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因为需要照顾太宰治的速度,中原中也并未全速飞行。
他头也不回,反手从外套口袋掏出两样东西,精准地抛向身后的太宰治。
太宰治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是一块巴掌大小、触感温润的深蓝色火漆印,以及一把通体流转着紫金色光华的精巧手槍。
异能力武器?少年鸢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
“我用不了这个!”周围场地被破坏的巨响和“怪物”的嘶吼震耳欲聋,太宰治不得不提高音量朝前方喊道。
“少废话!你能用!”中原中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他根本没时间解释。
[存护火漆]本身便是高阶奇物,能量层级极高。加上无名为了应对太宰治那棘手的异能力,特意在其中融入了更多纯粹的[存护]奇物,确保其效果不会被轻易“无效化”。
至于那把槍——由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记忆]融合锻造而成,附魔[百分百弱点命中],无名同样对其进行了特殊的[记忆]固化处理。
毕竟他的目标只是销毁那本“书”,人……必须保证完好无损。
太宰治只得依言攥紧手中的蓝色火漆。就在他握住的瞬间,火漆骤然散发出柔和的深蓝光晕。
一道由无数细小、精密六边形组成的半透明能量护盾,如同倒扣的蜂巢穹顶,无声无息地将太宰治笼罩其中。
竟然……没有被无效化?!少年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看吧!”中原中也瞥见后方亮起的蓝光,吼了一声,“我先上了!”话音未落,包裹周身的暗红重力光芒轰然大盛!
他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赤色彗星,骤然加速,拖曳着长长的光尾,朝着那翻涌的黑色能量场中心悍然俯冲坠下!
眼前的景象让刚刚落地的少年心头一凛。
原本高大俊美的魏尔伦,此刻已彻底化为可怖的“怪物”。
粘稠漆黑的能量将他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金发都看不见,勉强维持着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怪物发出非人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哑咆哮,感应到中也的到来,裹挟着数十颗瞬间凝聚、散发着恐怖吸力的“黑洞”,如同狂暴的黑色弹幕,朝着他猛扑而来!
中原中也眼神锐利,脚下暗红光芒炸裂,身形冲天而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能量球。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入口袋,从空间钮中抽出一把造型奇古、刀身流转着幽暗寒芒的长刀——天逆鉾。
这是他从伏黑甚尔那里特意讨来的武器。当男人听说对手是“暗杀王”魏尔伦时,只是挑了挑眉,随手将刀抛给他:“那家伙的名头在地下世界挺响,要是输了,别说是我教的。”
攻击落空的“黑洞”砸在地上,如同贪婪的巨口,无声无息地将地面“吞噬”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边缘光滑如镜。
极致的重力……最终竟表现为黑洞般的吞噬属性?在密集如雨的黑色能量球间隙中极限闪避的同时,少年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明悟——战斗策略必须调整。
他心念急转,不再寻求硬碰硬的力量对抗。暗红的重力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天逆鉾的刀身,瞬间延伸、凝结成数条闪烁着危险红芒的能量“锁链”。
当“怪物”同样咆哮着升空,凝聚出更多“黑洞”漩涡砸来时,中也眼中精光一闪,他操控着重力异能,同样在身前急速压缩、旋转,形成数个与之抗衡的暗红重力漩涡!
轰——!
暗红与漆黑的漩涡猛烈相撞、相互湮灭!爆发出的混乱能量乱流瞬间扰乱了祂的空间感知!趁此稍纵即逝的干扰,中原中也将重力异能极限压缩覆盖全身!
空气发出一声被极致压缩的爆鸣,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原地消失。
下一刹那,他已出现在“怪物”的正上方,其背后。
中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缠绕着重力锁链的天逆鉾,如同投掷标槍般狠狠掷出。这把能切开“无下限”的神兵,毫无阻碍地洞穿了怪物那由能量构成的躯体。
刀身携带的恐怖动能,连同末端连接的重力锁链,将怪物死死地钉在了下方龟裂的土地上!
“吼——!!!”被贯穿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痛苦尖嚎!
数十颗大小不一的“黑洞”瞬间在其周身凝聚成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刚落地的中原中也疯狂砸落!
少年身法灵动如游鱼,在密集的攻击之中极限穿梭闪避,狂暴的能量乱流依旧在他手臂、脸颊划开数道血口,但他眼神冰冷,毫不在意。
他再次故技重施,暗红重力漩涡精准引爆,身形再次瞬移消失。
天逆鉾撕裂空气,这一次,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怪物的胸膛。
包裹着怪物的粘稠黑色能量,在胸膛被贯穿处,如同破碎的蛋壳般,终于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漏洞。
“太宰——!就是现在!”橘发少年嘶声大吼。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时,太宰治的身影恰好冲破烟尘抵达战场边缘!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把流光溢彩的手槍,冰冷的槍口,精准地瞄准了那处能量漏洞下隐约可见的人形轮廓。
砰!
槍声清脆!特制的子弹划过一道银线,毫无阻碍地穿过能量漏洞,狠狠击中了内部毫无防备的魏尔伦!
“呃……”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骤然停滞。
中原中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全力催动重力异能力。
“给我——下去!”庞大的无形重力巨掌狠狠拍下,将那漆黑的怪物从空中硬生生扯落。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怪物被狠狠地、毫无缓冲地掼砸在太宰治面前不足三米的地面上。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去,烟尘腾起。
“快!”中也从空中急坠而下,稳住身形,急促地催促道,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团开始剧烈波动的黑雾。
太宰治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中紧握的蓝色火漆。
那蜂巢护盾瞬间消散。
他一步上前,白皙而修长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那翻腾的、令人心悸的漆黑能量之上。
[人间失格]。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寒冰一般,那粘稠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在触碰到太宰治手掌的瞬间,便如同遇到了天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沸腾、扭曲,然后如同退潮般疯狂地收缩、消散。
仅仅数息之间,那令人绝望的黑色能量便彻底褪尽,露出了下方浑身浴血、胸膛两个恐怖贯穿伤正汩汩冒血、生死不知的金发男人——魏尔伦。
中原中也喘着粗气站起身,钴蓝色的眼眸依旧带着警惕,盯着地上毫无声息的男人:“结束了?”
他沉声问,“人……还活着吗?”
太宰治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腔调:“快死了。”他瞥了一眼紧张的中也,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这么怕他?”
“你这家伙……”中原中也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实在懒得跟他斗嘴。
“做得好,中也。”一个温和而带着赞许的声音响起。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如同从虚空中踏出,轻轻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看来训练效果卓有成效。”
无名掏出治愈药剂递给中也。
“是借了武器的光。”中原中也毫不居功,坦诚道。
若非天逆鉾能破开对方防御,[存护火漆]能保护太宰靠近,仅凭他一人,在魏尔伦那种恐怖恢复力和无穷无尽的黑洞攻击下,迟早会被耗死。
他有些不自在地飞快瞥了太宰治一眼,“……还有他的能力。”
“哦?我听到了什么?”太宰治立刻夸张地侧过耳朵,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某人是不是该道声谢?”
中原中也直接翻了个白眼:“先解决眼前的事!这家伙怎么办?”他果断转移话题,指向地上的魏尔伦问无名。
无名微微一笑,随手抛出一个熟悉的金属圆球——融合了兰波异能力的道具。
熟悉而温暖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地上的魏尔伦瞬间消失无踪。
中原中也立刻认了出来:“您把他定位到晶子小姐那儿了?”他想起与谢野晶子的“治疗”风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嗯哼,”无名笑着点头,语气轻松得像在处理快递,“这样‘解决’起来比较方便。”
“……这根本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吧?!”中原中也忍不住吐槽。
“好啦,”无名拍了拍手,仿佛一切尘埃落定,“正事解决,饭点也到了。饿了吗?”
“乱步先生和惠呢?”中原中也这才想起来。
“早回去了,”无名轻描淡写,“今晚侦探社聚餐。”
很难想象刚刚经历了两轮“高强度治疗”的与谢野晶子,此刻会有多么旺盛的食欲。
“那织田先生呢?他不回来?”中也追问。
无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觉得……他今天可能没什么胃口。”
亲眼见证自己被油锯“大卸八块”的场景,没个几天心理建设,恐怕是吃不下饭了。
“所以,晚上想吃什么?”无名自然地转向太宰治。
少年正低头把玩着那块深蓝色火漆和那把流光溢彩的手槍,闻言,将它们递向无名。
“你留着吧。”无名并未接过,温和地笑了笑,赤红的眼眸中带着真诚,“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和报酬。”
他语气轻柔,带着歉意,“毕竟这次行动,所有的计划都没提前告知你,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他指了指火漆和手槍,“这两样东西,能最大程度规避你能力的影响,关键时保命,很好用。”
“这么大方?”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无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流转着光彩的槍身,“今天这事……恐怕还不是您真正的‘需求’吧?”
“当然不是,”无名坦然承认,目光平静地迎上太宰治审视的眼神,“只不过,在太宰君真正愿意相信我、并准备好与我合作之前,”他嘴角勾起温和而耐心的弧度,“我都可以等待。时间,总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作者有话说:
中也跟无名和甚尔学了什么:1打架动脑子2背刺
(你到底学了些啥啊?)
所以本文的中也很多时候会比较主动,也就是让别人配合他。太宰吃亏在不熟悉,上来被指挥了,但是熟悉了之后就不一样啦。与现在的中也合作可是展现更加强大的指挥能力才行,中也是那种……纯正的dpr强度党。
太宰没来得及学森鸥外那一套,也没真正经历过太大的打击,行事方式还比较稚嫩。但好事是,因为“书”的原因,他都没太多时间去研究自杀的爱好……只是现在没时间而已。
连一刻都没为织田作的“死亡”而哀悼,立刻抵达战场的是——魏尔伦!
恭喜太宰获得了织田作同款武器Pro版!
恭喜中也成功打了爽快的一架,战斗经验+1000!
只有织田作和魏尔伦受到了暴击,怎么说呢,老实人容易倒霉。
虽然魏尔伦看起来很有威胁的样子……但是的确是个老实人来着。
中也这个武器使用方法吧……绳镖听说过没,那玩意很难使的,只不过中也这里力大砖飞当投掷武器用了,一般都是用巧劲抽的。
找到回家方法的无名马上就不急了,别说一天两天,就算是一年两年他都等得起。这个心态吧……非常的抽象。
战斗爽!写完真的不想再写打架了,好难orz
成功肝了四章,溜出去玩喽![撒花]
第72章
武装侦探社医疗室内,刺鼻的消毒水味也无法掩盖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气。
病床上的红发男人如同溺水者般猛地睁开双眼,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那双总是平静的暗蓝色眼眸里,罕见地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慌乱。
“哟,醒得挺快。”一个带着慵懒戏谑的女声响起。
织田作之助几乎是本能地捂向胸口——触手光滑平整,完好无损。他这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两分零四秒,”与谢野晶子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墙上的挂钟,转向惊魂未定的男人,柳眉微挑,“醒了就赶紧下来,别占着床位,后面还有‘大活’等着呢。”
织田作之助有些僵硬地挪下床,垂在身侧的手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非常感谢……晶子小姐。”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
“哼,”戴着口罩的女子看不清表情,声音却透着一股凉飕飕的意味,“我接到的通知是你‘可能受点轻伤’……”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刚“修复”如初的身体,“没想到你倒是会给自己加戏,折腾到需要‘大修’的地步。”
她发间的金色蝴蝶发饰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颤动,“以无名先生那性子,你这次‘超额完成指标’,怕是有得折腾了。写检讨都是开胃小菜。”
“……检讨?”织田作之助脸上难得地出现一丝空白。
他在港口Mafia行动组多年,向来是枪炮说话,什么时候写过文书?咖啡店……也要搞这一套?
