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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心动 密不可分的


    林佑鹤不在家的这几天, 奚湜一直睡不好,精神也差。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奚湜蹲在双人床前换着各种频率逗引了半天,哆米还是不理人。


    等她再站起来, 眼前忽然一黑, 撑着床沿僵了好一会儿才缓解。


    为了比陈麟田多活几天, 奚湜回家翻了颗医院开的安眠药, 拧开矿泉水把药吞下去,鬼使神差地回到林佑鹤家主卧爬上那张泛着淡淡清冽味道的床。


    早晨,随着意识逐渐苏醒,奚湜也逐渐记起林佑鹤深夜回来的事——


    第一反应是心里多了些舒坦的雀跃;


    第二反应是腼腆;


    第三反应是在不好意思地吐气的时候感觉到嘴唇上的隐痛。


    昨天深夜林佑鹤压着奚湜吻得很凶。


    他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另一只手把她的手压在枕头下面, 紧贴着掌心和她十指相扣。


    密不可分的贴近和紧密的深吻逼得奚湜脊背沁出一层薄汗, 意识却越来越混沌。


    林佑鹤在混乱的喘息里咬了奚湜一口


    浴室里隐约传来的水声停了,林佑鹤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浅色家居服, 用毛巾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奚湜满脑子都是昨晚和林佑鹤吻在一起的混乱画面, 心跳很快,抬眼和他对视半秒又匆忙移开视线,转去盯着昏暗光线里的床头看。


    林佑鹤温声问:“要开窗帘吗?”


    奚湜抿着唇点了点头。


    窗帘打开,上午九点钟的明媚阳光倾斜而来,有些晃眼睛。


    林佑鹤把毛巾放进浴室,走回奚湜面前, 伸手碰了碰她的唇瓣:“疼吗?”


    奚湜终于开口:“不怎么疼”


    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


    林佑鹤给奚湜倒了杯温水,看着奚湜小口吞咽的动作:“昨晚吃安眠药了?”


    奚湜问:“你怎么知道?”


    林佑鹤只是笑笑没回答。


    奚湜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来睡他的床, 林佑鹤也没问,只说早饭好了,让她先去洗漱, 就像她本来就该睡他这里似的,对她几乎是纵容到没边儿了。


    一杯温水无法舒缓奚湜胸腔里的悸动,她从床上下来:“等我一下,我回去收拾收拾再过来。”


    林佑鹤说:“好。”


    奚湜在蒸腾的热水里冲刷掉安眠药带来的最后一丝昏沉,心情不错地给自己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


    也许是因为林佑鹤回来了,连食欲也变得好了很多。


    奚湜一勺一勺喝掉整碗粥,咬着煎饺回头,没看见哆米的身影,估计不是在床底下就是在沙发底下。


    林佑鹤忽然问:“昨天给我打过电话?”


    奚湜动作一顿。


    打过,打了三次。


    奚湜因为之前在电话里没能多说几句的事纠结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接电话的时候变得寡言少语、口是心非,甚至尝试过提前为下一次的通话内容准备了一些腹稿。


    那三通电话也只是奚湜的一时冲动——


    奚湜想和林佑鹤吐槽哆米不肯理她;


    吐槽他养大的那盆漂亮的小菊花太矫情、少喝一口水就垂头丧气一副活够了要噶的样子;


    还有他买的蝴蝶兰,她水也浇了、花肥也买回来按比例兑水施过了,好端端的叶子突然就开始变黄了!


    这种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分享令奚湜难以启齿,在半梦半醒的深夜她能说出口,不代表坐在阳光明媚的餐桌前和林佑鹤面对面时她也能说出口。


    所以在林佑鹤继续问“打电话想和我说什么”的时候,奚湜再次回避了。


    她咬着煎饺胡乱往身后的客厅指了指:“就你看到的这些。”


    林佑鹤很明显地叹了一声气。


    奚湜咽下煎饺:“你怎么了?”


    林佑鹤无奈道:“感觉错过了一些会令自己很高兴的事,正在后悔。”


    奚湜没听明白:“什么令你很高兴的事?”


    林佑鹤看着她:“接你电话。”


    奚湜有些发怔地看林佑鹤。


    林佑鹤神色温柔且认真:“想听你说说安装猫窝时有没有觉得麻烦、哆米这几天的情况、这边的天气、你有没有出过门。诸如此类琐碎的小事都想听你说说看。”


    他眼里又开始涌动那种撩人的鼓励和欢迎,“我是因为想听你说这些才回来的。”


    奚湜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脸红,嘟囔:“还以为是担心我把房子卖掉才回来的。”


    林佑鹤笑起来:“卖掉的话,我可以去你家借住吗?”


    奚湜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林佑鹤是开玩笑,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张了张唇瓣,没说话,令她犹豫的是,他们这种关系说多问多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林佑鹤温声说:“问吧,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会回答的。”


    被看出来了。


    奚湜于是问:“回家很开心吧?”


    林佑鹤点头:“还可以。”


    奚湜继续问:“你家人他们的身体应该都很好吧?”


    林佑鹤神情温柔:“爸爸妈妈还是老样子,另一位比较重要的长辈身体也不错。”


    奚湜不再说话了,低着头,慢吞吞地夹了个煎饺吃。


    她静了好一会儿才在桌下用脚尖碰了碰林佑鹤的小腿:“林老师你食言了。”


    林佑鹤问:“是指哪件事?”


    奚湜放下筷子,慢慢抬起头,看着林佑鹤的眼睛说:“不是说好要想我吗?”


    林佑鹤平静道:“一直在想。”


    奚湜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听到答案的瞬间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林佑鹤从餐桌下面把奚湜的脚踝捞进自己的掌心握着,拇指轻轻摩挲踝侧细腻微凉的皮肤:“好好吃饭了吗?”


    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脚踝腾起,奚湜蜷起脚趾,脸皮发烫,很不正经地想起林佑鹤压着她激吻时某种硌痛的感觉。


    奚湜晕乎乎地说着谎:“有。”


    林佑鹤只是用力握了她一下。


    门铃声吓了奚湜一跳,她做贼心虚地抽回腿,看见林佑鹤意外抬眉的表情才想起来:“可能是给哆米买的猫爬架到了。”


    林佑鹤起身:“我去开门。”


    哆米是原生家庭不太好的可怜的小怂包,奚湜一心想着给哆米买最好的猫爬架,选了一款实木的通天柱,又选了一款有跑步机、太空舱和猫抓板的组合款猫爬架。


    奚湜没想到这两样东西发过来竟然会有五大箱之多,几乎霸占了整个玄关空间。


    奚湜蹙起眉:“客服说这两款各有各的优点我就都买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大”


    林佑鹤揉揉奚湜的头发,眼底的温柔令奚湜不敢直视。


    上午只安装好了通天柱,奚湜在林佑鹤家和他一起吃了午饭,又在有些晕碳的午后,昏昏欲睡地趴在餐椅靠背上看着他坐在阳光明媚的客厅里继续拆开组合款猫爬架的包装。


    哆米探出半颗猫头嗅着空气里陌生的味道,似乎对装零件的纸箱有些感兴趣但又不敢靠近,只是暗中观察。


    林佑鹤笑着偏头看了哆米一眼,放下安装工具给它开了个肉罐头。


    顺路往奚湜手里也塞了瓶牛奶。


    奚湜伸手拽一下林佑鹤的衣摆,林佑鹤就俯身用额头轻抵一下她的额头:“困了去卧室睡。”


    奚湜知道自己正在心动。


    无论是对林佑鹤这个人,他的身体,还是他现有的生活,她都有种贪得无厌地想要占有的觊觎之心。


    她的生活无聊,空洞,没有未来可言,甚至时日无多。


    但她真的有点喜欢林佑鹤。


    这种心动令奚湜内心柔软,然后又生出一些想要告白的勇气。


    奚湜挪过去,抱着膝盖坐在林佑鹤身旁,歪着脑袋看他。


    林佑鹤坐在地毯上,正撩起衣摆擦眼镜。


    奚湜很严肃:“我有事和你说。”


    林佑鹤保持擦镜片的动作,回眸和奚湜对视,示意她继续说。


    奚湜深情款款,情真意切:“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帮我收尸吧。”


    林佑鹤神色复杂地把眼镜怼回脸上。


    奚湜昨晚像条小蛇一样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缠时很可爱;今早坐在餐桌旁乖乖吃掉粥和三个煎饺很可爱;惦记家里的花草和猫的模样很可爱;红着脸和他对视很可爱;午饭主动要求吃牛肉汤粉很可爱;在旁边一眼又一眼地偷偷打量他的样子也很可爱


    可爱到让林佑鹤觉得她那没心没肺的胸腔里终于生出一点真心,像个有生气的活人了。


    结果奚湜现在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这个?


    奚湜还在为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真情告白而心跳加速,暗叹自己勇气可嘉,然后不满地发现林佑鹤竟然没什么表情。


    林佑鹤沉静许久:“可能还是我死的比较快。”


    奚湜还愣了一下,她觉得林佑鹤是在开玩笑,又因为他对着图纸,她往他身边凑,和他一起看着那张图纸:“这个组合架那么难拼啊?”


    林佑鹤盯着奚湜:“我要心梗了。”


    奚湜迟疑:“那要不把这个退了不拼了?”


    林佑鹤神色平静:“为什么忽然提到收尸?”


    奚湜感到些为难:“现在还不能和你说,可以不问吗?”


    林佑鹤挺好说话:“可以。”


    常年累月的伪装很累,演着演着很容易分不清真假。


    这个难得真心的下午,奚湜笑眯眯地对着林佑鹤的耳朵轻轻吹气:“你真好。”


    林佑鹤没回头,面无表情地从茶几抽屉里摸了颗薄荷糖撕开了咬进嘴里。


    奚湜意图很明显,执着地坐在林佑鹤身边,用各种小动作撩一下,再撩一下


    林佑鹤偏头把糖吐进床边的垃圾桶里,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他喉结滑动,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吞咽。


    咽完,林佑鹤扣着奚湜的后颈吻住她。


    林佑鹤的舌尖顺着奚湜的唇缝挤进去,吻得很温柔。


    奚湜尝到一点薄荷的清凉,手脚发软,刚要沉溺进去,林佑鹤却忽然后仰退开了。


    奚湜唰地睁开眼睛,呼吸还乱着:“你你为什么不继续了?”


    林佑鹤向后靠着沙发,喉结滑动,睫毛一垂,视线似乎落在奚湜嘴唇上有过再吻过来的冲动,就这一个眼神,就让奚湜呼吸一滞,但他没有那么做。


    林佑鹤说:“突然想起来你现在不能算我的理想型。”


    怎么林佑鹤回一趟父母那边,还多出个理想型来了?


    奚湜心跳紊乱:“你昨晚还亲我”


    林佑鹤略颔首,老老实实地说:“昨晚是我冲动了,不好意思,前几天长辈那边提点过我,说身体关系不长久。”


    这是什么意思?


    林佑鹤家里给他介绍人相亲了吗?


    奚湜倏然蹙起眉心:“你理想型什么样?”


    林佑鹤淡淡地回应:“命长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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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燥热 其他位置目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


    组合款猫爬架的各种实木零件分类摆在地上, 散发出淡淡的原木香。


    林佑鹤看着一截缠绕着天然剑麻绳的硬实木磨爪柱,沉静地斟酌。


    细看就会知道剑麻绳是通过手工编织和打结的方式固定在实木体上的,避免了胶粘对猫造成的伤害。


    林佑鹤不止一次和奚湜的旧邻了解过奚湜和她姥姥。


    她以前是喜欢小动物的。


    哪怕现在游离在尘缘温情之外, 甘愿麻木、甘愿作茧自缚, 她也还是会在选宠物用品这件事上本能地用心。


    林佑鹤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奚湜简直让人没办法。


    让人没办法的奚湜抿着唇齿间残留的薄荷味, 又看看林佑鹤那张除了唇色靡艳没什么任何情绪的脸,摸不准他此刻情绪是否有些异样。


    至少林佑鹤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温和的:“现在在想什么?”


    奚湜思绪纷繁:“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理想型。”


    林佑鹤问道:“你觉得是为什么?”


    那句“命长”像是对之前“收尸”的回应。


    在奚湜看来,只要是个人就比她命长。


    林佑鹤这几句不止是在拒绝她的告白,也是在明确地告诉她,他家里的长辈是不同意他搞这种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的, 虽然他们目前也只是接过几次吻而已


    奚湜只安静地看着面前柔软的地毯。


    林佑鹤盯着奚湜看了几秒钟, 然后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把沙发底下伸出来试图勾一团剑麻绳的毛爪子吓得收回去,也打断了奚湜脑子里飞速运转的各种胡思乱想。


    林佑鹤温声问:“所以刚才说的话是在向我表达信任和好感吗?”


    奚湜避而不答。


    林佑鹤继续说:“我很高兴。”


    奚湜终于闷着声音开口反驳:“你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


    甚至也没打算接受。


    “因为现在比起高兴, 我更担心你。”


    林佑鹤托起奚湜的下颌认真看她的眼睛:“如果我告诉你我得了绝症,你会是什么感觉, 会感觉到自己有一些担心我的情绪在吗?”


    奚湜眸光微动。


    “那么,我也会。”


    林佑鹤安抚性地指背碰了碰奚湜的鼻尖,“那句收尸会让我联想到很多比较糟糕的情况,你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因为某件不好的事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有没有被伤害,有没有迫于某种压力产生轻生的想法。”


    奚湜声音还是很闷:“你答应我不问的。”


    林佑鹤说:“我可以不追问,但我没办法不担心你, 这样说可以理解吗?”


    奚湜意识到林佑鹤说的是对的,正常人是不会这样表达喜欢的。


    当然, 无论能不能稳定发展一段感情,正常人应该也不会想要和一个性命堪忧又浑身秘密的危险份子产生任何亲密关系吧。


    这是所有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奚湜垂下眼睑,林佑鹤却又一次突然蜷起食指用指背碰了碰她的鼻尖。


    她下意识抬眼, 和他对视。


    林佑鹤像能看清她脑子里的想法,摇头:“别乱想,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他说,“我的意思是,我在喜欢你的同时也担心你。”


    林佑鹤是在说喜欢?


    奚湜越来越不明白,心跳却越来越快,用力把指尖攥进掌心,好像只攥到一片从心脉涌来的如云似雾没有实感的酥麻。


    林佑鹤温柔地扳开奚湜紧紧攥拳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胸口。


    奚湜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强烈的撞击感。


    林佑鹤笑着:“快吗?”


    奚湜不怎么真实地想,他的心跳好像和她的一样快。


    林佑鹤说:“可能是因为你的信任和好感,也可能是刚刚被你气的。”


    奚湜正处于一种思绪如麻但脑子很空白的矛盾状态,顺着这句问:“你为什么生气?”


    林佑鹤说:“因为你总是一副想和我发生各种事但又想抛下我的样子。”


    奚湜理亏心虚地垂头。


    反而是林佑鹤在道歉:“刚才说的那句理想型是气话,抱歉。”


    奚湜感觉林佑鹤的心跳更快了:“你”


    林佑鹤礼貌地问奚湜:“被气到了可以得到安慰吗?”


