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负忱给顾泥喂了退烧药, 又湿了条热毛巾擦拭顾泥的脸。
顾泥烧糊涂了,滚烫的泪珠一颗颗从眼尾滑落。
说不清什么原因。
顾负忱读不懂顾泥的眼泪,顾泥自己也不知道。
“顾泥, 你哭什么?”顾负忱垂眸看着顾泥再次被泪水浸湿的透白脸颊,仿佛一根稻草没入胸膛, 缠着心口紧紧绞编起来, 陡然被抽走半口气。
顾泥颦着眉心, 濡湿的卷翘睫毛, 在床头淡黄色小灯照耀下,显得鸦黑柔亮。
“好多螃蟹在爬,”顾泥脸蛋烧出稠红的秾艳, 委屈地蹭着雪白的软枕,“我害怕。”
顾负忱拭去顾泥又落下的热泪, 薄唇微启, “这里没有螃蟹。”
顾泥眼睛宛若沉净的黑水珠, 透着无暇天真, 轻轻若稚子娇语,“它们没来我这儿,都去咬陆乘骐了。”
顾负忱指腹被顾泥泪水濡湿得黏腻。
顾泥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妈妈让他去拿面霜, 他跑到楼上去拿, 撞上爸爸晾晒的油画。
面霜摔了一地,油画也被弄脏。
他犯了错,所以爸爸妈妈才不接电话。
犯错就会被惩罚。
但是他没有摔碎面霜,更没有弄脏油画。
可他却真的不是顾家孩子, 所以没有资格开口。
那他就不说了。
他就不说了。
顾泥又做了个梦,他梦见爸爸妈妈给他和顾负忱一人分了一半橘子, 顾负忱又掰开他手中的一半分给了他。
于是一颗小橘子,他吃到了一大半。
吃了橘子就不能吃螃蟹了,会中毒。
他不吃螃蟹就好了。
“顾负忱,”睡梦中的顾泥紧紧抓着顾负忱的手,仿佛孤零零倔强生长的小藤蔓终于意识到,有株藤蔓跟他同根系、是他的同伴,他们吃同一块土、饮同一泓水,“我要爸爸妈妈救我。”
顾泥朝顾负忱发出呼唤。
只有这个人能感受他的感受。
因为那是他们的爸爸妈妈。
“我在。”顾负忱摸着顾泥湿软的小脸儿,“顾泥,我和爸爸妈妈都爱你。”
只有顾负忱知道顾泥想要什么,那是他失之交臂的另一个人生。
错位的人生中,两个小孩子惶惶无依,摞叠的金币构筑防线,爱才能填满缝隙。
顾泥唇角小梨涡软软绽开,甜腻的像块蜜糖,流不尽的泪水慢慢在他脸蛋干涸。
他也是。
他也爱顾负忱和爸爸妈妈。
顾泥高热三天才退烧,陆氏董事长职位空缺良久,今天迎来它新的主人。
陆家大伯坐在顾泥下位,打掉陆骏求助的手,面色不善。
顾泥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小西装,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系领结,如此简单的装束,少年人长腿细腰,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面料上的银色水波纹随着太阳光线转动荡漾着,衬得顾泥愈发骄矜贵气。
“大伯,”顾泥微微抬起细白下颌,冷淡的乌眸垂下,透着疏离的讽刺,“你看到了,现在陆氏最大的控股人是我。”
陆振山死死盯着顾泥,咬牙切齿道:“陆庭璧竟然把陆氏拱手相让,给了你一个外人。”
“外人?”顾泥唇边露出嘲谑的弧度,“那作为内人的您,近五年倒闭两个分公司,欠下三亿债务,难不成给您更合适?”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振山冷哼道:“我可没有心情,跟一个小孩子过家家。”
顾泥掠过陆振山身旁的陆骏,突然笑了下,“没什么,只是想感谢您的儿子,在我和小叔车祸后及时出现在现场,虽然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打120,但是陪伴胜过一切。”
陆骏脸色发白。
陆振山沉声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段时间我生病了,小骏在家里照顾我,哪里都没去。”
顾泥目光泛凉,“所以,陆家体检那次,你就知道小叔患了脑癌。”
“知道又怎么样?”陆振山混浊的眼球移向顾泥,阴狠道:“我才是陆家大哥,父亲偏爱二婚小的,居然把陆氏交给了陆庭璧,陆氏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投资亏空,陆庭璧拿出钱给我补上这个窟窿又怎么样?”陆振山遏制不住地锤着桌子,“他不愿意!他竟敢不愿意!”
“他患了脑癌正好可以退休,我会把陆氏做得风风光光。”
顾泥不避不让,“小叔接手陆氏时,陆氏就是个小公司,是小叔用十多年时间将陆氏翻了几十倍!这是他的!”
“陆庭璧凭什么把陆氏给你?”陆振山吼道:“把陆氏给我,我一样可以做到今天!”
顾泥慢慢冷静下来,无视法律的疯子,跟他没什么可说的。
他都杀人了,难不成还要指望他恪守道德吗?