“对啊,任务报告。”与谢野晶子叹了口气,收拾着染血的油锯,看的织田作之助心里发凉,“这次的作战计划是乱步先生一手策划,社长和无名先生都点头的。按他们的推演,Plan B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她抬眼,目光带着点探究和无奈,“结果偏偏让你赶上了。说吧,明明把目标转移出去就该立刻传送脱身,你到底磨蹭什么?”
“我……”织田作之助刚想解释,就被医生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这事儿留着你跟老板们写报告时慢慢掰扯。现在,”她下巴朝门口扬了扬,“去,把这身破烂给换了。”
手术室的门适时打开,一身素净白大褂、表情沉静的芥川银托着一套整洁的衣物走了进来。
“社长正好有套新的,先凑合穿。”晶子补充道。
想到即将面对的“检讨地狱”,织田作之助高大的背影瞬间显得有些佝偻,步伐沉重地跟着芥川银离开了。
手术室的门刚轻轻合上,甚至没等与谢野晶子转过身——
嗡!
一道刺目欲盲的金光骤然在手术台上炸开!光芒散去,一个浑身浴血、伤势比织田作之助惨烈十倍不止的金发外国男人,如同被丢弃的垃圾一般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与谢野晶子眉头都没皱一下,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换新,手术室消毒也没来得及……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她锐利的目光扫过男人的金发和深邃的轮廓,确认了这才是她这次工作的重头戏。
“这个倒是省心了。”看着对方仅剩一口气吊着的濒死状态,医生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她伸出带着血迹的手,掌心朝下,悬停在男人血肉模糊的胸膛上方。
浅白色的、充满生机的光芒瞬间亮起。
[请君勿死]!
光芒所及之处,狰狞的贯穿伤如同被时光倒流般飞速愈合,肌肉组织重新编织,皮肤恢复光滑,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受过伤。
这时,芥川银端着托盘无声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整齐摆放着几支装配好的、剂量惊人的注射器——里面是足以放倒一头成年大象的超强效麻醉剂。
为了确保这位“特殊病人”的绝对“稳定”,这是必要的保险。
医生注射的过程迅速而专业。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看着魏尔伦身上那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透、破烂得不成样子的昂贵衣物,与谢野晶子嫌弃地“啧”了一声。
“把人捆结实了。”她干脆利落地命令道,“织田那家伙换好衣服没?让他过来抬人!”
——
仓库废墟之上,烟尘尚未完全落定。
站在断壁残垣间的三人,话题却已跳脱地转向了民生问题。
“所以,晚上想吃什么?”无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刚逛完菜市场。
“牛排!”中原中也回答得斩钉截铁,钴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七分熟!幸应该也在侦探社,要问问他吃什么吗?”
无名微微一笑:“来之前就问过了,那孩子点名要荞麦面。”
他自然地转向一旁沉默的黑衣少年,赤红的眼眸带着询问:“你呢,太宰君?想吃什么?”
“比起晚餐,”太宰治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优雅得体,鸢色的眼眸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更关心织田作现在如何。他在哪?”他掩饰得很好,但那份关切逃不过无名的眼睛。
无名了然地耸肩:“本来就打算送你过去。问吃什么,是想着正好点好外带,让你捎过去。”
他指了指中也和自己:“我和中也去买饭,你呢,赶过去还有点‘正式任务’要处理。”
太宰治心头警铃微响:“……任务?”
“刚才那个金发男人,魏尔伦,”无名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如果没出差错,现在他应该跟织田在一块儿。虽然准备措施还算充分……”他狡黠地眨眨眼,“但不排除他提前醒来的可能哦。”
“而这里,”无名笑眯眯地看着太宰治,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只有你能瞬间让他‘老实’下来,对吧?”
“……”太宰治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攥紧,面上却滴水不漏,“带我去。”
只见无名变戏法似的从他那件看似普通的衣服里,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紫色绒布小袋。
他拎着小袋底部,手腕轻轻一抖——
哐当!
一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造型极其标准的不锈钢马桶,就这么突兀地、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废墟中央!
无名一脸坦然,甚至带着点得意地指向它:“坐这个去,更快!”
纵使太宰治见多识广、心理素质超群,此刻也被这位新老板的“创意”噎得一时失语,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以及一丝本能的抗拒——这太不体面了!简直是对他美学底线的挑衅。
“……这是异能力道具?”少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想要吐槽的冲动,声音里还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容我提醒您,我可是[人间失格]。”
无名无辜地眨巴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睛,语气轻快:“我知道啊~”
他拍了拍那冰冷的马桶盖,骄傲的补充道,“这可是我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特殊改造过的[异世界大门(二改)]!内置非异能驱动核心,坐标都设定好了,保证‘直达’,绝对不受你能力影响!怎么样,贴心吧?”
“就没有别的、稍微正常一点的方法吗?”太宰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眼神里透着一股“这东西配不上我”的嫌弃。
“磨磨蹭蹭,麻烦死了!”无名还没说话,中原中也倒是烦躁起来,他跨了一步,无视了黑发少年“等等……”的抗议和下意识后缩的动作,凭借蛮力一把将与他差不多高的少年人狠狠摁了下去!
“哗啦!”
伴随着抽水按钮被粗暴拍下的声音和马桶的冲水声,企图挣扎的少年人连带着那冰冷的金属马桶一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无名眨眨眼:“哇哦。”他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他的视线饶有兴致地在橘发少年还未消散烦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你好像很容易就能被太宰君挑起火气啊,中也。”
“犹犹豫豫,磨磨蹭蹭,连真话都不敢说的家伙,我懒得听他掰扯太多。”中原中也抓了抓头发,语气不耐,“所以以后不能辞退他吗?”
无名笑了笑:“既然中也这么排斥他,那我会好好考虑的。”
但是无名没有说的是,仅仅一次没有预演的作战,就已经能看出这两人相性非常不错了,能够比太宰治还要合适的搭档人选……也只有身为“同源”的中也幸本人。
不过,除了战斗相性外,这两人的脾气倒是不怎么合拍。
青年摸了摸下巴,算了,等之后搞定了“书”再考虑也来得及。
另一边的武装侦探社手术室,织田作之助刚和芥川银一起把魏尔伦放到担架床上,还没来得及把人推走——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兀响起。
不只是织田作之助被吸引了视线,就连正低头整理工具的与谢野晶子都抬起了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疑惑——没说还有病人啊?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倒不是重伤昏迷的人,而是一个僵硬的、以一种极其不雅观姿势坐在冰冷金属马桶上的少年。
黑发黑衣,绷带缠住了半边眼睛,露出的那只鸢色眼眸此刻盛满了阴郁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少年秀气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出的怨念几乎能凝成实质的黑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这该死的马桶。
他显然还没从被粗暴塞进马桶传送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太宰?”织田作之助迟疑地问出声,看着眼前这一幕,语气充满了困惑。
作者有话说:
马桶君还是太超模了
其实说实话,这玩意其实真的有堪比大运的功效……止不过现在暂时被ban了[坏笑]
体术中上的太宰吃了不了解中也的亏,直接被克制了
经受了甚尔和无名双重教导的中也只强不弱也是真的,而且还多了兄弟帮忙……太宰想要找回场子可得努力了
[墨镜]
第73章
“又来一个,”与谢野晶子倒是见怪不怪,目光扫过那显眼的不锈钢马桶,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尘气味,“被无名先生送来的?”这独具一格的传送方式,简直是把无名那不着调的风格刻在了脑门上,看来是直接被从战斗现场扔来的。
黑发少年冷嗤一声,动作略显僵硬地从那冰冷的马桶上起身,风衣下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他站稳后,几乎是立刻嫌恶地拍了拍衣服下摆,仿佛要掸掉什么无形的秽物。
声音里淬着冰:“被某个暴躁的小矮子暗算了。”
小矮子……
织田作之助脑子里飞快闪过今日的参与人员——是中也吧?
他明智地将这个称呼咽了回去,目光在太宰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而关切地问:“太宰既然来了,看来无名先生把整个计划都告诉你了?”
他注意到少年鸢色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在自己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完好无损。
“那倒没有。”少年当时满心焦灼,只想着确认织田作之助的安危,根本没心思听那些后续安排。
此刻亲眼看到男人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连衣服都换成了一身不太合身的古朴和服,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肩膀的线条也软化了些许。
他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掩饰着内心的波动,然后才踱步到担架床边,探身打量着上面被拘束带五花大绑、宛如待宰羔羊般的人形,“无名先生派我来‘照看’他。”少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目光扫过魏尔伦毫无知觉的脸。
织田作之助反应过来,脸上浮现一丝真切的愧疚,红发下的眉头微蹙:“抱歉,太宰……是我把你的能力告知了无名先生。”他坦诚道,声音低沉。
这确实是他出于对无名解决复杂局面能力的信任而做出的决定,但此刻面对太宰,他感到了某种类似于“背叛”的不安。
少年紧抿着唇,视线从魏尔伦身上移开,落在医疗室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半晌才撇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刺:“算了。比起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总归是相处了几年的……熟人更值得你信任。”
男人听出了那潜藏的怨气,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我信任无名先生,但这绝不代表我不信任你,太宰。”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坦率地注视着少年,“虽然相识不久,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背负着难以解决的沉重的东西……而我同样相信,店长有能力帮你解开那些束缚。”这番话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真诚,如同他拔枪时的眼神一样坚定。
织田作之助:“冒犯到了你,我非常抱歉。”
“无名先生嘛,确实喜欢用一种最不像好人的方式去做所谓的好事,别扭得很,对吧?”
与谢野晶子在一旁轻笑着插话,利落地将染血的手套扔进专用垃圾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就是他的恶趣味。比起单纯的爱戴或憎恨,他更喜欢看人对他又爱又恨,情绪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她走到洗手池边,哗啦啦的水声暂时填补了对话的间隙。
太宰治的目光在织田作认真的脸和晶子忙碌的背影之间转了转,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你们看来,他是个好人?”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尖锐。
织田作之助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红发随着动作轻晃:“我们口中的无名先生……都只是基于各自经历的片面印象。他究竟是怎样的人,该如何与他相处,终究需要你自己去体会和判断。太宰,我不想过多干涉你的想法。”他的回答既坦诚又谨慎。
“好了,这种哲学讨论先放放。”与谢野晶子果断打断了他们,甩干手上的水珠,走上前来。
她暗红色的眼瞳不带丝毫感情地审视着担架床上的男人,指尖在刚拿起的、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针管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再等下去,这位‘睡美人’可就要自然醒了,到时候场面就不那么‘哲学’了。”
——
横滨最繁华的唐人街,夜幕初降,华灯璀璨,人声鼎沸如同煮沸的汤锅。各色店铺的霓虹招牌争奇斗艳,将街道映照得五光十色,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喧嚣的人语,形成一股充满活力的热浪。
无名惬意地坐在一家门庭若市的老牌粤菜馆靠窗方桌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发出微弱的光。
点菜的重任则全权交给了对面正襟危坐、钴蓝色眼眸专注地盯着厚重菜单的中原中也。少年似乎完全从刚才激烈的战斗中恢复过来,只是发梢还带着点未干的潮气,脸颊也因为餐馆的暖气和战斗余韵而微微泛红。
青年点开聊天软件,找到了某个法国联系人。屏幕上方的未读消息和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提醒格外醒目。
[(三小时前)无名:魏尔伦来了。
兰波:?!这么快!
兰波:需要我过来吗?]
