸣闭了闭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翻过身,躺在床上,侧耳倾听窗户那边传来的细微响声。


    凌白钰和云烁已经睡着了,他们的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的极熟。窗外月朗星稀,微风拂过,树叶飒飒作响。


    楚缪鸣的眼皮忽然跳动了两下,他睁开眼睛,警惕的朝着窗户那边看去。


    窗帘轻飘飘的晃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爬来,速度非常快。


    楚缪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握紧拳头,屏息凝神盯着那扇窗户。


    那扇窗户突然被撞开,窗帘被狂风吹拂着,猎猎作响,窗帘后面,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儿正在朝这边爬来。


    它身上遍体鳞伤,皮肤溃烂流脓,漆黑狭窄的眼睛犹如蛇瞳般泛着幽暗冰冷的光芒。


    楚缪鸣猛地瞪大了双眼,手指颤抖地拿出了枪支,瞄准了他的脑袋。


    婴儿仿佛察觉到了危险,立即停止了前行,它站起来,仰着头,喉咙里发出嘶哑诡异的叫声。


    炽热滚烫的橙红色火焰骤然燃起,犹如一条长龙似的吐着炙热的火舌朝着诡异的婴儿袭去。


    楚缪鸣微微侧过视线,就看到云烁和凌白钰已经站起身,神情严肃,那强大张扬的火焰就是云烁发出的异能攻击。


    云烁将火龙引向了婴儿。


    婴儿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令人忍不住捂住耳朵,他迅速逃跑,却依旧被灼烧到了身体。


    云烁的异能是强大而具有恐怖的毁灭性的。


    婴儿痛苦哀嚎,身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蚀。


    很快,它就被火焰焚烧殆尽。


    “为什么,连婴儿也能被感染。”


    被这边屋子的动静吸引而来的关神箬看到了那一幕,不禁喃喃低语,眼眶发红。


    那个孩子


    他的父母呢?


    楚缪鸣收拾好心情,转身面对着他们。


    云烁沉默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我们没有给它一个好的世界。”


    他们都不是神,不可能保护到所有人。


    即使是神,也无法保护全部人,也会死亡


    就像虞纠一样。


    他们只能尽力而为,至于结果,那就交给命运吧


    夜色凝重,整片天空都像覆盖上一层厚重的阴霾,压抑、悲戚。


    街头巷尾,几乎家家灯火通明,每隔百米就挂着一盏巨型彩色灯笼,散发出昏黄的柔和暖光,驱逐寒冷。


    埃利维斯暂时被禁锢在异能者总部内。


    他是恶魔,这些禁锢在他看来就是小把戏,但他却没有一丝想要挣扎的欲望和想法。


    反倒是那些人,一个个神色凝重,惴惴不安,仿若末世即将降临了一样。


    这样的气氛,让埃利维斯觉得很愉悦。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那一轮孤寂清亮的圆月,唇角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在他身旁的利瓦伊倒是一改往日的火爆脾气,神情冷漠,看上去有几分憔悴和疲倦,他靠在墙壁上,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突然,总部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总部。


    所有异能者纷纷从各自的房间内冲了出来。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埃利维斯闻言眯起眼睛,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


    对于最近这个世界的事,他倒是有所耳闻。


    污染在索法西鲁大陆也曾爆发过,而那次爆发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光明种族几近灭亡,反倒是恶魔一族到达了鼎盛时期。


    埃利维斯抬起脚,缓缓地跟在异能者队伍的最后方。


    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他走路的姿势优雅从容,完美地展示出一个贵族该有的修养和高傲。


    利瓦伊扯了扯嘴角,也跟了上去。


    却依旧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离去。


    两个高阶恶魔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埃利维斯走在人类的街道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的光芒。


    他的脸庞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更加苍白如纸,薄唇紧抿着,眸中透露出一股残暴扭曲的意味。


    “塞缪尔。”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神明”


    塞缪尔的实力强大,几乎能比肩神明,除了神明能够杀了他,他想不出还有谁。


    光之神明已经消失数千年,他们还以为他早已经死去。


    没想到他竟然苟延残喘活到了今日。


    “埃利维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利瓦伊突然出声。


    埃利维斯顿住脚步,回过头,金灿灿的眼眸平静无波,“利瓦伊。”


    “塞缪尔死了,你真当自己是魔王了?”利瓦伊讥讽。


    埃利维斯冷漠,“怎么?”