“笃笃——”
两名警官走进来,出示逮捕证。
“陆振山和陆骏,涉嫌买凶杀人,有预谋有组织犯罪,职务侵占,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陆振山喉咙瞬间被掐住,眼眸寸寸灰白。
陆骏痛哭流涕抱着陆振山胳膊,“爸,爸,怎么办啊?”
顾泥听着陆骏变调的哭声逐渐消失,原来只是因为他们要用小叔的财产填补他们亏空的窟窿,所以他们就对小叔下手。
就这么简单。
陆庭璧秘书走了进来,“小少爷,您找我?”
顾泥回神点头,“帮我拟份合同。”
秘书询问,“关于哪方面的?”
顾泥道:“股权转让。”
秘书颔首,“我安排法务部。”
顾泥在陆氏待到晚上,顾负忱来接的顾泥。
“小反派是霸道总裁欸。”599无不得意道:“我们反派就是最厉害哒!”
顾泥坐上车,侧头看着也要上车的顾负忱,又一脚过去,不客气簇眉,“我不喜欢跟人坐一块儿。”
顾负忱垂眸盯着顾泥踹在大腿上的脚,伸手握住顾泥纤细的脚踝,委身钻了进去。
顾泥的一条腿被迫搭在顾负忱腿上。
顾负忱淡淡道:“你愿意踹就踹吧,我无所谓。”
顾泥颦眉,顾负忱转头过来,“陆乘骐醒了,你要去看他吗?”
醒了?
顾泥掠过自己被石膏固定的左手,里面骨头逐渐长合,时不时生出捉摸不定的痒意。
“不去,”顾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大哥会处理后面的事。”
而且陆乘骐不会想见他。
跟他永远不想再见顾父顾母一样。
车窗外晴明的天空无边无际,照映着冷肃的医院。
“你想见顾泥吗?”吕东琳望着病床上吃饭的陆乘骐,眼底隐隐有泪意,“儿子,妈妈和爸爸知道,在你小时候亏欠了你。”
“你善良大度,不恨爸爸妈妈,但是也没办法跟爸爸妈妈亲近起来,这不能怪你。”
陆乘骐喝下咸香的鸡汤,愣愣抬起头。
“不过爸爸妈妈也有在学习做一对合格的父母。”吕东琳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记本,“爸爸妈妈没有给你拖后腿。”
“我们没有冲顾绪生发脾气,也没有指责顾泥。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修复任何一切你想要修复的关系,什么都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爸爸妈妈给你留下了足够的缓冲空间。”
陆乘骐瞳眸微微扩大。
吕东琳把手里的日记本递给陆乘骐,努力冲陆乘骐扬起笑,“你小时候,我们对你不管不顾,你长大了我们就开始决定控制你的人生,这不对。”
他们心痛陆乘骐遭遇,但是他们遏制住了。
他们不能替陆乘骐指责顾泥,那是儿子的爱人。
陆乘骐接过日记本,他已经很久没有写日记了,雪白的纸页边缘泛黄。
他每年都会在日记本上许愿。
希望顾泥可以跟他说话。
第一年、第二年。
第三年,他被父母送去大伯家,所以那年的愿望变了变。
希望顾泥不要忘记他。
陆乘骐拂过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声音发哑,“妈,顾泥不喜欢我。”
他可以原谅顾泥给他做局,可以不介意顾泥骗他。
但是…顾泥不喜欢他。
他从来就不是主导者。
“陆乘骐,你十八岁不要认识我。”
陆乘骐怔怔抬头,“他不喜欢我。”
吕东琳一下子落下泪来。
天边夕阳层层席卷,吞噬进明媚的光线,天空被吃得暗淡下来。
顾泥不大高兴地盯着比划手指的顾绪生。
“小幺儿,这是几?”顾绪生每天都要试试顾泥的眼睛,上班前以及下班后,还有休息在家的时时刻刻。
顾泥不配合地扭头。
顾负忱插了块西瓜塞进顾泥嘴里,他倒是配合,“大哥,这是二。”
顾绪生收手,疼爱地摸了摸顾泥小脑袋,“小幺儿眼睛好了,可以重新开始恋爱了。”
顾泥对陆乘骐做的事确实太过分了。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弟弟,偏心在所难免,他不愿意顾泥被陆父陆母围攻指责。
可陆乘骐也是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顾绪生想替顾泥承担后果。
出乎意料,陆父陆母很平和,他们愿意把这件事交给两个孩子自己解决。
无论结果是什么。
陆乘骐对小幺儿很好,陆父陆母也是很好的人,小幺儿现在有个机会,可以清清爽爽地跟陆乘骐重新开始,不参杂任何目的和算计。
只要小幺儿喜欢陆乘骐。
“行啊。”顾泥痛快道。
顾负忱插西瓜的手顿了下,叉子上的西瓜块在水果盘跑远。
“顾泥,我不许你谈恋爱!”599撕心裂肺道:“我不同意!你听到了吗?顾泥,你个小混蛋,我不同意你谈恋爱!!!”
顾绪生奇道:“你这么乖?”