下面还有三个来自兰波的未接来电提醒。
无名这才想起,当时他正和五条悟在东京进行那场气氛微妙的谈话,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后来赶回横滨处理魏尔伦事件,过程意外的顺利,竟把这茬彻底抛到了脑后。
还是刚才001在他脑海里提醒了他一句,他才恍然记起。
他指尖轻点,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
[无名:搞定:)]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震动,兰波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铃声在略显嘈杂的餐馆里显得有些急促。
无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目光依旧落在对面正指着菜单图片跟服务员低声确认“这个,七分熟,配黑椒汁”的中也身上。
“这么快就搞定了?”兰波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紧绷和长途通讯特有的轻微电流杂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无名出手效率极高,但对手毕竟是魏尔伦,他对魏尔伦还是很了解的,“保罗……他的实力如何?没出什么意外吧?”他终究忍不住追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根本轮不到我出手。”无名轻笑一声,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看着中也得到服务员确认后满意地点头,“中也就把他解决了。干净利落。”
电话那头传来兰波明显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只有中也?”他对搭档的实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深刻认知,很难想象单凭中也就能压制住暴走的魏尔伦。
“那倒不是,还有两位员工也参与了牵制,不过中也承担了主要战力,输出拉满,最后一击相当漂亮。”
无名毫不吝啬地夸赞,语气带着点自豪,“战斗意识也提升了一大截,预判、闪避、反击的衔接流畅多了。虽然只在法国待了短短一段时间,但你们那边系统的训练效果确实拔群啊。”
他话锋一转,重新绕回正题,“战斗虽然没用上你,不过……你要不要亲自回来看看他?他现在在侦探社这边。”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车流声,仿佛信号都凝滞了。
无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拿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窗外熙攘的人群:“虽然我也可以直接‘翻阅’他的状态和记忆……但这不太符合规定流程。一般情况下,我还是尽量按规矩办事的。”他指的是黑塔空间站律法科那些繁琐得让人头疼的条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兰波在电话那头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几乎能想象出无名此刻故作正经的表情:谁不知道你这位大爷向来是“以我为准”的典范?规矩在你眼里就是用来灵活变通的!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无名特意留给他的人情,一个让他直面过去、处理自己“遗产”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明白了。我尽快订最近的航班赶回来。大概……明天下午能到。”
“行,等你。”无名利落地结束了通话,手机放回桌面,正好看到中也点完菜,钴蓝色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他。
——
武装侦探社医疗室内,气氛略显诡异,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消毒水挥发的冷冽气味。
众人已将魏尔伦转移到了更稳固的病床上。
太宰治一脸不情愿地站在床边,像面对什么脏东西,一只手极其勉强地、只用指尖虚虚地搭在金发男人的小臂上,仿佛只是被静电吸住了一样,随时准备弹开。
少年之前就一直嘟嘟囔囔地抗议:“我才不要和男人手牵手!恶心死了!”
于是便形成了眼下这幅景象:金发青年被特制的宽幅拘束带牢牢捆缚在病床上,如同待解剖的标本,而黑衣少年则维持着一种极度嫌弃的、最小接触面积的姿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魏尔伦清醒前,与谢野晶子还额外给他补了一针强效肌肉松弛剂,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昏迷中的男人肌肉似乎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说他要醒了吗?”太宰治不耐烦地催促,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金属床沿,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瞥了一眼旁边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晶子,“你的药过期了?”
“急什么,药效生效也需要时间。”与谢野晶子抱着手臂,目光幽幽,锁定着魏尔伦的眼睑,“……来了。注意。”
随着她冷静的话音落下,病床上的男人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蝴蝶扇动翅膀,随即,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织田作之助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防御姿态。
不同于初见时那种锐利如刀锋、睥睨一切的高傲,此刻这双曾经燃烧着毁灭意志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死寂和深不见底的迷茫。
预想中暴起伤人的场景并未出现,他甚至没有转动眼珠去确认周围的环境,只是茫然地、直勾勾地盯着上方苍白刺眼的天花板灯管,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这是……”织田作之助困惑地蹙眉,松开了下意识握紧的拳头,“他怎么了?”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他对强大异能者的认知。
太宰治却瞬间了然,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弧度:“被打自闭了而已。”
少年毒舌地嘲讽着,之前被中也强行按在马桶上的憋屈感似乎都在这刻薄的评价中消散了一些,“被那个漆黑的小矮子揍扁的打击就这么大?‘暗杀王’的心理素质未免太脆弱了点吧?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刻意拔高了音量,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试图刺激对方做出哪怕一丝反应。
这样刻薄的话语只让男人的目光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转动了一瞬,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微小石子,仅仅漾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又空洞地落回了那片苍白的虚无之中,再无反应。
仿佛太宰治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一旁早已准备好她那把寒光闪闪的大砍刀的与谢野晶子挑了挑眉,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看来,是用不上我出场了?真是遗憾。”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真正的遗憾。
“用不上了。”
太宰治立刻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样,嫌恶地在自己的黑色风衣上用力蹭了蹭指尖,语气笃定,“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除非是能真正戳到他心内心、让他从自我封闭的壳里爬出来的人出现,否则我们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和与谢野晶子,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漠。
“警报解除。”
少年下了最终结论,语气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轻松,甚至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剩下的事,就丢给那位喜欢用马桶送人的老板和那位号称看透一切的名侦探去头疼吧。我饿了。”
第74章
无名和中也提着大包小裹的食盒回到侦探社时,食物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侦探社。
他们将饭菜分发给众人:给太宰治的是一份淋着诱人酱汁、铺满蟹肉的拌饭;给中原幸和中原中也的都是配着意面的厚切牛排,还冒着热气;无名自己则提溜着一袋白胖的肉包。
有无名这位“老板”坐镇,织田作之助便和与谢野晶子交换了个眼神,准备离开。
织田作临走前还看了一眼安静坐在角落吃蟹肉饭的太宰治,后者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没问题。
“我们去找侦探和惠吃晚饭,”与谢野晶子利落地脱下白大褂,“总不能真让那孩子看管乱步先生一整天。”
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两人很快离开了医疗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中原兄弟俩在一楼用餐,医疗室里顿时只剩下无名和太宰治,以及病床上那个沉寂的金发男人。
无名叼了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溜溜达达地凑到魏尔伦的病床前,好奇地弯下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空洞无神,对眼前晃动的手毫无反应,只是极其迟钝地眨了一下眼,如同生锈的机器。
“这人傻了?”无名咬着包子,含混不清地问,赤红的眼眸里带着点探究。
“打击太大,灵魂出窍而已。”太宰治头也不抬,专注于消灭碗里的蟹肉,声音凉凉地飘过来。
“这样啊……”无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提高了声音,“中也!幸!上来一下!”
楼下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很快,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一模一样的橘发少年出现在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询问。
无名靠在病床边的栏杆上,朝他们招招手:“过来点。”
兄弟俩依言走近。
就在他们靠近病床的瞬间,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魏尔伦,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点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干裂的嘴唇翕动,一个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艰难地挤了出来:“……荒……霸吐……”
这称呼精准地指向了中也,却带着令人极度不适的物化意味,完全抹杀了“人”的存在。
中原中也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钴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悦。
他伸手捋了下额前微卷的橘发,下巴微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感:“什么荒霸吐。我是中原中也,货真价实的人类。”
得益于无名和001灌输的广阔宇宙观,少年的视野早已超越了地球的局限。
对他而言,人类形态在宇宙中本就千姿百态,科尔奇人那样的形态都能接受,地球上由实验诞生的生命体,又凭什么不能称为人类?关键在于自我的认知与意志。
连一旁的中原幸都看出来了,病床上这个男人对自我的身份认同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否定。
他凑到哥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这就是路走窄了。”意指对方钻进了牛角尖。
“确实。”中原中也抱起手臂,目光锐利地再次重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荒霸吐只是能量的聚合体,一个空洞的代号。作为‘中原中也’而存在的‘我’,拥有思想、情感和意志的‘我’,才是有意义的人。”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魏尔伦听,更是对自己身份的再次确认。
如果胜利者是魏尔伦,他或许还会居高临下地将自己那套扭曲的“同类”理论强加于人。
然而,现实是他被自己认定的“同类”以绝对的力量击败了。巨大的落差和信念的崩塌,让他失去了争辩的力气。男人只是深深地垂下头,将脸埋进阴影里,用沉默筑起一道消极抵抗的高墙。
“算了。”中原幸摇摇头,对这种状态感到一丝不耐,他本身就对魏尔伦没什么好感。
他看向无名,“无名哥,我们先下去吃饭了,牛排凉了口感会差很多。”中也也点了点头,显然不想再面对这沉闷压抑的气氛。
“嗯嗯,去吧去吧。”无名咬着包子,含糊地应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双胞胎兄弟转身离开了医疗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下方。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慢条斯理吃着蟹肉饭的太宰治,垂头丧气如同败犬的魏尔伦,以及叼着包子、捧着杯豆汁儿的无名。
太宰治不发一言,没有对自己刚才听到的“荒霸吐”作出任何反应。
就当没听见,又或者,他并不对此感到吃惊。
“唉,难办哦,”无名嘬了一口豆汁儿,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原则上呢,我这双手是不能轻易干涉这种‘心灵创伤修复工程’的。”
他晃了晃手指,一脸爱莫能助,“所以啊,还是得拜托太宰君了。”
“哈?”太宰治夹蟹肉的筷子一顿,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就知道没好事”的预感,“又来?”他放下筷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无名耸耸肩,一副“我也不想这样”的表情:“关键人物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横滨。所以,今晚到明天中午这段时间,关于我们这位魏尔伦先生的情绪稳定和……呃,监管工作,就交给你啦,我会让织田来陪你的。”
他笑眯眯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上那个虽然颓废但体型依旧充满力量感的男人:“我?老板,您看看我这小身板,”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再看看他?您觉得我能‘值得住’一个暴起能拆楼的家伙?您这不是强人所难,是直接把人往死路上推吧?”少年瞪大了眼睛,试图唤起老板的“良知”。
“安心啦安心,”无名老神在在地摆摆手,语气笃定,“他跑不了的。这里的拘束带是特制的,晶子小姐的肌肉松弛剂效果拔群,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魏尔伦,“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思跑。”
“与其说是武力监管,”无名身体微微前倾,铂金色的发丝滑落肩头,赤红的眼瞳闪烁着光,“不如说是心理沟通。太宰君不是很擅长和人‘深入交流’吗?特别是那些……嗯,内心比较‘丰富’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太宰治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冷笑:“您才刚利用完我的能力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就又要安排新活了?”
“只是一个善意的建议嘛,”无名摇摇头,一脸无辜,“你不愿意当然也行。那只好让中也和幸轮班看着了。”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苦恼的表情,“不过幸那孩子吧,审讯套话是把好手,下手的分寸感也强……但我怕他年轻气盛,万一这位先生再说点什么不中听的刺激到他,搞出点不可逆的损伤,那就麻烦了。”
他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糟糕的未来,“毕竟这位的身份牵扯有点广,上面盯着呢,轻易不能出差错。”
“哦?”太宰治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意思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暗杀王’的身份这么金贵?”他故意用魏尔伦能听到的音量说着,目光却探究地看着无名。
无名对太宰治知晓“暗杀王”的名号并不惊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主要是,想找他‘好好聊聊’的人,不是我。”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只是“代管”,“这种私人恩怨,我夹在中间多不合适,对吧?”
太宰治从无名微妙的态度和话语中瞬间品出了弦外之音——那个即将到来的“关键人物”,恐怕才是魏尔伦真正的“债主”。
他看着无名,歪了歪头,带着点玩味的试探:“你就这么相信,我能让他安安静静、心甘情愿地待在这张床上?”他毫不避讳地当着魏尔伦本人的面问道。
无名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兰波曾经对魏尔伦性格的私下评价(固执、偏激,但对真正在意的人或事又异常执着和……某种意义上“单纯”),再看看眼前这个被打自闭、封闭自我的男人,对比起像个小太阳一样情绪稳定的中也……他果断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比对付中也容易沟通多了!”
