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三人并不是空着手离开甄府的, 甄家的特产美婢必须要有,连楚飞和巩师爷都沾了光, 各得了一个水葱似的小丫头。
为了契合贾政的喜好,甄家还安排上了娈童,也不管司徒衡会不会醋意大发把人砍了。
楚飞被爱妻掐了一路,回到御史府就一溜烟的去找贾政,报告去甄府的经过,顺便述委屈。
又不是他跟甄家要的丫头,妻子太不温柔了,嘤!
贾政正在提举司帮忙调配盐户, 被两江总督府买来的奴仆都被他放了身契,生病和无家可归的都送到盐商孝敬的庄子上,先当几年佃户赚些银子, 再考虑以后的出路不迟。
没了那些奴仆, 国有盐田那边就要重新送一部分盐户过去, 还要调一位副提举, 和包武共同管理。
提举司有十五位副提举,每人管着两到三处盐场, 他们也知道国有盐场是怎么回事, 听说要调一人过去,全都面露难色。
贾政笑道, “两江总督最多两年就要致仕了,而我会在巡盐御史府干满一任,你们无需怕他, 他是熬不过我的。”
对哦,副提举们也笑起来,有子爵大人在此, 两江总督有什么可怕的。
几人商量一下,决定把方副提举腾出来,他管的两块盐田相隔遥远,管理起来太过麻烦,不如划归到临近两个副提举手下,转去管理国有盐田。
包武也没意见,正要跟方副提举交待几句,楚飞就跑了进来,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说别的,只道,“甄家又送了四男六女,都送到副使院去了。”
贾政点头,“关进去就行了,明天再一总送去酒庄。”
盐商自从接到请帖,就猜到贾政要多才多艺的奴婢做什么了。
他们不会认为他要人只是为了开酒庄,而是赞叹新上官玩儿得花,更喜欢歌舞宴庆,声色犬马这类玩法。
因此,他们送人更加积极了,一心巴望哪个能拿捏住贾政,从此巡盐御史府就要由自家说得算了。
贾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送人他就收着,打包送到酒庄,给皇上赚小钱钱去。
在他看来,金银酒色都没有提爵位重要,他还有儿子要养,不讨好皇上,哪来珠儿以后的好日子过。
从提举司回到御史府,贾政才知道甄家给楚飞和巩师爷也送了丫头,难怪他去提举司时一脸委屈,肯定被二妹妹收拾惨了。
巩师爷正在二堂整理公文,看到贾政回来,他长叹一声,“老夫差点就要晚节不保了,甄家忒不讲究,哪有头次登门就送丫头的。”
贾政好笑的摇头,刚想安慰老人家几句,司徒衡就从外面走进来,问道,“谁又送丫头了?”
巩师爷便将在甄家的经历说了一遍,不屑道,“甄应嘉靠女人上位,他就以为全天下男人都吃这套,当谁不知道他家用丫头当探子似的。”
司徒衡对甄家和三皇子也难评得很,他们的生死荣辱都在皇上一念之间,老实听话就好了么,等别人拼个你死我活,没准真能捡个大便宜。
偏偏他们比谁都能折腾,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贾政不想再提那帮糟心的东西,对司徒衡道,“味精铺子那边都准备好了?”
司徒衡点头,拉着他回到后宅正院,洗掉身上的汗,换上更加轻薄的家居服,又吃了半碗冰酥酪,才把劳累一天的热气散尽。
他叹了口气,“过去只从书上看过江南夏季有多炎热,来了之后才知道厉害,要不是有风扇吹着,真能把人热晕过去。”
贾政也是摇头,“干热倒罢了,最烦下阵雨再出阵太阳,又湿又热,没处躲没处藏的。”
司徒衡笑道,“后头不是有浅池么,觉得热了就跟夜星和孩子们玩水去,自从有了玩伴,夜星活泼多了。”
贾政也笑起来,“是啊,吉利也喜欢水,还爱往竹林子里钻,不到饭点都看不到它。”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亲了下,“好啦,小孩子都有自己的脾气,孩儿他娘不要跟小孩子置气么。”
贾政瞪了总喜欢占自己便宜的家伙一眼,“说正事呢,铺子明天开业能顺利吗?”
司徒衡笑道,“没什么不顺利的,铺子早就准备好了,是隐卫那边为了熟悉皮良一腾不出手来,才推迟到十二日开业的。”
贾政想到住在府里的那位隐卫,赞叹道,“我都不知道隐卫还有模仿型人才,能模仿笔迹便罢了,还能把人的声音语气,包括书写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皇上打哪里招揽的这些能人啊?”
司徒衡也不知道,“隐卫真正发展起来是皇上登基以后了,他总有自己的办法,有隐卫和刘清学联手,相信钓出岭南的大鱼不成问题。你的工作安排得怎么样,我们最迟下旬就要去广东了。”
贾政点头,“放心吧,没多少事要做了,来往公函狄彬就能应付,就是不知暗卫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司徒衡笑道,“等我们离开扬州,那些被你压得透不过气来的人,肯定会冒头闹出点动静来,明天铺子开业,江南的暗卫首领也会过来,再跟他把需要注意的人交待一遍就行了。”
次日清早,趁天没大亮,贾政和司徒衡就乘车来到西城的扬河大街。
铺子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匾额上蒙着红绸,等到吉时,由两人亲自扯下红绸,再放几挂爆竹,开业仪式就算完成了。
最难办的是客流问题,没开业时就有人天天在门口打转,可想而知味精铺子开业时,会是怎样的盛况。
贾政两人也不是来凑热闹的,他们直接上了三楼,去见江南的暗卫首领。
暗卫首领是位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身材气质像个普通苦力,唯有双目在看人时锐如刀锋,又在转瞬间恢复了平淡。
他拱手向贾政两人见礼,司徒衡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下意识挡在贾政身前,问道,“你受伤了?”
暗卫首领愣了下,打开身后隔间的门,笑道,“是我的一个手下受伤了,他们昨晚夜探两江总督在扬州的府邸,被护院的袖箭擦伤了。”
司徒衡看了眼在床上熟睡的人,见他只在手臂上缠了药布,才展平皱起的眉头,轻声问道,“没被他们看出形迹吧?”
暗卫首领摇头,“王爷放心,夜探时都带着猫呢,两江总督不像甄应嘉那样了解暗卫,放出猫就能糊弄过去。”
贾政好奇道,“你们探听出什么没有?”
暗卫首领再次摇头,语气又带上了几分好笑,“刘总督很早就歇下了,长子刘淮在跟账房计算国有盐田被抢后的损失,次子刘涛在发脾气,说他留在盐田的妾室被大人抢走了。”
贾政无语凝噎,“谁抢他妾室了,我问过盐田的人,无论男女没一个愿意回两江总督府的,可见他做人有多失败。”
说完总督府的事,司徒衡又交待暗卫盯着扬州城,看哪些人在他们走后冒出来。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厉三城那个贩卖人口的窝点,你们清剿得怎么样了?”
暗卫首领点头,“大人放心,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人连同家眷都抓了起来,至于还有没有遗落的,只能交给冯大人慢慢审了。”
贾政笑道,“但愿这次队长不要再翻车了。”
司徒衡也笑起来,“相信冯欣会吸取教训的。”
暗卫首领叹道,“其实也不能怪他,我们在江南几年了,也没看出厉三城是这样的人,他不仅是武学大家,还是盐帮帮主的老师,是个很受人敬重的地方名流,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贩卖人口组织的当家人呢。”
司徒衡冷笑,“工部尚书跟他三个儿子蛇鼠一窝,没一个是好的。”
辰时过半,是味精铺开业的吉时,司徒衡和贾政下了楼,被外头人头攒动的场面吓一跳。
担任掌柜的隐卫也很无奈,味精铺这些日子总有人进进出出,今天又一早挂上匾额,摆了爆竹,傻子也能看出是要开业了。
他苦笑道,“王爷和二爷小心些,扯下红绸就躲进来吧。”
贾政好笑道,“巩师爷的开业致词是白写了,但愿他不要失望。”
司徒衡想起曾经的老师就头疼,“他天天炸虾和小酒吃着,昨儿还拉着高兴去假山上对月当歌,嚎了半宿,孩子们都没他会闹腾。”
到了吉时,两人走出大门,各拉着红绸一角,将之从匾额上扯下来,伙计点燃爆竹,在噼啪声中,扬州的味精铺子正式开业了。
匾额是黑底金字,上书御供味精铺几个大字,右下角还有内务府的印章,表明这是皇家御用,内务府贡品。
守在外面的百姓可不管味精是打哪里来的,不等爆竹声结束,他们就冲了进来,在柜台前站了好几排,让掌柜快点把味精拿出来。
扬州这边的售价是一两味精半两银,一斤就要八两银子,比京城贵多了。
在贾政看来相当离谱的价格,依旧挡不住扬州百姓的购买热情,听说每人限购一两,吵闹声都能把屋顶掀了。
第352章 营业
从味精铺子的后门出来, 贾政和司徒衡又马不停蹄的往瘦西湖酒庄赶去。
明天瘦西湖酒庄就正式开业了,也是贾政宴请两江总督和江苏高官的日子, 自家人当然要提前享受一把,贾政就决定搞个试营业,检查宴会的准备情况。
他们到达酒庄时,御史府的人和冯欣柳节都带着家眷来了,马尚德带人去海军卫所请千机营,待会儿才能到。
御史府的人没什么好说的,都快处成一家人了,冯欣的妻儿和柳节的小妻子, 贾政还是头一次见。
冯欣夫人也是武将出身,三十出头的年纪,飒爽英姿, 很有将门虎女的气度, 难怪能把冯大队长拿捏得死死的。
两个儿子都是六七岁的小家伙, 早就跟墨奴他们玩儿没影了。
柳节的小妻子却是相反的类型, 容貌秀丽,袅娜生姿, 难怪能生出柳湘莲那样的大帅哥, 绝对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贾政向两位嫂夫人问好,二人也向他和司徒衡回礼, 都笑意盈盈的,对能出来游玩很是开心。
见过两人,贾政又拉着司徒衡四处查看, 酒庄有上下两个大厨房,上厨只出宫廷菜,价格那是相当美丽。
下厨是从外面请来的大师傅, 提供江苏本地和各地方上的名菜,价格同样不便宜,贾政对酒庄的定位就是高端奢华,连清茶都要二两银子一壶。
酒庄各处已经改造好了,前几进的二层楼都设有大堂和雅间,楼下都有戏台,或评弹小曲儿,或说书戏曲,客人可根据喜好任意选择。
后花园的小院,包括亭台水榭都是包厢,酒席另算费用,艺班也可以随意挑选,属于酒庄的中端消费。
高端消费当然是五层观景楼,宫廷歌舞也只有这里才能欣赏得到,上下共五层,单是包场费就要一千五百两,席面也是最好的宫廷御膳,每桌至少三百两,歌舞也是按刻时计费的,将奢华做到了极致。
贾政在酒庄里转了一圈,不得不佩服隐卫和六位女官的经营管理能力,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他们就把只有船工和粗使奴仆的酒府经营得井井有条了。
盐商送来的人也被教导得进退有度,端正守礼,再不复从前狐媚又轻浮的样子。
回到观景楼,千机营的官兵已经到了,正在后头水榭欣赏瘦西湖风光。
辅兵在上厨外面打下手,刨鱼抓鸡,杀猪宰羊,帮御厨准备千机营的席面。
皇上派了五百千机营保护司徒衡,但官兵的日常生活也是需要别人辅助的,修理战甲,喂养马匹,埋锅做饭,这些工作凭官兵自己很难完成,因此就需要辅兵或民夫随同前来。
辅兵属于朝廷的屯田预备编制,半兵半农,可用服役来代替纳税,服役期间还有俸禄可拿,在不发生战争的时候,过得比普通农户好多了。
民夫就是诗词里的征夫,是百姓服徭役的一种形势,服役期间,不上战场每月三百钱,上战场每月一两银子,待遇也不算差了。
随军前来的辅兵有一百五十人,民夫有十人,五个民间大夫,两个管战马的兽大夫,还有三个负责伙食的大厨,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可见兵部派人也是用了心的。
两人进了观景楼,水池上自动铺地板的装置已经弄好了,水池下方多了个假山,里面安装着一整套齿轮,用脚踩轮轴提供动力。
向前踩是铺地板,向后踩是卷起地板,除了踩的人比较费力,从外面看,地板卷铺的动作相当丝滑。
贾政对调试装置的张河和杨东竖起大拇指,这两人的机械造诣不比任何机械专业的大学生差,难怪番邦传教士会出手绑架,他们要是别人家的技师,贾政都想动手抢过来了。
杨东笑着指向天井,贾政抬头看去,玻璃顶下方多出了数条组合成五角星的钢锁,几条红绸垂在半空,绑在两边楼上的栏杆上,这是已经排演出飞天舞了?