顾泥露出漂亮的小梨涡,气人得厉害,往旁边一指,“我跟顾负忱结婚好了,顾家我还能分一半。”
顾绪生瞬间头疼,“顾泥!这是开玩笑的事吗?你同意,负忱能同意吗?”
顾负忱眸色微闪。
“我管他同不同意。”顾泥不讲理,呵道:“他算什么?他的意见很重要吗?”
顾绪生压着脾气,“你就是想欺负负忱是不是?肯定他要是愿意,你分了他的钱,真到了结婚现场你预备就跑了,是不是?”
顾负忱叉住那块跑了的西瓜,放进口中,垂着眼睛咀嚼,不知道跟谁闹别扭一般,“我不跟顾泥结婚。”
“你听见了?”顾绪生敲了下顾泥脑门,“你快挨揍了。”
顾泥捂着额头,不乐意地躲开顾绪生的手。
599突然冷静下来。
“宿主,你不愿意没用的。”599叹气道:小反派是那听话的人吗?”
“咱们还是算下日子吧。”599噼里啪啦打开日历,“宿主,你觉得2月33怎么样,笑口常开。”
顾负忱沉默不语。
599苦口婆心道:“宿主,跟顾泥结婚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了,不止是你,估计我也要上阵伺候顾泥。咱们只有结婚那天选个好日子了。”
“宿主,你怎么不说话?”599看破了红尘,“宿主,你不愿意也没办法,反派想要什么都会得到的,你抵死不从,他会对你强制爱的,到时候就更惨。”
“你看我给你推荐的那几本书了吗?这种事,还不少哩。”
顾负忱喉结滚了滚,“599,二月没33号。”
599:“——”
“我再换个日子。”599尴尬地咳了好几声,“我再看看哪个日子比较好。”
599一算就算了一夜,第二天整个兴奋过度。
顾负忱给吵人的599禁了言,下楼时,顾泥咬着面包片打电话。
厚厚的红色草莓酱涂满了松软雪白的面包片,被顾泥咬出小小缺口。
牙印都透着可爱。
顾泥绛红色唇瓣染上草莓酱,听着电话敷衍地舔了两下没有舔掉。
顾负忱自然拭去顾泥唇角那点果酱,对上顾泥望过来的眼眸,“你好好吃饭,不要吃的到处都是。”
顾泥古怪地看了顾负忱一眼。
顾负忱仿佛没有察觉,夹起块方糖,“牛奶要不要给你加点糖?”
顾泥把吃了一半的面包片扔到骨碟里,警惕地拿起自己的牛奶远离顾负忱,“不用。”
顾负忱放进自己牛奶里,随后捡起顾泥吃剩的面包片,眉心微敛,“你不要这么浪费,草莓酱是我前几天刚熬的。”
顾泥面无表情看着顾负忱把自己啃剩下的面包片一点点吃完。
==========作者有话说:==========
橘子跟螃蟹不超过剂量,一起吃没毒。
第19章 明月别枝惊鹊
顾泥听着电话那头清晰的肯定声, 再确认了遍,“他不要?”
得到又一次肯定回复后,顾泥唇边弧度下压, “随他便。”
顾泥挂了电话。
“牛奶,你还喝吗?”顾负忱伸手碰了碰杯壁, “有点凉了, 我去给你热热。”
顾泥避开顾负忱的手, 一饮而尽, 透着困惑的眸底,率先升起防备。
顾负忱收回了手。
顾绪生下来,提议道:“今天周末, 要不然我们一家人出去玩?”
顾负忱没意见。
“不去。”顾泥没心情道:“我眼睛疼,要休息。”
顾绪生想骂顾泥两句, 顾负忱已经捏住顾泥的脸, 去检查顾泥的眼睛, “疼得厉害?我带你去医院。”
顾泥又密又翘的长睫掀开, 湿润润的黑水珠毫无征兆对上顾负忱敛起的深眸,被牛奶浸泽的唇瓣晶莹漂亮。
顾负忱呼吸拂在顾泥脸颊透明的细小绒毛,热气蒸腾着他瓷白皮肤, 透出海棠般桃色。
顾泥不适地往后仰了仰, 起身离开, “死不了。”
顾负忱指间滑腻消失,径直勾住顾泥纤软腰身,“你不要闹脾气,听话一点。”
顾泥猝不及防被顾负忱拦住, 没能及时收力,踉跄着倒退两步, 单薄后背撞上顾负忱高挺的鼻梁,跌坐在顾负忱大腿上。
顾负忱鼻骨被顾泥撞得发酸。
顾泥也不好受,后背像是被石子打过,登时挺直清细的脊骨。
“顾负忱,你是不是没事找事?”顾泥想也不想后肘过去。
今天莫名其妙一直挑衅他。
顾负忱迅速握住顾泥胳膊,把人死死困在怀里,薄唇紧抿缓解着酸痛的鼻子。
顾泥生理泪水濡湿蒲扇般密密匝匝的鸦羽,瞪着眼睛,跟眼睛发红的顾负忱对视。
两人对视流泪的画面,让顾绪生阵阵无语,甚至生出无奈的好笑。
怎么又打起来了?两个弟弟,他看谁都没长大!