“……这样啊。”太宰治了然地点点头,这个评价反而让他对这个颓废的金发男人真正提起了兴趣。
毕竟这家伙和中原兄弟长相如此相似,关系又如此诡异。
“他和中也有什么关系?”他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如同死水般沉寂的魏尔伦,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头垂得更低,却依旧顽固地保持着沉默。
无名看着魏尔伦这副样子,几乎要生出点怜悯了:“单方面认为是‘同类’的关系。”他言简意赅地总结,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很显然,中也完全不认同这种‘同类’定义。”
太宰治其实早已从刚才的对话和魏尔伦的反应中推理出了这个结论,他哼了一声,带着点莫名的情绪:“……小矮子对自己的身份倒是挺坚定……”
“太宰先生。”无名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温和地打断了他,赤红的眼眸带着清晰的维护,“中也是我家的孩子。”
言下之意非常明确:说话注意点分寸。
太宰治撇撇嘴:啧,真护短。
少年放下已经空了的蟹肉饭盒,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决定。
片刻后,他抬起鸢色的眼睛,看向无名:“让我看着他,可以。但是,我要连续吃半个月的蟹肉大餐,不限量。”
他抛出了条件。
“……你不怕年纪轻轻就痛风吗?”无名被这要求噎了一下,忍不住吐槽。
“半个月可以,”无名摇摇头,恢复理智,“但‘连续’不行。你好歹有点自己是未成年人的自觉,营养均衡懂不懂?摄入量要健康合理。最多……隔天一次,而且每次的量要控制。”
他给出了折中方案。
“……要你管。”太宰治小声嘀咕了一句,别过脸去,算是默认了这个条件。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上那个沉默的金发男人,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探究欲。
第75章
兰波自收到无名消息的那一刻起就着手订好了回程的机票,几乎是一刻未停地赶路。
当他风尘仆仆抵达横滨武装侦探社时,已是次日午后。
医疗室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宰治悠闲地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略带阴郁的歌谣。少年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精装书,书页边缘有些磨损,他看似专注,但鸢色的眼眸偶尔会懒洋洋地瞥向病床方向。
织田作之助则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双手抱臂,腰背挺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戒备姿态。
病床上的魏尔伦,则如同昨日一般被特制的拘束带牢牢固定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旧空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飘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感知。
“笃笃笃。”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织田作之助立刻起身,无声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黑色长发、气质沉郁的男人。
他黄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便精准地扫过室内,最终牢牢地锁定了病床上那个金发的身影。兰波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难以置信,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缓缓地、一步步走近病床。
“保罗。”
听到这个声音,床上如同雕塑般的金发男人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冰蓝色眼珠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般,抬了起来。
视线交汇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千言万语,恩怨情仇,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汹涌,却又被死死地压抑在沉默之下。两人只是看着对方,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太宰治合上手中的书,发出一声轻响。
他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溜溜达达地绕过伫立在床边的兰波,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那凝重的气氛。
经过织田作之助身边时,他朝红发男人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织田作之助会意地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跟着太宰治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医疗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少年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啊——总算出来了!在这破椅子上耗了这么久,骨头都要僵掉了。”他抱怨着,鸢色的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这精神损失费得让无名老板好好补偿才行,得加工资!”
织田作之助看着关紧的门,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疑虑:“我们不需要继续看着?”毕竟魏尔伦的危险性他深有体会。
太宰治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不用。”
无论是无名的只言片语,还是从“书”中观测到的万千世界,这两人的关系都只能用复杂来形容,并非简单的仇敌。
“放心,打不起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兰波先生知道分寸。这是无名先生亲口告诉我的。”
“……真的?”织田作之助想起魏尔伦爆发时的恐怖力量,还是有些担忧。
“安啦安啦,”太宰治拍拍他的手臂,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兰波先生可是专门克制魏尔伦的‘超越者’。要出事也是魏尔伦出事,轮不到我们操心。走吧,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喝的。”
他率先迈开步子,将那份凝重彻底关在了门后。
——
无名此刻正坐在自家咖啡店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一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昨天的突发事件多亏织田作之助反应神速,客人们只看到金光一闪,红发店员便消失了。
在横滨这地界,居民们早已见怪不怪,况且[无我]咖啡店的店员都是异能者也算公开的秘密。短暂的骚动后,客人们不仅没慌乱,反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耐心等待新的店员出现。
果然,不到五分钟,接到无名紧急通知的伏黑甚尔便推门而入,接手了工作。
今天织田作依旧没能回来,店里依旧由这位“临时工”坐镇。更不巧的是,正值休息日,店里客人比平日多了近一倍。即使中原中也和中原幸两个小老板都亲自上阵帮忙点单、送餐,人手依旧捉襟见肘。
于是,正在放假的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也被临时征召来“打工”。中岛敦作为横滨孤儿院孩子们公认的“大哥”,他一出现,身后还呼啦啦跟来了几个懂事的大孩子,叽叽喳喳地喊着“敦哥”,主动要求帮忙端茶倒水、收拾桌面。
看着瞬间变得比战场还热闹的店面,伏黑甚尔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上班应付客人已经够烦了,现在还要兼职“托儿所所长”?幸好这些孩子们确实乖巧,手脚麻利,分担了不少基础工作,他才勉强压下把人全轰出去的冲动。
店内所有人都在陀螺般转个不停,唯独吧台角落里奇装异服的金发店长,气定神闲地拿着手机,仿佛身处另一个次元,悠闲得格外扎眼。
“喂!”伏黑甚尔终于忍无可忍,趁着擦杯子的间隙,没好气地朝无名低吼,“你是老板也不能光杵在这儿当吉祥物啊?搭把手行不行?”
“嗯?”无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赤红的眼眸眨了眨,一脸无辜,“我也在工作哦,甚尔君。”
伏黑甚尔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工作光靠刷手机就行了?”
他观察半天了,这家伙手指头都没怎么动,不像是在处理文件或邮件。
“别告诉我你在摸鱼看视频?”
无名摇摇头,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抓老鼠可是个技术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运气。进展慢……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让001接入横滨城市监控网络,搜寻里梅的踪迹。然而,翻遍了近期的所有记录,那个叫里梅的白发人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影。
里梅并非咒灵,能如此完美避开所有监控探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极其熟悉横滨监控的布点死角,要么……他用了咒术界规避现代科技的探测的手段。
再想想横滨那稀疏的监控覆盖率,无名更是感到一阵无力。
难道真要发动人力,像警署办案那样进行地毯式排查?那得耗费多少时间精力?人手不足的问题,眼前这忙碌的咖啡店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中也和幸在吧台和餐桌间穿梭;芥川皱着眉,动作却熟练地为客人送上咖啡;中岛敦则像个温柔的小太阳,安抚着几个帮忙的孩子,还时不时搭把手;伏黑甚尔虽然一脸不爽,但手上的活计依旧麻利……
目光落在正弯腰帮一个小女孩捡起掉落的勺子、笑容温和的中岛敦身上时,无名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他一拍吧台桌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人不行,那“不是人”的不就行了吗?
“甚尔!店里交给你了!”话音未落,无名已经像一道色彩斑斓的旋风,“嗖”地一声从吧台后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门口留下一道残影,连句完整的交代都没留下。
伏黑甚尔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吧台角落已是空空如也。
他挑了挑眉,啧了一声,认命地继续擦他的杯子,心里嘀咕:这老板,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
“找人?”办公桌后,正埋头于一份文件的夏油杰闻声抬起头,狭长的紫眸中带着一丝疑惑,看向突然造访、脸上还带着风风火火气息的无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院长白色的外套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等待着这位不速之客的下文。
能让这位神秘的金发店长如此急切地亲自跑来,想必不是什么寻常的“寻人启事”。
“说起来,这事本来就要找你合作的。”
无名毫不客气地拖了张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夏油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凭空浮现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茶壶仿佛被无形的手托起,微微倾斜,冒着氤氲热气的琥珀色茶汤精准地注入两个瓷杯中。
淡淡的茶香开始在室内弥漫。
无名接过飘来的茶杯,吹了吹热气:“这是五条君的委托,他希望你能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调侃,“用他的原话说,‘杰那家伙再窝在孤儿院发霉,脑子都要被文件腌入味了,得拉出来晒晒’。”
“悟?”夏油杰狭长的紫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他终于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了几天前五条悟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挚友一如既往地不着调,从新出的限量甜品抱怨到公务太烦太多想要辞职,东拉西扯了大半天,最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含糊提了一句“过几天可能有点小麻烦需要你动动手,不过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啦~”,具体内容压根没细说,就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他似乎是提过这么一嘴。”夏油杰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很多时候,除去战斗时那无与伦比的可靠,五条悟在日常生活和沟通上的随意性,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理智的神经,让他恨不得立刻召唤咒灵把对方揍一顿清醒清醒。
无名非常理解地笑了笑。他放下茶杯,从他那件看夏威夷配色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一划,一张清晰的照片被调取出来,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夏油杰。
照片上是一个气质阴郁的年轻人,性别一时难以分辨。
最醒目的是那头白色的短发,前额整齐,后脑却留着一圈刺目的红色挑染,如同凝固的血痕。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是万年不化的冷漠,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深色袈裟,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暮感,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诅咒师?”夏油杰的紫眸瞬间锐利起来,他瞬间捕捉并刻印下这张面孔的所有细节——那漠然的眼神,古怪的发型,还有那身象征身份却又透着违和感的袈裟。
无名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关闭了图片,赤红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深意:“是哦,”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隐秘的玩味,“而且,和那个藏在暗处、像阴沟老鼠一样不敢见光的羂索一样——是个‘老不死’呢。”
第76章
里梅正在昏暗的下水道临时据点内,清点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咒具。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咒力残余。
两面宿傩的手指,他历尽艰辛已收拢了5根,它们被妥善地封存在特制的咒符盒中。
自从天元结界发生那场剧变不久后,罥索便如同人间蒸发般彻底失联。
漫长的岁月流逝,里梅早已在心底确认了这位千年同谋者的死亡。
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
白发的诅咒师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件咒具——一枚刻满扭曲符文的骨钉——收进宽大的袖袍深处。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袈裟,确保每一道褶皱都透着古板的整洁,随后抬头,目光穿透幽暗,投向高处那唯一透出微光的圆形井盖出口。
为了躲避咒术界日益严密的追查,他早已将据点转移至这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城市地下管道网络。
横滨,对他而言确实是个难得的避风港。
这里奇特的“无咒灵”环境天然压制着咒术师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泥沼,让追猎者举步维艰。几年下来,他过得相对自在,甚至还凭借手腕招揽了几个同样厌恶咒术界、实力不俗的特级咒灵作为同伴。
当然,作为特级的存在,它们虽不会被横滨这诡异的气场彻底消灭,却也感到如鱼离水般的不适。
因此,今日这趟关键的“启程”准备,只有他独自完成。
目标——东京。
去寻找罥索当年留下的那个至关重要的“容器”。
诅咒师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沿着湿滑的扶梯向上攀爬。
当他推开沉重的井盖,重新沐浴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时,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眸。
“……热。”不远处,站在阴影边缘的无名烦躁地给自己扇着风,铂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作为赤穹裔,常年适黑夜以及低温环境的他对这种地球上的炎热格外不耐。他扭头看向旁边如老僧入定般闭目盘坐的夏油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好了没?这鬼天气要把我晒化了!”