司徒衡也在抬头看天井,喃喃道,“在这么高的地方献艺,要是掉下来可惨了。”
贾政点头,“刚开始不会有太复杂的动作,下面还有水池接着,问题应该不大。以后让他们在下面拉张大网,四角用大弹簧固定住,人落上去能减小冲击力,受伤也是有限的。”
张河一拍手,“对啊,可以用弹簧减小冲击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贾政指着卷地板的大轮轴,笑道,“这个轮轴的承载力有多大?能不能推动一个两三百斤的手推车?”
张河点头,“这些地板的驱动力得有两三千斤了,两三百斤当然没问题,可那东西能有什么用?”
司徒衡也道,“政儿是打算用来运盐吗?可这个轮轴踩起来很吃力,跟推车的距离也不能太长吧?”
“不是。”贾政有点想笑,当前的技术和工艺水平都到位了,只缺一点灵感,便能让交通工具更上一层楼,可偏偏就是这点灵感最难得,那就让他来踢这临门一脚好了。
命人取来纸笔,贾政笑道,“你们就不会把二者组合起来吗?”
他几笔画了个简易版的儿童三轮车,解释道,“车把可以控制方向,轮轴安放在前轮,可脚踏驱动,后面两个轮保持平衡,也能再延长一些,坐人载物都可以。”
杨东盯着他画出来的车,脑子里已经勾勒出好几个设计版本了。
他夺过笔挤开贾政,跟张河边画边讨论,兴奋得就差手舞足蹈了,他有预感,这款车要是能制造出来,肯定能风靡大虞的。
贾政又不是今天才跟技术人员打交道的,见两人沉迷在三轮车里无法自拔,也不去管他们,见千机营观湖回来了,便请大家入座,七百多人把上下五层坐得满满当当。
今天的席面准备得很实在,锅包肉、红焖羊肉,开洋蒲菜、大煮干丝、三套鸭、蟹粉狮子头和松鼠鳜鱼,除了两道北方菜,其余都是江苏名菜。
贾政和司徒衡坐在三楼主位,经过测试,这里是欣赏歌舞的最佳位置。
贾政拿着酒杯站起身,笑道,“都是自己人,就不啰嗦了,大家吃好喝好,掌柜,奏乐起舞。”
众人都哄笑起来,有人发现楼下的水池被地板缓缓覆盖上了,立即让同伴去看,引来阵阵惊呼声。
等乐师和歌舞伶人走出来,欢呼声更大了,在座有幸欣赏过宫廷乐舞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一场盛宴看得人如痴如醉,只有贾政和司徒衡面面相觑,下面这些人跳得也太差了吧!
回到御史府后宅,孩子们还在兴奋的讨论,大人们也不住念佛,直说饱眼福了,没想到今生能看到皇帝家的歌舞。
贾政终于忍不住了,叹道,“那些人跳得比教坊司差远了,难怪教习会气得打人,他们过去教状元,现在教童生,心里落差太大了。”
狄彬惊讶道,“在我们看来,歌舞已经很精彩了,能差那么多吗?”
司徒衡点头,“毕竟刚学没多久,过半年再去看,相信会有很大进步的。”
刘太太笑道,“我们还能去看吗?”
贾政点头,“能啊,那是我们御史府的庄子,打理庄子的都是皇上的人,我们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我会跟盐商说清楚,想宴请我们御史府的人,只能去瘦西湖酒庄,在自己人的地盘上才能放心。”
女眷和孩子们都笑起来,他们总待在后宅也会烦的,以后能常去酒庄,就不用担心无聊了。
大家都回到自家院子里休息,次日上午照旧办公,过了晌午,贾政和司徒衡又带着狄彬等人来到瘦西湖酒庄。
今天是贾政给司徒衡接风的宴席,顺便请两江总督和江苏高官前来,大家认个脸熟。
忠敬郡王到扬州半个多月了,今日才第一次公开露面,连刘总督也早早携二子在瘦西湖酒庄等待,丝毫不敢怠慢。
其他人来的更早了,因贾政没带女眷来扬州,除了甄老太太,其他人也不敢带女眷前来,身边跟着的不是兄弟就是子侄。
江苏的官员虽多,但四品以上的,算上各地卫所才不到五十人,加上带来的人也就一百出头,接待压力比昨天小多了。
众人先向司徒衡见礼,司徒衡和贾政又带御史府众人见过甄老太太,这位是当今圣上的乳母,走到哪里都是上宾待遇,连司徒衡也要执晚辈礼。
甄老太太对司徒衡福身还礼,强笑道,“去年一别,郡王更加丰姿不俗了,只是老身恍惚听说三皇子病了,不知他现在还好么?”
司徒衡扶住甄老太太,“三哥自小身体就弱,一年总得病几次,过些日子就好了,甄嬷嬷只管放宽心。”
甄老太太见他神色不似做假,这才松了口气。
贾政笑道,“我们别在外院这里杵着了,叔祖母请随我来,我请皇上送来了御厨和教习,近一年御膳增加了很多菜式,皇上特命御厨请叔祖母尝尝呢。”
第353章 宴客
甄老太太被哄得笑出满脸核桃褶, 她扶着贾政的手,随司徒衡向后院走去。
两江总督刘大人和甄应嘉相互让了下, 笑着跟在后面,而后才是江苏的都指挥使和巡抚,以及其他官员。
走到后花园,众人都被轩峻高大的观景楼惊了下,甄应嘉笑道,“我也曾游过瘦西湖,怎的没发现此地还有如此壮丽的楼阁。”
江苏都指挥使高庆笑道,“这栋楼比隔壁寺院的白塔要矮一些, 因此才错过的吧,我时常来扬州,也没注意到。”
众人说说笑笑的往楼里走, 只有刘总督的次子刘涛沉着一张脸, 要不是贾政来扬州, 这个庄子和这栋楼本应是他们家的。
他越想越气, 在背后对贾政猛翻白眼,还忍不住冷哼了声, 被老子瞪一眼才老实了。
贾政懒得理会身后的动静, 反正有冯欣跟在后面,沙闯和姜叔也站在不远处, 即便有人掏出燧发枪,他们也能在开枪之前将人按住。
他扶着甄老太太上了三楼,请她和甄应嘉, 还有江苏按察使及冯欣几位指挥使在左边席上坐了。
刘总督则带着江苏都指挥使和巡抚,以及其他三品官员坐在了右席上。
四品官员和所有随行人员都被引到东西两边楼上,分席坐了, 而后才有人引导受邀而来的盐商坐到二楼的东西两边,客人才算到齐了。
贾政抬手,楼下乐师演奏起喜庆的乐曲,美婢娇奴捧着餐盘,踏着飞仙步鱼贯而入,在客人面前安放杯盘碗筷,动作比舞蹈还要轻盈。
等到上菜结束,贾政才举着酒杯站起来,笑道,“承蒙诸位赏光,我年小力弱,初被圣上授予重任,心中难免惶惶,今日忠敬郡王驾临扬州,实乃在下之幸。这杯薄酒,一来为郡王殿下掸尘,二来谢诸位同僚鼎力相助,愿你我同心共济,不负圣恩!”
众人也起身举杯,高呼郡王殿下福寿安康,皇帝陛下圣体康泰,都饮尽杯中酒,方才坐下享用宫廷御膳。
贾政让过甄老太太和两江总督,笑道,“放在叔祖母身前的是锅包肉,一边是猪肉的,一边是豆腐的,猪肉的有些硬,豆腐的同样好吃。”
甄老太太夹了片素锅包肉,喜道,“果然好吃,我在应天府听说京里时兴起吃番茄,连皇上都爱吃,刚开始还吓了一跳,吃过一次才知道从前错过了怎样的美味。”
贾政笑道,“现在知道也不迟啊,用番茄鸡蛋做的打卤面尤其好吃,前些日子热到吃不下饭,全靠这道菜救命了。”
刘总督笑道,“难怪都说子爵大人对美食很有研究,连番茄都敢尝试,可见是极爱美食的。”
贾政点头,“这是自然,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要是连吃都吃不好,活着还有什么趣。”
江苏都指挥使高大人接到刘总督的眼神,笑道,“告子也说:食色,性也。子爵大人除了吃喝,对别的就不感兴趣吗?”