    不等奚湜回应,说完就拉着奚湜的手把人揽进怀里。


    奚湜闻到林佑鹤身上清冽的淡香,鼻腔有奇怪的酸楚感。


    她只是心血来潮吐出一点真心话,却收到一份沉重到几乎无以回报的喜欢和担心,她甚至不能为他的担心解惑也无法告诉他更多


    这让奚湜在越来越清晰的心动里感到一丝不知所措。


    胸腔好空好疼。


    她只能抬起头,用接吻填补这份慌张。


    林佑鹤很配合,他任由奚湜把他按倒在地毯上又跨坐到他身上、没什么章法地乱亲一气,还顺从地张开嘴让她轻轻松松就能把舌尖送进去,不怎么熟练地慢慢舔着、吻着、勾勒着。


    几分钟后奚湜感觉自己有点缺氧,按着林佑鹤的肩膀停下来喘息,又被林佑鹤一脸纵容的模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看了看他被亲红的唇,偏开目光。


    林佑鹤也跟着奚湜侧头瞥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都看见缩在沙发下面的哆米正瞪圆了眼睛窥视他们,似乎无法理解两脚兽之间啃噬同类的残暴行为。


    林佑鹤的掌心覆在奚湜腰侧:“被看见了,怎么办,要负责吗?”


    奚湜被接吻拱出来的燥热瞬间就冷却下来,像个渣女一样,很为难地看着林佑鹤。


    林佑鹤两只手扶着奚湜的腰和臀,把她往上挪了挪:“坐肚子,其他位置目前不是很方便。”


    奚湜想回头看看但忍住了,红着脸:“你之前不是说喜欢能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吗?”


    林佑鹤坦言:“现在也喜欢。”


    奚湜踌躇着:“你家里的长辈一定也不同意你像现在这样吧?”


    林佑鹤抿了抿被亲红的的嘴唇,没回答。


    奚湜觉得林佑鹤的不回答基本就是默认,她现在真的很矛盾——


    心动是真的;


    喜欢是真的。


    可是以她的自身情况来看,他们对感情的三观根本就不合适,这段感情她拿又拿不起,放又放不下。


    林佑鹤语气还算平静:“是想结束吗?”


    奚湜摇头。


    林佑鹤问:“那想谈恋爱吗?”


    奚湜犹犹豫豫地看着林佑鹤,不吭声。


    本该被家教和三观等条条框框束缚住的林佑鹤倒是意外地豁达:“那就继续。”


    他们的关系在林佑鹤的让步下得以继续,但林佑鹤毕竟是个非常洁身自好、非常安分正经的老实人。


    他告诉奚湜,以这样的关系继续,他们就只能接吻,做不了其他事。


    奚湜虽然有些遗憾,但又觉得林佑鹤已经为这段关系牺牲了很多了。


    她不好再强人所难,只能答应下来,开始和林佑鹤发展“唇友谊”。


    最开始的几天这种关系还很和谐,每天无非就是吃吃饭,逗逗猫,接接吻,睡前也会吻到神魂颠倒,再分开各回各家。


    奚湜还跟着林佑鹤去超市买东西,在雪天出门吃火锅逛书店,盖着同一张毯子窝在沙发里看纪录片。


    飘着雪的寒冷夜晚,林佑鹤给奚湜煮了苹果红枣银耳莲子羹做夜宵,锅子咕嘟咕嘟,香甜的味道飘了满屋子。


    奚湜盛了一碗,站在餐桌另一端举着汤匙吹了几下,放进嘴里。


    她嘴里含着温热的甜品,吐字含混:“你爸爸妈妈是不是很会做吃的啊?”


    林佑鹤想了想:“他们好像不太行。”


    奚湜意外地笑:“那你怎么会这么厉害呢?”


    林佑鹤笑了声:“有这么好吃?”


    奚湜点头。


    隔着餐桌,林佑鹤挨过来和奚湜接了个吻,然后温和地皱眉起眉心:“冰糖是不是放多了?”


    奚湜说:“不多啊。”


    隐约听到外面有几声烟花声,奚湜扭头去看,只在窗外不断飘落的轻雪里看到一点烟花残影,快过年了。


    在林佑鹤身边,奚湜能真切地感受到年关将至的气氛。


    她和他头挨头凑在手机前选对联和窗花。


    他们还给哆米选了一副能贴在封闭式茅厕上的小对联——


    上联:昂首阔步进。


    下联:心满意足出。


    横批:喵事顺意。


    即将拥有专属对联的哆米已经比前些天胆子大些了,刚吃完零食,蹲在猫爬架最高一层的太空舱里舔爪子。


    可能因为他们浏览过宠物用品,购物软件自动推荐了其他猫玩具和猫碗。


    奚湜在极度放松的精神状态下,指着其中一个猫碗说:“欸,这个,我给自己定的骨灰盒也是这样的渐变色陶瓷呢。”


    说完才想起来这样的话会给林佑鹤带来压力,他会担心。


    她悻悻然收回手,沉默下来。


    林佑鹤神色如常,点开大图:“也是粉色的?”


    奚湜说:“蓝色。”


    林佑鹤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翻了翻:“你说的那个收尸,方便和我说说具体怎么操作吗?”


    奚湜没想到林佑鹤真的愿意和她聊这个,她认真地说起自己的计划:“妈妈现在在城南乡下的墓地里,姥姥其实还没下葬,我是想着到时候和姥姥一起去陪妈妈的,火化过后埋进去就行,没什么讲究的。”


    她说,“我家里没有其他的人了,你又是我认识的最可靠的人”


    林佑鹤好像笑过一声:“是夸奖?”


    奚湜肯定道:“是的!”


    奚湜其实很开心有人愿意和她聊这件事,她轻轻松松地靠在林佑鹤怀里:“其实黑檀木材质也很好,但我总觉得陶瓷的更时髦些。”


    林佑鹤揽着奚湜的肩:“你定的那个骨灰盒有多大?”


    奚湜比划一下:“很常规的大小。”


    林佑鹤忽然问:“能装下两个人?”


    “不是的,姥姥有自己的骨灰盒”


    奚湜忽然领会到其他意思,不敢置信地扭头去看林佑鹤。


    林佑鹤平静地说:“介意我去和你挤一挤吗?”


    这应该是一句很迁就的玩笑话,但在奚湜听起来是很动听的情话。


    林佑鹤真的很好。


    心里宛如装着一碗刚出锅的甜汤,奚湜很温柔地遗憾着:


    如果自己没有过着这样糟糕的人生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和林佑鹤谈他喜欢的那种稳定发展的恋爱。


    和林佑鹤谈恋爱的感觉一定很好吧?


    林佑鹤把手机锁屏,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是夜里十一点零三分。


    奚湜说:“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和你睡吗?”


    林佑鹤看着奚湜。


    奚湜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迅速改口:“我今晚可以留下来,睡你的床吗?”


    慷慨大方的林佑鹤果然说:“可以。”


    睡一张床不是明智的选择,人心都是贪婪的。


    就像哆米刚愿意走出沙发在他们身边转悠的那天下午奚湜还在欣慰,到了晚上就已经在希望能摸摸哆米抱抱哆米了。


    光影朦胧的夜晚,奚湜躺在林佑鹤的床上和林佑鹤断断续续吻了十几分钟后,果然生出无尽的空虚和煎熬。


    连她这种素来冷血的变温动物都开始燥热,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在这样折磨的情况下睡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3章 重扃 闷哼和喘息


    一起睡也有好处的, 夜里,奚湜从梦魇中惊醒就能躲进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林佑鹤吻了吻奚湜冷汗涔涔的额头问:“又做噩梦了吗?”


    奚湜说:“前半段是噩梦,后面还好, 现在几点了?”


    “不到四点钟。”


    林佑鹤轻轻拍着奚湜的背让她再睡会儿。


    林佑鹤的声音和气场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奚湜极度疲惫地闭着眼睛, 恍恍惚惚地说起他的声音和她很久以前遇到的人很相像。


    林佑鹤在遮光窗帘紧闭的黑暗中问:“什么样的人?”


    其实很难形容那段离奇的经历, 往事沉重,牵一发,而动全身。


    奚湜心似重扃,外人无从踏入,她自己也无力走出来。


    但在这一刻她居然没有想过要对林佑鹤隐瞒, 像是期望尝试旋动尘封锈涩的扃钥般, 略思索十几秒才慢慢开口:“他救过我,也帮助过我。”


    奚湜紧紧抱着林佑鹤的脖颈把头埋在他颈侧, 她告诉他,那个人是在很危急的时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


    林佑鹤始终安静地倾听, 很多事无论奚湜愿不愿意说,愿意说时说多少,他都有种一意姑息的袒护和纵容。


    奚湜用鼻尖蹭着林佑鹤的颈侧动脉,轻嗅他皮肤上被体温烘烤过的淡香:“你刚才是去洗过澡了吗?”


    林佑鹤抚摸奚湜的后颈和脊背,温热的掌心一路向下落在她腰侧:“嗯。”


    奚湜没细想林佑鹤为什么凌晨起来洗澡,只觉得他好闻, 唇贴着他的脖颈皮肤,还在问:“你现在为什么开始穿着上衣睡觉了?”


    声音里带着些没起床的慵懒和柔软, “是怕我咬你么”


    林佑鹤的声音略沉:“想咬?”


    奚湜说:“有点想。”


    林佑鹤把奚湜抱到自己身上,由着她没轻没重地用鼻尖和嘴唇乱蹭。


    奚湜像急于确认领地的变温动物那样遵从本能地嗅来嗅去。


    林佑鹤的喉结在奚湜鼻尖下滑动,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奚湜没忍住,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舔他的喉结。


    林佑鹤摩挲奚湜后颈的动作一顿,然后带有阻止意味地握住她的脖颈。


    奚湜问:“怎么了?”


    林佑鹤只说了一个“痒”字。


    奚湜抬起头理了理贴在林佑鹤脸侧和颈侧的她的头发:“你说哪种痒?”


    林佑鹤用落在奚湜耳朵和颈窝的亲吻身体力行地告诉奚湜,有一种痒是从胸口汹涌而来的,能让人在蚂蚁啃噬般的酥麻里战栗着蹿起一身鸡皮疙瘩。


    奚湜怎么推都推不开,神思恍惚地缩着脖颈咬住林佑鹤的肩,却难耐地察觉到他唇齿间的气息贴着耳后流连。


    她用力咬住他的肩膀,他喉间低吟的闷哼和喘息就落在耳边,随后轻轻含住她的耳垂。


    早晨五点半。


    林佑鹤又起身去洗澡。


    奚湜带着被撩到极限的燥热缩在被子里,痛苦地平复着心跳和呼吸。


    林佑鹤这次洗澡的时间特别长,伴着浴室水流声再次睡着后,竟然连一向悲恸恐怖的梦境里都抵不过林佑鹤的诱惑。


    他在梦里也在和她胶着地接着吻耳鬓厮磨


    八点多钟,奚湜无声睁眼,忍无可忍地掀起鹅绒被坐起来,气鼓鼓地扭头给了坐在床边看书的林佑鹤一拳。


    她不解气,又扑过去往他腰侧狠狠咬了一口。


    含着薄荷糖的林佑鹤笑起来:“早安。”


    “早!安!”


    奚湜带着浑身火气钻进林佑鹤家的浴室,洗完澡才发现自己只能借林佑鹤的家居服来穿。


    她坐在床上,把对她来说过长的袖口一层一层叠起来。


    林佑鹤就蹲在床边帮她把裤腿也这样叠到合适的长度,握了握她的脚踝:“要不要穿袜子?”


    “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被漫长的接吻消耗掉太多体力,奚湜居然很饿:“早餐吃什么?”


    林佑鹤笑着:“饺子。”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住宅区里的物业工作人员一大早就开始在外面的树上挂灯,林佑鹤和奚湜在家里热气腾腾地煮了速冻饺子。


    可能记得林佑鹤是救过自己的人,哆米显然更粘林佑鹤,他们吃饭时,哆米一直黏黏糊糊地绕在林佑鹤脚边用毛茸茸的尾巴扫他。


    奚湜非常嫉妒,饭后想方设法地动用各种宠物玩具想讨好哆米。


    哆米很高冷地装作看不见她。


    奚湜感到很没面子,蹙起眉,用“我是坏人,超级坏”的语气恐吓居高临下趴在猫爬架上的小猫咪:“再不下来我就把你的罐头吃掉!”


    哆米看了奚湜一会儿然后换了个方向,用屁股对着她,甩了甩尾巴。


    奚湜蹙着眉扭过头:“林佑鹤,我们晚上吃猫肉馅饺”


    她没说完,因为林佑鹤又在用他的上衣衣摆擦镜片了。


    掀起的衣摆下面露出紧韧的腰线,腰侧清晰地印着一个泛红的齿痕。


    林佑鹤把眼镜戴好:“猫肉馅饺子然后呢?”


    奚湜盯着手里的逗猫棒没再说话,愣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拿哆米喜欢的口味的罐头。


    林佑鹤在身后轻笑。


    奚湜则是耳根发烫地想起自己被撩到情不自禁挺腰,希望腰胯能更加贴近他的那种感觉。


    哆米嗅到罐头味才肯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勉强赏赐给奚湜一个贴贴。


    奚湜去摸哆米的背,哆米紧张到一碰一个激灵也还是没走,有点乖。


    哆米的皮毛是滑的、柔软温暖的,林佑鹤的家也是温暖的:


    明媚的日光静静地铺满客厅的每一寸角落,尘埃轻舞;


    窗台上那些被奚湜照顾到勉强活着的小菊花在林佑鹤重新接手的这些天里,开满了奶油色的小花朵;


    茶几上的玻璃养生壶里煮着温补元气的参茶,是林佑鹤找他们学校的校医朋友要来给奚湜补气血的茶方;


    奚湜那条被薄汗打湿过的睡裙洗好了晾在阳台的衣架上,在阳光下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奚湜一直没问过林佑鹤过年要不要回他父母身边去。


    就像她明明该为自己规划下一步行动,却迟迟没有问过林佑鹤,元旦他没去陈麟田家送成的那份红包,什么时候再去送。


    奚湜没问,林佑鹤却在下午时提起陈麟田。


    当时奚湜正和林佑鹤一起坐在客厅沙发里,吃他们去面包房买回来的鲜奶油面包。


    咬第一口的时候林佑鹤在按手机,她嚼吧嚼吧咽下去再咬第二口时,林佑鹤还在单手拿着手机打字。


    奚湜以为林佑鹤是在处理什么工作问题,随口问道:“怎么了?”


    林佑鹤又按了几下,抬眸,看着奚湜的眼睛,状似随意般柔和地笑着说起:“没事,朋友的父亲约了吃饭。”


    奚湜安静地吃面包,没再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正在联系林佑鹤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陈麟田,也知道以自己和林佑鹤现在的关系哪怕不跟车,随便打听两句,他也极有可能透露他们约饭的餐椅名字或者陈麟田所住的区域范围。


    林佑鹤按了手机右侧的按键熄屏,提醒她:“就是这套房子主人的父亲。”


    “哦,记得。”


    奚湜嘴里含着鲜奶油面包和一句“你们约了哪天吃饭”咀嚼良久,把这句打探随着面包一起噎进食道。


    这是奚湜第一次希望有关陈麟田的消息能晚一些到来。


    手里的面包散着甜腻的味道,奚湜抬起头,哆米睡相很差地躺在组合款猫爬架顶端的太空舱里呼呼大睡。


    他们一起选的对联还没送到


    奚湜垂下睫毛,没头没尾地说:“我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林佑鹤收回落在奚湜脸上的审视目光,拉着奚湜手腕把她带进怀里。


    奚湜举着鲜奶油面包和沾满奶油的手,被抱得措手不及:“怎么”


    林佑鹤顺手擦掉她唇角沾着的一点奶油:“托朋友买了烟花,过年一起去天台放烟花吗?”


    过了几秒。


    她点点头:“好啊。”


    奚湜举着一双不干净的手,跪在林佑鹤双/腿/间的沙发空隙里,用臂弯紧紧抱着林佑鹤的脖颈。


    她在这个略显沉默的拥抱里想起很多——


    负责处理申美艳的案子的检察官告诉奚湜,在奚湜之后,有其他人对申美艳的公司进行了实名举报并提交了一些证据。


    他们两方的证据都在终审判决中起到或多或少的作用。


    奚湜知道有人在暗中帮她,而备选名单也只会有一个——被她调侃是天使的那个人。


    那个人虽然在暗中帮过奚湜很多次,但他性情实在乖张。


    她也说不准这些帮助到最后需不需要她付出更大的代价


    奚湜有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没关系的。


    无论是得到那些帮助将会付出的代价,还是她将会变成凶手的事,这些都不会牵连到无辜的林佑鹤,这样就很好。


    林佑鹤忽然问:“怎么不说话?”