夏油杰已经将他所掌控的数千咒灵尽数派遣出去,如同撒开一张无形的巨网,覆盖着横滨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咒灵的速度再快,在如此庞大的城市里精准定位一个刻意隐藏的目标,也绝非易事。
男人缓缓睁开狭长的紫眸,脸上带着一丝安抚性的无奈:“再等等,急不得。”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只漂浮的小型咒灵便接到指令,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杯冰水,恭敬地递到无名面前,杯壁瞬间凝结起一层薄霜。
无名毫不客气地接过冰水一饮而尽,这才感觉燥热稍减。
“找到了。”夏油杰忽然起身,声音沉稳。
他抬手一招,一直悬浮在高空、如同巨大琉璃雕塑般的特级咒灵虹龙,立刻收敛庞大的身躯,温顺地降落到他面前,龙首低垂。
“他要离开横滨。”夏油杰的精神通过咒灵操术共享着视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家伙,据点竟然在下水道里。”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恶,“感觉会脏了我的咒灵。”
——
横滨市郊,一条通往主干道的僻静小路上。
里梅刚走出横滨那无形的边界,正欲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车门把手的刹那,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强烈怨念的咒力毫无征兆地在他前方炸开!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扭曲。
一个穿着染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凭空浮现,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诡异、被撕裂至耳根的血红嘴角。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沾满暗红污迹的巨大剪刀,寒光烁烁。
“我……美不美?”沙哑破碎的声音从她喉间挤出,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带着渗人的怨毒。
她歪歪扭扭地、以一种非人的僵硬姿态,朝着里梅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脚印。
里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特征鲜明的咒灵——特级假想怨灵,裂口女!
曾在北海道一带制造了无数恐怖传说,传闻两年前已被咒术师祓除,没想到竟还“活着”,并且出现在了这里!
他下意识地张口,试图用言语规则去应对这怨灵的诅咒提问。
然而,对面的裂口女仿佛完全失去了“规则”的束缚,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答案!
那双被长发遮掩的、只有一片漆黑空洞的眼窝似乎锁定了他,喉咙里爆发出凄厉到刺破耳膜的尖叫!巨大的剪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预兆地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直刺里梅的面门!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冰凝咒法·霜凪!”里梅反应极快,心中咒文默念,双手瞬间结印。
刺骨的寒气以他为中心猛烈爆发!
一道厚达数尺、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墙凭空凝结,如同一面寒冰巨盾,轰然矗立在他身前。
“铛——!!!”
金属与坚冰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屑四溅,裂口女这足以斩断钢铁的恐怖一击,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冰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
但这仅仅是争取到了一刹那的喘息。
裂口女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骤然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里梅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背后袭来!那沙哑的“美不美?”如同跗骨之蛆,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她瞬移到了他背后!那把滴血的剪刀带着更猛烈的怨毒,再次撕裂空气,直取他的后颈!
里梅寒毛倒竖,来不及再次施展大范围咒法防御,他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侧身旋步,同时右手并指如刀,裹挟着极寒咒力反手劈向剪刀的侧面!
“嗤啦——!”
冰蓝色的咒力与剪刀蕴含的诅咒之力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里梅成功将剪刀的轨迹打偏,锋利的刃口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刺骨的寒意。但他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体内气血翻涌。
裂口女一击不中,发出更加狂躁的尖啸,毫无停顿,再次扑了上来!
她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快如鬼魅,力量奇大,每一次挥舞剪刀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怨念。
里梅被迫全力施展冰凝咒法,或凝冰盾格挡,或化冰棱反击,或制造冰面滑行闪避,一时间冰屑纷飞,寒气四溢,与裂口女那狂暴的诅咒之力激烈碰撞,在小路上炸开一圈圈碎石瓦砾。
然而,久守必失。
裂口女那无视物理规则、神出鬼没的瞬移能力是最大的麻烦。
就在里梅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致命剪击,身形微滞,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
异变再生!
他脚下坚实的地面,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片浑浊、翻滚着黑色怨念的泥沼。
无数只惨白、浮肿、指甲尖利的手猛地从泥沼中伸出,如同地狱的藤蔓,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和小腿。
冰冷、滑腻、带着强烈拖拽力的触感瞬间传来,仿佛要将他拉入无底深渊!
“呃!”里梅猝不及防,身形被猛地一滞,咒力运转瞬间被打断!
与此同时,他前方不远处,突兀出现的一台废弃的老旧电视机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雪花!屏幕中,一个穿着同样白色长裙、黑发覆面的女性身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态,从屏幕深处……缓缓地向外爬行。
一股远比裂口女更加深沉、冰冷、令人绝望的精神污染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里梅。
特级假想怨灵——贞子!
前有裂口女再次挥舞着滴血剪刀,带着凄厉尖啸扑来,脚下有无数鬼手拖拽,深陷怨念泥沼。
精神层面更遭受着贞子那无孔不入、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怖精神冲击!
三重夹击,瞬间将里梅逼入了绝境!
冰蓝色的咒力在里梅体表疯狂闪烁,他试图冻结脚下的鬼手和泥沼,但贞子的精神冲击如同重锤猛击他的意识,让他头痛欲裂,咒力变得紊乱不堪。
面对裂口女那近在咫尺的剪刀寒芒,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准备付出巨大代价强行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如同划破阴霾的闪电,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激射而至。
它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绕过了扑击的裂口女,避开了翻腾的怨念泥沼,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嗖!”
金光瞬间缠绕上里梅的身体。
它仿佛没有实体,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束缚之力。
里梅只觉全身咒力如同被彻底冻结,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那金光迅速收紧、定型,化作一条闪烁着古朴符文、非金非玉的绳索。
裂口女的剪刀在距离里梅咽喉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贞子爬行的动作也瞬间凝固,翻腾的怨念泥沼和鬼手如同幻影般消散无踪。
特级咒灵如同接到了无形的指令,瞬间收敛了所有凶戾之气,安静地退到一旁。
“收工。”无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他和夏油杰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不远处。
无名抬手一招,一个闪烁着奇异光泽、拥有六十四个微小切面的多面立方体——[偏方六十四面体]——悬浮在他掌心。
他对着被[捆仙绳]束缚得如同粽子般的里梅轻轻一点。
里梅连同捆仙绳一起,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那小小的立方体中,消失不见。
无名掂了掂手中毫无变化的立方体,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夏油杰:“走吧,去东京,给五条君送‘快递’。”
夏油杰收回裂口女和贞子,虹龙再次显现。
两人登上龙背,巨大的咒灵腾空而起,载着他们和被逮捕的里梅,朝着东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捆仙绳——一种仙舟特产,十王司判官必备武器。[墨镜]
第77章
五条悟用两根手指将鼻梁上的小圆片墨镜往下扒拉了几分,露出了那双苍蓝的六眼。
“嚯,这么快?”男人语调上扬,带着一丝惊讶,视线饶有兴致地扫过被随意扔在总监部办公室高级地毯上、被捆成粽子的人形物体。
那身标志性的袈裟,那张冷漠苍白的脸,尤其是那头仿佛泼了劣质油漆般的白底红挑染发型——确实是里梅无误。
但真正勾起他浓厚兴趣的,是缠绕在诅咒师身上、流淌着淡淡金辉的绳索。
“这又是什么好东西?”五条悟蹲下身,像个好奇的孩子,指尖甚至想戳戳那绳索。
他清晰地“看”到,绳索内的里梅,全身咒力如同被彻底冰封,死寂一片,这跟他当初体验无名那种巧妙“屏蔽”记忆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是更彻底的“封印”。
“哦,这个啊,”无名随意地摆摆手,像是介绍一件寻常物品,“[捆仙锁],朋友送的伴手礼。”
他脑海中浮现那位在十王司案牍劳形、几乎被文件淹没的灰发判官——寒鸦。
那位终日加班的社畜,难得摸鱼的时间都用来在网上痛斥工作了。无名不过是“好心”给她提供了些能提高(摸鱼)效率的小玩意儿,对方就爽快地把这条备用的仙舟制式法宝寄了过来。
真是个实诚的好人。
无名内心默默点赞。
作为回礼,他寄了些亲手制作的、风味独特的“家乡料理”过去。
后来寒鸦在加密通讯里简短回复:“效果拔群,审讯对象闻之涕泗横流,效率显著提升。”
五条悟的六眼闪烁着精光:“没有多余的?能量产吗?”这玩意儿对处理某些麻烦咒物或诅咒师简直太方便了!
金发青年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独家工艺,材料特殊,概不外售。”直接把路堵死。
“好吧。”
五条悟遗憾地咂咂嘴,目光转向一旁正试图降低存在感、默默给自己倒茶的夏油杰,“杰,你看,来都来了……”
夏油杰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立刻将茶杯和茶壶稳稳放下,动作流畅地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快递’已签收,任务完成,我就先告辞了。院里孩子们还等着我回去辅导功课。”
语气温和,理由充分,脚下却已朝着门口挪动。
“别啊,杰!”五条悟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夏油杰身侧,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夏油杰嘴角一抽,“我们多久没见了?叙叙旧!就一会儿!我保证不让你看文件!”最后一句补充得毫无诚意。
夏油杰心中冷笑:信你才有鬼!
他肩膀巧妙一沉一扭,如同滑溜的游鱼,瞬间摆脱了五条悟的钳制,大步流星迈向门口:“电话里一样能叙旧,孩子们要紧,真得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拉开厚重的办公室门闪了出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紧接着,窗外便传来虹龙腾空远去的破风声。
五条悟挠了挠他那头张扬的白发,叉着腰,对着紧闭的房门夸张地叹气:“杰真是的,我有那么吓人吗?”语气委屈得像被抛弃的大型犬。
一直看戏的无名乐不可支,毫不客气地指向五条悟身后那座几乎要触到天花板的“文件山”:“你不吓人,但你桌上这些挺吓人的。”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社畜气息,任谁看了都想立刻逃离。
“再说,”无名收起笑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地上装死的“粽子”,“这位,你打算怎么料理?”总不能一直扔地上。
五条悟湛蓝的六眼眨了眨,露出一丝迷茫:“这人……是要干什么来着?”文件海洋的威力太大,重要信息偶尔也会被淹没。
“复活两面宿傩。”无名扶额,有点无语地提醒,“你委托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这都能忘?
“哦哦!对对对!”五条悟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他绕回自己那张被文件包围的豪华办公椅,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两条长腿直接架上了光洁的桌面,姿态极其嚣张。
“流程嘛,审讯、定罪、最后肯定是死刑,没跑。”
他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哦,还有,他应该私藏了宿傩的手指,这个必须销毁干净。老规矩,交给你处理。”
一回生二回熟,他觉得无名干这个特别专业。
无名面无表情:“加钱。”
五条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好说!记总监部账上!”
关于里梅的处理就此敲定。
无名俯身,指尖在[捆仙锁]上轻轻一点,金光流转,连人带绳一起被重新收回悬浮在一旁的[偏方六十四面体]中。
他将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立方体抛给五条悟。
“对了,”五条悟接住立方体,突然想起重要事情,嘴角勾起一抹笑,“硝子那边搞定了,她同意了。”
无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这可是重要进展!
五条悟:“嗯,用她的话说,‘如果真能成,老娘就能放放心心休个年假,去夏威夷晒晒太阳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得等她手头任务结束。奈良那边出了几只难缠的咒灵伤了不少人,她带队过去支援了。”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大概三天后能回来。你要在东京等她吗?食宿全包!”他热情邀请。
无名果断摇头,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要。”开什么玩笑,留在这里?看着那堆文件山?还是等着被抓壮丁?他才不上当。
五条悟捂着心口,一脸受伤:“哎,我是真心实意想留你玩几天的,不是让你干活!”
无名回以礼貌的微笑,赤红的眼眸里写满了戏谑:“五条君,你的信誉值已经是负无穷了。”
——
武装侦探社一楼弥漫着浓郁的咖喱香气。
织田作之助将一盘热气腾腾、辛辣诱人的特制辣咖喱饭放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朝着沙发上那个面朝里、裹着沙发布、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一动不动的人影道:“午饭好了,太宰?”