贾政坐在上首,将两人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之前高大人在燧发□□杀案中反应迅速,还特意跑到扬州询问情况,他还以为这人是个认真尽责的好官,没想到他会跟刘总督眉来眼去,江南的水果然深得很。
他压下心中叹息,笑道,“色字,也不是特指女色吧,而是代指世上一切美好之物,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我都爱得很,不知高大人对哪些东西感兴趣,或许可以给我些启发。”
高都指挥使笑道,“恐怕要让贾子爵失望了,我是个俗人,只对美人感兴趣。”
贾政看了眼司徒衡,笑道,“谁能不喜欢美人呢,但美人若只放于床榻之上,那就俗气了。”
江苏巡抚笑道,“吾等都是俗人啊,还请贾子爵赐教。”
贾政刚要接话,西边楼上就有人站起身,先躬身一礼,才高声道,“不知郡王殿下因何事来江苏,若有差事吩咐,还请王爷直接下令。”
司徒衡给贾政夹了只煎虾饺,随意道,“没什么大事,给御供味精铺送货,顺便在江南游玩几日,诸位只管安心,本王无事可差使你们。”
众人都在心里呵呵,当他们是三岁小孩子么,没有大事皇上能派皇子来江南,这种话骗鬼鬼都不信。
西边又有人开口,不过这次问的是冯欣,“扬州指挥使冯大人,下官听说冯大人在抓捕刺杀贾子爵的赌场时,将三城武馆也给围了,馆主厉三城和他几个弟子至今下落不明,请问冯大人可知他的下落吗?”
冯欣莫名道,“武馆就在赌场旁边,围武馆是不想让赌场的人逃进去,免得给厉馆主带来麻烦。我跟厉三城是好友,在扬州城无人不知,他又不是第一次带弟子出门游历了,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就下落不明了?”
贾政扫了眼脸色阴沉的官员,佯装好奇道,“厉三城不是盐帮帮主的老师么,算起来他还是我妹夫的半个师祖呢,听说他的轻身功夫享誉扬州,我还想着忙完这阵子就去讨教,你们谁知道他上哪儿游历去了?”
众人对视过后,纷纷摇头,他们又不认识厉三城,谁能知道一个跑江湖的武师去哪里了。
坐在二楼东边的盐帮帮主站起身,拱手笑道,“回大人,家师有位好友叫李二醒,他在广东开钱庄,家师偶尔会乘船去广东探望,要是长时间在扬州找不到他,大概率就是去广东了。”
贾政点头,“广东啊,京都有家粤式烧鹅店,做的烧鹅皮脆肉嫩,极受欢迎。我听说广东也擅烧乳猪,诸位谁知道广东还有什么美味的吃食?”
东楼有人起身一礼,笑道,“下官老家就在广东,除了凉茶外省人可能喝不惯,其余的只管放心吃,到处都是美食。”
贾政听得满脸垂涎,司徒衡轻笑出声,“政儿若是喜欢,就把公事交给手下,我们也去游玩几天便是。”
众人都沉默下来,早听说忠敬郡王对贾子爵爱如珍宝,可放着官不当,就这样跑去广东游玩,真的没问题么?
皇上励精图治,是怎么养出这种眼里只有男人和玩乐的儿子的?
看在座之人的脸色,贾政就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他压下笑意,假装惊喜道,“真的吗?可你不是要回京都了吗?”
司徒衡不在意道,“去玩几天而已,不过晚些时日回去,皇上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贾政立时笑开了花,“好啊,过几天我们就到广东享用美食去,我也有好东西请诸位大人欣赏,司教习,开始吧。”
说完,他对三楼北面挥了下手,司教习从帷幕后面走出来,众人这才发现对面的牡丹大绣屏竟是一块布。
司教习向对面的贾政和司徒衡拱手一礼,又对两边欠了欠身,而后他退到立柱后方,幕布随之落下,露出一名身穿流仙裙,披着彩带红绸的舞姬。
舞姬摆出几个飞天壁画上的动作,而后坐在红绸上,像荡秋千一样,从三楼一跃而下。
她身姿灵动,彩带和裙摆随风飞舞,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像彩蝶般绕着三楼飞了数圈,而后红绸慢慢变长,她也落在了一楼的水池旁边。
楼上众人此时才反应过来,鼓掌大声叫好,刚才那一幕真如九天玄女降世一般,用目眩神迷都不足以形容心中的震撼。
接下来一幕更让众人惊叹,仙女素手轻扬,就有木板像施法似的在鱼池上方铺展开,最终形成了一块平整舞台。
乐曲也随之变得欢快,有四队舞姬踏着舞步,从四面聚拢而来,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见所有人都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的舞蹈,贾政看向司徒衡,满眼都是得意。
虽然瘦西湖酒庄消费贵了些,但绝对物超所值,相信过了今晚,酒庄的生意会蒸蒸日上的。
司徒衡最喜欢贾政得意的样子,像只骄傲又想亲近人的小狸奴,见所有人都被舞台吸引,他牵着贾政悄悄离席,去瘦西湖游玩。
这次他们换了个画舫,王府侍卫和千机营也乘着画舫在两边保护。
贾政趴在前面的跳舍拨水玩儿,问道,“就这样离开没问题吗?”
司徒衡哼了声,“本王愿意赏脸见上一面,他们就该知足了,还想让我陪全程不成。”
贾政呵呵笑起来,问道,“从那些人的表现,你看出什么没有?”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都是惯常做戏的官场老油子,能让我们看出端倪才怪呢,除了都是好色之徒,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贾政轻笑,“食色性也,除了钻营和美色,他们也玩不出别的了。”
司徒衡撇嘴,“还有贪赃枉法,看询问厉三城那人的表现,贩卖人口肯定有他一份,否则也不会那么在意厉三城的下落。”
贾政趴在地毯上大笑,“你没注意到冯欣的脸色吗?他肯定又被厉三城摆了一道,把这个重要线索给忽略了。”
司徒衡也笑起来,“别趴在地上,到我身边坐,今天也是有收获的,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广东了。”
第354章 下毒
贾政坐起身, 笑道,“何止啊, 我们不是还听说厉三城失踪了么,啧,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外人面前却以好友相称,龚家可真够乱的。”
司徒衡却摇头道,“听说了又能如何,我们总不能去找李二醒要人吧?”
贾政笑道,“我们当然不行,不是还有楚飞么, 厉三城算他半个师祖,却被人说成下落不明,他心里岂有不焦急的。到了广东就让他去找李二醒, 问厉三城在哪里, 看他怎么回答。”
司徒衡也笑起来, 把他抱到腿上, 嗔道,“顽皮, 广东是粤、闽、滇、浙所有番船货物的汇聚之地, 不仅番邦客商最多,情况也最为复杂, 海军卫所又被外人渗透了,皇上也是不知从何处查起,才会把我派过来, 指望王驾亲临,能唬出点实情出来。”
贾政好笑道,“难得皇上也有麻爪的时候, 广东那边也不是现在才乱的,先前王氏的父亲在广东管理番邦货物,还参与进了噬心蛊走私避税的事,被皇上直接撸回家,又被嗜赌成性的好大儿气死了,跟他同一批被撸下去的官员还有很多吧?”
司徒衡点头,“是还有几个人被关在广东巡抚衙门的大牢里,这样一来,我们的切入点就有三个了。广东犯官、李二醒,以及海军卫所,皇上命他们内部自查,不知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贾政捻了个蜜饯樱桃,刚要说话就察觉到不对,立即把樱桃吐了出来,又拿起腰间的水壶潄口。
司徒衡吓了一跳,扶住他问道,“怎么了?樱桃有问题?你还好吗?”
贾政摇头,吐掉嘴里的水,又接连潄了几次,才道,“樱桃有些发苦,我也不知道是否有问题,不用担心,我没咽下去。”
司徒衡沉下脸,也没了游湖的心情,对胡大内监道,“把桌子上的吃食都带上,我们回去找宁大夫,李忠辉,你去通知掌柜,把接触过吃食和画舫的人都控制起来。”
李忠辉是胡大内监的大弟子,办事的利落程度不比师傅差,画舫回到码头,他率先上岸找掌柜去了,司徒衡则抱着贾政,在府兵和千机营的保护下回到御史府。
宁大夫正在绿涛轩里炮制药材,哑仆躺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徒孙宁小路也蔫蔫的,都在宿醉头疼。
哑仆和宁小路都精通毒性,平时轮流跟在贾政身边,少有轻闲的时候。
宁大夫对一老一小监管严格,从不准他们贪杯,昨天庄子上都是皇上派来的自己人,不必担心什么,两人就避开宁大夫多吃了几杯,成功把自己给放倒了。
宁大夫好气又好笑,骂道,“早跟你们说了酒不是好东西,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宁小路呻吟一声,“师祖小点声,我头痛欲裂啊,就没有对宿醉头痛有奇效的药吗,给我整一碗呗。”
宁大夫冷哼,“不给,治好了你就记不住教训了。”
宁小路还要哀求,沙闯就在院子里大叫一声,“宁大夫,二爷中毒了!”
宁小路脑袋差点炸开,抱着头软倒在榻上,宁大夫和哑仆嗖一声冲了出去,身手利落得根本看不出是六七十岁的老人。
贾政此时已经肯定自己中毒了,嘴里有点发麻,还有些昏昏欲睡,索性并不严重,他也没太害怕。
司徒衡吓得全身都在打颤,抱着贾政不敢松手,紧紧盯着他,发现有闭上眼睛的迹象就出声提醒,让贾政清醒些不要睡,很快就能到家了。
贾政也知道现在不是睡的时候,保持清醒才好跟医生沟通,现在睡过去就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看到司徒衡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他轻抚着他的脸,笑道,“不用担心,没那么严重,只是嘴里有点麻而已,你看,我还能说话呢。”
司徒衡强扯出一个笑容,“政儿,看着我好不好,不要闭上眼睛,我好害怕。”
宁大夫和哑仆冲出门,看到贾政的脸色,心就放下去一半。
宁大夫笑道,“王爷不要害怕,二爷不像中毒很深的样子,放到床榻上给我们检查一下吧。”
司徒衡不敢耽搁贾政的病情,立即走进屋里把贾政放在罗汉榻上,跟在身后的沙闯一把扯起宁小路,像丢垃圾似的扔到墙角的椅子上。
宁小路气得猛翻白眼,扯住沙闯衣袖道,“你家二爷好着呢,我才是病情最重的好不好,傻大个你就不会温柔些吗?”