顾绪生上前把顾泥拎出来,对顾负忱道:“不用搭理他,他眼睛没事,他就是想找事。”
又吓唬顾泥两句,“你是不是想挨揍?负忱关心你,还关心出错了?”
顾泥撇过头,顾绪生给顾泥揉着后背,“还疼不疼?”
“不去就不去,”顾绪生也是惯着顾泥,“你从家里待着,我跟负忱去,总行了吧?”
顾负忱眨着眼睛,将那点泪意逼回去,音色沉沉,“那我也不去了,我鼻子疼,要休息。”
就跟顾泥一模一样的敷衍话术。
顾泥瞬间惹火道:“顾负忱,你大爷!”
顾绪生头疼地听着顾泥跟顾负忱吵吵闹闹,当机立断把顾泥带回房间。
顾泥趴在床上,朝顾绪生扔枕头,“出去。”
顾绪生接住放在床边,“火气这么大,还挺有人气,比你以前谁也不理冷冰冰样子强多了。”
“谁惹你了?”顾负忱好脾气问道:“值得你发这么大脾气。”
顾泥转头,顾绪生扬眉,“肯定不是负忱。”
顾泥又不说话了。
顾绪生叹气,“你要跟负忱结婚,是不是开玩笑?”
顾泥漂亮还有点娇娇气,特别招人眼球。
随随便便一句话,他自己不觉有什么,别人就可能当了真。
比如被顾泥胡说八道忽悠过来的陆乘骐。
再比如……
“不是,”顾泥翻了个身,雪白纤臂交叠,头枕在上面,“跟顾负忱结婚挺好的。”
顾泥侧头,眉眼洇着些许凉薄的天真,“这样,他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就是他的爸爸妈妈,相当于谁都没被换。”
顾绪生不置可否,“那你喜欢他吗?”
顾泥眼帘细微颤动垂下,没了声音。
“那天你在医院,摇头是不喜欢还是不知道?”顾绪生追问:“小幺儿,你要一直把话藏在心里,连大哥都不肯告诉?”
顾泥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小幺儿,”顾绪生郑重道:“你不是小时候那个自己,陆庭璧教你为人处世,给你资源和倚仗,你的声音再不会被湮没。”
“大哥也不是以前的大哥,你说的话,大哥不会再错过。”顾绪生轻声道:“你愿意相信大哥吗?”
顾泥收起脸上无所谓的表情,慢慢坐起身,竟然透出丝小孩子的无措。
顾绪生心里泛酸,心疼朝顾泥伸手。
小幺儿一个人布了这么大的局,他要是能够早点知道,起码能帮小幺儿分担一点,小幺儿就不会独自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这么多苦。
顾泥磨磨蹭蹭过去,被顾绪生安抚地抱在怀里良久。
“我可以告诉大哥,但是我不能告诉他。”顾泥孩子气道:“我知道做错了事,但是我不想道歉。”
“没关系。”顾绪生宽容道:“小幺儿还小,大哥帮你承担后果,不用道歉。”
顾泥抿着唇,小声告状道:“大哥,他不收陆氏的股份,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就去见他一面。”顾绪生道:“亲自把东西交给他,无论他是拒绝还是接受,你都会知道理由,你就会接受他的答案。”
顾泥不想去,他不想知道陆乘骐随便哪个理由。
但他又真的想把陆氏股份还给陆乘骐。
无论是补偿陆乘骐为他变卖的所有资产,还是把陆氏交还给陆家。
陆乘骐呲牙咧嘴地照着镜子,抚过脸上青青紫紫的淤青,越看自己越像猪头,心烦意乱地收起镜子。
“我不要,”陆乘骐混不吝躺在病床上,一脸无所谓,“赵秘书,小叔人在国外处理不了国内的事务,难道我就很有空吗?”
赵秘书拿着合同,耐心询问,“请问您老人家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陆乘骐掏出手机,将上面的飞机票怼在陆庭璧秘书脸上,“我要参加国外排球俱乐部,训练加比赛,没个十年八年回不来,我也有我的事业好吧。”
这倒也不算太意外。
陆乘骐偷偷窥着赵秘书拿着手机到外面去给什么人打电话,探着头想听点只言片语,然而赵秘书训练有素,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声音压得很低。
再加上隔着病房门,更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陆乘骐边掏着耳朵,边努力靠近。
说什么呢?不能大点声儿吗?!
“哐当——”
赵秘书连忙收起手机,走进病房扶起陆乘骐,“大少爷,您这是干什么,没事儿吧?”
陆乘骐捂着肚子上的刀口,忍着倒吸口凉气的冲动,坚强摆手,“我锻炼,不用管我。”
“你刚才打电话,”陆乘骐装作不经意问道:“说什么了?”
赵秘书心有余悸安置好陆乘骐,欣慰地拍了拍陆乘骐肩膀,“大少爷,您可以放心去追梦了,我沟通好了,你不用继承陆氏了,是不是很高兴?”