一条裹着绷带的胳膊从沙发布里顽强地伸了出来,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要。”
少年慢吞吞地坐起身,沙发布滑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眼神异常清明的脸,哪有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我们等多久了?”他问道,顺手拿过咖喱盘和勺子。
织田作之助看了眼手机屏幕:“两个半小时。”
“嗯,差不多了。”
太宰治舀起一大勺裹满酱汁的米饭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补充完能量,正好上去验收一下成果。”
当两人解决完迟来的“午饭”,再次推开医疗室的门时,饶是以太宰治的见多识广,眼前的景象也让他那双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忍不住眨了眨。
他们离开前还只是精神萎靡的魏尔伦,此刻的形象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男人浑身浴血,原本璀璨耀眼的金发□□涸的血渍和灰尘黏成一绺一绺,狼狈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青紫交加,肿胀变形,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身上的病号服更是被撕裂成破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同样布满瘀伤的精壮身躯。
他整个人被禁锢在一张椅子上,周身笼罩着熟悉的、由金色亚空间方块构成的[彩画集]牢笼。
而在他对面,兰波正姿态放松地靠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
“哇哦。”太宰治发出一声真情实感的惊叹,这就是挚友吗?下手可真狠。
听到动静,兰波抬起眼皮,黄绿色的眼眸淡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太宰治瞬间切换回那副完美无瑕的社交微笑,语气关切:“看来‘沟通’效果显著?需要再请晶子小姐来一次‘战后修复’服务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魏尔伦的惨状。
兰波还没说话,被禁锢的魏尔伦却先开口了,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不必。”
虽然狼狈,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之前弥漫的死寂和迷茫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复杂的,却不再空洞的情绪。
太宰治了然地点点头。
很好,自闭症看来是被物理手段强行“治愈”了。过程虽然暴力了点,但结果符合预期。
“让他受着。”兰波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他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魏尔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冷静下来了?能听得进人话了?”
魏尔伦沉默地迎视着那双黄绿色的眼睛,片刻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微蹙。
兰波不再看他,抬手随意一挥,笼罩着魏尔伦的[彩画集]牢笼如同金色的流沙般瞬间消散。
他转向太宰治和织田作,语气平淡:“不用管他。”仿佛地上坐着的不是曾经的搭档、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王,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旧家具。
说完,他便迈步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亲友?”魏尔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兰波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有一句透着浓浓不耐烦的冰冷话语砸了过来:“上班。”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束缚消失,重获自由的魏尔伦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周身的气息却并未因自由而轻松,反而变得更加阴沉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冰蓝色眼眸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走上前,在兰波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上下打量着虽然狼狈但气势已然不同的魏尔伦,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轻柔:
“看来,现在我们终于能进行一些有建设性的对话了?”
魏尔伦沉默着,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回视着少年。
太宰治毫不在意对方的冷脸,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起来,兰波先生和我,勉强也算同僚呢。”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都在为无名先生工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魏尔伦的反应,然后抛出了关键信息:
“当然,中也和幸也是。不过嘛,他们是无名先生视若珍宝的弟弟。”
魏尔伦冰冷的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被刻意忽略的情报瞬间涌入脑海——那个情报中被标注为“普通人”、金发红眼、被他判定为无需在意的咖啡店老板!
他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第一次主动发出了明确的疑问:
“无名?”
第78章
太宰治微微挑眉,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看来这位“暗杀王”的情报处理能力确实堪忧……难怪当初需要找个顶尖的谍报员做搭档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离了搭档,半个睁眼瞎。
少年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两声低低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魏尔伦虽然不明白这笑声具体为何,但直觉那绝非善意。
他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试图用纯粹的、经历过无数杀戮积累的冰冷杀气逼迫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开口就范。
织田作之助眉头微蹙,宽厚的手掌无声而有力地按在了魏尔伦受伤的肩膀上。骤然传来的按压剧痛让男人闷哼一声,瞬间从杀意的冲动中拉回了理智。
“威胁我?”太宰治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身体放松地向后一靠,完全无视了对方那足以让常人胆寒的眼神,“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哦,魏尔伦先生。”
“你竟然不认识无名先生,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少年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细针,“难道堂堂‘暗杀王’那些轰动欧洲的刺杀行动,全凭肌肉记忆和运气?情报收集什么的……都随缘了?嗯?”
尾音拖长,嘲讽拉满。
这话,歪打正着地戳中了一半真相。
失去了兰波这位精于情报编织与渗透的搭档后,魏尔伦的情报获取方式堪称简单粗暴。
他习惯于潜入各大情报组织的核心数据库或档案室进行物理“借阅”,对于网络黑客、信息分析这些现代手段几乎一窍不通。
欧洲某些国家引以为傲的情报防御体系,在他那无视物理规则、超越人类极限的暗杀能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种单向透明的“防御”,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见魏尔伦再次陷入沉默,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加深,仿佛验证了某个猜想:“看来,我说对了。”
他悠闲地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本黑色封皮、页页空白的书,随意地翻开,指尖仿佛要蘸取虚空书写什么。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盘算什么,”少年好整以暇,声音带着洞悉人心的冷漠,“想要挽回‘兄弟’的认同?想要修补与‘挚友’的裂痕?……但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失去的东西,摔碎的镜子,还能指望它完好如初地回到你手里?”
太宰治身体微微前倾,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恶意的戏谑光芒:“所以,挨揍了吧?被兰波先生揍得这么惨,滋味如何?”
他毫不掩饰对这种偏执、一根筋思维的厌恶。
在“书”所展现的无数可能性中,魏尔伦的形象总是如此相似:像一头被无形的锁链束缚、被各方势力随意愚弄的猛兽。他所经历的一切悲剧,追根溯源,都源于他那扭曲而顽固的身份认同。
拒绝承认自己作为“人”的可能,以为杀死兰波就能斩断枷锁获得自由;拒绝承认中也作为独立“人”的存在,以为抹杀他的羁绊就能将其拉入“同类”的深渊……最终,只能在虚无的荒原上孤独徘徊,一无所有。
“愚蠢,又可悲。”太宰治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宣判。
当然,这个评价也如同回旋镖,狠狠扎在他自己身上。
“书”中那无数个挣扎、沉沦、最终走向挚友死亡结局的“太宰治”,哪一个不是被虚无、胆怯、狡诈与懦弱所吞噬?
这念头一闪而过,让他眼底的锋芒迅速敛去。
他收敛起外泄的情绪,重新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带着点疏离的询问:“那么,现在,魏尔伦先生,对于眼下的处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魏尔伦的目光紧紧锁在面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少年身上。
对方像一把精准而冷酷的手术刀,将他内心深处那些不敢直视的执念、那些自欺欺人的妄想,一层层剥开、挑破,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少年的恶意昭然若揭,却又在将伤口彻底撕开后,意外地停止了进一步的伤害。
男人垂下冰蓝色的眼眸,沉默了半晌。
再抬眼时,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选择了最务实、也最符合当前处境的答案:“还债。”
这个回答倒是让太宰治有些意外,他眉梢微挑:“哦?我还以为你会执着地追问老板的底细呢。看来,脑子还没完全锈死。”
“为兰波工作……这是他提出的条件之一。”
魏尔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接受。”
太宰治在无名麾下的时间尚短,对这位神秘老板手下员工的具体职责范围并不完全清楚。
他下意识地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默可靠的红发男人。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他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的蓝眼睛。
说实话,他对兰波的工作内容也知之甚少。
但他是个务实的成年人:“具体的工作安排,需要你和老板签订正式的雇佣合同。他会亲自跟你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尔伦满身的伤痕和狼狈上,“你的伤……需要处理吗?晶子小姐应该还没走远。”
“不必。”魏尔伦拒绝得干脆利落,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自虐般的坚持,“这是惩罚的一部分。我受着。”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不再多言:“明白了。稍等,我叫小银过来帮你处理一下外伤。”
他转身,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疗室里只剩下太宰治和魏尔伦。
少年重新打量起眼前气息似乎终于稳定下来的男人。半晌,他开口问道:“你打算留在横滨?”
“嗯。”魏尔伦简洁地应了一声。
有个“暗杀王”级别的战力常驻横滨?太宰治的眼珠转了转,这可是分担文书工作以及未来可能的麻烦的绝佳“苦力”啊!
“既然要留下,”少年立刻叉腰,试图进行道德绑架,“那你得帮我干活!别忘了,你可是我打败的俘虏!”
他故意忽略了关键细节。
魏尔伦眨了眨眼,语气异常耿直:“是中也打败的我。”
他只承认败给了自己认定的“弟弟”。
太宰治一噎,提高了音量:“没有我的辅助和牵制,他能赢得那么轻松吗?!”
提到中原中也,他那副老成的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了属于少年的不服气。
魏尔伦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非常实事求是:“能。他的异能武器很特殊,足以拖到我力竭。”
他指的是中也那些层出不穷、威力巨大的“道具”。
“你……你简直比那个小矮子还要死脑筋!”太宰治生气。
“……中也还会长高的。”魏尔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维护了一句。
太宰治:“啧!”彻底无语。
织田作之助推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太宰治抱着手臂,鼓着脸颊坐在椅子上,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太宰?”红发男人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太宰治撇过头,没理他。
紧随其后的芥川银捧着装有消毒纱布和绷带的托盘走了进来,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清凌的眼眸。
她的目光在魏尔伦身上快速扫视了一遍:“有内伤?”
魏尔伦抿紧嘴唇:“无碍。”
太宰治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漠,带着点迁怒的意味:“凭他实验室出品的‘完美’体质,这点皮肉伤,两三天就能自己愈合了。”
芥川银了然地点点头。
既然对方拥有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普通人的清创消毒流程确实显得多余。
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换洗的衣物在那边柜子里。你需要先去清洗一下吗?”她指了指连接着医疗室的小型淋浴间。
魏尔伦沉默地起身,走向了淋浴间。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太宰治:“他不会趁机……”
“不会。”
太宰治打断他,将那本无字书收回大衣内侧口袋,语气笃定,“他的‘挚友’和‘弟弟’都在老板的掌控之下,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被老板拿捏得死死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芥川银轻声询问:“今晚需要留宿侦探社吗?有空的宿舍。”
太宰治立刻摇头,脸上写满了嫌弃:“不要。比起宿舍那硬邦邦的榻榻米,还是咖啡店那张铺了羽绒垫的床更合我心意。”
尤其是想到昨晚和织田作在医疗室硬板凳上熬了一整夜,他现在只想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等魏尔伦收拾干净,我们就带他回咖啡店报到。”
——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中岛敦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几乎是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了刚擦干净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解脱感的叹息,“啊——今天人怎么这么多,感觉灵魂都要被榨干了……”
“哼,”路过的芥川龙之介发出一声冷哼,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你那过剩的精力,原来只有这种程度吗?”
“这不一样啊,龙之介!”白发少年艰难地从桌面上抬起头,委屈地抱怨,“身体累和心累是两回事!我今天可是同时应付了三十七个点单、十二次续杯要求,还安抚了五个哭闹的小孩!”
他掰着手指数着,越说越觉得生无可恋。
“没看出来。”芥川龙之介脚步不停,面无表情地丢下三个字,继续擦拭着吧台。
中岛敦:“喂!你……”
就在这时,店门被“叮铃”一声推开。
中岛敦如同条件反射般瞬间弹直身体,脸上挂起职业微笑:“欢迎光……”
看清来人,他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啊,无名先生,晚上好。”
他的目光在无名身上那套极其醒目的行头上凝固了。
大红的面料上,用紫线绣着大朵牡丹,翠绿的盘扣和滚边点缀其间,色彩饱和度之高,冲击力之强,让整个咖啡店都仿佛亮堂了几分。
中岛敦嘴角抽搐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您这身……非常……有特色的装扮……是从唐人街新买的?”他艰难道。
“怎么样?是不是走在时尚最前沿?”无名得意地拍了拍肩膀,将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捋得更平整些,“这可是正宗的蜀锦,贵得很呢!”