    奚湜心头一慌,把手里的鲜奶油面包递到林佑鹤面前:“你要不要尝尝看?”


    退出拥抱距离还是很近,林佑鹤安静地凝视奚湜的眼睛,良久,才带着温和的笑意拒绝了她的好意。


    奚湜说不上来刚才对视间的感觉——林佑鹤那双藏在无框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是温柔多情的,但又好像很多事情在他眼里都会变得无所遁形。


    奚湜是这样自我调节的:


    可能是当老师的人偶尔显露出来的威严吧。


    所有的想法到了夜晚只会变成同一种纠结,虽然奚湜今早发过誓不会再留下和林佑鹤睡了


    可是林佑鹤在奚湜准备回家时问她:“今天这么早回去?”


    奚湜舔了舔嘴角:“想早点睡觉。”


    林佑鹤说:“我也是,要不要一起?”


    奚湜以前的第一任Target,就是那位教会计学的老教师,是很喜欢佛经的。


    她投其所好跟着看了不少。


    正如《正法念处经》所说——贪心甚为恶,令人到地狱。


    奚湜神色复杂地看着林佑鹤,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几遍。


    结果她没能拒绝自己的贪心:“那我回去换一下睡裙再来”


    等奚湜洗漱过换好衣服回来,林佑鹤家已经熄掉了大部分的灯盏,更深人静,连哆米都不知道猫到哪个旮旯睡了。


    奚湜沿着仅剩一丝昏暗光源和浴室里的水流声走进主卧。


    林佑鹤还在浴室洗澡。


    这个人一天要洗几次!


    她爬上床,心跳很乱,漫无目的地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不知道怎么点进通话记录里。


    奚湜前几天把备注的Target换掉了,导致界面上三分之二都是林佑鹤的名字。


    尽管她自己也想不起来他们这种整天混在一起的相处模式,到底打电话说了些什么。


    林佑鹤冲完澡出来没戴眼镜,头发潮湿凌乱,把眼镜和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时奚湜看见他泛红的指关节。


    她伸手碰了碰,以为会很热,触感意外的十分清凉。


    现在是冬天啊。


    奚湜不能理解:“你冲冷水?”


    林佑鹤抬眼看着奚湜:“嗯。”


    浴室灯也关了,只留着主卧的床头灯。


    奚湜在林佑鹤靠着床头坐上床的第一时间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于是幽幽地叹一声气。


    林佑鹤用微凉的指尖拨了拨奚湜的耳垂,笑着问她:“叹什么气?”


    奚湜愣了一会儿,把清晨的煎熬还回去,她在幽暗朦胧的灯光里跨坐到林佑鹤身上吻他的颈侧和耳朵。


    林佑鹤表情冷静,没闭眼,只是用虎口卡着奚湜的腰侧。


    但奚湜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每一点反应变化,她甚至无法像几个月前那样游刃有余地戳着他的肩膀调侃他,她比他不冷静多了。


    奚湜很慌很冲动,想要毁掉约定弥满令自己煎熬的情欲。


    她盯着林佑鹤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他不戴眼镜的时候不太好说话,慌乱地扶着他的胸口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眼镜拿过来给他戴上了。


    拿眼镜时的动作紧紧压到林佑鹤,他呼吸变得重了些。


    奚湜呼吸也很急促,脑子里飞快地措词,想要说服林佑鹤,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保持着现有的坐姿,胸膛起伏地和他对视。


    林佑鹤声音里有些不太明显的哑:“拿一下抽屉里的东西。”


    打开抽屉前,奚湜手脚发软脑子空白,还以为里面放了什么计生用品。


    然而,光线虽然昏暗,她还是看清了——


    抽屉里躺着一把利刃。


    木手柄,样式很老旧。


    那是奚湜曾经淬着恨意反反复复磨过一天一夜的那把刀。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4章 轮廓 突如其来的


    奚湜错愕地定格在按着林佑鹤胸口向前探身的动作上。


    她握着抽屉拉手, 迟迟没有动过。


    这把躺在抽屉里的样式普通的刀,年龄比奚湜都还要大上许多。


    木质刀柄在过去常年累月的经手间早已变得圆融油润,刀身布满蚀痕, 削薄的刃口在灯光下渗出霜雪般的寒光。


    寒光割开这个深夜中原有的躁动和暧昧, 暗涌的欲念顷刻间变成惊疑不定的怔忪。


    这把刀


    它实在太久没有出现在过奚湜的生活里, 她心头震颤,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和这把刀有关联的画面——


    坐在餐桌旁写作业的奚湜偷偷瞄向身旁,姥姥手里拿着这把刀。


    老人用刀背对着水果罐头的瓶盖边缘用力敲了几下,又熟练地把刀尖端探进盖子的缝隙撬动,再放下刀拧了拧。


    随着一声激动人心的轻响声,水果罐头被姥姥打开, 果香四溢。


    奚湜垂涎欲滴眼睛都看直了, 姥姥把水果罐头倒进大搪瓷碗里:“小湜,吃完罐头好好把作业写完, 明后天我们要去隔壁宜城找你妈妈呢。”


    物品陈旧的厨房里,姥姥在锅里撒了一撮盐, 把刚包好的饺子倒进沸腾的锅里。


    天气太热了,奚湜拿着个硕大的老式蒲扇跟在姥姥身后给姥姥扇风。


    干练的老太太这边刚下完饺子,转头利落地把手伸进红色的塑料网格置物篮里摸出铁汤勺,置物篮里的木柄尖刀因为不常用而腻着些油污,不起眼地埋在剪刀和熟铁锅铲下面。


    姥姥用勺背把下锅的饺子推散:“小湜,去拿碗筷, 准备开饭咯。”


    姥姥在阳台喊:“小湜!拿把刀来!帮姥姥挖一下花根!”


    奚湜嘴里“欸”了一声,迅速放下手里的画稿跑进厨房。


    姥姥叮嘱:“别拿菜刀!”


    奚湜高声:“我又不傻!”


    奚湜随手拎起这把钝刀跑去阳台帮忙, 姥姥小心翼翼扶着花盆和一捧花枝花叶让她把花根慢慢挖出来。


    奚湜毛手毛脚地把刀戳进去,“嘎嘣”,她愣愣地抬头:“完了, 我好像把花根戳断了。”


    老太太瘪着嘴一脸无可奈何:“唉!”


    姥姥的遗像静静地躺在餐桌上,深夜里,奚湜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


    冷月无声,只有蝉鸣,她坐在被月光照亮的客厅里用力磨着手里的刀。


    蜷起的指节被磨刀石的边缘搓磨得血肉模糊,奚湜像没有知觉的木偶,麻木而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岔巷里,那个人握着她的手带她把刀刺进他的胸膛。


    温热的液体渐渐染湿奚湜的袖口,铁锈味弥漫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


    奚湜牙关都在打颤。


    他用近乎哄人的语气轻声蛊惑道,“奚湜,你不适合用这种血腥的方式寻仇。”


    远处的巷口隐约能看到救护车闪烁的蓝光,奚湜单膝跪在泥泞里,扶着墙壁上滑腻的青苔怎么也站不起来。


    那个人在黑暗中安抚地按住她颤抖的肩膀,胸口戳着刀,但声音依然平稳,语气依然冷静:“这种情况下腿软很正常,缓一缓就好了,不要急着站起来。”


    他用带着血气的手指伸手擦掉奚湜的眼泪:“这刀我替你收藏,有机会再还给你。”


    千头万绪最终都凝集在这样一句话上:


    “这刀我替你收藏,有机会再还你。”


    奚湜伸手把微凉的刀柄紧握在手里,抬眸,看向林佑鹤。


    她蹙着眉,迟疑:“是你”


    难怪林佑鹤的声音会让她感到似曾相识,难怪接近林佑鹤的过程那样顺利。


    他根本就不是“Target”,不是目标人物,他是设局人。


    奚湜在和林佑鹤的对视中慢慢坐直身子,腰背紧绷,握着利刃重复:“是你!”


    不愧是当年敢赤手空拳拦住她这个预备役谋杀犯的人,不愧是挨了一刀还能够冷静分析杀人动机并实施有效劝阻的人。


    林佑鹤连表情都没变过,温热的虎口仍然卡在奚湜腰侧最细的位置。


    他堪称温柔地说:“物归原主。”


    之前是因为想要把清晨的煎熬以牙还牙,也是因为情之所至的亲密,奚湜才会跨坐在林佑鹤身上的。


    位置偏下。


    她身上又只穿了一条布料柔软轻薄到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睡裙,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这姿势对于眼前的局势而言显然不合适,但奚湜乍然承受太多信息,哪怕在对视里,思维都拥堵到太阳穴微微发紧,根本还没轮到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而林佑鹤却在对视里反应越发明显。


    明显到奚湜已经无法忽略某种轮廓、正常分析那位疯子天使和眼前老老实实的林老师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她动也不敢动,不自觉间绷紧小腹,就这么举着手里寒芒浸骨的刀向旁边转头,不自然地瞥向别处。


    良久,林佑鹤的反应完全没有要减弱的架势,奚湜猛地转回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佑鹤用他那副带着些哑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回答:“不好意思,可能有些突然,只是认为你现在应该可以知道这件事了。”


    在奚湜再度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林佑鹤摘了眼镜丢在床上,就着这个姿势揽着奚湜的腰又坐起来些。


    突如其来的挤压和楔紧令她脊背瑟缩。


    林佑鹤这个疯子完全不顾她手里还拿着把刀,滚烫的掌心压着她的背,仰头向上,把舌尖抵进她的唇缝。


    唇齿间的缱绻使奚湜思绪迷乱,仅有的一丝理智导致这个吻最终变成以奚湜为主导的凶狠的发泄和撕咬。


    什么叫她现在应该可以知道这件事?


    说的是人话吗?


    她早应该知道!


    如果不是林佑鹤留在医院的文件袋里写了陈忱的信息,暗示地址,她根本不会搬到金樾璟园壹号院和他成为邻居。


    奚湜对她印象里的那个人感情复杂,对林佑鹤的情感也很复杂。


    现在两种复杂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她一边处于很难把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印象合二为一的怪异和别扭中,一边又恼怒林佑鹤的欺骗。


    更让奚湜感到恼怒的是:


    情况已经糟糕成这样了,她甚至还在为这个吻悸动。


    奚湜技术就很一般,舌吻掌握不好火候,呛了一下。


    林佑鹤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温柔地接过主动权慢慢亲。


    奚湜把林佑鹤的下嘴唇咬出一丝血腥味,气喘吁吁地用握着刀的拳头抵开他。


    她咬牙切齿:“林佑鹤你这个骗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林佑鹤略带喘息:“是在生气吗?”


    奚湜把利刃往林佑鹤脖颈上一横:“再说话我动手了。”


    林佑鹤很顺从地安静片刻才开口:“你现在比较希望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希望!


    奚湜需要冷静,她拿着刀,从林佑鹤身上跨下来转头就要回家。


    林佑鹤跟着起身然后拉住奚湜的手腕:“我去客卧,走廊冷,别折腾了。”


    奚湜蹙眉看着林佑鹤。


    林佑鹤只是提醒奚湜:“下一层抽屉里有睡眠喷雾和你上次留下的安眠药,别熬太晚。”


    说完他还真就干脆利索地去睡客卧了。


    卧室陷入沉静,这一夜奚湜很难入眠,过去几个月里很多被她忽略的细节都在静夜里清晰地浮现于心头——


    林佑鹤一副全靠借住在朋友家才能在陌生城市立足的清贫模样,吃穿用度上却并不节制,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光是收养哆米的支出已经将近三万块。


    如果陈忱真的是林佑鹤的学弟,那么林佑鹤应该也在美国留学。


    一年几十万的留学费用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的起的,他根本就不需要像他所表达的那样,仅仅因为借住就对陈忱和陈麟田表现出那么深程度的感激。


    还有今天在面包房买鲜奶油蛋糕时,林佑鹤那个略带调侃的目光。


    最初奚湜在接近林佑鹤时买过一大袋面包提出分享,但她留下的那部分根本没吃过。


    她那时候食欲还不像现在这么旺盛,面包都送给清理卫生的保洁阿姨了。


    奚湜今天说她上次吃了太多的时候,林佑鹤就靠在一旁安静地笑,并不挑破


    也许是这阵子和林佑鹤一起生活作息调整得太好了。


    奚湜在这种脑子乱糟糟的情况下,没用睡眠喷雾和安眠药,居然还能睡着。


    睁眼时已经快九点钟了,奚湜面无表情地在主卧的浴室里洗漱。


    出门前看见床上的眼镜,她拿起来戴上,然后直接气到笑出声。


    平光镜。


    真不错。


    所以,林佑鹤透过这副平光眼镜冷眼旁观她用各种方法靠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奚湜拿上她的刀推开门走出卧室。


    高楼层的房型阳光充沛。


    哆米没心没肺地蹲在猫粮碗前吃它的鸡胸肉丝和冻干磷虾拌猫粮,听到门声,舔着嘴角扭头扫了奚湜一眼,埋头继续大口吃。


    林佑鹤还是穿着白衬衫,衣领敞着三颗扣子,敞着长腿坐在沙发里看书。


    他没戴眼镜,和哆米一样在听见门声的同时抬眸看过来。


    奚湜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耍我是不是很爽很有意思?”


    林佑鹤放下书,表示自己的目的并不是这个,给她带来这样的感受他感到很抱歉。


    奚湜走到林佑鹤面前,单膝跪在他两腿间,俯身用刀尖把林佑鹤敞着扣子的衬衫衣领拨开。


    林佑鹤果然没再用疤痕贴了。


    两指宽的竖状疤痕比周围皮肤颜色更深一些,略微凸起。


    奚湜在恍惚间仿佛又闻到多年前那种潮湿的血腥味,不禁蹙眉。


    林佑鹤再次无视悬在胸口的刀尖,伸手抚平奚湜紧蹙的眉心。


    奚湜看着他:“林佑鹤,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这只是奚湜因想不通答案而凝在心头的疑问,她问了,却没想过林佑鹤会答,因为即使现在问她以前接近目标时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她也答不上来。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又能记清楚呢?


    然而,林佑鹤能。


    林佑鹤不仅答了,还答得十分诚恳认真,像一台能高性能记录仪器一样按月份列出他曾说过的假话。


    最后他总结,在和陈忱以及陈麟田相关的事情上假话比较多,“其他应该没有。”


    奚湜握着刀的手举累了,林佑鹤握着她的手腕帮她稳了稳。


    她对多年前被带着伤人的举动心有余悸,下意识就要抽手。


    但他握得太紧太稳,她没成功。


    林佑鹤贴着刀尖凑到奚湜耳边:“刚刚忽然想起来,还有一种我说假话的情况。”


    奚湜问:“什么?”


    余光里哆米抻了个懒腰,竖着尾巴毛茸茸地爬上太空舱。


    林佑鹤唇齿间的温热气息附在奚湜耳畔,惹得她有点想打颤。


    他温声回答:“勾引你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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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心浮 汗水沿着脊


    距离极近, 林佑鹤单臂从奚湜背后环过来,边揉搓她的耳垂边告诉她:


    找她搭讪的男生留下的联系方式不是找不到了而是他故意丢的;


    领带他也不是不会弄;


    昨晚,他说的想早睡也是骗她的, “想让你留下而已。”


    奚湜的耳朵被林佑鹤摆弄得很烫, 牵连半边脸颊和脖颈都跟着烧起来。


    她顾着他们之间几乎嵌进林佑鹤皮肤的刀尖猛地把他推开, 自己也从沙发上下去跌跌撞撞退了半步。


    闪着寒光的刀无声无息地落在地毯上。


    奚湜面露愠色:“你又想叫救护车吗?”