陆乘骐呆滞,“啊?”
赵秘书直摇头,大少爷这是高兴傻了,“大少爷,您先自己高兴着,我先走了。”
陆乘骐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他早知道就不该抱什么希望。
一次不够,就非得丢两次人才行?
那时候他小,大伯娘这个成年人,依靠阅历就能把他看得一览无余。
顾泥是同龄人,但是顾泥比他聪明,他的各种小心思也不会逃过顾泥的眼睛。
他们都知道,还是不约而同选择了伤害他,他装作不知情去挽回,那也太可笑了。
陆乘骐闭上眼。
是啊,太可笑了。
“陆乘骐,”夹杂着几分冷淡的少年音响起,在空旷的病房扩散开来,宛若梦中。
陆乘猛然骐睁开眼,额头透出层冷汗,惊疑不定地看向床头两个人。
顾负忱颔首,“我和顾泥,过来看望你。”
不是梦。
陆乘骐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顾负忱后面依靠着墙壁的顾泥,草草抹去额头上的汗,笑着招呼顾负忱,“忱哥,还辛苦你特地过来一趟。”
“不辛苦,大哥准备带我和顾泥出去玩儿,正好路过医院。”顾负忱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陆乘骐,“你不要陆氏股份,这些原本是你的资产,还给你。”
陆乘骐不肖看就知道里面是,他为了给顾泥换顾家股份,给出的全部身家。
当初他还天真地幻想,他跟顾泥结婚后的日子。
假的,都是假的。
他的真心都显得格外可笑。
“好。”陆乘骐不敢看顾泥,痛快接下,爽朗笑道:“正好没钱吃饭了,我收下了。”
陆乘骐遏制住自己的手抖,低头忙碌地翻阅着一份份文件,在后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了一份又一份。
顾负忱没走,顾泥也没走。
陆乘骐祈求着,走吧,走吧,他拒绝了陆氏,又给他送来之前的资产。
打定主意要跟他划清界限。
他现在签了。
从他这里没有放不下了的,他签了,他同意两清了。
什么不欠他的了。
温热的泪水濡湿合同上的字迹。
快走吧,别让他那么难堪了。
顾负忱启声,“走吗?大哥还在楼下等我们。”
陆乘骐终于听见让他如蒙大赦的回答,“走。”
偏偏他还是高兴不起来,那点细密的失落扭曲成丝丝缕缕的恨。
陆乘骐听到病房门拉开的“咔哒”响声,忽然抬头扬声,调侃道:“顾泥,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不谢谢我吗?”
顾泥脚步停下,微微侧头。
流畅的弧线从顾泥光洁的额头,滑过他秀直的鼻梁,跳跃到他姣好的唇瓣,最后在细白下颌收起。
每寸线条精致得透着疏离的冷意。
顾泥纤卷睫毛簌簌抬起,露出漂亮的眼珠。
陆乘骐不知道顾泥恢复了视力,顶着满是眼泪的硬朗五官,用特别轻松语气道:“其实,那也是我小叔嘛,按道理我还该谢谢你帮我抓到暗害小叔的凶手。”
顾泥本心是好的。
“不过你骗人还是不对的,我伤的真的挺重的。”
顾泥只是有些过分。
陆乘骐泪水汹涌,“这样,你跟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
跟他道个歉吧,让他知道他不是跳梁小丑。
陆乘骐吸了吸鼻子,佯装无事道:“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顾泥,你有一点点喜欢我,我们就和好吧。
病房空前寂静。
顾负忱无声抓住顾泥的手,有些凉,他不由得攥得更紧。
陆乘骐像是在这种寂静中读懂了顾泥的潜含义,怔怔望着顾泥和顾负忱交叠的双手,眼泪慢慢变得干涸。
知道结果,为什么非要再试一次。
根本不会有任何变化。
顾泥比他聪明,他应该听顾泥的。
十四岁不要吃那个藕盒,十八岁不要认识顾泥。
鼓起勇气的结果得到的还是被当成笑话。
陆乘骐大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开玩笑的,你们是不是要出去玩儿,祝你们玩得愉快……”
“对不起。”顾泥蓦地开口。
“什么?”陆乘骐抬起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看着顾泥抽回手,环抱在胸前,冷冷看着自己。
顾泥不知道陆乘骐为什么会有这种勇气,他六岁之后就不愿意再开口了。
然而陆乘骐飞蛾扑火般一次次撞上来。
他不怕再被羞辱吗?
为什么不听他的话?好傻。
顾泥闭眼吐了口气,睁眼看向发愣的陆乘骐,重复道:“我说,对不起。”
“陆乘骐,请你原谅我吧。”
陆乘骐替六岁之后的自己开口,他不想拒绝自己。
而且。
他也会被傻傻的真心打动。
第20章 疑是玉人来
顾负忱才发觉, 早上给599禁言,到现在都没解开。
599很安静。
“解开禁言了。”顾负忱告知599。
599忽然出声道:“顾泥不是说…”
顾负忱朝着车旁等着他和顾泥的顾绪生走去,声音淡淡, “宿主守则,禁止升级流龙傲天在小世界进行剧情之外的感情。”
599剩下的话没了出口。
顾绪生脸上有些惊讶, 没太多意外, “怎么就你一个?小幺儿呢?”