“……”中岛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可惜了这张脸和这身材啊……”
“嗯?你说什么?”无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嘀咕,赤红的眼眸带着促狭的笑意凑近。
“没什么!什么都没说!”中岛敦立刻捂住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可不想重温无名那杯号称“提神醒脑”实则“灵魂出窍”的特调饮品。
无名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红眼睛颇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追问。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宣布道:“咳,各位注意了!从今天起,我们[无我]咖啡店大家庭,将迎来一位新成员!”
这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店里忙碌收拾的身影——擦杯子的伏黑甚尔、清点账目的中原兄弟、擦拭吧台的芥川龙之介、收拾桌椅的孤儿院孩子们——全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伏黑甚尔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率先开口:“找上门打架的那个?”
他对魏尔伦的了解仅限于暗网流传的模糊情报和那场惊天动地的仓库之战。
“没错!”无名笑眯眯地点头,“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共创和谐友爱的工作氛围哦!”
作者有话说:
过完新剧情……我们鹅的含金量又上升了,这开盒到啥了这是。
说起来,翁星的好多信息,我在3.0还没开始的时候看过千老师的视频,只能说不愧是预言家,关于三月的部分几乎全对上了,对权杖操作系统的猜想也很吻合,太牛了,这么久没更新怀疑是预言家被刀了。
第79章
他的话音刚落,店门再次被推开。
清洗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但略显紧身病号服的魏尔伦,在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那头璀璨的金发还带着湿气,脸上的淤青虽然未消,但整个人已不见之前的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强大气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店内众人,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咖啡店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新来的、身份特殊的“同事”身上。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最终,是魏尔伦打破了沉默。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旧时代贵族般的礼节感:
“魏尔伦。请多指教。”
最先开口打破这微妙气氛的是伏黑甚尔。
他放下擦了一半的杯子,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魏尔伦,带着点玩味:“让他干什么?端盘子?”
男人语气里充满了对无名风格的熟稔,“老板,你这打算可太明显了。”
无名笑眯眯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个嘛……具体岗位职责,得签完正式合同再定岗定责。”
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正准备溜回宿舍的太宰治,“对了,太宰君,你的正式劳动合同也还没签呢。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一起办了?”
太宰治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错愕。
他转过身,鸢色的眼眸眨了眨,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说不出是遗憾还是调侃的腔调:“原来您这是正经企业啊……”
“也不能算正经企业,”伏黑甚尔大大咧咧地插话,毫不客气地拆台,“哪有正经企业收来历不明未成年的。”
“也是。”黑发少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店内众人,最后落在无名身上,“杀手、黑手党、无业游民……无名先生手里全都是进狱系人才。”
织田作之助提醒他:“太宰。”
织田作之助无奈地轻咳一声,打断了这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太宰。”他指了指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的无名和魏尔伦,“老板他们上去了,你不跟过去吗?”
少年撇撇嘴,理了理身上略显凌乱的黑色风衣,这才慢悠悠、一步三晃地跟了上去,背影写满了不情不愿。
——
[无我]咖啡店的二楼,表面上是员工宿舍区。
但当浅金色长发的男人指尖触碰到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时,一圈柔和却深邃的金色涟漪无声地自门板中心荡漾开来。
无名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人,眼神示意,随即率先迈步,身影如同融入水面般消失在涟漪之中。
魏尔伦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踏入那片金光。
太宰治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指,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轻轻点向那层涟漪——指尖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仿佛那只是空气中的一个幻象。
少年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暗芒,随即也抬步走了进去。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太宰治也微微动容。
“{箱中世界},可以理解为我的私人领域。”无名一回到这个空间,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
他把自己重重地扔进一张巨大的、奶油色的云朵沙发里,舒服地喟叹一声,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这里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咖啡店的隐秘空间。
它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豪华别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真实,窗外甚至能看到模拟出的蓝天白云和绿树成荫的庭院。内部装饰融合了极简主义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科技感,光滑的流线型家具、悬浮的光屏,都彰显着此地的非凡。
无名抬了抬手,一个造型简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悬浮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行而来,稳稳停在茶几上方。
托盘上放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和一枝钢笔。
他拿起其中一份文件连同笔,递给了魏尔伦:“喏,你的合同。看看。”
魏尔伦接过文件,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几乎没有停顿,拿起笔就要在签名栏落笔。
“哎哎哎!”无名哭笑不得地出声阻止,“这么着急?条款都不仔细看看?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魏尔伦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无名,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阶下囚,没有选择的权利。条款如何,并不重要。”
他将自己定位得异常清晰——一个偿还罪孽的工具。
无名挑眉,仔细端详着魏尔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这家伙的思维模式,可能比芥川龙之介还要直线条,简直就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杀戮机器。
“好吧,”青年无奈地捋了捋额前垂落的铂金色发丝,“在落笔之前,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关于合同,关于这里,或者……关于兰波?”
男人的视线终于从合同上移开,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锁定无名。
沉默在宽敞的空间里蔓延,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沉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兰波……他是怎么成为你的人的?”
“噗——”无名忍俊不禁,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个说法……太有歧义了。”
他摆摆手,收敛了笑意,赤红的眼眸直视魏尔伦,倒也没有隐瞒,“他是我雇佣的第一个正式员工。至于这份合同,”他指了指文件,“签下的是一种最深层次的契约。”
赤穹裔微微眯起眼睛,坦然道:“至于这份契约的由来?很简单。我救了他的性命,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更重要的是,我帮他找回了迷失的‘自我’,让他得以摆脱过去的阴影,重新‘活’过来。这样的解释,足够清晰吗?”
“……你不是普通人。”魏尔伦沉默片刻,笃定地说。
“你呀……”无名无奈地摇头,语气带着点好笑和怜悯,“真是一刻也离不开情报人员的辅助。是不是翻过欧盟那边尘封的、关于我的‘普通人类’档案了?”
他几乎能想象魏尔伦潜入档案馆,对着那份刻意伪造的、平平无奇的记录深信不疑的样子。
魏尔伦的沉默再次印证了无名的猜测。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抚额叹息:“这样的情报获取能力……真是印证了那句话——‘力大砖飞’,难怪你能成为‘刺杀王’。”纯粹靠绝对的力量碾压了情报不足的缺陷。
他用手指点了点魏尔伦手中的合同:“你的这份合同,核心框架和兰波当初签的那份差不多。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深意,“还附加了一些特别条款——主要是关于你对兰波工作负责的内容。这部分,我建议你仔细看看。”
“不用了。”听到“对兰波负责”这几个字,魏尔伦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签名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应偿还的罪孽。”
这干脆利落的态度反而让无名有些惊讶。
兰波的“物理话疗”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直接把一个偏执狂打得脑子清醒、眼神清澈了?
一直在旁边安静观察,仿佛隐形人般的太宰治,此刻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舒适的沙发上,一手托着腮,姿态闲适,但那双鸢色的眸子却如同深潭,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寒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
“那么,您特意叫我来旁观这场签约仪式,”少年的目光锐利地刺向无名,“总不会只是让我当个公证人吧?用意何在?”
“用意?”无名身体微微前倾,赤红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俩的关系嘛……说没关系吧,倒也牵强;说有关系吧,又有点八竿子打不着。”
他先看向魏尔伦,解释道:“兰波这次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连口水都没喝上,是因为欧洲那边现在离不开他这样的顶级异能力者坐镇。原因嘛……”他的视线转向了托着下巴、看似漫不经心的太宰治。
“和你有关。”
无名的话语如同投石入水,在太宰治心中激起波澜。少年托着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无名毫不掩饰,直指核心:“或者说,和你身上接触过的那个‘东西’有关。”
太宰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无名无视了少年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继续说道:“欧洲那帮脑子被门夹了的蠢货,搞出了一个号称能‘改变命运’、‘预言未来’的异能力道具。结果不久前,他们惊恐地发现——这玩意儿丢了!”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嘲讽。
他指了指魏尔伦:“发现它丢失的导火索,还和你刺杀英国女王那档子事引发的连锁反应有关。恐慌之下,他们召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异能力者,试图定位那件道具的信号……”
无名的目光再次锁定太宰治,一字一顿:“结果嘛,信号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阻断了。原因很简单——那毕竟是异能力道具,能被最顶级的反异能力者屏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书。”魏尔伦低沉的声音响起,“在过去的异能力战争中,它曾短暂现身过,引发过腥风血雨。”
“没错,就是它。”无名赞许地点点头。
“你……要找到它?”太宰治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一阵风,但其中的紧绷感却清晰可辨。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只对了一半。”无名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找到它,仅仅是第一步。我最终要做的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不容置疑的力量:
“毁灭它。将它彻底地‘抹除’。”
太宰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注视着沙发上的青年。
此刻,在{箱中世界}独特的光线下,无名的一些非人特征变得尤为明显——那铂金色的长发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赤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云流转,最为关键的是,他那原本与普通人无异的耳廓,此刻竟呈现出一种精致而冰冷的尖锐形状!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眼前的存在,绝非常人!
少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为什么?”
无名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身体放松地靠回沙发深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这个理由,你其实最能理解,太宰君。毕竟……”
他赤红的眼眸仿佛能穿透灵魂:“你已经亲身‘体验’过那‘书’中展示的所谓‘未来’了吧?”
看着少年瞬间绷紧的身体和眼中无法掩饰的警惕,无名摆了摆手:“别紧张,我可没违规偷窥你的隐私。只是在我的感知视角里,接触过‘书’的生命,其能量波动会变得异常‘沉重’和‘浑浊’。”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形象的比喻:“就像一盆清澈见底的水里,滴入了一滴浓稠的墨汁。你的‘颜色’,变得和周围格格不入,在我眼中异常醒目。”
不受[人间失格]影响的异能力道具、无法被解除的空间传送、非人的外貌特征、洞悉能量本质的诡异能力……这一切都如同拼图,逐渐拼凑出“无名”这个存在的深不可测与超凡本质。
但聪明如太宰治,他深知此刻点破这一切毫无益处。对方态度目前依旧算得上“和善”,那就说明还有谈判的余地。
然而,思维模式更为直接的魏尔伦,显然没有这份弯弯绕绕的心思。
在消化了眼前两人关于“书”的对话,再结合无名此刻显露的非人特征后,一个直白到近乎冒犯的问题,从他口中脱口而出:
“所以……你不是人?”
无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双赤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圆了,连带着整个{箱中世界}的光线都似乎微妙地波动了一下。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充满了荒谬和被冒犯的震惊:
“哈?!你骂谁呢?!”
作者有话说:
魏尔伦检索中……
无名=非人类=同类
无名:你再骂!
第80章
无名被魏尔伦这直球到冒傻气的问题噎得够呛,扶着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这个思维堪比单线程处理器的家伙感到一阵无力的眩晕。
“呼……”他缓缓吐出胸中的郁气,赤红的眼眸看向眼前困惑的金发男人,“那么,在你看来,究竟什么是‘人类’?”
青年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带着一种不熟的穿透力:
“是特定的外形轮廓?是独一无二的DNA序列?是掌握的力量强弱?还是……某种虚无缥缈的意识形态?”
无名轻轻叹息,“恕我直言,魏尔伦先生,如果仅仅从生物遗传物质的角度判断,您的基因组构成,毫无疑问属于‘智人’的范畴——您,就是人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指对方心中最深的迷障:
“您又是因为什么,如此固执地将自己排除在‘人类’之外呢?是那份并非源自母体子宫的诞生方式?还是那超越常理的力量?告诉我,您自我放逐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
魏尔伦冰蓝色的眼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他从未真正审视过的、锈迹斑斑的心锁。
“这听起来像个无解的哲学命题。”太宰治在一旁轻声插话,鸢色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无名的话,触动了他心底某些同样幽暗的角落。
“因为它本身就难以被简单定义啊!”无名摊开双手,姿态坦然,“至少,在我漫长的旅途和观察中,‘人类’的边界远比你们想象的模糊。”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耐心,又夹杂着淡淡的无奈:
“如果仅仅因为掌控了‘特殊力量’就被划出人类范畴,那异能力者算什么?如果依据‘非自然诞生’的实验性质来判定,那试管婴儿呢?他们难道就不配称为人吗?”青年微微歪头,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看向魏尔伦,“尊敬的‘暗杀王’阁下,您心中对此,可有明确的答案?”