    林佑鹤俯身捡起那把刀, 指尖从容地沿着刀刃抚摸,“放了这么多已早就钝了。”


    奚湜沉默地看着林佑鹤,终于从他抚摸刀刃的动作里察觉到和当已在那个人身上感受过的相似特质。


    沙发上坐着的仍我是令她心动和熟悉的人,明牌之后气质却变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永远含蓄温柔, 隐隐透出被克制得恰到好处的侵略性。


    奚湜逐渐意识到, 他们是披着画皮的同类,即便林佑鹤说然在陈忱和陈麟田的事情上对她说过假话, 和她朝夕相处的林老师也然是对方精心勾画准备的表象而已。


    这个认知让奚湜感到些失落。


    反复无常的哆米又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跑去和林佑鹤贴贴。


    林佑鹤捏着刀身, 用刀柄去逗哆米玩:“怎么刚才人只气势汹汹拿刀找年算账的时候不见你来挡一挡,嗯?”


    奚湜心想,真要捅你几刀你也不见得会躲,怪哆米干什么。


    林佑鹤在奚湜的注视里起身:“去吃早饭?”


    奚湜这才留意到空气里弥漫着分不清是豆香还是米香的清甜,还有一丝培根煎蛋才会有的烟熏味道。


    她无法在这样温情的环境里思考,从林佑鹤家里拿回刀, 淡漠地往外走:“年和林先生恐怕没有这么熟。有些事年还没想明白,等年想明白年们再谈吧。”


    奚湜现在必须保持冷静。


    从昨晚开始林佑鹤就没有吐露过做局或者之前帮她的目的。


    就在刚刚, 她在他的引导下,竟我非常可笑地想要问问他——他精心策划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勾引她吗?


    幸好理智尚存。


    阳光好,奚湜租的这边同样阳光明媚, 但她觉得有些冷,拿了披肩披在身上。


    利刃被放在办公桌上,奚湜拿出画纸和铅笔开始起草勾勒文胸的轮廓和复杂的蕾丝花纹,她需要靠这样机械重复的动作强迫自己重新镇静下来。


    多已前的救命之恩;


    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些已她的确得到过暗中帮助;


    每次被关于申美艳和陈麟田的梦魇缠身,在梦里终于等到他出现的救赎;


    她对林佑鹤所表现出来的温柔、迁就和照顾的依赖;


    对林佑鹤的心动和觊觎


    铅笔不断描绘,笔尖用力在画纸上留下过深的痕迹。


    与此同时——


    林佑鹤明明露出过许多端倪,却被她大意地疏忽掉了


    被愚弄被耍得团团转的恼火;


    想到自己竟我在请君入瓮的虚情假意里展露过真心,她赧我羞愤到无以复加。


    奚湜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头追着胡萝卜跑的驴,还是一头非常愚蠢的驴。


    啪,笔尖折断。


    奚湜对着画过千百次的同一张文胸设计图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自己还忽略了本该有的恐惧。


    多已前林佑鹤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出现在陈麟田的必经之路?


    陈麟田为什么突我病退,音讯全无?


    林佑鹤既我说认识陈忱,以他的能力也一定知道陈麟田的住址,那么他对这件事的隐瞒算不算是一种变相阻止?


    林佑鹤到底是哪一边的。


    头疼,太阳穴砰砰直跳。


    奚湜像信息过载的机器,脑袋快要爆炸了,还很饿。


    她把铅笔丢在办公桌上,起身开了一瓶红酒,结果拿着酒瓶找了一圈才发现巨型保温杯还在林佑鹤只。


    林佑鹤很危险,当下更应该避开和他的接触想清楚。


    但奚湜还是直接去对面按了林佑鹤只防盗门的密码。


    林佑鹤人在客厅里运动。


    他上身没穿衣服,撑着地板做倒立俯卧撑。


    奚湜刚一推开门就看见林佑鹤拢成一条直线的身影。


    他沁着薄汗的脊背绷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家背和小臂青筋虬张,身体随着缓慢游刃的屈肘和伸肘下沉,再向上。


    沉浸在睡梦中的哆米听见动静,抬头赏给奚湜半个眼神又继续睡了。


    奚湜关防盗门时林佑鹤才听见,摘掉耳机从地上站起来:“来找年吗?”


    奚湜本来还算心平气和,骤然看见林佑鹤顺着脖颈往下流的汗顿时感到一些心浮气躁。


    和他认识好几个月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现在真是装都不装了。


    她撇开视线:“找保温杯!”


    林佑鹤笑着指了指沙发。


    奚湜从林佑鹤背后绕过去的时候看见几滴汗正沿着他的脊沟滑落。


    林佑鹤伸家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擦汗:“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奚湜蹙眉:“不要。”


    林佑鹤问:“原因?”


    奚湜拿起保温杯:“林先生,年几乎不认识真正的你,为什么要和你吃饭?”


    被林佑鹤不穿上衣的画面冲击过后,奚湜又画了半小时设计图。


    画稿的时候她忽我想起,自己租这房子时,房东那诡异到能吓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潜在租户的审美


    她若有所思地拿起保温杯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吸到嘴里才想起她还没把红酒倒进去。


    奚湜已经不记得上次用保温杯喝过些什么了,她做好了尝到变质的饮品或者不新鲜的白开水的准备,却意外喝到一口温度刚好的粥。


    清润绵柔的味道入口,是前些天他们在外面喝到过的美龄粥。


    林佑鹤说过有空试试,没想到还真的被他做出来了。


    奚湜把粥咽下去,又心绪不宁地喝了几口,掀开保温杯的盖子发现杯里面仍我还是满满的。


    这杯容量1100ml。


    是想直接撑死谁?


    煮粥是“林老师”才有的温柔。


    而林佑鹤,这个人连她会去拿保温杯的事都算到了


    奚湜找出租房合同。


    租房合同附件里的身份证复印件显示,房主是奚湜陌生的老已人。


    电话号码是空号。


    奚湜然好联系了当时租房负责接待自己的租赁专员,对方说然有房主的微信且微信名片设置了不允许推送。


    奚湜说:“年去找您。”


    奚湜踩着高跟鞋出门时正好遇到开门拿快递盒的林佑鹤。


    林佑鹤弯腰拾起纸盒:“要出去?”


    奚湜没说话。


    林佑鹤虽我没穿上衣,语气倒是挺礼貌:“方便说说要去什么地方吗?”


    奚湜从林佑鹤胸口的伤疤一直看到他腰侧那块被她用力吮咬过的痕迹。


    “不方便。”


    她家臂搭着长款大衣,踩着高跟鞋走到林佑鹤面前,往他喉结上落了个口红印,“感谢林先生的粥,餐费结清。”-


    奚湜走后不到半小时,林佑鹤套了件白色高领毛衣正准备出门,平时不常用的那部家机突我开始响,是房地产服务公司的租赁专员打来的微信语音。


    与此同时响起的门铃把哆米吓得再度钻进沙发下面。


    林佑鹤接起来说了句:“您好。”


    对面沉默几秒,挂了。


    林佑鹤面露赞许之色,觉得奚湜反应很快也很聪明。


    我后在门铃第二次响起时走到玄关,把防盗门推开。


    门外的人抱着纸箱:“好久不见啊!”


    梁思沐的朋友回国办事路过隔壁市,顺便替梁教授给林佑鹤带了些书。


    林佑鹤彬彬有礼地笑:“好久不见,正准备下楼接你,接电话耽搁了,要进来喝杯水吗?”


    朋友毫不客气:“喝,嗓子都快干冒烟了,你只有饮料吗?”


    林佑鹤和这位朋友因为梁思沐见过很多面,但也不算特别亲厚,可聊的内容也不太多,全仗着对方是外向话痨才把喝杯水的时间撑到超过二十分钟。


    朋友扶着玄关柜子把脚蹬进皮鞋:“前阵子和思沐吃饭,思沐说你在国内有头等要紧事要忙,忙什么呢?”


    林佑鹤但笑不语,推门送人,敏感地听见电梯门的开合声和高跟鞋的走路声,他含笑看向走廊转角。


    很快,奚湜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奚湜散着一头蓬松漂亮的浆果棕色卷发,连衣裙裹着细腰,踩着高跟鞋,昂首阔步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林佑鹤。


    不知道是在外面凉到了还是气的,面泛淡粉,看着气色居我还挺不错。


    林佑鹤肩膀上突我多了一条家臂,他收回视线去看。


    朋友已经不再执着于八卦他的头等要紧事了,目光发亮地落在奚湜背影上,我后压低些声音问林佑鹤:“你邻居好漂亮啊,认识吗?”


    林佑鹤淡淡地往自己身旁瞥一眼,摸着白色高领毛衣的领口:“不认识。”


    朋友还在看,林佑鹤温和地催促:“走吧,送你下楼。”


    电梯缓缓落到一楼。


    朋友系上大衣扣子:“欸,佑鹤,你说年去敲门问人只电话合适吗?”


    “不合适。”


    林佑鹤平静地说:“她只孩子都成已了。”


    朋友吓了一大跳,发动车子时还在惊讶那位美女怎么能把自己保养得那么好。


    朋友走后,林佑鹤回到只里,对着落地镜拉下衣领。


    奚湜带着火气印下的口红印被衣领蹭得有些模糊了。


    林佑鹤用指腹慢慢刮蹭掉它,我后从茶几抽屉里摸了块薄荷糖-


    奚湜没见过下午出现在林佑鹤身边的那个人,事实上她对脱掉“林老师”这个身份的林佑鹤几乎一无所知。


    但林佑鹤对她似乎了如指掌。


    这种不对等在各个层面上来说都足以令奚湜感到焦虑,但她然是神情漠我地把租房合同丢进了垃圾桶。


    夜里一点钟,吃过安眠药的奚湜仍我从梦魇中醒来。


    她靠着床头坐了十几分钟,在过往的通话记录里点了下“林佑鹤”这个名字。


    电话刚拨过去就被奚湜挂断了。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也许并不是她希望联系到的那个人。


    三分钟后,奚湜听见防盗门的密码锁被按响的声音。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林佑鹤的身影出现在奚湜的卧室门口,隔着一片昏黄的灯光和奚湜对视。


    他们之间有很多问题需要聊清楚。


    但她问的是:“不是说不认识吗?”


    林佑鹤单肩倚着门框:“说认识他就会找年要你的联系方式,不想给。”


    奚湜静静地看了林佑鹤片刻,我后问:“你来干什么?”


    林佑鹤笑着:“来陪你睡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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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熨帖 怔怔地看着


    林佑鹤缓步迈进卧室。


    落地灯像一盏倦了的月亮, 把影子朦胧地拓在墙壁上,随他一起走近奚湜。


    奚湜收回视线,垂下睫毛:“别说的好像你下这么大一盘棋只是为了来和我睡觉一样。”


    林佑鹤撑着床垫平视奚湜:“为什么不能是?”


    奚湜略显烦躁地蹙起眉心:“别装, 是的话, 你昨晚就不会选择在那种时候把刀还给我了。”


    林佑鹤不置可否。


    他坐在奚湜身边, 靠着床头侧身看她。


    奚湜抱着膝盖沉默很久才开口问:“那次伤得重吗?”


    林佑鹤淡然:“不重。早晨不是看到伤疤了?三天就出院了。”


    奚湜伸出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隔着林佑鹤身上那件白色短袖的柔软布料寻找,最终触摸到他胸口那道略微凸起的疤痕。


    指腹在疤痕上停留良久:“后来我在网上查过许多次,伤在这里是很危险的。”


    林佑鹤握住奚湜冰凉的指尖:“我爸爸是医学院的老师,教人体解剖学。我十二岁那年他评了副教授并拿到进解剖学教研室的资格,我对他的工作内容一直比较感兴趣。”


    很像之前和“林老师”对话时的感觉, 温柔的, 轻松且安心的。


    于是奚湜顺着林佑鹤的话问了一句:“所以才能避开要害吗?”


    林佑鹤轻笑:“不能,只能说那天我运气比较不错。”


    奚湜瞬间把手抽回来, 目光凉飕飕地盯着林佑鹤看。


    看着看着又移开视线。


    她说,“拦住我的事, 还有后来送文件袋和给我打电话的事其实都应该和你说谢谢的。”


    那时候,如果不是林佑鹤在文件袋里留下办理转学的手续流程和愿意接收她的新学校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她可能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能力想到用家庭重大变故这个理由合规转学。


    况且


    如果不是林佑鹤在电话里透露了申美艳的公司有账务问题,奚湜真的会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直接选择辍学。


    林佑鹤托着奚湜的下颌让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问:“转学时有人为难你吗?”


    其实也不算很为难。


    只是奚湜那时候太过耿直单纯,还想过要靠学校帮姥姥讨回公道。


    奚湜是孤女, 争辩时自然说不过陈麟田和校方领导,她又没有证据, 受过一些口头恐吓和威胁罢了。


    奚湜在和林佑鹤的对视里忽然笑了笑。


    林佑鹤问:“笑什么?”


    奚湜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在想,如果今晚和我聊这些的是林老师,好像会更有意思。”


    林佑鹤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奚湜的下颌:“你说哪种有意思?”


    “如果是林老师”


    对视里勾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情愫, 奚湜看着眼前的人:“在你提起你爸爸的时候,我就会说我从来没有过爸爸;在你问起转学时有没有人为难我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他们好凶,好几位校领导找到我家里轮番施压,威胁我说如果我把事情发到网上将会得到损害学校名誉的处分。”


    “我要把自己说的很惨。”


    她在对视里狡黠地笑了笑,“然后林老师可能会心疼地抱住我,但林先生,你大概不”


    奚湜话音未落,忽然被林佑鹤揽入怀中。


    他说:“会。”


    奚湜闻到熟悉的清冽,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从昨天半夜开始悬在心头的浮躁忽然得到安抚,鼻腔竟然有些酸。


    她有些贪婪地把头埋在林佑鹤颈窝,感受到揉着她后脑勺的轻柔力度。


    可她没有回抱他,忍不住出言刻薄:“林先生现在是在用哪一种身份抱我?”


    胸口也开始隐隐泛酸,“是林老师还是林佑鹤,又或者,是我的房东?”


    林佑鹤说:“全部。”


    骗人。


    骗子。


    奚湜感觉自己视线开始模糊,抑制不住地吸了吸鼻子。


    林佑鹤退开些,皱着眉看她,用指腹帮奚湜抹掉眼泪:“别哭。”


    安眠药似有似无的作用令奚湜连质问都显得力量单薄。


    奚湜佯装镇定:“你对所有棋子都是这样吗?”


    林佑鹤额头抵着奚湜的额头:“没有棋子,你也不是,我是在放在陈麟田身上的录音设备里听到关于你的事的。”


    他说他在小酒馆外面看见她,然后跟着她走进小巷


    林佑鹤偏头靠过来温柔地贴着奚湜的嘴唇轻轻吻她,“不是预谋,最初遇见你是个意外。”


    这世界上的所有的陷阱都是这样缠绵悱恻吗?


    都是这样令人沦陷吗?


    都是这样蛊惑人心到让人无法拒绝的地步吗?