“他不去了, 他想陪着陆乘骐。”顾负忱下意识抬头掠过医院高楼的窗户, 很快收回。
顾绪生笑了声,“我就知道。”
“小幺儿没办法拒绝一往无前的人。”顾绪生拍了拍顾负忱肩膀,“也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佯装同意小幺儿跟你结婚,给他们打助攻, 他们俩且有的磨。”
顾绪生给顾负忱打开后车门, “上车吧, 不管他们小情侣, 咱们兄弟俩去玩。”
不是因为这个。
顾负忱沉默地上车。
后视镜中,顾绪生表情轻松。
顾绪生大哥当得够好了,可血缘抵不过长久的陪伴, 他偏心顾泥。
无形中把自己撇出去, 避免他给顾泥添丝毫麻烦。
把自己带走, 给顾泥时间。
顾绪生希望顾泥的未来的爱人,是满心满眼都是顾泥的傻子,是永远把顾泥当成第一顺位,在顾泥和自尊都能选择前者的陆乘骐。
扪心自问, 他做不到陆乘骐父母那样,陆乘骐父母却做到了。
陆家都把顾泥当成心肝宝贝。
从那刻起, 陆乘骐就成了顾绪生心目中,顾泥未来伴侣的最佳人选。
顾泥和陆乘骐在一起,不会受任何委屈,而且还重新拥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这就是顾绪生所希望的。
“小反派最会骗人了,他之前肯定是骗我们的。”599絮絮叨叨,努力强撑着,“我们可不能上他的当,他把我们骗了,我们就要受到规则处罚,一点儿都不值当。”
“就让他跟陆乘骐在一起好了。”
“我们专心搞事业,呜呜呜,顾泥你个小骗子。”599绷不住大哭起来。
顾负忱打开车窗,徐徐清风涌进空气逼仄的车内。
“599,”顾负忱道:“下个世界,清除我的记忆。”
“好。”599好久才听明白顾负忱的意思,反应过来连忙跟上,“我也给自己清除。”
晴蓝的天空上,朵朵白云肥软。
陆乘骐越看越饿,“加点别的颜色,就是很多种口味的棉花糖了。”
顾泥转头看了陆乘骐一眼,“嗯,加点青色再加点紫色,就跟你的脸一样。”
陆乘骐气得牙根儿痒痒,狠狠亲了顾泥一口,“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男朋友,情人眼里出西施懂不懂?你要觉得自己男朋友最帅,好不好?”
顾泥没觉得陆乘骐最帅,伸手摸了摸陆乘骐扎刺的头发,“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陆乘骐含蓄点头,“又长了五厘米,我现在的身高够排球主攻了。”
还是没忍不住得瑟地笑了笑。
陆乘骐不一定是最帅的,他肯定是最高的。
顾泥放下手,竖起大拇指,“吓人得更庞然大物了。”
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小幺儿,你嘴巴真坏。”陆乘骐搂着顾泥温软的身体,又亲了他好几口,“罚你。”
顾泥在陆乘骐怀里笑,陆乘骐修长结实的双臂形成禁锢的围笼怎么都逃不掉,七扭八歪地躲着陆乘骐。
陆乘骐看着顾泥唇边漂亮的小梨涡,蜜糖盈盈流进心房,幸福地晕头。
顾泥坐在陆乘骐怀里,脚都耷拉不到地,气喘吁吁地趴在陆乘骐肩膀,浮粉的小脸儿侧头看他。
陆乘骐动作缓下来,傻笑着亲了亲顾泥眉心,“宝贝。”
顾泥簌簌笑开。
终于,陆乘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幺宝儿,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是他高兴傻了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顾泥伸手戳了戳陆乘骐颧骨上的淤青。
陆乘骐“嗷”地一声,惊恐地差点把手里的顾泥扔了。
“小幺儿,”陆乘骐呼吸都短了半截,不死心地确认道:“你能看见了?”
顾泥捧起陆乘骐的脸,怜悯道:“个子长高了,上面空气稀薄,你脑子不好,我很理解。”
陆乘骐欲哭无泪。
他不理解啊。
所以,他所有丢人现眼的事儿都被顾泥看得一清二楚,是吗?
陆乘骐把脸埋进顾泥柔软温热的脖颈,死活不抬头,“我不活了。”
顾泥没同情心地笑起来。
陆乘骐偷偷摸摸捂住顾泥眼睛,瞅着顾泥唇边的小梨涡,咽了咽口水,“幺宝儿,我再亲你最后一口,剩下的等我脸好了,你再补给我。”
“为什么?”