    “呵!”利瓦伊嗤笑一声,“我真是疯了,竟然跟着你出来。”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隐入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埃利维斯淡漠的目光扫过利瓦伊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古井无波的冰冷。


    他迈动双腿继续向前走去,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尊贵优雅的魅力,很快就融进了这座繁华的城市之中。


    他的身后,白发白眸的神明缓缓浮现出了身形,纯白无暇的瞳眸闪烁着点点星辉,神圣又威严。


    邪神厄洛斯在他身边出现,唇角带笑,眼神却冷到极致:“你想杀了他吗?”


    神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埃利维斯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空灵:“他还有用处,光暗平衡是有必要的。”


    “而且,这场污染的战争,恶魔是获胜的关键。”


    厄洛斯听到他这句话,眉梢轻挑:“哦?”


    神明没再说话,他的身形慢慢变得虚幻,化成了星点,随风飘荡而逝


    “轰隆——”


    一个火球打在一辆轿车上,瞬间将汽车炸成了碎渣。


    楚缪鸣看着前面的混战,神情凝重,他的异能并不适合战斗。


    他的队友们正与一群被污染的异能者激烈厮杀着。


    云烁浑身浴血,手臂上有着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手指滴答落下,汇聚成河流淌而下。


    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甚至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冷漠地盯着对面的敌人。


    周围已经倒下了十多名异能者,可是他们还在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这些人已经没有理智,他们嗜血残暴,只想毁掉面前的一切东西。


    凌白钰站在他身边,一脸凝重,不停地释放着风系异能,阻止他们的进攻。


    “嘭——”


    一颗电球飞射过来,砸在了他们的脚边,掀起了漫天尘土。


    凌白钰立刻撑开风盾防御。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显然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关神箬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机关枪,她架起来朝着对面扫射,子弹呼啸着破空而出,瞬息穿透一个个敌人的脑袋,溅起满地红白相间的液体。


    楚缪鸣也拿出了他的武器,长剑横空挥舞,一招一式都带着凛冽的杀气。


    他的长剑泛着森寒的光芒,一招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所向披靡,挡者披靡。


    四个人默契的配合,竟是硬生生地顶住了敌人的攻击,没有被逼退半步。


    “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惨叫声。


    凌白钰侧头望去,只见刚才冲上来的异能者此刻已经全部丧命,只剩下尸首堆积在地上。


    “搞定。”关神箬收拾好机关枪,总算松了口气。


    楚缪鸣沉默地看着周围的尸体,眼中满是痛苦。


    这些人也曾是他们的同伴,是他们的朋友,但现在却死在了这里,死状极其凄惨。


    众人的眼眶有些湿润。


    虽然他们已经经历过很多事,也亲眼看见过死亡,但是看见昔日的朋友在他们面前惨死,心里还是会难受。


    凌白钰咬牙忍耐着悲恸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些人已经被污染了,他们根本无法拯救。


    这一片区域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如果不隔开,这附近百米之内的居民都会遭遇污染和死亡。


    楚缪鸣垂着眼睛,眼底一片晦涩,许久之后,他才抬起头,眼中恢复了清澈和坚毅。


    “走吧。”


    虞纠的马甲们其实也没闲着,只是有几个污染太严重不适合放出去。


    作为唯二没有被污染的教皇和精灵王只能身披多职,到处清扫污染。


    教皇当然不会单打独斗,他去寻找了还停留在这个位面的索法西鲁的下属。


    可就在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塞西特的脚步蓦然僵住,眼神黯淡,心脏猛然抽搐了一下,似乎疼痛难忍。


    “教皇大人。”来自索法西鲁大陆的红衣主教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唤了一声。


    教皇没有反应。


    红衣主教看向了他的身后,眼中浮现出震惊之色。


    一共十八个污染者的队伍正在迅速靠近,那十八张熟悉的面孔令他不敢置信,竟然是他们的教众,此时的他们已经变得面目狰狞。


    “教皇大人!”