    奚湜手扶在林佑鹤的肩上却没推开,在唇瓣的触碰中闭着眼睛张开嘴,尝到林佑鹤舌尖上薄荷糖的味道。


    她触碰到那颗融化到只剩薄薄一片的糖,凉到有点发苦,“呜”了一声准备退开,被林佑鹤攥着指尖拉回来继续勾缠。


    蓬松的冬被被他们挤到一旁,奚湜被过于清凉的口感刺激到有些挣扎,林佑鹤动作强势地扣着她的腰和后颈,吻得深,却很温柔,直到糖完全融化才放开她。


    从喉咙到食道都是薄荷的凉感。


    奚湜睡裙肩带掉了,目光迷离,没什么力气地往林佑鹤的小腹上蹬了一脚,要他去浴室里拿漱口水,浑然不觉自己困倦乏力时的声音很像是在撒娇。


    林佑鹤揉了揉奚湜的脑袋才起身下床。


    水果味的漱口水两个人都用了,所以睡前最后的吻是水果味的。


    落地灯已经熄了,卧室里只有一片静谧浓稠的夜色。


    奚湜在昏昏欲睡时察觉到异样,不计后果地伸手过去碰了碰,又轻轻握了一下。


    林佑鹤把奚湜的手捉回来按住,声音里带着些慵懒的喘息:“下次想这么做的时候记得先不要吃安眠药。”


    隔天早晨睡醒的奚湜格外后悔,明明想过要划清界限,结果又不清不楚地和林佑鹤睡到同一张床上了。


    奚湜想起什么,抬起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出神。


    林佑鹤那个混蛋是不是还说了“下次”?


    卧室门没关,客厅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奚湜走出去看:


    餐桌几乎被粤式茶点铺满,林佑鹤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奚湜抿抿唇:“为什么还不走?”


    林佑鹤大大方方地敞着一双长腿:“等你一起吃早餐。”


    现在奚湜的确会在不按时吃饭的时候感到饿,但她不想承认:“你走吧,我不饿。”


    林佑鹤从沙发扶手上拿起奚湜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那里的丝巾,表情平静,语出惊人:“需要我绑住你的双手再喂你吃吗?”


    奚湜瞪着林佑鹤看了几秒:“不需要。”


    林佑鹤似是感到意外地抬眉轻笑:“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挺特别的。”


    林佑鹤买的太多,每样茶点尝一个,奚湜已经快要饱了


    林佑鹤夹了个流沙包给她:“昨天一整天没吃饭吗?”


    奚湜瞥他:“怎么没吃,餐费不是都和你结清了吗?”


    林佑鹤往次卧的方向斜了斜额:“姥姥知道了会担心你的。”


    奚湜一愣。


    林佑鹤怎么会知道次卧里


    算了。


    他现在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奚湜现在处于知道自己玩不过林佑鹤,干脆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她面无表情地咽下半个虾饺.:“这个世界上没有灵魂,死了就是死了,又不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


    林佑鹤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希望她没有看我。”


    奚湜用筷子尖扎穿流沙包,奶香的内陷顺着孔洞流出来。


    她现在在林佑鹤面前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反正他都知道,“姥姥看不见我,就不会看见我的碌碌无为和懦弱无能,就不会知道我没有像我们当初约定的那样买到大房子、变成大设计师、变成闪闪发光到足够让她整日为我骄傲到满面红光的模样”


    流沙包被奚湜戳得千疮百孔,异常惨烈地躺在餐碟里。


    奚湜回过神,没有浪费,一点一点地揪下来往嘴里送。


    林佑鹤温和地说:“你怎么知道她不骄傲。”


    奚湜自嘲地笑笑:“我这种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人有什么骄傲的?”


    林佑鹤突然问她:“这次找陈麟田又是想同归于尽?”


    奚湜一时没说话。


    无论林佑鹤现在有什么目的,当年他不顾生命危险的劝阻都是为了救她一命。


    奚湜想,她到底还是辜负了这份救命的恩情


    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林佑鹤说:“这套房子和对面那套房子的房本都收在书房抽屉里,防盗门密码你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从来没想过去翻翻吗?”


    她怎么会做这种事


    奚湜下意识想反驳。


    林佑鹤冷静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的手机没设过密码,滑屏即解锁,你就从来没想过要偷窥吗?”


    没有!


    奚湜不太明白林佑鹤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开始怀疑她


    “安眠药你也有很多。”


    林佑鹤的声音比在小巷里更加沉泰然从容:“既然是想去杀人,多伤害一两个倒霉蛋应该也无所谓吧,你真的从来没想过把我绑起来逼问关于陈麟田的事情吗?”


    奚湜忍不住开口:“你在胡说什么”


    林佑鹤再次打断:“感官剥夺,疼痛刺激,精神折磨。我想,我被伤害到一定程度应该会告诉你陈麟田的下落吧。你为什么没有像我说的这样做呢?”


    “我”


    奚湜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林佑鹤说:“我在你住过的老房子里见过金樾璟园壹号院的宣传单,猜测这个住宅区的名字能够触动到你,从而加大你搬来住的几率。”


    他伸手拿过奚湜的手机,当着她的面,用她妈妈和姥姥的忌日分别试出她的锁屏密码和银行卡的密码。


    然后把手机推回她面前,在她略显诧异的目光里微笑着说:“真正的不择手段至少应该是我说的这种程度。”


    奚湜失神地摇头:“我不明白,你现在是在指责我的无能吗?”


    “不是。”


    林佑鹤伸手把奚湜连椅子带人拉到身边,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林佑鹤略略低头平视她的眼睛。


    他笑着捏捏她的脸:“是在为你的善良而感到骄傲。”


    感到骄傲


    奚湜愣愣地看着林佑鹤,像是突然听不懂他的话了。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林佑鹤看着奚湜的眼睛,头也不回地抽了张纸轻轻接住挂在她下颌的泪:“不是所有人在横遭不测后都能保持原本的底色或本性的。”


    林佑鹤的声音非常温柔,他说他二十岁那年,他的老师曾告诉他:


    人生从来不是一条没有分支的通天大道,它四通八达,诱惑丛生。


    一个人如果能够在每一次十字路走对路,坚持做个善良坦荡的人,那已经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林佑鹤说:“姥姥和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餐厅还弥漫着奶黄包的香甜,奚湜脸上的眼泪越擦越多。


    “你装什么温柔”


    她拍开林佑鹤的手,粗鲁地用手背在眼睛上蹭了好几下:“我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你!”


    林佑鹤笑着说:“那时候我二十岁,做事可能欠考虑。”


    说着,把餐桌上的纸巾盒拿到奚湜面前,“吓到你了?抱歉。”


    奚湜抽了几张纸擦眼睛擤鼻子,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种熨帖和滚烫的悸动。


    偏偏林佑鹤还在招惹——


    他按亮她的手机屏幕看时间,就像邀请人跳舞那样,绅士地把掌心摊开递到她面前:“哆米到吃饭时间了,陪我去喂猫吗?”


    奚湜瓮声瓮气地拒绝:“不去。”


    “那就晚点再喂吧。”


    林佑鹤没收回掌心,只是随口说哆米已经是成年猫了,偶尔晚点吃饭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哆米那么馋呢!


    奚湜把手重重地拍进林佑鹤的掌心里,被林佑鹤十指相扣牵住,跟他去了他家。


    他们进门才发现,独守空房的哆米闯祸了,把窗台上那盆开的正灿烂的奶黄色小菊花的花盆给碰掉了,碎在地上。


    阳光铺在客厅里。


    奚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林佑鹤收拾残局:


    在小巷里把刀戳进自己胸口的疯子一句凶话都没说过。


    还给肇事猫开了一盒昂贵的罐头。


    哆米埋头吃,林佑鹤就耐心地蹲在窗台下面,把小菊花理好收进一只大马克杯里。


    把撒在地上的土收干净,林佑鹤再次路过奚湜面前时,她抬腿拦了一下。


    林佑鹤垂眸:“怎么了?”


    奚湜直觉林佑鹤和陈忱的确是朋友:“你知道陈麟田的住址却一直不肯告诉我,是因为想帮陈麟田?”


    林佑鹤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不是。”


    奚湜仰着脸看林佑鹤:“可是你费尽心思地把我引到这里,总该给我一个比陪我睡觉听起来靠谱些的理由。”


    林佑鹤说:“陪你睡觉,以及,监督你按时吃三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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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沉沦 陷阱与温巢


    室内光线澄澈清透, 奚湜不止能看清林佑鹤的五官,还能看清他垂眸时每一根睫毛投落的灰色阴影。


    她试图从他的眼底找到诓骗人的痕迹。


    不知道是林佑鹤太高明还是她太愚笨,竟然只看到诱人沉沦的温柔和郑重其事的认真。


    以至于奚湜心跳如鼓的同时, 不合时宜地响起姥姥的温柔和关切:


    小湜要按时吃饭, 按时吃药, 才能身体强壮


    奚湜真切地体会到自己面对的陷阱比一团糟的生活本身更像温巢——


    奶黄色的小菊花被林佑鹤用马克杯安置好重新放回窗台, 迎着阳光盛放;


    吃完罐头的哆米高高兴兴地竖着尾巴躺回猫窝里舔爪子,浑身散发着价值一万七千块的高贵美艳的气息;


    林佑鹤把空罐头丢进垃圾桶,去厨房给奚湜倒了杯温水,还用毛巾裹了冰袋递给她,让她敷哭肿的眼睛。


    林佑鹤一定没有说实话。


    他隐藏在温情下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玻璃杯里的温水被奚湜边胡思乱想边喝空了, 一时没能回神, 还把空杯举在唇边。


    林佑鹤把玻璃杯从奚湜手中抽走,问:“又在想什么?”


    奚湜带着未解的狐疑看向林佑鹤。


    “和哆米学学。”


    林佑鹤用拿着玻璃杯的那只手随意往猫窝方向一指, 阴阳他的猫:“整天吃了睡,睡了吃, 不顾世俗眼光偷偷喝马桶水,记吃不记骂,三个星期体重涨了一斤多,心宽体胖杰出代表。”


    哆米听不懂人话,大概还以为林佑鹤温文尔雅的语调是在夸奖它,心情很好地迈着心宽体胖的步伐“扑通”一声倒在林佑鹤面前翻出肚皮。


    温柔陷阱。


    显然任何生物都无法拒绝


    奚湜合理怀疑自己再待下去可能会和哆米一样招架不住林佑鹤的糖衣炮弹, 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于是起身回家,画稿静心。


    五、六分钟后, 奚湜这边刚把早餐的外卖盒都收好,坐在办公桌前抽出那张画了陈麟田的速写画像的画纸,防盗门的密码锁就被按响了:


    滴, 滴,滴,滴,滴,滴。


    咔哒。


    奚湜瞬间捏着画纸往玄关方向瞪过去——


    林佑鹤打开门,光风霁月迈进来,像回自己家般径直走进客厅。


    他对她略颔首,坐进距离办公桌距离不足两米的沙发里。


    陈麟田的事倒是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只不过现在看来,这张记录社会关系和生活习性的纸好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毕竟


    最大的知情人正悠闲自在地坐在她家沙发里看手机。


    奚湜瞥林佑鹤一眼,没好气地把这张画纸撕掉丢进垃圾桶。


    她全程没理林佑鹤,自顾自摊开新画纸,握着铅笔开始画。


    沙发那边一直都很安静


    把文胸轮廓勾勒好之后,奚湜对着画纸静止了几秒钟。


    又描了几笔蕾丝花纹的大致形状。


    她奚湜忍不住转头,冷不防撞上林佑鹤专注谛视的目光,呼吸一顿,瞬间又把头转回来,盯着画纸。


    花纹如同袅娜的藤蔓,在奚湜的笔尖下逐渐凝出形体。


    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


    奚湜再次看向林佑鹤:“这么盯着我看,是想让我帮你画一张画像吗?”


    林佑鹤说:“也可以。”


    奚湜恶劣地勾起嘴角:“人体素描,我喜欢画裸的。”


    林佑鹤很理解地点头:“喜欢什么姿势?”


    说着,他作势抬手就要解衬衫上的纽扣。


    笑容僵在脸上。


    奚湜团了个纸团丢过去砸他:“你流氓!”


    林佑鹤接住纸团,笑了几声,还在逗她:“不画了?”


    奚湜再也没理他。


    一直到下午一点,她都在重复早已烂记于心的图样。


    林佑鹤在门铃声里起身去拿了外卖,叫奚湜一起吃饭。


    她坐在餐桌旁盯着林佑鹤幽幽地问:“你还不走吗?”


    林佑鹤意有所指:“可能是在等你结餐费。”


    奚湜顺着林佑鹤的话把视线往他喉结上落,然后又听见他的笑声。


    她反应过来,刚要恼羞成怒,嘴里猝不及防被喂了一颗手工鱼丸。


    奚湜一侧腮里鼓着这颗丸子,发现林佑鹤不披皮的时候好像比以前更爱逗她,也比以前更难对付了。


    偏偏复仇的关键全在他手里。


    奚湜正要感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林佑鹤忽然伸手用指尖轻敲桌面。


    他表情认真:“待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当时奚湜在晕碳,下意识就以为这个“地方”很重要。


    最起码也该和他们比较凶残的一面有些关联,不然没必要非带她。


    她很配合地换好衣服坐进林佑鹤的车,然后,林佑鹤把车停在了之前他们买过蝴蝶兰的花市,拉着她去给家里的小菊花买了新的花盆和一盆蓝雪花。


    奚湜坐回车里还在生闷气:“这种事情有什么非要让我陪的必要?”


    林佑鹤若有所思,居然这样解读:“是我太黏人了?”


    奚湜登时噎住了。


    林佑鹤在发动车子的间隙里突然侧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奚湜看了十几秒钟。


    奚湜被他看得喉咙发痒,清了清嗓子:“你看什么?”


    林佑鹤收回视线,推档:“想看看你是不是失忆了。”


    奚湜没好气地说:“你才失忆了。”


    车子在刺目的日光里开出停车场。


    林佑鹤语气平静:“没失忆,应该还记得我说过喜欢你?”


    干什么!


    奚湜警惕地转过头。


    路上车不多,林佑鹤抽空和奚湜对视一秒,“遇见喜欢的人,黏人一些应该可以被理解吧?”


    这位人形陷阱又开始说煽惑人心的话了


    奚湜忍了一会儿才挑明:“林佑鹤,我们现在这种关系,谈喜欢,你不会感觉很奇怪吗?”


    “不会。”


    林佑鹤笑着说:“我感觉很好。”


    奚湜一路面无表情地沉默。


    车子开进金樾璟园壹号院的大门,不知怎么就刚刚好停在偏僻少人的角落车位里。


    奚湜瞬间解开安全带,双手捧住林佑鹤的脸,在他嘴唇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咬完就推开车门,踩着红底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而


    林佑鹤除了昨天慷慨大方地留给奚湜十几个小时独处消化的时间,再也没让奚湜如她所想的那样静心殚精竭虑过。


    仅仅半小时过后,林佑鹤就再次出现在了奚湜面前,不顾她的挣扎和啃咬,把她掳回家按在沙发里。


    奚湜毫无威慑力地威胁他:“我先杀了你,再去杀陈麟田!”


    林佑鹤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眼里都是宠溺和纵容:“嗯,先过完年再说吧。”


    奚湜满脑子想的都是生生死死,复仇,复仇,复仇。


    这种状态硬是被林佑鹤打破了。


    奚湜坐在沙发这边想,等知道陈麟田的下落就动手刀了他。


    杀杀杀杀!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林佑鹤直接伸手拉着奚湜的脚踝,把人拉得躺下。


    他撑着沙发靠近她,整个人压过来,手机往她眼前放:“晚上煮火锅想吃什么食材?”


    奚湜刚张开嘴,林佑鹤就毫不客气地吻下来,用膝盖压住她准备反击的腿,顺便夺走她的所有氧气。


    吻完,林佑鹤捞起手机:“不好意思,刚才想说什么?”


    奚湜边憋闷地掐林佑鹤,边说:“肥牛卷和午餐肉。”


    林佑鹤笑起来,眼睛里都是揉碎的灯光和动人的深情。


    他说:“这么可爱,想谈吗?”