沙闯也是知道宁小路本事的,听他说贾政没事,先是欣喜,而后又坚定的扯回自己的袖子,回到罗汉榻旁边当护法。
宁大夫和哑仆也给出了同样的诊断结果,贾政察觉味道不对就把樱桃吐了,还仔细潄了口,问题并不严重,用绿豆和甘草煮水,多喝多排尿,很快就能代谢出去了。
司徒衡这才长舒口气,放松下来后发觉身体都是软的。
哑仆把他也扶到罗汉榻上坐了,炉子上正好煮着解暑解宿醉的绿豆汤,放几片甘草再煮一会儿,再加几勺蜂蜜,给贾政和司徒衡各盛了一碗,让两人趁热吃。
贾政在席上没吃多少东西,连喝两碗绿豆汤才停手,出了一身透汗后就不觉得困了,嘴里麻麻的感觉也有所减轻。
听说他不想睡了,司徒衡的眼泪这才落了下来,哽咽道,“政儿,都是我让你受苦了。”
贾政好笑的给他擦眼泪,“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到扬州这段时间,不知做了多少招人恨的事,想对我下手的人多着呢。”
宁大夫从里面的制药间走出来,沉着脸道,“这碟蜜饯樱桃,是用乌头和附子等毒草重新炮制过的,要不是二爷警觉,吃上十几枚就会有致命危险。”
贾政跟司徒衡对视一眼,不解道,“吃十几枚才致命?这种带着苦味的东西谁会连吃那么多啊,下毒之人真的想要害死我吗?”
宁大夫也不能肯定,“但凡毒物,都带有一定异味,想通过下入饮食中害死人命是很难的,除非强灌。”
贾政点头,以古代的提纯技术,想制造出无色无味的剧毒太难了,只要别吃太多,是很难毒死人的。
司徒衡揽着贾政肩头,再次确认道,“宁大夫肯定政儿已经没事了吗?”
宁大夫不敢大意,放下盛樱桃的碟子,走过来给贾政把脉,片刻后才笑道,“王爷请放心,二爷本也没中多少毒,已经没事了。”
司徒衡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胡大内监,沉声道,“命密探暗卫和隐卫给我查,从蜜饯的来处,到谁送上画舫的,都给我查清楚,把可疑之人统统抓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过。”
胡大内监领命,带着哑仆回到酒庄,这边已经把所有与蜜饯有关的人都控制起来了,包括所有官员和盐商,以及他们带来的下人,全都在隐卫和暗卫的监视之下。
密探暗卫和隐卫的三位首领都在瘦西湖酒庄,除了保护司徒衡和贾政的安全,最主要是想欣赏歌舞。
他们虽是皇上暗中的心腹,也不是谁都能欣赏到宫廷乐舞的,有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听说贾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药,三人都快气傻了,站在四楼观察下方还在推杯把盏的众人,恨不得把他们都抓起来审个明白。
见胡大内监来了,掌柜抢先问道,“二爷怎么样了?”
胡大内监笑道,“没事了,是樱桃蜜饯里被下了毒,二爷吃出苦味,立即就吐出来了。”
暗卫首领松了口气,“幸好富贵公子嘴刁,这要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带些苦味也会吃进去的。”
胡大内监摇头道,“是啊,便宜的蜜饯用的盐和糖都不好,确实会带着丝丝苦味,普通百姓吃出来了也不会在意。”
密探首领搓着下巴,“这也是个调查线索,下毒之人出身大概不会太好。”
胡大内监点头,“满桌子茶点蜜饯,只有樱桃的下了毒,可见下毒之人是了解二爷喜好的,但对二爷本身了解的却并不多。”
掌柜笑道,“二爷可是羽林卫神探,不仅观察入微,还心细如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警觉,想害到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贾政被人下毒的事并未在家里传扬开,天黑后瘦西湖酒庄那边就送来了调查结果。
有个新招的厨子被一伙人拿住了把柄,装食盒时用炮制过的樱桃蜜饯代替了原来的,暗卫正在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在城外抓人。
贾政听完汇报,不禁好奇道,“那个厨子不知道害死人会砍头吗?他一个普通百姓,能有什么把柄落到外人手里?”
来上报的隐卫苦笑了下,“就是很多男人都会干的事呗,那厨子的手艺是跟岳父学的,成名后又在外头养了个粉头,他之所以来我们酒庄干活,就是想摆脱他岳父,好带着粉头双宿双飞。”
司徒衡听得直犯恶心,冷声道,“难怪会说君子常死于小人之手,我们差点就被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给害了。”
贾政也很感慨,“难怪皇上会节制饮食,再喜欢吃的东西也只夹几筷子,被人了解喜好太危险了。”
第355章 故人
次日一早, 暗卫就将下毒的一伙人绑在木箱子里,随同采买的下人送进了同知院。
冯欣也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看到贾政就拉着他上下打量,紧张道,“兄弟,你没事吗?”
贾政笑着摇头,“我可是当过羽林卫的人,哪能被下毒这等小伎俩害到。”
曾被厉三城害得上吐下泻的冯欣窘了下,叹道,“看来我这贪嘴的毛病是该改改了, 否则说不定哪天就得被自己坑死。”
贾政这才发现说错话了,干笑道,“厉三城已经在队长手里了, 想怎么料理他不成。”
冯欣更郁闷了, “抓住了有什么用, 也要我能料理明白再说啊, 你说这段时间我被他耍过多少次了,厉三城就是只千年的狐狸成精了, 工部尚书要是有他的本事, 也不会被关领一砚台撂倒。”
这下换成贾政发窘了,“龚家父子在作奸犯科上头青出于蓝胜于蓝, 好像不是多值得夸耀的事吧?”
两人相视苦笑,那边开箱提人的全成却啊了声,对抓到的人很是惊讶。
贾政寻声看去, 也被惊到了,叫道,“李大夫?怎么是你?”
李大夫是京都有名的儿科大夫, 贾政刚穿来那会儿,他还给珠儿诊过病。
后来查出聚义堂用噬心蛊控制食客,又发现噬心蛊是通过李大夫药铺的运货渠道,从广西运到京都城的。
暗卫去抓捕李大夫时,发现他全家被害,他本人也下落不明,还是贾政见过跟他一起来荣国府诊病的女弟子,才将聚义堂逃脱追捕的人一网打尽了。
现在再次看到李大夫,他又满目怨毒的瞪着自己,贾政推翻之前他被歹人绑架的猜测,沉声问道,“你是他们一伙的,你的家人,都是你害死的?”
李大夫冷笑道,“我养着他们,他们为我而死也是应该的。”
全成一脚踹在他腰眼上,怒道,“去你的应该的,李家上下十五口,在一夜之间灭门,里面还有三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李大夫被踹倒在地,看向贾政的眼神更加愤恨了,“那又如何,他们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明明把琪儿安排好了,却被贾政你这头朝廷鹰犬给害惨了。琪儿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要不是好奇世家公子是什么样,她本可以逃过追捕的,都是你害了她。”
贾政不可思议道,“你那个女弟子是你女儿?而你所谓的安排好了,就是把女儿送到鸿雁书寓倚门卖笑,你,你……”
贾政指着他,词穷到不知说什么才好,就没见过这样当爹的。
明知道自己行的事不法之事,不说把女儿送得远远的,还要把她带在身边,出事后又送进书寓那等烟花之地,这人脑子有疾否?
冯欣听得云山雾罩的,问道,“我只知道西直门附近有家酒楼叫聚义堂,是他家出事了吗?”
贾政也需要重新梳理一遍事件经过,便将朝廷发现聚义堂用噬心蛊控制食客,他去南城兵马司学习时,通过李大夫父女,抓捕逃跑的聚义堂同伙说了出来。
听他说完,冯欣却皱起眉头,“你们在鸿雁书寓没找到李大夫,就说明还有一伙人带他逃跑了,为何不审问出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全成苦笑,“就是审问不出线索啊,他那闺女想用毒针害贾政,结果却扎到了自己身上,小命虽救回来了,脑子却被毒傻了,连饥饱都不知道,根本问不出什么。书寓的人都是被拉入伙没多久的,正琢磨怎么在书寓用噬心蛊害人呢,就落网了,根本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
贾政理顺混乱的记忆,有些猜到李大夫为何要毒害自己了。
他盯着李大夫,问道,“你的真正目的,是要阻止王爷去广东吧?”
李大夫眼中闪过慌乱,只一瞬又恢复成了愤恨的样子,扭过头去,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贾政可不是人家不搭理,他就会住嘴的人,从李大夫的反应就能证明他猜对了,那还犹豫什么,接着往下说啊。
他笑道,“我是不清楚你从哪里知道我喜欢吃樱桃蜜饯的,但只要我中毒,肯定会影响到王爷的行程,你们就有充裕时间通知广东那边暂时收手了,广东还有人在走私噬心蛊,我猜的对吗?”
谢保大步上前,扯着李大夫的头发把他提起来,沉声道,“回话,你们是不是还在私运噬心蛊?”
李大夫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被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抓住,我们也是十死无生,老子偏不说,让你们猜去好了。贾政,你不是羽林卫神探吗,老子就看你能不能把人找出来,哈哈。”
司徒衡也笑道,“同样是死,也是有区别的,谢保,你把这十二个人都吊起来,在他们脚下拢个炭盆,不把知道的都交待出来,就让他们慢慢烤死好了。”
冯欣兴奋得一拍手,“这个主意好啊,这才是真正的烤问,我怎么没想到呢,回去也这么烤厉三城去。”
李大夫脸色大变,“厉三城在你们手上?”
冯欣嘿了声,“看来你知道的挺多啊,没事,先慢慢烤着,我们有得是耐心。”
不等李大夫再开口,一个白面书生先撑不住了,叫道,“不要伤害我,我只是被他们强行拉进来的传译,他们下毒不只是为了拖延王爷的行程,番邦的传教士还想借着为贾大人解毒的机会,向他下噬心蛊,再拉他进他们的教会。”
这回换成宁大夫沉下脸了,“啥意思,打量我们大虞的大夫不会解毒是怎么着?除了噬心蛊,老子什么毒都能解。”
冯欣却好奇道,“总听说番邦传教士过来传教,他们到底是信什么的?”
书生苦笑,“是一个叫上帝的神。”
贾政怒道,“放肆,番邦野神,岂敢盗用玉皇大帝的尊号。”
宁大夫也气坏了,指着书生骂道,“无知小儿,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是我圣朝亿万百姓的至尊神明,也是番邦野神能冒犯的?”