    他惊慌地喊了一声,可是塞西特依旧毫无反应。


    他的视线越过塞西特的身体,看到了他身后那一道纯白无暇的身影。


    “吾,吾神!”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声音颤抖。


    塞西特回过神,就看见白发神明的身影。


    他眼眸骤缩,瞳仁紧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虞纠——”


    他刚刚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一瞬间受到了污染的蛊惑,斑驳的恶念强行入侵了他的内心。


    可是——


    本体不该来,直接控制他这个马甲就好了。


    他的神格还在重塑当中,不能再被污染了。


    “吾神,请您回去吧……”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湛蓝如宽广天空的眼眸中泪光闪动,语调近乎哀求。


    塞西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差点摔倒,他急促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仿佛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走。”


    浓郁的黑色攀附上他的雪白脸颊,犹如奇异的图腾。


    他的背后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六道洁白修长的羽翼,轻轻扇动着,散发出温柔的光芒。


    白色的羽毛像是镀了银粉,熠熠生辉。


    下一瞬间,雪白的羽翼被一点一点地染黑,渐渐变成漆黑如墨。


    虞纠的纯白无暇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在察觉到那股诡异的污染的一瞬间就来,可他还是晚来一步。


    那么温柔善良塞西特怎么会被污染


    神明缓缓转身,眼眸中再次恢复冷淡澄澈的颜色,他看向了那天边一望无际的黑色雾气。


    一道白光划破天际,刺眼夺目的光辉照亮了天地,宛若世界初始时代最灿烂耀眼的阳光。


    “嗤啦——”


    那一团团黑色的雾气瞬间灰飞烟灭。


    刚好偶遇的楚缪鸣几人目睹了塞西特被污染的全部过程。


    他们对这个正直圣洁的教皇印象很好,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况。


    “他、他怎么会被污染?”楚缪鸣喃喃地说道。


    是啊,他怎么会被污染?


    不只是他,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一样的困惑。


    这样一个干净美好的人被污染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会变得面目全非,渴望杀戮吗?


    虞纠的心里控制不住地生起了无穷无尽的愤怒。


    被世界意识算计,他不愤怒,沦为魅魔,他不愤怒,与塞缪尔上床,他不愤怒,被污染而死,他不愤怒。


    可是——


    他在意的人——


    对,是人。


    所谓分/身,所谓马/甲,在他看来已经是独立的人格,他们即使不围绕着他也能好好地活着。


    除去本该属于光明种族的人鱼塞壬,无论是伊莱还是西柏聿本身就偏邪恶混沌,但他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了塞西特的痛苦。


    他的坚守,他的执着,他的温柔,在污染之下一点一点地被抹去,恶意妄图侵占他的人格。


    他在痛苦,他在悲伤,他在哀嚎。


    虞纠听见了。


    白发神明的眼角滑落了两滴清冷透彻的眼泪。


    这一幕深深烙进了所有人的脑海。


    塞西特跪倒在地,他湛蓝的眼眸逐渐被黑色覆盖。


    他的手指深深地扣进泥土中,鲜血顺着指缝溢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圣袍。“咔嚓。”


    细微的裂痕响起。


    刻着神符纹的银质项链断裂开来。


    塞西特的表情空洞而茫然,他缓慢地抬起了头,漆黑如浩瀚宇宙的眼眸失去焦距。


    他看着白发神明,嘴唇蠕动了几下:“我,我好像变的邪恶了。”


    塞西特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堕落了。


    在看到神明的那一瞬间,他竟然贪婪地想要占有他,然后将他囚禁在身边。


    神明的眼睛里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冰冷高贵的面容变得朦胧,带着一丝破碎的清冷。


    “我们回家吧。”