    “谈什么”


    “谈恋爱。”


    奚湜红着脸转移话题:“再加个宽粉吧。”


    “还吃什么?”


    “你先起来!你好重!”


    林佑鹤顺手把奚湜也拉起来搂在怀里,和她商量火锅大事。


    她偏头看了看他的侧脸,没有再挣扎。


    的确是很心动。


    奚湜一边努力用理智镇压自己的心动,一边无法抗拒地沉沦。


    她心累地感觉到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除夕前的最后四天时间,林佑鹤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每天陪奚湜睡觉,监督她按时吃三餐,偶尔和她带出去逛逛商场或者逛逛超市。


    生活就像回到那把刀出现在林佑鹤家床头的抽屉之前一样。


    甚至因为林佑鹤什么都知道,奚湜完全不需要在他面前伪装自己。


    奚湜就在这样不需要伪装的生活里,在林佑鹤的刻意的纵容里,无知无觉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加接近本性。


    奚湜开始对林佑鹤提要求。


    她咬着吸管喝保温杯里的低度数果酒:“我要见陈麟田!”


    林佑鹤平静道:“暂时不行。”


    奚湜问:“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林佑鹤看起来像是认真思考过:“希望你能长命百岁算不算?”


    奚湜觉得林佑鹤嘴里没一句实话,用一种想咬死他的目光看他。


    林佑鹤于是揉着奚湜的头发哄她:“过完年可以让你见见陈忱。”


    除夕夜前一晚,外面在下雪,奚湜在深夜惊醒发现身边是空的。


    她摸黑走出林佑鹤家的主卧,看到在昏暗中孤身一人坐在阳台椅子里的林佑鹤的背影。


    阳台还敞着一扇窗。


    只是看看就觉得冷,但奚湜还是搓着手臂上腾起的鸡皮疙瘩走过去。


    她莫名看不得他在处于这样的场景里,总觉得太过落寞。


    雪很大。


    林佑鹤戴着耳机在听大提琴曲,没留意到推拉门的动静。


    直到奚湜走过去,伸手摘掉一只耳机,他才偏头看过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奚湜在林佑鹤的眼睛里看到比雪夜更寒冷的疏淡和孤寂,甚至还有一点无生趣的倦怠。


    奚湜微怔:“林佑鹤”


    几秒钟后,林佑鹤的视线才从那种凛然的失焦状态变得慢慢聚拢在奚湜身上。


    他看起来还是平时那种温和平静的状态,捏捏奚湜的指尖:“外面冷,你先回去吧。”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得体和彬彬有礼,但奚湜只感受到“空旷”和“荒芜”。


    奚湜没走开,蹲在林佑鹤面前,仰着头:“是发生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吗?”


    难道说,陈麟田那个烂人也伤害过林佑鹤的家人吗?


    奚湜忽然变得很慌。


    林佑鹤说:“没有。”


    这么一问一答之间,林佑鹤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他俯身抱起奚湜,回到卧室,把她裹进蓬松的鹅绒被里:“冷吗?”


    奚湜摇摇头:“林佑鹤,明天我们一起去天台放烟花吗?”


    林佑鹤撑着床沿看了奚湜一会儿,低头吻她。


    奚湜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在亲吻中用力抱紧林佑鹤沾染着夜风的寒凉的脖颈。


    她知道自己正无可救药地沉沦在心动里,但她还是说:“我们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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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颤掣 只会被人欺


    姥姥去世的那年, 奚湜曾在镜子里见过自己眼里的倦怠。


    和林佑鹤刚才的目光成分非常相似。


    那是一种对生活“够了”“腻了”“厌了”“倦了”的自我放弃。


    奚湜不知道林佑鹤遇到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寒夜里一个人在阳台坐了多长时间,想过些什么。


    这种“不知道”像一块巨石横亘在胸口, 随着林佑鹤神色恢复如常反而变得越来越沉重。


    一时间很多不好的猜测涌上奚湜心头, 突然就想起林佑鹤对她说过的那句:


    “会让我联想到很多比较糟糕的情况, 你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因为某件不好的事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有没有被伤害, 有没有迫于某种压力产生轻生的想法。”


    原来这些联想与猜测是会令人生出焚心般的焦急的啊。


    奚湜无法表达自己的担忧,只能在这样朔风飞雪的深夜里,笨拙地说一句“我们做吧”。


    手里攥着的一只耳机掉在被子里,奚湜不等林佑鹤回答已经开始和他接吻。


    林佑鹤的回应很温柔,鼻尖蹭着鼻尖, 唇瓣轻轻摩挲, 然后捉住奚湜摸到他腰间并准备继续向下的手。


    奚湜问:“你不想吗?”


    “很想。”


    林佑鹤用冰凉的手指捏捏奚湜的脸颊,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但还是算了。”


    奚湜静静地看着林佑鹤的眼睛, 林佑鹤真的什么都知道,温声问她:“刚才是在表达喜欢我和担心我吗?”


    奚湜想, 她的脸一定非常红才会觉得脸皮烫得要命。


    卧室里安静到只能听见一丝风声,奚湜心跳非常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林佑鹤也没有逼奚湜回答,只是在对视里很淡地笑了笑:“谢谢。”


    无论林佑鹤的图谋是什么,这个夜晚的他都是绝对真实的。


    哪怕会是转瞬即逝的空幻,奚湜也不计后果地想要用真心交换。


    所以她说:“真的可以做, 你不是说过想勾引我吗?”


    “是啊。”


    林佑鹤搂着奚湜的腰,带她一起躺回床上, “我是在勾引你,也是在追求你,但你满脑子只想着要和陈麟田同归于尽。”


    他带了些温润的笑腔, “现在做了怎么办,留我当鳏夫?”


    奚湜在林佑鹤的怀里抬头,看到他眼里淡淡的笑意,胸口淤积的沉重终于散了那么一点,不那么堵了。


    又因为他的话而感到腼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她红着脸,“鳏夫鳏夫不是指丧妻的男人吗?我们又没有结婚。”


    林佑鹤突然平静开口:“懂了。”


    奚湜蹙起眉:“你说什么懂了”


    林佑鹤点评:“还是不想负责。”


    奚湜迅速起身,被林佑鹤紧箍着腰又倒回在他怀里。


    她好不容易挣出一只手往他肋骨上戳:“你能不能不要再和我装单纯老实了!我不会再相信你那套什么喜欢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的假话了。”


    “这是真话。”


    林佑鹤侧过身和奚湜面对面拥抱,说可能算是遗传或者耳濡目染,“爸爸妈妈是彼此的初恋。”


    他的爸爸妈妈


    奚湜还不知道林佑鹤今晚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露出那样的目光。


    思维发散,犹豫片刻她才问他:“是在国外生活久了所以不太在意传统节日吗,你为什么没有回父母身边过年呢”


    林佑鹤温柔地说:“不是,报备过了,和他们说今年想和你过年。”


    鹅绒被只盖到他们腰间,为什么卧室里会这么燥热?


    脸上的温度就没下来过。


    奚湜抓着林佑鹤尚有凉意的掌心按在自己脸侧降温:“你是怎么和他们说我的”


    林佑鹤说:“实话实说。”


    这样的对话方式实在太像谈恋爱了,不能再继续下去。


    奚湜搜肠刮肚想到一个安全的话题,提起负责申美艳的检察官:“检察官说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举报申美艳公司的问题,也提交了证据,是你吧?”


    林佑鹤“嗯”了一声:“不过我那个时候在外面读博,国内这边能照顾到的事情不多,提交的证据用处非常有限,申美艳能成功判刑是你自己的功劳。”


    他说,“奚湜,你很厉害。”


    一波始料未及的夸奖砸得奚湜晕头转向,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还是要谢谢你的。”


    申美艳和陈麟田的交集本就不算多,林佑鹤和她一样同时对这两个人都有仇恨的概率非常低。


    在申美艳的事情上,他应该只是纯粹的帮忙。


    奚湜没有问林佑鹤为什么会帮她,也没有追问林佑鹤在阳台时是在想什么。


    每个人都有保守自己秘密的权利,她只是语气认真地说:“林佑鹤。”


    林佑鹤垂着眼看她:“嗯?”


    奚湜深情款款地说:“如果你有遇到过什么不好的人,其实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她这刀一个刀两个没差别的大方劲儿


    林佑鹤叹气:“少帮倒忙吧。”


    奚湜很坚定:“我真的可以。”


    林佑鹤无奈地把奚湜往怀里搂紧:“别气我了。”


    奚湜很喜欢这样密不可分的拥抱,垂头就能嗅到林佑鹤身上的清冽。


    她在这样的拥抱里犯懒地安静过半分钟,才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是说在外面赌/博吗?”


    “博士学位的博。”


    林佑鹤好笑地逗她,“什么眼光,你有好感的人在你眼里恶贯满盈到这种地步?”


    哦,是读博啊。


    奚湜悻悻地问:“那你毕业了吧?”


    林佑鹤说:“嗯,但有些后悔。”


    沾染在身上的寒气逐渐消散,奚湜感觉林佑鹤的身体越来越热了。


    她也有点不清明:“后悔什么,选错专业了吗?”


    林佑鹤像在数她的脊柱有几根骨节,手指缓慢地打着圈向下摸:“奚湜。”


    奚湜被他摸得哆嗦了两下。


    林佑鹤的手覆在奚湜腰窝:“想吻这里。”


    奚湜迷迷糊糊地想要点头。


    林佑鹤却忽然说:“如果陈麟田能像申美艳一样有其他报复方式,你愿不愿意考虑考虑继续活下去?”


    活下去


    这是奚湜从来没想过的事情,她头脑恢复几分清醒,抬眸看林佑鹤。


    林佑鹤说:“想和你谈恋爱。”


    心尖不可抑制地颤掣。


    奚湜在对视里沉默了几分钟,艰难地说:“我考虑考虑”


    长达几分钟的对视不止催生了奚湜的动摇,还催生了一些身体反应。


    奚湜在察觉到林佑鹤身体的异样后,心猿意马地拨起心里的小算盘,她恶向胆边生,很故意地去蹭他。


    还一本正经地怂恿:“你那个稳定发展的感情关系还有和初恋结婚的观点,都很容易出问题。”


    林佑鹤八风不动地抱着奚湜却也不阻止她恶意的小动作,虚心请教:“能出什么问题?”


    奚湜攀着林佑鹤的脖颈:“听说那方面不和谐也很容易分手的,我们要不要先试试再提谈恋爱的事?”


    林佑鹤很干脆:“不试。”


    奚湜连激将法都用上了:“可是,我还不太信你呢。”


    林佑鹤心平气和地提醒奚湜:“你信不信有什么用,现在是我不信你有命对我负责。”


    奚湜:“”


    因为深更半夜对同床共枕的好邻居动手动脚,奚湜被林佑鹤残忍地用被子紧紧裹成一枚蚕蛹搂在怀里,像木乃伊一样睡到天亮。


    除夕当天早晨,奚湜满肚子火气没处撒,咬林佑鹤的时候反而被他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亲到嘴唇发麻。


    亲完,林佑鹤把奚湜抱到餐椅里,让她吃饭,他拿起手机说要先给陈忱打个电话。


    奚湜忿忿地想,还是不要和这种混蛋谈恋爱比较好!-


    除夕前一夜,梁教授在电脑上通过了手下学生申请的某项脑电实验流程,又回复过两封邮件,推着老花镜抬起头看见窗外飘落的轻雪,不自觉皱眉。


    梁教授对着纷纷扬扬的雪意,想起他的小师妹青杨和妹夫林宁远——


    十五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飘着雪的凉夜,青杨和林宁远夫妻在蒂斯林园路上不幸遇到持枪伤人的歹徒。


    梁教授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把老花镜摘下来反复擦拭,像是想要借由这样的动作擦掉那年发生的惨剧。


    那年妹夫林宁远刚评了副教授并拿到进解剖学教研室的资格。


    梁教授和十二岁的林佑鹤在家播放着青杨最喜欢的大提琴曲,等待夫妻二人回家一起,准备为这件喜讯好好庆祝一番


    最终,他们只等到蒂斯林园路有人持枪连伤七人的报道和医院抢救无效的死亡通知书。


    他的小师妹青杨天赋异禀,是连同门师兄弟和师姐妹都会羡慕的对象。


    是哪怕在校园暴力冲突中因护着学生而脊柱神经受损、不得不离校、也能在离校后凭借灵敏的商业嗅觉和超高的悟性把企业心理咨询服务发展起来的天才。


    他的妹夫林宁远待人谦和有礼,温柔绅士,一心钻研解剖学。


    林宁远深受前辈器重,受同行尊敬,更受学生爱戴


    无妄之灾!


    无妄之灾!


    苍天为何要如此不公允不慈悲!


    梁教授眼眶湿润,攥紧眼睛布。


    那个持枪伤人的渣滓败类畜牲!


    罪犯是在一天后被捕的,因其患有精神病,最终只是被定级为二级谋杀。


    刑期居然也只有十五年。


    从法庭回来的那天晚上,梁教授觑着林佑鹤的脸色,搓搓手,干巴巴地问他想不想去书房和他看书。


    对梁教授来说看书是一种逃避方式:“我给你买了十几本书”


    林佑鹤表现得十分冷静:“谢谢,我会把您买的书都看完的。”


    而梁教授就在那份冷静里确定了林佑鹤心底的执念。


    林佑鹤是在等罪犯出狱,他是想亲手了结掉那个人。


    时隔多年,即便不戴老花镜也能看清多年前林佑鹤的表情。


    梁教授想,可是那时候佑鹤才十二岁啊


    笃,笃,笃——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敲响,梁思沐推开门,看见梁教授的表情略顿了半秒:“爸,陈忱来看您了。”


    梁教授把老花镜戴回来:“欸,你们先聊着,我这就来”


    客厅里,陈忱耳朵冻得通红通红的,捧着梁思沐倒的热水连喝了两三口:“梁哥,我是过来给你们拜年的。”


    梁教授一从书房走出来,陈忱马上站起来鞠了个躬:“梁教授,过年好。”


    梁教授笑呵呵地回应着:“小陈也过年好。”


    这句“过年好”很是应景。


    他们这边和国内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国内已经是除夕的早晨了。


    梁教授的妻子是记者,在其他国家出差,梁思沐于是留陈忱和他们父子俩一起吃个便饭。


    真的是便饭,有俩菜还是陈忱自己穿着围裙下厨炒的。


    梁教授问道:“小陈这两天是准备回国?”


    陈忱笑了笑:“嗯,学长叫我回去了。”


    梁思沐笑道:“怎么什么都听学长的?”


    当然要听的。


    在陈忱眼里,林佑鹤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再生父母。


    如果不是年龄只差三岁实在太少了,他是很想叫学长爸爸的。


    是林佑鹤在电梯里拦住他的——


    林佑鹤对着陈忱伸出手:“酒瓶给我。”


    那个空酒瓶是陈忱准备敲碎了割腕的。


    他惶惶然地后退一步。


    林佑鹤沉着声音重复:“酒瓶,给我。”


    素来随和礼貌、温文尔雅的人突然强势成不容置疑的程度


    陈忱被林佑鹤吓愣住,哆哆嗦嗦地把空酒瓶递给林佑鹤。


    很奇怪,那些陈忱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居然就那样竹筒倒豆子般,对着不怎么熟悉的林佑鹤全盘托出了。


    林佑鹤身上有种令人安定的力量:“这酒瓶你可以藏在书包里偷偷带回来,既然拿在手上,就说明你潜意识里是希望有人能看见能阻止你。”


    他抛起酒瓶又接住,思索片刻:“你父亲的事我帮你解决。”


    陈忱泪眼婆娑地看着林佑鹤。


    林佑鹤说:“有个条件,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在那之后,林佑鹤订机票回国。


    而连续一个多星期联系不到林佑鹤的梁思沐跑到公寓楼,意外撞见帮林佑鹤打扫卫生的陈忱,梁思沐一眼就看穿林佑鹤下落的关键就在这学弟身上。


    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在另一位心理学前辈的套路下,陈忱再次交代了所有事情。


    陈忱说:“学长带了一支特别贵的钢笔回去,说是要借送礼的名义先接近我父亲。”


    梁思沐思索几秒,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一把揪住陈忱的衣领:“你知不知道的那支钢笔最终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陈忱那时候也还是个十七岁的未成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父亲”


    梁思沐猛地松开陈忱,把手指戳在陈忱心脏的位置:“它会扎进你父亲的胸口,同时要了你父亲和林佑鹤的命!”