陆乘骐小声道:“我现在太丑了。”
顾泥拉下陆乘骐宽大的手掌,主动送上自己柔红细嫩的唇,眼底透着吟吟笑意,“丑也可以亲。”
陆乘骐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哪里值当为这么句话眼睛泛酸。
“乖宝宝。”陆乘骐吻住顾泥的唇,缠绵地跟顾泥小舌相交,“顾泥,我好爱你。”
“我一直在想,你要如何知道我这么爱你。”
“要是有场车祸就好了,我会护在你面前。”
“如果这场车祸带走我半条命,带走我引以为傲和赖以生存的手脚就更好了,我愿意用一切证明我对你的爱。”
“这样,你就知道我有多爱你。”
顾泥舌尖被陆乘骐吸吮着,口腔里塞满了陆乘骐的气息,密密匝匝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从里到外都打上陆乘骐的标记。
陆乘骐抱着绵软无力的顾泥,从他白皙额头往下细细亲过他的小脸儿。
顾泥闭着眼睛,感受着陆乘骐在他身上一点点释放爱意。
“陆乘骐,我愿意。”
“什么?”陆乘骐啄了啄顾泥湿红的唇肉,没听清,“幺宝儿,你说什么呢?”
“你日记里写的话。”
顾泥好漂亮,真漂亮,太漂亮了,顾泥能给我做老婆就好了,我会永远保护他,所有困难和危险来临前挡在他面前,不让他哭,把他当成最爱的宝贝。
“我没害怕的事了,但还是请你保护我吧。”
顾泥在不需要的地方需要他。
顾泥知道了,自己对他的爱。
陆乘骐的泪水濡湿顾泥瓷白脸颊,“我会一辈子保护小泥,心无二志。”
————
沈亓匆匆推开包厢,还没看清就开始道歉,“路上堵车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欸,他们人呢?怎么来得比我还晚?”
包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个邵闵彦。
沈亓脱下身上的灰蓝过膝大衣,随手挂到衣架上,里面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宽肩窄腰,满满雄性荷尔蒙气息。
脸上无框金丝眼镜又多了几分斯文韵味,无声将Alpha自带的侵略压迫收敛起来,显得温柔可亲。
“他们不来了。”邵闵彦有些心不在焉,垂眼抚着杯壁,里面冰水沁凉,空气中水蒸气被液化成小水珠,黏腻地沾在邵闵彦指腹。
沈亓拉开邵闵彦旁边的椅子坐下,往上拽了拽袖子。
修长冷白的手腕扣着黑色的信息素抑制手环,莫名生出些许禁欲的气质。
“我看看群里。”沈亓打开手机,滑动着屏幕,逐条览阅。
什么天大的事,都不来了。
“祝贺邵哥研究所成立,我这两天易感期出不了门,邵哥海涵!”
“祝贺邵哥研究所成立,我妹妹发情期住院了,我妈让我守着她,抱歉邵哥,我实在脱不开身。”
“祝贺邵哥研究所成立,我妈闹着要摘掉腺体,我得替我爸劝劝她,邵哥我们下次约!”
……
还真各有各的事。
沈亓无奈笑了笑,“这理由都不够他们找的,也是难为他们了。”
不过,他还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值得他们鸽了这次聚餐,纷纷来不了。
邵闵彦十六岁加入沈氏,研发出新型抑制剂,比市场普通抑制剂成功率,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五。
帮助沈氏拿下大部分信息素抑制剂市场份额。
邵闵彦作为一个Beta,能够在Alpha和Omega领域有这样的研究,少年天才也不过为。
沈氏依靠着邵闵彦研发的新型抑制剂,两年蚕食掉顾氏半壁江山。
前两个月顾氏宣布破产清算,顾氏父妇跳楼身亡。
沈氏一举拿下顾氏最后的份额。
邵闵彦作为这场没有硝烟战争的最大功臣,沈氏出资八十亿为邵闵彦打造专属实验室。
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有邵闵彦在的局,旁人挤破头都想进来,找这么荒谬借口不来的,还是头一份。
“奇了怪了,”沈亓玩笑道:“有什么事比我们邵博士的庆功宴还重要?”
还真有个不大不小的事。
顾氏夫妇Omega独子顾泥腺体发育成熟,他的远房小叔拿到了他的抚养权,要给他选一个合适的Alpha丈夫。
为此,特地举办了一个晚宴,邀请适龄的Alpha参加。
邵闵彦抬眸,“顾泥的相亲宴。”
沈亓笑容收敛,“别开玩笑,他不是厌A吗?”