书生直接吓跪了,哽咽道,“小的被他们挟持,除了听命行事,又能怎么办呢,我不想死啊。”
贾政笑道,“宁大夫莫气,番邦那个神的发音是狗达,我会上书皇上,以后就称其为狗达神好了。”
宁大夫不屑的翻白眼,“就知道不是啥正经东西。”
司徒衡轻笑出声,其他人也都笑起来,以狗达二字命名,以后番邦就别想在大虞传教了,百姓会笑死的。
书生也是一脸解气的神情,快速交待了番邦传教士在扬州的藏身地,以及他为两边人做翻译时,得知的全部内容。
番邦人一直没放弃把噬心蛊输送进大虞境内,因官方已经停止在交趾采购,并将噬心蛊列入危险品名单,禁止用任何理由入境,他们只有另辟蹊径,挑选合适的大虞家族,在境内种植毒草,再由他们提炼成成品。
说到这里,书生叹道,“小的被他们抓住也才十多天,只知道这么多。请大人们相信,小的真是无辜的,小的父亲年少时是船工,在船上跟师傅学会了英利语,赚够银子后回乡买地娶妻生子,也将英利语交给了小的。前年父亲过世,母亲病重,小的只好抛下学业在码头给番邦人当传译,结果就走不了了,连回家探望母亲都有他们的人跟着,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要是死了,母亲也要性命不保了。”
谢保问道,“你见过的人都在这里吗?”
书生点头,“是的,他们正等着天亮后御史府寻大夫解毒呢,只要听到消息,就会去港口通知番邦的传教士。其实他们下的毒并不重,只是会很痛苦,只要喝了用噬心蛊和蜂蜜混合出来的圣水,几日便可解了。”
贾政冷笑,“是啊,乌头毒是解了,但中了噬心蛊的毒,从此就要听他们摆布了。”
司徒衡气得咬牙,左手狠狠攥成拳,恨不能活撕了那些番邦人。
贾政拉过他的手,把手指一个个展开,笑道,“莫气莫气,等把他们抓回来,也跟李大夫吊在一处烤着,让他们向狗达神祈祷,看他们的神会不会来拯救他们。”
司徒衡冷笑,“敢来也一并拿下烤熟了。”
贾政大笑,要是真能把狗达神抓住,番邦可就热闹。
李大夫可笑不出来,他们被吊了起来,鞋袜扯下去,脚下各点了一个炭盆。
几人都慌乱起来,有炭盆在身下,哪怕缩起腿也早晚会被烤熟了,而且死得无比痛苦凄惨。
立即有人扛不住了,大叫着把炭盆拿走,他愿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司徒衡不想再跟这些人啰嗦了,扶着贾政问道,“累不累?我们回去等结果就行。”
贾政点头,又看向书生,“你暂时是走不了了,但我们可以将你母亲接过来,这位宁大夫是京都名医,请他给你母亲诊病吧,我们这里有医有药,只要你配合办案,管保你们母子平安无事。”
第356章 到访
书生听说贾政愿意救治自己的母亲, 大喜过望的连连叩首,“小的名叫冷澎, 精通英利语,大人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贾政点头,笑道,“那就麻烦冷先生了。”
冷澎情况未明,暂时不能放回去,正好他也缺个翻译, 那就留在身边好了。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缺的何止是英利语传译,法兰和西班也是跟大虞来往最频繁的番邦, 法兰语和西班语的传译也要请几个。
留下李忠辉在这边盯着, 两人回到御史府, 又命人去问巩师爷是否有精通番邦语言的朋友, 他是江苏本地人,人脉肯定比他们这些外来户多。
巩师爷还真知道去哪里请传译, 亲自过来对贾政道, “扬州姑苏等地的海外贸易发达,民间有很多培养传译的学馆, 我昔年有一位师弟,考过举人后自学了法兰语,在扬州办传译学馆快十年了, 大人想请几位传译呢?”
贾政没想到民间早就有培养翻译的学校了,在现代相当于外语学院,虽然AI盛行后翻译面临失业, 在那之前他们可都是高薪工作。
他想了下,“英利语,西班语和法兰语,各请三位好了,要求语言扎实,传译精准,可以长时间外出工作的。”
巩师爷笑道,“不知大人什么时候要人,老夫亲自去挑,前一项要求是必须的,第二个要求就不必提出来了,免得让有心人窥探到大人和王爷的行踪,当传译的人随商队走南闯北,数月不归家是常有的事。”
贾政笑道,“麻烦巩师爷明天就跑一趟,待遇比照最高价格再提一成……”
此时,门外有人通报道,“大人,甄总裁在前面衙门求见。”
贾政愣了下,总裁这个称呼让他有种重回现代的违和感。
司徒衡冷哼,“我还以为甄应嘉是多能沉得住气的人呢,宴席结束第二天他就坐不住了。”
巩师爷却皱眉道,“不瞒大人和王爷,我就是因为皇上疑心甄应嘉,才称病致仕的。”
贾政哎了声,“为什么啊,巩师爷在翰林院待着,又参与不到他贪墨亏空的事里去。”
巩师爷叹道,“贪墨亏空算什么,以甄应嘉跟皇上的交情,把贪墨的银子还回大半,再哭上几鼻子,大概就没事了。我是担心他做了真正触犯逆鳞的事,才干脆一走了之的。”
说着,他在桌子上虚写了‘科举舞弊’四个字,摇头道,“甄应嘉的言谈举止,不像个读书人。”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同时向巩师爷竖起大拇指。
厉害了我的先生,从行止就能看出端倪,比朝堂上大部分官员还敏锐。
巩师爷脸色一白,无声问道:皇上知道了?
司徒衡点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巩师爷后怕的直拍胸口,“这件事要是暴出来,指不定还要牵扯到多少人呢,唉!大人和王爷去忙吧,我回去看公文了。”
贾政送走巩师爷,笑道,“也是我糊涂了,翰林院个个学究天人,甄应嘉有几斤几两人家能看不出来么。甄应嘉这次没带几个儿子过来,却把老娘带在身边,还特地跑来见我,他该不会也意识到皇上发现他科举舞弊了吧。”
司徒衡冷笑,“帮他舞弊的祝掌院父子全被吊死,他能不心虚么。甄老太太老天拔地的,他也不怕把老娘热出个好歹来,甄老太太要是不在了,凭他跟皇上那点情分,可保不住甄家上下。”
贾政摆手,“管他呢,人家要见面,那我就去见好了,和光安排去广东的行程吧,我们得尽快动身了。”
司徒衡点头,李大夫为了阻止他去广东,连威逼厨子下毒的主意都想得出来,可见他们做的事有多危险,不尽快赶到广东就要把那些人放跑了。
他命陆勇去请千机营的指挥佥事和两位千户,皇上派给他的五百千机营中有两百三千营,两百五军营和一百神机营。
领兵的是一位正四品指挥佥事,还有两位正五品千户,以及五位正六品百户,因京营府有百人一大队的传统,百户也被称为大队长。
贾政命松烟把甄应嘉请到后花园的水榭,再送些茶点过去,回到里屋换上子爵常服,才去前面衙门见他。
今天外面热得跟下火似的,扬州城又大得很,从甄府来到御史府,马车里的冰盆都化成水了。
甄应嘉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从御史府大门走到客居差点没热死,品了半盏茶又被请到了后花园,重新上了冰盆,还有人摇风扇,这才感觉舒服些了。
贾政撑了把黑色双面油纸伞遮阳,走到水榭还是微微见汗了,甄应嘉敞着领口坐在外廊上,一只脚耷拉到廊下的水面,捧着冰酸奶拌水果丁,吃得一脸享受。
贾政轻笑,也来到外廊上,学他的样子坐下,松烟从絮了棉花的藤编篮里,又端出一碗只拌了芒果丁的冰酸奶送上来。
贾政抿了口浸出来的汁水,又挖了勺酸奶送入口中,叹道,“夏天就要吃这种酸甜又冰凉的东西才对味。”
甄应嘉笑道,“还是你小子会享受,这个酸奶我母亲昨儿在酒庄吃过,回家就闹着还要吃,我只得亲自跑一趟,找你讨了方子好回去交差。”
贾政哎哟一声,“我也是跟酒庄新雇的厨子学的,一时大意竟忘记孝敬叔祖母了,酸奶好做得很,就是耗时有点长,甄叔带一桶回去,叔祖母的吃食和酸奶引子就都有了。”
甄应嘉笑着点头,又想起件事,“我听说,左林那家伙仗着是老贾旧部,带家眷来威胁你了?”
贾政也不管甄应嘉来御史府的目的是什么,他问他就接着,轻呵了声道,“可不是么,要不怎么说人走茶凉呢,我老爷在江南时,哪个人在我面前敢出大气,如今我也算自己立起来了,爵位官职一样不缺,反倒被人欺上门了,你说可不可气。”
甄应嘉轻笑,“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年纪小呢,纵有千般手段,在某些人眼中也是能拿捏几句的晚辈,还能认真跟他们讲道理不成。”
贾政嗤了声,“是啊,哪里都有那不开眼的东西,所以我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人挤兑走就完了。”
甄应嘉摇头,叹道,“接到你要来扬州上任的消息,我就担心你年轻气盛,容易得罪人,结果可倒好,你来扬州才几天啊,就大刀阔斧的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贾政哈哈大笑,“我又不打算在江南久待,得罪了又怎样,他们还敢拿我如何不成。”
甄应嘉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你老爷年轻时就性如烈火,你一向温文有礼,我还当你是个好脾气的,没想到竟比你老爷还像混世魔王。”
贾政嘿嘿笑道,“真不怨我啊,谁让那些家伙上杆子找抽呢,皇上命我整顿盐政,还把爵位提到了一等子,我哪敢懈怠啊。要是皇上不满意,把爵位给抹了,以后我还拿什么脸见人。”
甄应嘉笑着拿手点贾政,心中的酸涩却差点顶到嗓子眼儿。
同样是被皇上派来江南,他连官职都没升一品,贾政却直接提到了子爵,就因为出身不同,在皇上心中的差距竟有天壤之别。
他摇头道,“整顿盐政便罢了,你弄那个酒庄又是何意?我看到那里头有很多皇上的隐卫,想当初隐卫还是皇上派身边的掌事大内监组建起来的,自从皇上登基,也搁置许多年了。”
贾政佯装惊诧道,“隐卫又是什么?皇上有密探和暗卫还不够么,弄那么多名堂,他就不怕记不住么?”
甄应嘉也很惊讶,“你不知道隐卫的事?”