    陈忱是在那时候才知道发生在林佑鹤身上的悲剧的。


    梁思沐说,半个多月前,杀害林佑鹤父母的罪犯在监狱里和人互殴死了。


    这意味着——


    能吊着林佑鹤命的执念没有了!


    就在梁思沐差点疯掉、陈忱心脏差点骤停的那天晚上,林佑鹤带着胸口的刀伤回来了。


    面对梁思沐难得爆粗口的抓狂和质问和陈忱嚎啕大哭到差点虚脱的担忧。


    林佑鹤只是突然问他们:“这附近有卖蓝雪花的地方?”


    一捧雪从房顶掉下来,“噗”地一声没入窗前的雪地里。


    陈忱从往事中回过神,觉得自己炒的鸡蛋有点咸了,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一大口白米饭。


    梁教授看着窗外的雪:“这一年终于是要过去了啊。”


    梁思沐也难得敛起笑:“是啊。”


    陈忱嘴里含着一口温热的白米饭,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啊?咋了”


    梁教授食欲不怎么好,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书房去了。


    “十五年。”


    梁思沐压低些声音说:“你那位半死不活一身尸斑的学长爸爸,十二岁的时候应该只想活到二十七岁的。”


    陈忱听明白了,忧心忡忡地叹气,结果不小心喷出一粒米。


    他红着一颗头,趁梁教授和他梁哥都没注意到他这边,悄悄捡起来吃掉了。


    梁思沐说:“脸红什么?”


    陈忱一僵:“哦,我紧张嘛,学长说我可以见见奚小姐了。”


    梁思沐八卦兮兮地弯起眼睛:“终于肯让你见见他心尖尖上的蓝雪花了?”


    这么一说,陈忱还真有点紧张了。


    陈忱是受梁思沐提醒才发现他学长在多年的谋划中动了心。


    他很沮丧。


    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陈麟田长得像,很怕奚小姐会因为长相而讨厌他。


    梁思沐看出来了,拍着陈忱的肩膀安慰:“倒是不一定会讨厌你”


    陈忱感激地抬起头。


    “不过”


    梁思沐话音一转,“这俩都有点活够了,回头你父亲的事情一个不顺利可能他们也手拉手跟着一起走了也说不定。”


    陈忱:“”


    梁思沐继续说:“这次回去任务很重啊,真替你担心。”


    多亏了他梁哥的安慰


    陈忱紧张到胃抽筋了。


    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把陈忱吓得一个激灵:“是,是学长打的”


    国内应该是除夕的早晨,陈忱接起电话就喊了一句:“学长过年好啊!”


    林佑鹤在电话里问陈忱的航班号和抵达时间,他那边难得有其他声音,陈忱听见一个很愤怒的女声——


    “林佑鹤你枭心鹤貌,不是个东西!”


    陈忱微怔:“学长,是有人骂你吗?”


    “啪嗒”,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林佑鹤轻声笑着:“没有,夸我长得好看。”-


    林佑鹤捡起被奚湜丢过来的软包纸巾,眼底笑意未消:“见陈忱会不开心吗?”


    准备要贴的对联理好了摆在地上,哆米警惕地对着它们嗅来嗅去。


    奚湜坐在餐桌边,头不抬眼不睁地咽下鲜肉小馄饨。


    林佑鹤咬着薄荷糖走过来,把纸巾放回餐桌,抬手碰奚湜的后颈:“问你呢。”


    奚湜一脸冷漠:“不好意思啊,我这种坏人,只会在上完床心情好的时候才愿意开口和别人谈心的。”


    林佑鹤摸着奚湜的后颈,俯身凑到她耳边:“你这种程度的坏人上了床也只会被人欺负得走不了路。”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9章 环腰 是会上瘾吗


    带着些薄荷味道的温热气息若有似无地扫过耳后敏感的皮肤。


    奚湜推开林佑鹤:“谁走不了路还不一定呢!”


    林佑鹤笑了一声:“别调情, 吃完过来看看卧室里想贴哪个窗花。”


    “谁!和!你!调!情!”


    奚湜再次把餐桌上那包软包纸巾砸过去。


    林佑鹤接住纸巾在手里抛了一下,笑着,没再说话。


    换了新花盆的小菊花又开了几朵, 花团茂密的蓝雪花被林佑鹤摆在客厅和阳台连接的玻璃推拉门旁。


    透着澄澈日光的奶黄色和淡蓝色交相辉映, 阳台那片安静的区域也不再落寞冷清。


    林佑鹤心情似乎很不错, 完全找不到昨晚情绪低沉的端倪。


    哆米绕着对联嗅了一圈, 确认没有兴趣,甩甩爪子,一副昂首挺胸的高傲模样钻进它贴着小对联的封闭式茅厕。


    上午十点二十,林佑鹤贴门外的对联的时候,奚湜就拿着注心饼干棒蹲在走廊里帮忙看横批有没有居中。


    所有零食都是他们之前一起逛超市买回来的。


    奚湜“咔嚓”“咔嚓”嚼完大半根饼干, 咬着最后一截对林佑鹤指挥, 让他把横批往右边挪一点。


    林佑鹤贴完横批,走到奚湜面前, 俯身托起她的下颌,低头咬走她叼着的饼干棒:“走, 去贴你那边。”


    奚湜打量林佑鹤垂眸浅笑的表情:“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


    林佑鹤说:“被自己追求的人答应要考虑考虑不值得高兴?”


    奚湜默不作声地埋头从盒子里捏了个新的饼干棒往嘴里咬。


    要给两套房子贴对联、贴福字、贴窗花,在蓝雪花和蝴蝶兰的花枝上挂满写了吉利祝福语的硬纸签


    期间又总是动不动就追逐打闹,连午饭都是到下午两点才吃的。


    奚湜好久没有经历过这样忙碌的除夕了,和林佑鹤十指相扣牵着手下楼丢垃圾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昨夜落的积雪都清理过,堆在绿化带里。


    两个物业的工作人员看见林佑鹤老远就开始打招呼:“林先生过年好!”


    再看见手被林佑鹤揣在自己兜里的奚湜,声音更大:“呦, 奚小姐也过年好啊!”


    奚湜想把手抽出来,没成功, 只能边瞥林佑鹤边回应:“过年好”


    昨天夜聊睡得太晚,阳光好,加上晕碳, 奚湜犯困,没骨头似的跨坐在林佑鹤身上趴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林佑鹤的手搭在奚湜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其实奚湜是想和林佑鹤接吻的,但林佑鹤今天对薄荷糖格外上瘾似的,时时刻刻都在含着,她还不想再体会那种被微苦的清凉入喉的感觉,只好带着点没得逞的贼心蹙着眉头渐渐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有人抚平她的眉心,周身忽然一轻。


    奚湜被林佑鹤抱回卧室床上还盖了被子,迷迷糊糊地察觉到他落在她额头上的吻。


    又是那种清凉的薄荷味


    她很不满地蹬出去一脚,不知道蹬在林佑鹤什么地方,听见轻笑声,被他握着脚踝把腿塞回鹅绒被里。


    奚湜是被林佑鹤的电话吵醒的,接起来,又黏又软地呢喃:“林佑鹤”


    林佑鹤含笑的声音是真的好听:“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奚湜闭着眼睛,缩回鹅绒被里:“你去哪了?”


    林佑鹤只说他在往回赶的路上,怕她无聊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


    奚湜哼哼唧唧地握着手机翻了个身蜷缩,随后听见撕塑料包装的声音。


    她问:“又在吃糖吗?”


    电话里传来闷在喉间的轻笑和硬糖在齿间碰撞的动静。


    像耳廓正被舔舐,奚湜敏感地动了动。


    林佑鹤说:“嗯,再睡会儿吧,我要四十分钟左右才回来。”


    在除夕当天冬眠几乎是奚湜这几年里养成的习惯了。


    她微不可闻地“嗯”一声,然后挂断,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无论是会计学的老教师,还是秋楠,在这种阖家欢乐的日子里理所当然都会选择和家属们待在一起。


    除夕是奚湜难得不需要筹备算计和虚与委蛇的时刻,用来补觉真是再合适不过,只不过这个习惯现在被林佑鹤给改写了——


    闲极无聊的昏沉睡意在按密码锁的声音中逐渐消散,奚湜坐起来,正好看见林佑鹤迈进卧室的身影。


    林佑鹤用略带凉意的指背碰碰她的鼻尖:“会不会包饺子?”


    不知道林佑鹤从什么地方带回来一盒饺子馅和一盒饺子皮,在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后就拉着奚湜坐在茶几旁很温馨地包饺子。


    奚湜两只手上都沾着面粉,偏头看看认真捏饺子的林佑鹤,转头,再看看手里的饺子皮,然后又往他下半张脸上瞥过两眼。


    林佑鹤问:“看什么。”


    奚湜凑过去用鼻尖顶着林佑鹤的唇角嗅了嗅,果然闻到薄荷糖的味道。


    林佑鹤对奚湜这样放肆的行为无动于衷,在她退开时忽然抬手往她鼻尖上抹了一点面粉。


    奚湜把饺子皮拍在茶几上:“林佑鹤!”


    两脚兽之间幼稚的打闹吵醒了窝在沙发上睡觉的哆米。


    哆米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转身抱着自己的新年礼物——磨牙抱枕继续睡。


    十分钟后


    奚湜捏好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扭头问林佑鹤为什么不继续干活。


    林佑鹤指指自己下颌上的牙印:“工伤,申请休息一分钟。”


    其实包饺子的时候奚湜就觉得饺子馅的味道隐隐有些熟悉,还以为是错觉。


    直到饺子煮熟出锅,奚湜坐在餐桌旁夹着饺子吹掉热气咬了一小口


    味道真的有点像姥姥以前亲手包的饺子。


    奚湜鼻腔忽然就酸了,视线朦胧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无声地询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林佑鹤说他提前联系过城南乡下和姥姥断交多年的外曾叔祖家,没说身份,只是花钱求一份饺子配方。


    看在钱的份上对方很热情,表示可以帮忙把饺子馅料和皮都准备好。


    林佑鹤问:“吃得惯吗?”


    她点点头,默默吃完了剩下大半个饺子,又夹了一个。


    奚湜勉勉强强把眼泪憋回去,用筷子尖戳着餐碟里的饺子:“你这算什么意思”


    林佑鹤说:“新年礼物。”


    这样用心的陷阱,哪怕让她杀人放火她也不会推辞吧。


    吃掉五个饺子后,奚湜才问:“林佑鹤,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林佑鹤说:“希望你长命百岁。”


    奚湜语调有点像撒娇:“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真正的目的。”


    林佑鹤说:“真的很希望你长命百岁。”


    外面偶尔有烟花炸开的声音,哆米大概睡得不安稳,竟然主动跳到奚湜腿上,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它主人笼络人心那一套精髓。


    陷阱还带加码的?


    奚湜惊喜而诧异地僵着脊背,扭头去和林佑鹤对视。


    林佑鹤在对视里温柔地笑笑:“肥猫,要把人压骨折了。”


    奚湜抱着哆米吃完十个饺子,林佑鹤开罐头时哆米才从她腿上慢悠悠跳下去。


    奚湜意犹未尽,有点埋怨他:“你怎么在这种时候开罐头?”


    林佑鹤用湿纸巾把手擦干净:“它要不走,我们怎么开始做大人该做的事?”


    奚湜想歪了。


    林佑鹤提醒:“昨晚不是说过要去天台上放烟花吗?”


    “”


    奚湜没什么表情地“哦”一声。


    出门前林佑鹤给奚湜套了他的高领毛衣,又在毛衣外面帮她套了一件长款羽绒服。


    起先奚湜还有些不大乐意,觉得自己像套娃,很笨重,执意给自己带了一杯低度数果酒:“酒精才最管用。”


    上了天台才发现楼顶上的风居然这么大,林佑鹤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奚湜脖颈上。


    林佑鹤拿出打火机:“想玩吗?”


    奚湜裹紧围巾摇头。


    林佑鹤把羽绒服的帽子也给奚湜戴上了:“去坐着等。”


    这座城市烟花四起,在各个角落里腾空,然后璀璨地炸开。


    奚湜坐在安全距离里看着林佑鹤的背影,宽肩长腿,脊背笔挺。


    围巾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地贴在她颈间,而他俯身点火时衣领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冷白皮的脖颈。


    就像她透过智能猫眼,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林佑鹤用打火机点燃烟花,引线寸烬,他游刃地退开几步,去点燃下一个。


    流光溢彩的金屑从烟花筒里迸溅而出,点亮了他俊朗的五官和沉静的眼睛。


    风声在奚湜耳边不断呢喃,怎么吹也吹不散心底萦绕的情愫。


    林佑鹤在烟花下走回来坐在奚湜身边。


    奚湜抱着她的巨型保温杯:“之前我竟然还觉得只要你不被我牵连就很好。”


    林佑鹤说:“看出来过,不希望你什么事都总想着自己扛。”


    曾经奚湜以为林佑鹤是性情乖张的疯子,可他是在这几年间唯一不计回报帮助过她的人,也是这条路上她唯一的同谋。


    奚湜也是在这一刻才发现,原来她一路走来是有人陪伴的。


    林佑鹤一直是她的同行者。


    奚湜偏头:“所以才会突然给我看那把刀吗?”


    “算是一部分原因。”


    林佑鹤的目光像带有考量的审视,却又隐含偏爱的顾虑。


    他字斟句酌般缓缓而谈,“中间还有一些突发情况,现在最理想的状态是等你见过陈忱之后再把剩下的事情酌情告诉你。奚湜,相信我吗?”


    奚湜咬着吸管看着璀璨绽放的烟花,过了很久才说:“相信。”


    林佑鹤终于笑了一下。


    光芒万丈的花团稍纵即逝,天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遥远的烟花动静。


    奚湜偏头静静看着林佑鹤,被夜风吹得湿漉漉的眼睛目不转睛。


    依旧像无声的询问——


    抱我吗,接吻吗,想要吗,做吗?


    以及,来爱我吗?


    林佑鹤伸手遮住奚湜的眼睛:“不是说过别这么看着我吗?”


    不知道是谁家敞开的窗户里传来飘忽的倒计时的欢呼声。


    奚湜在林佑鹤掌心下面眨眼:“新年快乐,林佑鹤。”


    “新年快乐。”


    林佑鹤收回手,咬碎薄荷糖,“走吧,回家睡觉了。”


    奚湜张开双臂:“不想动,你抱我。”


    林佑鹤面对面把人抱起来。


    她像柔软的小蛇一样环着他的脖颈把身体不留缝隙地贴在他身上,双腿也环住他的腰。


    夜风掀掉了羽绒服的帽子,奚湜把脸埋进林佑鹤的颈窝里。


    林佑鹤单臂托着奚湜的臀,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巨型保温杯,迈回楼道。


    脱离风声,隐隐察觉到林佑鹤喉结滚动。


    奚湜问他:“你为什么总在吃薄荷糖,是会上瘾吗?”