“那是小反派之前腺体畸形,对Alpha信息素无感。”599不以为然道:“现在腺体发育成熟,Omega和Alpha天然互相引诱,对Alpha改观了呗。”
邵闵彦垂眸,摇了摇头。
菜品陆陆续续上齐,沈亓吃了几口,就用餐巾拭了拭嘴角。
“这里菜品一般,下次换家吧。”
沈亓没动多少,拿起手机起身,“你慢慢吃,我去结账。”
“叮铃铃——”
沈亓手机弹出通话。
席休年。
拿到顾泥抚养权的远房小叔叔。
他并不认识。
沈亓敛眉接起,席休年以通知语气道:“席、沈两家联姻,我们席家会拿出7%的股份作为你和顾泥的新婚贺礼,你爷爷已经同意了。”
“有空的话,来趟席家。”
沈亓不小心按了公放,席休年的话在包间里清清楚楚。
599叉腰大笑,“这题我会,沈氏逼得顾氏破产,小反派要以身入局,跟沈亓结婚,在结婚之夜杀了沈亓,为他父母报仇。”
“Omega保护协会对Omega权益十分看重,小反派随便编个什么沈亓婚内强件,就能脱罪。”
邵闵彦淡淡道:“顾泥是养子。”
“养恩比生恩大嘛。”599无所谓道。
“宿主,”599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提心吊胆起来,“逼死顾氏的还有你的一份,小心顾泥弄死沈亓,就跟你结婚,再弄死你。”
599念叨着,“欸?宿主,你说。Omega杀Alpha不犯法,Omega杀Btea犯不犯法,咱们Beta有人权吗?”
邵闵彦:……
他不知道。
沈亓表情变得非常奇怪,莫名开口,“我刚才喝酒了。”
邵闵彦起身,“我没喝,我送你。”
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到达席家下车时,沈亓竟然丝毫回忆不起来自己这半个小时想了什么。
邵闵彦也不知道。
顾泥是学校里万众瞩目的Omega,家世好背景强,夺人眼球的张扬漂亮。
他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靠着贫困补助才勉强在学校里填饱肚子,把全校天之骄子的Alpha们都扔了,顾泥都未必能看到他。
他并不认识顾泥。
唯一的交集是他放学后,顾泥带人把他围了,他被灌下催青药,扔进了一群Alpha里。
顾泥轻蔑地睨着脚下露出发青丑态的他,唇角漂亮的小梨涡像是杀人的蜜糖。
“邵闵彦,我讨厌Alpha,再让我看到你搞什么小动作,下次我会直接弄死你。”
顾泥威胁完,踢了踢他的脸走了。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冒着汗,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绯红。
他听不懂顾泥在说什么,什么Alpha?他只是个Beta,而且他什么都没做过,更没接近过顾泥。
顾泥手里的黑药,让他从Beta短暂变成Omega。
他很难受,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Omega信息素,是顾泥不小心泄露的。
什么都没分辨出,就消失在他肺腑。
那天他只记住了,顾泥对Alpha深恶痛绝的讨厌。
所以,顾泥为什么会答应跟Alpha联姻?
“顾泥。”
沈亓抬头启声,邵闵彦下意识站停。
顾泥站在席家大门的台阶上,背后缠绕石柱的藤蔓在秋季还郁郁葱葱,清新的绿色在晦暗的天空破开,格外鲜妍。
更加瞩目的是顾泥,薄软的白T恤,侧边蓝条纹黑色短裤,踩着杏色拖鞋,白袜子没过纤细脚踝。
少年根骨格外清细秀美。
一身雪白皮肉宛若牛乳中莹润细腻的珍珠。
这份颜色足够令人惊艳。
沈亓是个绅士Alpha,除却社会规训,他本身就很尊重Omega。
哪怕眼前这个Omega借用席家权势,逼迫毫不知情的他联姻。
“礼物。”沈亓双手递过去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打开后,里面盛放着一枚流光溢彩的蓝宝石胸针,“路上匆匆选的,不要嫌弃。”
顾泥站在台阶上,没有下来的意思,比沈亓高了一个身位。
微微垂眸,小Omega脸上又流露出与当年别无二致的不屑。
顾泥接过盒子,手指捏些一个角,像是极为嫌弃,转手就扔进了垃圾桶。
当着他们的面。
顾泥没什么感情弯唇,唇边小梨涡异常凉薄。
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沈亓毫不意外,顾泥的坏脾气在圈子里众所周知。
“怎么穿这么少?”沈亓没脾气上前,抬起手准备脱衣服,“你冷不冷?”
顾泥掠过沈亓身上单件黑毛衣,翻了个白眼。
沈亓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进来吧。”席休年拿着外套走出来,给顾泥搭在肩膀上,“正好,我有事宣布。”
席家客厅,自己易感期的、妹妹发情期的、妈妈赶新潮摘腺体齐齐聚了一堂。
两队人马大眼瞪小眼。
“邵哥,这不能怪我们,这不你也来了吗?”自己易感期的讪笑两声。
妹妹发情期住院的,“邵哥,主要你来没用,顾泥找的是Alpha。”
“沈哥,你是Alpha你来行,”妈妈闹着摘腺体的,“不过你风度翩翩、温柔大方,招那么多Omega喜欢,肯定看不上顾泥那个坏脾气的。”
沈亓:……
邵闵彦:……
沈亓都快被气笑了,“你们偷跑过来,还有理了?”
几个人纷纷惭愧地低下头。
偷偷蛐蛐顾泥两句得了,真到了面前,哪个Alpha不觉得顾泥漂亮啊?
席休年无视有些混乱的场面。
“小幺儿失声了,由我代为转达。”席休年揽着旁边冷脸的顾泥,“第一件事,顾泥将转入Omega学校。”
“第二件事,顾泥于两月后跟沈氏集团的沈亓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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