无名的思绪飘向更广阔的星河:
“我无法理解这种狭隘的划分,就像你们执着于用肤色来区分‘人种’……明明基因同源,没有生殖隔离,却要筑起高墙。”
在他的故乡赤穹,氏族的区分源于血脉中自然觉醒的力量特质——母亲的[预言],父亲的[契约],是天赋,而非隔阂。
而在广袤的银河中,如仙舟联盟般璀璨的文明,区分狐人、持明族,是基于确凿的基因差异与生命形态本质的不同。
“将外貌差异作为种族鸿沟的标记,”无名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俯瞰,“往往是那些尚在文明摇篮中蹒跚学步的星球,才会热衷的游戏。”
地球的现状,在他浩如烟海的见闻中,并非孤例。
他很快收敛了飘远的思绪,表情重新变得郑重而清晰:
“过多的解释或许徒劳。你只需记住一点:我,无名,是一个拥有智慧、情感、社会性与道德观念的——人。”
模因生命怎么了?赤穹裔碍着谁了?凭什么被开除人籍?他内心的小人忿忿不平。
“哦。”魏尔伦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视线再次飘向无名那对此刻清晰可见的、线条流畅而精致的尖耳,“那你的耳朵……”
“……”无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我真该给你开个书单,恶补一下基础人类学和社会学!你这思想僵化程度……兰波这些年光顾着任务,思想教育这块真是严重失职啊!”
魏尔伦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不是他的问题!”
“行行行,你觉得不是就不是吧。”无名懒得跟他争辩,直接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直接连通了001。
【001,给这位新员工加急安排全套‘智慧生命认知重塑’课程,优先级调到最高。重点:人类学、伦理学、星际文明概论。务必把他的三观给我掰正了,让他学会重新‘做人’。】
他相信黑塔空间站出品、久经考验的001绝对能完美完成这个艰巨的改造任务。
意识海中,正兢兢业业管理着胀相三兄弟的001,核心处理器罕见地波动了一下:“……?”
它看着新加入的培训学员名单——特级咒灵·模因×3,实验体人类×1(魏尔伦)——陷入了短暂的逻辑静默。
无名找的学生,真就没一个是人啊?
但001毕竟是看着无名成长为如今模样的“监护人”,它默默地将新的教学模块加载进任务队列,核心深处流淌过一行冰冷的代码:[指令接收。特殊教育模块加载中……适应性教材生成……]
忍了。自家孩子,还能怎么办?
无名满意地放下手机,朝楼上书房方向扬了扬下巴:“魏尔伦先生,二楼左转书房。你的‘入职培训’第一课,现在开始。先去上满两小时,好好感受一下知识的洗礼。”
出乎意料地,魏尔伦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平静地点点头,顺从地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那份近乎本能的服从性,让无名再次确认了对方“脑子不好”的本质。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无名和太宰治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一种无形的、更加凝重的张力。
无名重新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少年,那双赤红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他单手托着下巴,姿态放松,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
“那么,太宰君,”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轮到我们谈谈了。关于你的想法,你的决定。愿意和我开诚布公地聊聊吗?”
“……首先。”太宰治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模拟阳光似乎都偏移了几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锐利的试探锋芒,“如果我拒绝合作,拒绝交出‘书’的信息,甚至……阻碍您的计划,您会怎么做?”
无名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坦诚:
“这个嘛……说实话,我能对你做的事情,非常有限,而且大多违背我的原则。”他摊开手,姿态坦荡,“最符合流程的办法,就是——等待。”
“等待你的死亡。”
“您要杀了我?”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语气却依旧平稳。
“杀你?”无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赤红的眼眸里满是无奈,“我为什么要杀你?等待你的自然生命走到终点即可。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即便是你这样的存在……八九十年,我还是等得起的。”
这点时间对于拥有漫长岁月的赤穹裔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他甚至可能都懒得打个盹儿。
“您竟然认为……我能活到八九十岁吗?”太宰治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和难以言喻的苍凉,“我可是个……众所周知的‘自杀爱好者’呢。”
他终于将这个标签,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摊开。
这点无名倒是真没怎么注意过。
毕竟太宰治来到咖啡店后,虽然阴郁了些,但行为还算规矩,干活也算勤快(至少比伏黑甚尔强)。
“为什么?”无名微微蹙眉,赤红的眼眸里带着真切的困惑,“生命对你而言,如此……不堪重负吗?”
他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生命形态各异,但主动寻求湮灭的智慧生命,总是让他感到一丝不解与……淡淡的惋惜。
面对一个似乎能看透一切、力量层级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太宰治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谎言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甚至可笑。
他罕见地卸下了部分心防,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坦诚:
“因为我觉得……这世界本身,似乎就缺乏一种值得为之长久驻留的意义。生命如同无根的浮萍,最终不过归于寂灭。”
他抬眼,鸢色的眼眸直视无名那双赤红的眼瞳,带着一丝探究,“而您,拥有着似乎无尽漫长的生命。支撑您度过这浩瀚时光的……‘动力’,又是什么呢?”
无名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敏锐地反问道:
“可是,自从你踏入[无我]咖啡店的大门,我,织田作,中也,幸,甚尔……没有任何人见过你践行那个所谓的‘爱好’。是什么,让你停下了脚步?”
答案,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昭然若揭。
得到了“书”的少年,窥见了万千可能的未来。
那些或绝望、或痛苦、或走向终焉的轨迹,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尤其是其中那条指向织田作之助死亡的宿命之路,更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份沉重到窒息的忧虑,对挚友命运的深切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暂时淹没了那寻求自我湮灭的冲动。
他有了比“死亡”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哪怕只是为了守护那一点微弱的、改变的可能。
“这不就是答案吗?”
不知何时,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已悄然摆好了两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
无名端起自己那杯,向太宰治致意,赤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的光芒,“你找到了让你不得不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他轻抿一口苦涩的液体,声音优雅而充满力量:
“于我而言,亦是如此。”
青年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箱中世界的壁垒,投向遥远的星河深处,“正因为心中有着无法割舍的牵挂,与无数生命缔结了深刻的羁绊,我才不能肆意妄为,视规则与道德如无物。力量有其边界,欲望需要约束。这并非软弱,恰恰是‘为人’的根基。”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太宰治的心上:
“牵挂与责任,赋予存在以重量;敬畏与约束,定义生命之尊严。这,或许就是‘人’之所以为‘人’,最核心的意义。”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几乎能听见心跳声的沉默。
窗外的模拟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终于,少年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轻柔地打破了寂静:
“那么……您又为什么,如此坚定地要毁掉‘书’呢?”这是他心中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疑问。
终于触及核心了。
无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一划——
一道纯粹由金色虚数能量构成的、完美无瑕的圆环,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缓旋转,散发着玄奥的光晕。
“假设,‘未来’是我们周围无处不在、无限延伸的‘空气’,”无名指着那悬浮的金环,“那么理论上,未来无边无际,充满变数,没有固定的形状。”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金环圈定的范围内:
“‘书’的存在,彻底扭曲了这一切。它像一个强大无比的‘锚’,强行将世界的未来,禁锢在了这个人为划定的‘圈’内。”
“你以为在书中窥见的‘未来’是无尽的吗?”
无名摇摇头,赤红的眼眸带着深刻的怜悯,“并非如此。那所谓的‘无尽’,只是相对于你的大脑容量而言。那些被‘书’强行固定、有限且扭曲的‘可能性’,其信息量已足以撑爆任何未经强化的人的意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而对我而言,它呈现的,是一个被锁死的‘固定值’。”
无名微微抬起下巴,语气斩钉截铁,“纵使我尚未亲眼目睹它的内容,但我见过和它差不多的东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文明最大的枷锁。”
“锚定未来只是它带来的灾难之一。更可怕的是,”无名的声音愈发低沉,“它强行将这个世界‘降维’了,如同一层无形的壁垒,将此地与浩瀚的宇宙彻底隔绝。好消息是,这层壁垒暂时阻挡了外部可能存在的恶意窥探与入侵。但坏消息……”
他垂下眼眸,赤红的瞳孔里仿佛倒映着无数文明寂灭的遗骸:
“被锁死了上限、断绝了与广袤宇宙交流可能的文明,如同被关在密封罐中的火焰,终将耗尽氧气,归于永恒的冰冷与死寂。它没有未来,只有注定的消亡。”
就像……在星神“太一”那至高无上、却也绝对掌控一切的意志下,那些看似辉煌,实则早已被定下终局的文明一样。
无名的话语如同风暴,裹挟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量冲击着太宰治。
少年的大脑飞速运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关键点:
“外界?隔绝?”太宰治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只在科幻作品中存在的概念瞬间涌入脑海,“您是说……宇宙中存在着其他智慧生命?‘外星人’?”
他再次看向无名那非人的尖耳与流淌着星辉般的铂金长发,一个惊人的猜测豁然开朗,“所以……您并非地球生命?您来自……‘外界’?”
他终于理解了无名那迥异于常人的“人类”定义从何而来。
“对哦,”无名坦然地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顽皮的弧度,“是不是很神奇?欢迎来到真实的、远比想象更辽阔的宇宙。”
太宰治没有立刻表示相信或质疑。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权衡、推演。
他鸢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倒映着无名的身影,声音带着极致的冷静:
“您的力量本质,无法被我的[人间失格]所影响、抵消,这本身就证明了它并非‘异能力’的范畴。我无法仅凭您的描述,就确信您所阐述的关于‘书’的危害是绝对真实的。同样,我也无法断言您所选择的道路,您所谓的‘真相’,是否就是对世界唯一正确、且最优的解决方案。”
他直视着无名赤红的眼眸,清晰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信任的建立,需要基础。而此刻,我们之间,缺乏这样的基础。”
无名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聪明人的多疑和权衡利弊,真是沟通中最大的障碍……”
但他理解太宰治的谨慎,这恰恰是对方赖以生存的依仗。
太宰治没有理会他的感慨,话题陡然一转,指向了一个看似无关,实则至关重要的核心:
“不过,我注意到您之前反复提到的‘合同’。这种具有强大约束力的契约形式,对您这样的存在……是否也同样具有绝对的效力?”
“哦?”无名饶有兴致地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我说没有,你要怎么办?”
太宰治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微笑,摇了摇头:
“它一定具有同等、甚至更强的效力。否则,以兰波先生、伏黑甚尔、织田作这些人的能力,他们绝不会甘愿与您签订它,受其约束。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横滨的许多势力——官方、地下、乃至一些国际组织——将您的[无我]咖啡店,视为一个超越立场、绝对中立且安全的‘和平区’。”
“呵,”无名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赞赏,“你还知道这个?这虽然不算绝密,但也并非人尽皆知。”
的确,许多组织的谈判、秘密接触,甚至官方的非正式见面,除了在戒备森严的场所,最常选择的地点就是他的咖啡店。
“情报网络是我赖以生存的根基之一,无名先生。”太宰治的笑容带着一丝锐利与自信,“那么,我的要求很简单——”
少年坐直身体,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清晰地提出了他的条件:
“我要与您签订那份最高等级、约束力最强的‘绑定契约’——至少要与兰波先生同等级别。唯有如此,我才能确信,您关于‘书’必须被毁灭的誓言真实不虚,并且您会不遗余力地去执行它。”
他补充道,目光锐利,“同时,这份契约也需确保,在‘书’被彻底抹除的过程中,您所承诺的方案会得到严格执行,特别是……对织田作之助命运的保障。”
他将自己的底牌和最大的牵挂,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谈判桌上。
作者有话说:
太宰: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开玩笑,太宰还是有充分准备才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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