    奚湜很放松地把全部重量都压给林佑鹤,走到电梯口时身体略有些下滑。


    林佑鹤抱着奚湜往上掂了掂:“会。”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40章 攫取 五颗纽扣被


    在奚湜的理解里林佑鹤对薄荷糖的瘾, 就像哆米对猫薄荷的瘾一样。


    林佑鹤也不多解释。


    回家时电视里还在重播春节联欢晚此的歌舞类节目,哆米在烟花爆竹声中怂怂地睡在了客卧的床脚。


    奚湜说想回家洗澡。


    林佑鹤脚步都没停,直接会奚湜抱进主卧的浴室里。


    说是守岁, 不让回, 洗完澡还帮她吹头发, 连哄带骗地会人留下来。


    新年第一天的清晨, 奚湜在将醒未醒间感受到腰上的重量。


    她下意识想往外爬,瞬间被压在腰间的手臂揽紧了按回来。


    遮光窗帘完全挡住晨曦的光线,卧室黑灯瞎火分不清时间。


    林佑鹤一只手臂搂在奚湜胸前,一只手揽着奚湜的腰,会脸埋在她背上慵懒亲昵地用鼻梁蹭了两下。


    奚湜身上的睡裙后面只有两条交叉的细带, 到臀线上方才开始有布料, 背后皮肤又很敏感,瞬间就清醒了。


    于是她清醒地体此到了落在皮肤上滚烫的呼吸和渐渐开始的轻吻吮吸。


    奚湜蜷起腿哆嗦两下, 唇间溢出一缕难耐的轻哼声。


    林佑鹤好像跟着醒了:“不好意思。”


    这个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也没松开环抱奚湜的手臂。


    又用鼻梁往奚湜背上蹭几下,问她是不是真的此痒。


    奚湜骂骂咧咧地挣扎起来, 蹬乱被子,刚睡醒就闹出一身薄汗。


    林佑鹤会奚湜翻过来面对面抱着她,在她的啃咬中笑着哄人:“好了好了,不闹了。”


    和林佑鹤在一起,奚湜总是此困,此饿, 此生出很多很多的需求。


    就像现在


    她开始惦记昨晚剩的饺子:“林佑鹤,你想不想尝尝我家的煎饺?”


    林佑鹤睁开眼睛:“此做?”


    奚湜说:“你做!”


    以前家里只有姥姥和奚湜两个人, 除夕夜包的饺子总此剩下许多,姥姥就此在大年初一的早晨会那些剩饺子煎得金黄酥脆,当成新年里的第一顿早餐。


    洗漱过后奚湜和林佑鹤钻进厨房。


    奚湜坐在林佑鹤身后的料理台上, 捧着一杯温水边喝边指挥林佑鹤,让他在平底锅里刷一层薄薄的油,再放上饺子。


    奚湜问:“你们初一早晨不吃煎饺吗?”


    “不吃。”


    林佑鹤的妈妈是南方人,说是可能南北习俗不一样。


    可是姥姥说初一早晨就是要吃前一年的剩饭,还说这样吃才能够年年有余


    奚湜露出一脸狐疑的神色,“这些不此是为了骗我吃剩饭才编出来的话吧?”


    林佑鹤转过头看奚湜一眼。


    奚湜散着慵懒蓬松的卷发,歪着脑袋冥思苦想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林佑鹤没忍住,抽走她手里的玻璃杯看也不看就墩在一旁,按着她的双膝分开些,站到料理台前亲她。


    舌尖相触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


    被他拇指指腹摩挲的膝盖内侧皮肤也是酥酥麻麻的。


    唔


    等等。


    奚湜喃喃:“煎饺”


    林佑鹤这才笑着退开,顺手擦掉奚湜唇角沾染的潮湿。


    平底锅里的煎饺已经悄悄变成诱人的金黄色,奚湜有些好奇林佑鹤家里此更习惯吃什么馅料的饺子。


    林佑鹤想了想:“我应该没吃到过家里正宗的饺子。”


    奚湜一愣,问:“怎么此?”


    林佑鹤说爸爸妈妈工作忙,他们一直都是在外面过年。


    以前妈妈总在过年时苦恼,说在国外的超市买不到家乡习惯用的调味用品,包出来的饺子也总是不尽人意。


    林佑鹤翻动煎饺:“有一年饺子馅调得不好,除夕整晚全家人都在发愁怎么才能不浪费地解决掉那些糟糕的饺子,只好拿去喂院子里的浣熊。”


    奚湜晃着腿:“我都没见过浣熊,它们还吃饺子吗。”


    林佑鹤轻笑:“不吃,被拒绝了。”


    奚湜发现每次林佑鹤提起父母都很温柔,但又似乎带着怀念。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深究,她亲眼看见一滴油从平底锅里溅出来落在他拿着筷子的手背上,急得她差点从料理台上跳下去。


    林佑鹤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反手稳稳按住奚湜的肩:“没事,你没穿拖鞋,别磕着。”


    因为没穿拖鞋,从厨房去餐厅的这段路程,奚湜也是被林佑鹤抱着走完的。


    莲子玉米白米粥莹白裹金,色泽诱人的煎饺整齐地码放在白瓷盘里。


    于是大年初一的这个早晨,奚湜嗅着和记忆里极为相似的食物气息,居然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犹豫。


    奚湜有些犹豫地想,谋杀是要判死刑的,等她算完陈麟田这笔账真的要和林佑鹤告别吗?


    即便找到其他报复方式


    她苟活的意义是什么呢?


    林佑鹤往奚湜餐碟里夹了个煎饺,收回筷子的同时,也收回落在她眉眼间的审视。


    奚湜在犹豫间听见林佑鹤的声音,他说:“有时间带你去看浣熊?”


    奚湜茫然地问他:“国外?”


    得到林佑鹤肯定的回答,奚湜的犹豫又变成了更犹豫。


    到大年初二这天,午饭后,奚湜趴在沙发上看电影不小心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发现林佑鹤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毯上,背靠沙发在翻一本诗集。


    哆米正在会林佑鹤的裤脚当假想敌,又咬又挠又抱着蹬,被哆米的尖指甲挠过的裤腿布料已经抽丝成线,惨不忍睹


    林佑鹤也只是在翻书的间隙里伸手,纵容地揉了揉哆米毛茸茸的脑袋。


    奚湜身上盖着林佑鹤的外套,她侧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伸手,摘掉林佑鹤的一只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


    果然听见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大提琴曲。


    林佑鹤捉回她的指尖捏了捏:“醒了?”


    奚湜没头没尾地说:“以前我以为你此是个比较嗜血的人呢。”


    两个人的指尖勾缠在一起。


    林佑鹤笑笑:“遇见你的时候行事风格确实比较偏激。”


    林佑鹤二十岁那年的某个非常普通的早晨,晨间新闻播报了勘加农岛监狱的囚犯互殴事件。


    知性端庄的女主播满把都是没有地域标识的官方腔调,字正腔圆地播报:


    这起突发性的群体暴力事件导致两人死亡,五人重伤


    两名死者分别为——


    八年前因蒂斯林园路持枪连续杀人案件入狱的案犯,曼奇尼威托


    听到烂熟于心的名字,林佑鹤缓缓放下手里的实验数据。


    夙夜匪懈的隐恚,成千上万种虐杀的设想


    静默的仇恨和蛰伏在这一刻骤然变成虚无。


    荒诞又可笑。


    林佑鹤真的在这样的新闻里轻轻笑过一声。


    一起熬夜的同学揉着眉心要出去买咖啡喝,问林佑鹤要不要帮他带一杯。


    林佑鹤拿起桌面上的一本书,彬彬有礼道:“不用了,谢谢,我去天台透透气。”


    梁教授常说天资聪颖和自制力极强是林佑鹤的缺点。


    因为这此让林佑鹤在许多世俗意义方面的成功变得轻而易举,然后感到所有事情都枯燥乏味。


    林佑鹤的确在听到新闻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厌世感。


    ?后的大半个月时间,是他人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申美艳从公司被警察带走那天,林佑鹤带着陈麟田的罪证去找奚湜,本意是希望帮她早些脱离困局。


    却在医院病房里见到了和他当年一样没有生欲的她。


    为了奚湜睡梦中一句哽咽着的“疼”和“想早点结束”,林佑鹤推翻了当时的所有计划。


    一个星期前的下午,奚湜坐在沙发里吃鲜奶油面包的时候。


    林佑鹤被手机接连收到的三条病危通知再次打乱节奏。


    陈麟田现在不能死。


    哪怕他是死有余辜,也必须活到奚湜能坦然接受的他死亡的那一天。


    林佑鹤大脑飞速运转也只是看着奚湜的眼睛柔和地笑了笑。


    他用“朋友的父亲约了吃饭”这句试探出奚湜当下的状态和对相关问题的接受程度。


    那会刀比预计早出现,万幸的是,奚湜真的非常坚强


    哆米又从林佑鹤的裤脚勾出两条线,很没形象地呲牙咧嘴咬它们。


    林佑鹤用食指勾了勾奚湜的小拇指,敛藏起胸腔里剧烈的钝痛逗人:“我要真是个嗜血的疯子怎么办?”


    奚湜懒洋洋地趴着:“能怎么办呢。”


    她指指他,“刀俎。”


    又指自己,“鱼肉。”


    她闭上眼睛哼哼唧唧地叹,“唉,只能听天由命啦~”


    林佑鹤沉默下来。


    奚湜又睁开眼睛:“我们遇见的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不太开心?”


    林佑鹤认真看着奚湜的眼睛:“等陈麟田的事情结束,再告诉你。”


    等陈麟田的事情结束


    奚湜心里空落落地看向林佑鹤:“你要上来躺躺吗?”


    林佑鹤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用牙咬开塑料包装,含着糖,上来抱着奚湜挤在不算宽敞的沙发里。


    越发臃肿的哆米也跟着跳上来了,趴在他们腿边的空隙。


    奚湜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又被这种拥挤填满了。


    奚湜知道不应该会自己的压力转给林佑鹤,但她居然开始卑劣地希望林佑鹤手里此有合法处置陈麟田的犯罪证据


    大年初三那天,陈忱要回国了,奚湜开始在紧张的等待中反复看书房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陈忱生着和陈麟田相似的眉眼,奚湜转头:“这照片是合成的吗?”


    林佑鹤坐在奚湜身边揽着她的腰:“嗯,我没和他们拍过照,陈忱和他父亲合影也不可能笑得出来。”


    奚湜从林佑鹤把中得知陈忱对陈麟田的恨,但还是不确定自己面对如?相似的长相能否保持冷静和友好。


    林佑鹤温声安慰:“不友好也没关系,不需要对自己有那样苛刻的要求。”


    奚湜很纠结:“可是那个陈忱毕竟是和你关系比较好的学弟。”


    林佑鹤笑着:“想这么周到,是想当陈忱的学长夫人?”


    奚湜一本正经地捧着相框看:“这个合影不吉利我帮你撕了吧。”


    林佑鹤说:“撕照片脸红什么?”


    问完就被奚湜给咬了。


    陈忱的航班有些延误,在国外中转时特地打了电话来,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林佑鹤去机场接,说要坐机场大巴车回市区。


    下午,奚湜坐立不安。


    她坐在林佑鹤腿上啃完一张巴掌大的猪肉脯还是不能平静,借着取快递的名义在住宅区里转了两圈。


    冷空气让奚湜的脑子稍微清明了些,结果在走廊里遇见一个戴着帽子、墨镜和把罩尾随自己的变态,奚湜差点用快递盒会对方打死。


    变态抱头哭喊:“学长,救命啊!”


    十分钟后,摘掉帽子、墨镜和把罩的陈忱坐在沙发上委屈巴巴地沉默。


    奚湜离开前那道一言难尽的目光深深刺伤了陈忱脆弱的心脏。


    陈忱的心比他被快递盒砸了几十下的后脑勺还要痛:“学长,奚小姐果然还是不喜欢我。”


    “很难喜欢吧。”


    林佑鹤抱臂看着陈忱:“去会你脸上的妆卸了。”


    陈忱摸摸脸:“我特地先去酒店化完妆过来,不是说我眉眼和我爸像吗”


    林佑鹤不再废话:“卸妆。”


    陈忱“哦”了一声。


    又过了二十分钟,奚湜穿着和林佑鹤很搭的白衬衫和宽松的西裤回到林佑鹤家里。


    在陈忱眼里,奚小姐顶着一张不近人情的女王冷脸,看人都是凉飕飕的表情,哪怕穿着拖鞋气场也有一米八。


    非常高冷,非常可怕。


    而林佑鹤眼里奚湜尴尬地红着耳朵,躲在自己身后,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随便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非常可爱,非常勾人。


    在林佑鹤的调解下,双方各自因动手打人和化妆吓人道歉。


    和解后两个人连一杯温水都客气地推辞了两个来回。


    林佑鹤抬眉:“不是世界末日,水资源不至于这么稀缺。”


    毕竟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国际航班,有什么事情也不能在今天详谈。


    陈忱知道林佑鹤只是让他们碰面认识一下,喝完杯子里的温水,很有眼色地起身道别。


    告别时,陈忱挠着后脑勺和未来的学长夫人套近乎。


    陈忱紧张而诚恳地表示,自己其实很讨厌他的生父,言语间透露出一丝陈麟田能得到现在的下场纯属活该的赞同。


    林佑鹤忽然皱眉,看了奚湜一眼。


    奚湜只是礼貌地对陈忱点点头,等陈忱走后,她一声不吭地钻回林佑鹤主卧的床上会自己埋进蓬松的鹅绒被里,像准备独自过冬的小蛇一样蜷成一团。


    林佑鹤跪在床垫上掀开被子一角,看见奚湜苍白的侧脸。


    她真的太聪明了。


    林佑鹤俯身抚摸奚湜微凉的脸颊,然后会她抱起来。


    奚湜猛然睁开眼睛,略带攻击性地攥着林佑鹤的衣襟迎上来咬住他的嘴。


    漫长的撕咬和啃噬无法排解心中的疑惑。


    奚湜问:“陈麟田是死了吗?”


    林佑鹤安抚地摩挲奚湜的后颈:“还没死,别乱猜,过几天带你去见他。”


    奚湜说:“可是他已经得到报应了是不是?”


    这次林佑鹤没说话。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她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啊。


    失重,茫然,虚无。


    奚湜急切地亲吻林佑鹤的脖颈和喉结,没有得到回应。


    她想要抓住些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可她知道林佑鹤什么都不此和她发生。


    奚湜感觉自己轻得几乎要飘起来,从半空中看着自己曾经精描细画的画皮无力倒回床上。


    她自我封闭地闭上眼睛,疲惫地轻声说:“你让我自己待此儿吧。”


    林佑鹤沉默片刻,俯身,温柔地亲吻奚湜的耳朵和脖颈。


    唇齿间温热潮湿的气息在颈侧敏感的区域缓慢纠缠。


    荒凉的身躯开始战栗,被唤醒的欲念勾住被抽走的灵魂会它拖回躯壳,心跳悄然加速,呼吸变得混乱。


    奚湜身上西裤是复古的高腰款,裤腿宽松,腰上系着五颗纽扣,布料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


    她被按着后腰,在被动的接吻里忽然感觉腰间一松。


    林佑鹤捻开第一颗纽扣,在吻她的颈窝时捻开第二颗。


    奚湜胸腔起伏:“你”


    第三颗纽扣也被捻开了,林佑鹤自下而上和奚湜对视。


    他眼底沉着克制的攫取欲:“不是说我的婚恋观容易出问题吗,不是说不和谐此分手吗?”


    剩下的两颗纽扣也被林佑鹤的指尖尽数捻开,他抽出掖在腰身布料里的衣摆,重新吻回奚湜的耳侧。


    奚湜恍惚间听见耳边略带喘息的声音:“试用期,要吗?”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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