贾政摇头,“那个酒庄是御史府的产业,我自己经营浪费时间,租出去又舍不得,刚巧离京时听说教坊司和宫里都要往外放人,我就写信给皇上,请他派几个要放出宫的教习御厨和管事来经营酒庄,我再命盐商多去摆宴,一年也有万把银子的进项呢。”
甄应嘉哭笑不得,“你怎么想的啊,皇上还能差你这点银子不成。”
贾政叹道,“皇上手头也不宽裕,朝廷收入虽多,可都在户部手里攥着呢,三位堂官哪个是好相与的,从他们手上抠一百两银子都得磨半天牙,何苦来的。”
甄应嘉好笑道,“所以,你就想到用盐商帮皇上赚银子了?”
贾政不好意思的干笑,“我这不是拐了人家儿子,心虚么,就当女婿讨好老丈人了。”
甄应嘉无奈抚额,“可真有你的,那些隐卫都是些刁钻的东西,以后酒庄你要少去,省得他们在皇上面前告你刁状。还有江南那些豪族,你也要小心,目前他们还处于观望状态,但凡你哪里疏忽了,说不定就要跳出来咬你一口。”
贾政啊了声,“甄叔不提,我都忘了。松烟,你去二堂装信的抽屉里,把左林夫人留下的信拿过来。”
第357章 忽悠
松烟领命去了, 甄应嘉却皱眉道,“左林夫人?我记得她是周家人吧?”
贾政点头, 将左林带着继妻和长子前来,要把继女送给他的经过说了一遍,又道,
“他的继妻出身江浙周家,他却在外男面前直呼继女为青儿,我以为那姑娘是现认的瘦马,打算送进我后宅当耳报神用的,就随意嘲讽了几句, 结果他们却恼了,撂下狠话拂袖而去,那位太太临走前留下一封周家家主写给我的信, 还请甄叔帮我看看呢。”
甄应嘉听到贾政如此信任自己, 连周家写给他的信都愿意拿给他看, 眼神不由放柔了几分, 点头道,“周家也是数百年的大族了, 前朝时每代都有科举入仕之人, 近几十年虽落魄了,但金盆虽破分量在, 他们要是诚心给你使绊子,也是难弄得很。”
贾政点头,“是啊, 我在京都就听说,江南的世家大族都有私盐场,我一直为这件事头疼呢。
不整顿一番吧, 对皇上没法交待,整顿又担心他们群起而攻之,以我的小身板,哪能扛得住哦。”
甄应嘉慈爱的看着贾政,“你的想法是对的,江南豪族盘踞地方多年,想撬动他们的根基是没可能的,比如那些私盐田,即便你现在将之毁去,等你离开江南,他们照样还能恢复,不过白废工夫得罪人罢了。你不妨跟他们商量着来,至少在你巡视时遮掩一二,省得你难向皇上交差。”
贾政面色凝重的点头,“甄叔说得对,这件事是不能急躁,做了无用功不说,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想整治私盐田,就要做到毕其功于一役,以私设盐田为由头,将豪强彻底铲除,否则毁去再多盐田也没用,他还能把海岸线封上不成。
见贾政如此上道,甄应嘉更满意了几分,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在皇上身边,也有大半年了,那起小人见我不在京都,没少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吧?”
贾政点头,“可不是么,那些人非要把内务府的亏空,说成是甄叔你一个人弄出来的,这倒罢了,亏空点银子而已,皇上还能跟甄叔认真计较不成。
那些参你监察江南数月,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的人才叫可恶呢,皇上刚开始还会为甄叔分辨几句,后来说的人多了,就开始一言不发,没准是真听进去了。”
甄应嘉一惊,也有点听进去了,冷笑道,“江南豪强遍地,形势之微妙,岂是那些远在京都的老爷们能明白的。”
贾政却摇头,“我自来了扬州,为能压那些盐商一头,不知想了多少法子,几个商贾都难以对付,更何况是盘踞江南几百年的地头蛇。我是知道甄叔的艰难,可皇上也远在京都,还是要提防三人成虎啊。”
甄应嘉点头,“政儿说得对,是应该有所动作了,否则真要被人当成软柿子了。”
贾政压下上翘的嘴角,皇上之所以还留着甄应嘉,就是让他帮自己挡灾用的。
江南势力盘根错节,只要甄应嘉出手对付某个势力,就会把聚集到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他们斗得越狠,暴露出来的小辫子就越多,随便抓住一条就够让皇上再发上一笔的。
这时,松烟把信取过来了,贾政接过后直接递给甄应嘉,抱怨道,“信上写的都是客气话,可我总觉得周家家主是话里有话,我带来的人对江南局势也是一头雾水,只能请甄叔为我解惑了。”
甄应嘉看过信,冷笑道,“何止你们一头雾水,我初到江南时也看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后来才发现那些人是在卖虚股,用货船空手套白狼呢。”
“啊?”贾政这下是真疑惑了,虚股是什么东西?
甄应嘉见贾政歪着头,大眼睛眨啊眨的,差点伸手摸他头毛。
贾家的孩子不管性情如何,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否则也不能把忠敬郡王糊弄得神魂颠倒。
不管两人能在一起多久,总是有一段香火情在的,有王府护着,贾家人混得再差也比甄家强。
甄应嘉咽下叹息,仔细向贾政解释江南豪强暗地里都在做什么。
那些人用货船当抵押,以出售虚股的方式筹集购买货物的货款,等货船从海外归来,再按虚股数量分发收益。
有很多人凭此发了大财,因此这个生意在江南蔚然成风,很多人都快疯魔了。
贾政抽了口气,没想到现在就有这样的交易形式了,“海外贸易的风险远大于收益,要是船沉了,买虚股的银子不就打水漂了吗?”
甄应嘉笑叹道,“是啊,可你不得不承认,但凡是人,心里都住着一个赌徒,虽然沉船不可避免,但收益更加让人垂涎,只要有一次得手,就戒不掉这个瘾了。”
贾政听懂了,“这跟拉人进赌场的招数差不多嘛,头几把先让人尝点甜头,而后再慢慢变成输多赢少,等赌徒陷入泥潭,赌场就可以向他们放高利贷了。”
甄应嘉击了下掌,“还是政儿聪明,我家那几个混账却看不明白这里头的陷阱,正为我不准他们入股怄气呢。”
贾政抽了口气,“甄叔可千万不能让几位兄长陷下去啊,不如把这件事上报给皇上吧,再让他们玩儿下去,不知会有多少百姓倾家荡产呢。”
甄应嘉沉吟片刻,才长长叹了口气,“是啊,为了百姓,不能再让那些家伙猖狂下去了。”
贾政又看向他手中的信,问道,“看这样子,周家也参与其中了,他这是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还是想拉我入伙呢?”
甄应嘉冷笑,“当然是拉政儿入伙啊,等你输红了眼,那味精生意他们也可以沾一沾了。”
贾政沉下脸,“皇上把味精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要是敢透露出去,以后还能有好么。他们哪里是看中了我的味精生意,分明是想要我的命。不行,我这就写信找皇上告状去。”
话音未落,贾政就要站起身找纸笔。
甄应嘉赶忙把他拦住,“政儿,别冲动。你空口白牙的,说了皇上也不会信,还是等我把证据收集全了,再向皇上奏明此事吧。”
贾政鼓着脸,还是满脸不愤,“那甄叔可快着些,那些东西敢打我的主意,我跟他们没完。”
甄应嘉哭笑不得,又宽慰几句便起身告辞。
贾政赶忙命人取两桶酸奶过来,再把制法跟他细细说了,又取来冰盆放到甄家马车上,亲自把人送出了御史府。
目送甄家马车走远,贾政才扛着油纸伞回了衙门,在各处转了转,确定没啥要紧的工作,才往后宅去了。
他打着伞溜溜达达走着,巡盐御史的工作一点都不复杂,只要把盐引盯住了,再把盐税送去京都,皇上就满意了。
至于私盐田有多少,私盐贩子抓到几人,那都属于额外的工作,做出成果当然好,假装看不见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
以贾政的性格,当然是想把私盐从源头掐断的,但正如甄应嘉所言,只要地方豪强还存在,他铲再多私田都没用,这件事得慢慢来,是急不得的。
司徒衡在屋里热到待不住,干脆把办公地点移到湖心居,千机营的指挥佥事还得有段时间才能到,但谢保他们已经审得差不多了。
冯欣冷笑道,“我还当那些人是多了不得的人物,架在炭盆上不到半刻就都老实了。”
司徒衡笑道,“这是慎刑司的老把戏了,至今也没见哪个人能扛过一个时辰的,他们招供了多少,有走私噬心蛊的具体线路吗?”
全成摇头,“他们只知道噬心蛊的登岸地点,领头的叫杜老七,他是广西大都督的家仆,聚义堂暴露后,是他带着李大夫坐海船回到广西大都督府,因此我们才一直找不到李大夫的行踪。”
司徒衡想到广西大都督就头疼,叹道,“我记得李大夫在京都成名十来年了,难道他们那时候就往京都运噬心蛊了?”
谢保道,“李大夫明面上是京都有名的儿科大夫,实则嗜赌如命,欠了不少赌债,最开始他是借运送药材之便,由广西向国外走私药材和药方,五年前被广西大都督擒获,就变成了他的人。”
全成接着道,“那位大都督也是在五年前加入了东天竺公司,就借着李大夫这条线,把噬心蛊运到了京都,南安郡王妃也是李大夫在联络,王府的孩子多,他每月去诊几次病,外人也看不出不妥来。”
这时贾政也过来了,问道,“广西大都督是因为被临江男的七千骑兵盯得动弹不得,才会重新安排海上的走私线路么,那他派李大夫来扬州,又是为什么呢?”
冯欣笑道,“为了我们政儿啊,他们不是做得很明显了么。”
贾政白他一眼,“别没正经,快点说。”
全成笑道,“为了再弄一个聚义堂,噬心蛊被朝廷列为禁止入境的危险品,东天竺公司的收益大降,他们只好重新发展中毒的人。”
第358章 决定
提到聚义堂, 司徒衡就想起了舒扬,那孩子本是在坊市上当跑腿的普通少年, 就因为在聚义堂中了噬心蛊,他被五城兵马司抓起来,害寡母一夜白了头。
如今舒扬在王府虽生活得不错,但偶尔也会出现心慌烦躁的情况,太医说想完全解毒至少还得一年半载,这还是在舒扬中毒不深的情况下,可想而知那些常去聚义堂的食客,解毒会有多艰难。
冯欣虽没亲眼见过噬心蛊毒发的样子, 但他了解皇上,能被皇上亲自下令将之列为危险物品,禁止通过一切手段运送进国内, 其危害之大可想而知。
他疑惑道, “那个噬心蛊就那么赚钱吗?能让番邦人冒着杀头的风险, 也要将之走私进我们大虞?”