    神明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塞西特的心口狠狠地跳动了两下。


    圣洁明亮的纯白光辉将他们包裹住,一切化为虚无,消失在原地。


    一轮金日跃出地平线,洒满了万丈霞光,光明的气息弥漫在天地间,驱赶走了黑暗与阴霾。


    楚缪鸣怔怔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其实神明对教皇这么亲密一点儿也不奇怪。


    早在之前他还是虞纠,亦或者魅魔尤莱雅的时候,他就对教皇塞西特的态度十分不同。


    所以才有了魔王扭曲阴暗的嫉妒。


    凌白钰心中说不出的羡慕与酸涩,很早以前他就明白自己不可能。


    在知道虞纠的真实身份后,那就更无法想象了。


    毕竟,那可是神明。


    云烁微敛眼眸。


    如果那个世界意识和魔王还存在的话,怕不是得气疯


    “你想清楚了?这样可能导致你无法重新成神。”邪神的漆黑的眼里充斥着暴戾和嫉妒的欲/望,“虞纠,你的计划你要放弃了吗?”


    神明摇摇头。


    “不,我还是会继续做这件事。”


    虞纠低垂着眼帘,纯白色的发丝披泻下来,遮挡住了半张完美的脸庞。


    他的睫毛纤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身躯单薄,却透露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厄洛斯承认自己在嫉妒,即使他们都是被他分裂出来,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为什么?马甲被感染本来就是一件疏松平常的事。”


    神明洁白无瑕如皎月的手指拂过掌心上那截断掉的项链,丝丝缕缕的璀璨晶莹的纹路在阳光下反射着迷离的光辉,他的声音清冷而悠远。


    “我从未觉得这是一件平常的事,怎么可能会是平常的事呢?”


    “我被感染的时候痛苦万分,你们自然也一样。”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曾经分割出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是懵懂无知的”


    “厄洛斯,你之前帮我吸收了那么多污染,不痛吗?”他的声音淡漠极了,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厄洛斯弯了弯唇,牛头不对马嘴:“虞纠,我是会嫉妒的。”


    他忽然俯身贴近神明,鼻尖碰触到他挺拔秀丽的鼻尖,两片猩红的唇瓣轻轻摩擦着他的唇角。


    “我从来都只承认你,我和他们不同,是我甘愿做你的分/身,你的马甲,其他的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你还记得我是你唯一的半身,唯一的兄弟吗?”


    邪神伸出殷红的舌尖舔舐着神明的唇角,眼底的欲/念肆虐翻腾。


    神明并没有避开了他的吻,他的语调仍旧淡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般缥缈,却带了叹息:“厄洛斯。”


    “你要怎样才能快乐呢?”


    厄洛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幽邃难辨。


    “我们一直都很快乐啊。”他笑着凑近他,“因为我们在你的身边。”


    神明的眼睑阖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飘渺而遥远:“是啊,你们在我身边。”


    他的内心简直要炸了。


    死遁许久的[法则]and系统又冒了出来:【啧啧啧,你这也太厉害了,分裂出那么多个自己也能为了你而争风吃醋起来。】


    虞纠木着脸:【我真的偏心吗?我觉得我一碗水端得挺平的。】


    系统:【】


    系统:【所以说,你这次为什么为了塞西特放弃了原定计划。】


    虞纠想了想:【其实不单单是为了他,我只是透过他被污染的场景,看到了其他马甲的过去与现在,他们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就是扭曲病态的,所以我就很少想过他们之前的样子。】


    【塞西特自从出现我面前却一直是温柔善良的,所以他被污染的时候,我真的突然就想起其他马甲了,他们是不是也曾经像塞西特一样,是被迫变成现在阴暗扭曲的样子呢?】


    系统:【你还想得挺多,可惜旁边有个疯狂吃醋的邪神,他应该是懂你的,但还是吃醋,你准备怎么办呢?】


    虞纠再没有回他。


    白发神明缓缓抬眸,剔透的瞳仁闪烁着流光,他伸出修长的双臂拥住了面前高大的邪神,将雪白柔嫩的面颊贴在了他的怀抱里。


    厄洛斯浑身暴虐的气息猛地一致,仿佛被打散了一样,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你赢了。”


    他永远都无法拒绝他,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