贾政冷笑, “噬心蛊产业虽称得上暴力,但番邦人想方设法让我们大虞的百姓染上噬心蛊, 并不只是为了赚银子。从名字就能看出那东西对人的危害, 他们是想用噬心蛊弱我官兵,愚我百姓, 培养出一批行尸走肉供他们摆布差遣,甚至裂土封王,将大虞国土纳入自己掌心。”
冯欣气得眉梢都立起来了, “那些低贱的番邦人可真敢想啊,就凭他们那几只山猫野怪,还想从我大虞身上啃下一口肉是怎么着。”
贾政叹道, “要是举国上下皆被噬心蛊所害,即便不被番邦分裂疆土,那些人也会像倭寇那样,在我们境内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大虞一旦陷入战乱,又会遭到番邦的群起而攻之,想重新站起来可就难了,至少得搭进去两到三代人。”
这些都是贾政所在国家曾经历过的苦难,因此他才会对噬心蛊格外警惕,虽然百年耻辱并未击垮他的民族,还让国家更加强大了,但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即便未来会有解构皇权的一天,也是我们自家人的事,不必弄得那么惨烈。
在场之人都是有子嗣的,贾政的话让他们脸色都难看起来,自家娇儿何曾受过一点苦楚,不敢想象他们被番邦的噬心蛊害了,又要经历战乱,该有多么可怜。
听到一大队的人过来禀报,冷澎提供的番邦人已经全数落网,所有人都露出嗜血的表情。
那些番邦人肯老实交待便罢了,否则就把他们架到火上烤熟了。
由司徒衡和贾政打头,一群人又回到同知院,进了大门,就有大呼小叫的声音传过来,冯欣默默把门关上,快步冲进去就要揍人。
贾政赶忙阻止,“队长小心些,不要沾上他们的血,会染上梅毒的。”
啊!
抓人回来的暗卫惊声尖叫,那玩意儿日常接触也有感染可能,他们蹿得老远,赶紧找烈酒洗手擦身去。
冯欣嗯了声表示明白,路过仪门时,顺手操起扫院子的大扫帚,一记横扫千军就把叫得最欢的番邦人腿打折了,直接扑倒在地。
看着吓傻的其余八个番邦人,冯欣冷笑一声,看向冷澎道,“跟他们说,让他们把那个狗达神叫下来,老子有事要跟他谈一谈,叫不下来就把他们的骨头一块块拆下来。”
冷澎窘了下,这种话也就军爷能说得出口吧,别说番邦的野神了,大虞的神明也没听说有人叫下来过啊。
听了冷澎的传译,九个番邦人全都傻了眼,他们到过很多国家,自认比大虞人见过更多市面,可也没见过这种敢跟神对话的人,他就不怕遭到神罚吗?
显然冯欣是不怕的,见番邦人沉默不语,他挥扫帚又打趴下一个,这下番邦人彻底慌了。
他们嘴上说要把神的荣光洒向大地,其实出海的唯一目的就是发财,可不想把小命搭在大虞土地上。
九个番邦人都被唬住,接下来就好办了,冯欣被贾政拉到一边,由谢保主审,其他人补充,再交给冷澎翻译,把想知道的全问了出来。
有两个断腿的同伙当榜样,番邦人相当配合,把知道的都交待出来了。
他们九人也是东天竺公司的成员,奉命来到大虞,主要任务就是推进噬心蛊的销售业务,顺便招摇撞骗,为自己谋些好处。
他们在东天竺公司的地位比杜老七和李大夫高多了,知道运送噬心蛊的整条线路,以及用来存储的仓库,甚至有权限动用一部分噬心蛊库存。
头带礼帽,满脸大胡子的番邦人指着李大夫,呜哩哇啦一通叫唤,还多次提到贾政两个字。
贾政在心中叹气,他学的是现代英语,三百多年前的古英利语,从发音到语法跟现代英语有很大区别,很多古老的单词早就弃用了,他拉长耳朵也只能听懂不到十分之一,这就叫学了个寂寞么。
冷澎连连打手势让大胡子安静,而后翻译道,“他说他们原本并不想离开广东,是李大夫听说大人来了扬州,才鼓动他们过来的。李大夫说大人是大虞的顶尖贵族,只要用噬心蛊控制了大人,让公司发愁的销售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给大人下毒的事都是杜老七和李大夫做出来的,他们只是准备圣水而已,跟他们没一点关系。”
一群人都无语了,番邦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同谋罪吗,他们都准备好给贾政下噬心蛊了,还敢说跟他们没关系,想什么美事呢。
司徒衡站起身,“只要知道走私线路和时间就行了,把他们关起来,饿上几天再次审问,那时他们才能老实。”
谢保和全成拱手应下,用钢叉把番邦人和李大夫他们都关到冰窖里,那里头没有冰,拿砖头隔一下,用来关押犯人刚刚好。
贾政和司徒衡回到御史府后宅,千机营的指挥佥事李炳,以及两位千户仇未和石海都在等着他们了。
司徒衡问道,“以最快的速度,何时可以出发前往广东?”
李佥事拱手道,“回王爷,后天早上即可启程。”
司徒衡又看向贾政,贾政点头道,“那就后天早上吧,下一趟运货的番邦货船再有半个月就到港了,必须赶在他们靠岸之前占领港口。”
司徒衡担忧道,“只一天时间,这边能安排完吗?”
贾政笑道,“本来也没多少事,我们有事要办,也不用带上衙役了,广东的都指挥使是我老爷的铁哥们,需要士兵找他要就是。”
司徒衡点头,虽然对那位铁哥们还有多少可信度存疑,但只要他没胆子造反,再不情愿也得咬牙配合他们。
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胡大内监和钱川等人准备行李,请贾文贤和几位嫂夫人帮忙准备带去广东的礼品,贾政去前面衙门交待公务,司徒衡则到海军卫所调集战船。
自家两艘货船都是最新型的,比战船还要大上一圈,正好可以用来运送行李和货物。
海军明白司徒衡是在借机训练货船水手,他们也不介意带两个拖油瓶,民船与战船有很大区别,可以让海军适应一下民船操作,海战发生时可不管什么船,只要能驶出港口统统都要送上前线。
家里人早知道司徒衡会去广东,对贾政要跟着去也有准备,听说他只带上丁全思刘清学和楚飞,府兵和衙役一个也不带,连一大队也留下一半,诧异之余都有些担心他的安全。
晚上全家聚在一块儿用晚膳,贾政听到大家的担忧,笑道,“王爷带来了两百王府侍卫和五百千机营,还能保护不好我们么。我倒是很好奇二妹妹为何不反对我带走楚飞,他晚回后宅你都会在二门等着,这会儿怎么又忍心让他去广东了?”
众人都忍着笑,另一桌上的贾文贤啐了声,“我那是有事跟楚飞说,才会在二门等着的,你们去广东顶多一个月就回来了,有什么好不忍心的。”
关领太太笑道,“楚兄弟是个顾家的人,他也很少晚回来啊。”
楚飞和贾文贤被调侃成了大红脸,众人都笑起来,楚氏夫妻关系好到蜜里调油,谁看了都羡慕,有这两人比着,连夫妻关系一向平淡的刘清学夫妻都亲近多了。
次日又收拾了一天,七月十六日这天清晨,贾政和司徒衡率队出了御史府,在城门刚开启时就离开扬州城,前往海边军港。
巩师爷也在随行的队伍中,李大夫和番邦人被吹了蒙汗药,装进箱子里,交给全成带领的一大队押送。
到了海军卫所,冯欣也将装有厉三城和他几个弟子的箱子送了过来。
看到贾政,他长长松了口气,“终于能摆脱这家伙了,他的嘴是真严,吊在炭盆上近一个时辰才把知道的都吐干净。”
贾政扬眉,“厉三城能坚持这么久?还挺让人刮目相看的。”
冯欣把老厚一个本子交到他手上,“你看到他做了多少缺德事,就不会这么想了。江浙两地,参与人口贩卖的官员还有七人没落网,地下钱庄,海上走私,统统有他一份,这家伙坏得头顶流脓脚下生疮,你可小心着些,别让他跑了。我已经上奏给皇上,如何处置那些官员还是要皇上说了算。”
第359章 起航
司徒衡从直隶带来了十艘战船, 加上自家两艘货船和五艘补给船,装下他们一千来人绰绰有余。
贾政这次只带了钱川和十五名内监, 卢福和铁蛋被他以读书为由头留在家里,还指定了回来要考的书,让闹腾着要跟去的两个小家伙彻底哑火了。
同时留下的还有夜星和吉利,这两只都是寒温带生物,扬州的温度对它们已经是极限了,他可不想害它们热死在广东。
身边没了几个孩子,贾政还有点不习惯,他坐在船舱里, 呆呆看着胡大内监和钱川他们整理行李,一时间竟不知做什么了。
窗外的军港相当忙碌,十七艘大船每艘都要有近两百名水手, 只这些人的日常补给就不在少数。
司徒衡这位郡王更是身娇肉贵, 补给船上有专门存冰的冰室舱, 用于保存鲜果和调控舱室温度, 没一个时辰很难装船完毕。
胡大内监还当他怎么了,转了下眼珠, 就想到了一件能吸引他的事。
“二爷, 张河把抓棍机和吹风机各装了三架,现在就组装起来吗?”
贾政没想到张河把抓棍机也给他带上了, 不禁好笑道,“他是有多得意这两样作品啊,到哪里都要给我带上。”
钱川笑道, “我们家的技师铺子下月初就要开业了,二爷那时肯定回不去主持开业,他也很遗憾吧。”
贾政点头, “京里的铺子我就没主持过,那时是不敢在京都太过招摇,在扬州倒是无所谓,可是要做的事也多啊,还是当羽林卫时最轻闲,上差都不用带脑子的。”
司徒衡笑着走进舱室,“这话可不能让皇上听到,会吓到他的。”
贾政也笑起来,“犯人都安排好了?”
司徒衡点头,“嗯,有李佥事和全成他们看着呢,我们去广东办的都是大事,要是做成了,也少不了他们的军功,都上心着呢。”
贾政笑道,“那就好,哦,对了,谢鲲在我们的船上吗?自他来了扬州,我们还没说上话呢。”
司徒衡哼了声,“看到老朋友,就不想理我了?”
贾政哭笑不得,“你无不无聊,这种醋也吃,张河给我们带了三架抓棍机呢,以后船上可就热闹了。”
司徒衡无奈道,“他们还玩不腻那东西吗?送去宫里的那架,没玩几天就被皇上下令锁进了库房,老七也禁止身边人提那东西,爷俩都被打击得不轻。”
贾政哈哈大笑,“皇上的所有技能都点在权谋上了,在其他地方欠缺些很正常,七皇子也是这样吗?啊,对了,我一直忘记问你大选的事了,七皇子的皇子妃还是修国公府的侯姑娘吗?”
司徒衡坐在他身边,笑道,“大选本也不干我们的事,皇上已经给老七和侯姑娘赐婚了,老七还挺喜欢他那未婚妻的,我听说你见过侯姑娘,她是什么样的人?”
贾政便说了中秋节灯会的经过,“我们上午逛集市大街,就遇到过楚飞一回,在灯会上又看到他被人追,还把一个小娃娃抛给了我。我们就猜到肯定有事,还好当时追了上去,他要是被羽林卫擒住,下场可就难说了。”
司徒衡的神色却有些难看,摇头道,“侯姑娘的性格过于率真,初次遇见时老七会觉得新鲜,欣赏她的直率和果决,相处久了就未必了,侯姑娘要是学不会沉稳内敛,她很快就会被老七厌弃的。”
贾政回忆印象中的七皇子,最初只觉得他跟皇上很像,相处久了,尤其是看到他在户部的表现,才发现他跟皇上的差距还挺大的。
皇上是真的足智多谋又沉得住气,七皇子行事却眼高手低,贪心还有些优柔寡断。
虽说他才十六岁,现在就下定论对他有些不公平,但也有三岁看到老的说法,日后即便能力上来了,性格中的缺点也很难克服。
听到他的叹气声,司徒衡却笑道,“老七忌惮勋贵,对老牌士族也畏如蛇蝎,皇上已经在有意矫正他的想法了,反正时间还很充裕,相信他早晚会意识到问题的。”
贾政可不敢像他这么乐观,原著中新帝对勋贵从没留情过,看他对付宁荣两府的手段,就知道他心中有多忌惮了。
先是用省亲掏空了贾家的家底,再纵容其贪赃枉法,最后剪除靠山王子腾和贾元春,宁荣两府就成那砧板上的肉了。
这时,船身晃了下,司徒衡揽住贾政肩膀,柔声道,“别怕,我们要起航了。”
贾政笑了下,“我没怕,只是有些担心,七皇子要是有那么一天,他若一心铲除勋贵世家,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司徒衡摇头,“有我挡在前头,他只会拉拢勋贵,把朝堂上下都变成他的人,除非确定我构不成威胁了,他才会对勋贵下手。”
贾政想起原著中酷爱养小戏子的忠顺亲王,如果太子是坏了事的义忠亲王,司徒衡就是原著中唯一提到过的亲王了,养蒋玉菡,害贾宝玉挨打都是他干出来的好事,好想打人。
他眯起眼睛,“王爷喜欢听戏吗?”
司徒衡一激灵,直觉贾政现在很危险,他小心翼翼道,“还,还行吧,我更喜欢听人说书,政儿不是知道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贾政叹了口气,如果司徒衡是那位忠顺亲王,以他的性格,为了表明自己没有威胁,不得不养一王府小戏子,在朝堂上也没多少话语权,他活得肯定很憋屈吧。
“没,就是突然想到瘦西湖酒庄还没京戏,昆戏也没请教习,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到位呢。”
司徒衡好笑道,“边营业边赶着添人呗,没什么好愁的,看宴请当天官员和盐商的反应就知道,酒庄的宫廷乐舞肯定会大受欢迎的。”
贾政点头,“客源我是不愁的,那些盐商为了讨好我,也会多光顾酒庄。你接着说大选的事,皇上这次选了多少妃嫔,有特别出彩的人物吗?”
司徒衡想了下,“这次要充实西六宫,入选人数是历年最多的,共有十七人入了宫,要说最出彩的,就是吴天佑的堂姑了。据说吴贵人初一登场,就把参加大选的所有人都比下去了,我没见过本人,不知是真是假。”
贾政没想到大选还有自家好兄弟的瓜,愣愣道,“应该是真的吧,初入宫就封为贵人,可见皇上对她有多满意。就是以吴天佑的长相,他堂姑……”
司徒衡也窘窘的,“吴府尹长得也一般,听说他的堂妹是大美人,当时也是举朝哗然啊。”
贾政大笑,大选虽是给皇上选小老婆,对京都百姓和满朝官员来说,却跟看了场闹剧差不多,没能看到最后,他真的很遗憾啊。
接下来的航行除了有些无聊,各方面都很顺利,负责主战船的是正三品夏将军,不仅驾驶战船的手法纯熟,还是个童心未泯的人,看到抓棍机他就玩儿疯了。
谢鲲也在他们一条船上,他还是正七品校尉,看到贾政就摇头道,“我们兄弟几个,属你升得最快,这才多长时间啊,就封到子爵,官居正三品了。”
贾政叹了口气,“那我们换换呗。”
谢鲲头摇得更欢了,“可别了,我可做不来你这些事,江南的人狠起来是真敢要人命啊。盐商有多难缠也是举朝尽知,自从接到你送去的盐税,朝堂上再没人敢说你嘴边没毛办事不牢了,我们这些勋贵子弟也借着你扬眉吐气一把,不会再被人指着骂纨绔了。”
贾政轻笑,“我也就这点本事了,等到了广东你小心些,遇事别急着出头,有好事我会叫上你的,注意保护好自己就行。”
谢鲲被他说得一脑门子冷汗,压低声音问道,“广东到底出什么事了?我只知道海军卫所那边的火器出了问题,还有其他的吗?”
贾政点头,“岭南炎家勾结番邦人,在家族药田里种植噬心蛊的毒草。”
谢鲲倒抽口气,“他们疯啦?如今炎家可没有南安郡王府当靠山了,皇上灭了炎家不过是一道谕令的事,难道我们是奉旨剿灭炎家去的?”
贾政摇头,“真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伙番邦人渗透岭南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便剿灭炎家也没用。你在海军卫所待了也有半个多月,可曾听说过贸易虚股吗?”
谢鲲还真听说过,“我们每天也能在卫所附近的镇子上转一转,镇子上有很多人都在讨论虚股,一会儿说入虚股赚银子,一会儿又说谁家入的船沉了,被债主逼着卖儿卖女,我也弄不懂虚股是什么,就没多关注。”
贾政便将番邦人借海外贸易诈骗,诱导人借高利贷的推测说了。
“岭南是海外贸易的重要港口,倭寇不敢去骚扰,我们家镇守江南时也很少插手岭南的事,如果说江南还只是小打小闹,清剿一批领头的就消停了,岭南那些世家才是真正的树大根深,番邦渗透的时间也最久,想要肃清岭南,仅凭我们这些人是不可能的。”
第360章 台风
皇上指派司徒衡去岭南, 明着是奔着海军卫所的火器去的,暗中要调查的东西就太多了。
顶打紧的就是要弄清番邦勾结了多少岭南地头蛇, 种植毒草和放高利贷都是小节,把手伸进卫所才是皇上最不能忍的。
如今又得知番邦还向大虞走私噬心蛊,桩桩件件都是能动摇国本的重大危机,饶是贾政抓捕罪犯的经验再丰富,也有点麻爪了。
谢鲲也听得两眼发直,“这千头万绪的,还牵涉到岭南不少大世族,凭我们这点子人, 要从何处开始查起啊?”
贾政一摊手,“只能到达广东时再看了,我们已经知道了噬心蛊的到港地点和时间, 先打掉这伙人应该不难, 最好能把东天竺公司这条线连根拔起, 把走私的和种毒草的, 以及跟他们勾结在一起的世族全部抓起来。”
谢鲲摇头,并不看好贾政的想法, “番邦人就算了, 即便抓起来也没人会为他们求情,岭南的世族和官员可不是那么好动的, 凭我们不到一千兵马,就想力压广东所有人,那是没可能的。”
贾政笑道, “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总之先打掉走私噬心蛊的番邦人再说, 接下来就要看广东都指挥使的态度了。”
谢鲲沉吟道,“我记得广东都指挥使齐晗是荣国公的好友吧?他曾是杭州军港的指挥使,多次随荣国公讨伐倭寇,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他的都指挥使还是荣国公保举的,他应该会站在你这边吧。”
贾政叹道,“那谁知道呢,在扬州这些天,见多了人走茶凉,我可不敢对那位都指挥使抱太高期望。”
谢鲲也跟着长叹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那些人只要不想造反,除了不配合我们行动,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广东的官员和世族再霸道,也不敢拿皇帝儿子的性命开玩笑,顶大天了就是阳奉阴违,直接动手的勇气还是没有的。
要知道郡王殿下在广东拿人还要有证据,可皇上派人去广东平叛,只需在堪舆图上点一下,当地的蚯蚓都得被挖出来竖着劈开。
贾政想得很好,可他却忘了,老天爷是不会看皇帝面子的,在距离广东还有两天航程时,海上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十多艘上百尺长的巨船,在惊涛骇浪间像猫咪爪下的绒球,前俯后仰,滴溜溜转个不停。
呕!贾政趴在罗汉榻上干呕,把昨天的饭都请空了,实在没什么好吐的,只剩一阵阵的恶心,比能有东西可吐时还难受。
司徒衡帮他顺背,左手又拿了个酸青梅给他,哄道,“含着这个能舒服些,实在难受就点根安神香,睡着就感觉不到摇晃了。”
贾政就着他的手含住青梅,软舌还被手指戳了两下,他怒道,“行了啊,船都快被海浪掀飞了,你还有心思胡闹,船晃成这样,所有人都躺平了,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都不头晕的吗?”
司徒衡像没事人一样眨眨眼,“不是所有人啊,水兵不是都挺欢实的么,只是船有些晃而已,我觉得还好啦,虽然站不稳,也不至于头晕吧,京都城外有很多坑洼不平的道路,马车走在上面也跟船上一样晃。”
贾政哼唧一声倒在榻上,“马车要是摇晃的幅度太大,我们还可以下车走路,在船上可怎么办哦,前几天明明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刮起大风了,该不会要来台风吧?”
司徒衡好奇道,“台风是什么?”
贾政叹气,“就是飓风,龙卷风你见过吧,飓风就是超级巨大的龙卷风,风卷得有几十上百里那么大,只要被卷进去,再大再结实的船也会被扯碎的。”
司徒衡哇了声,“那确实挺恐怖的,宫里墙高,到了春夏就会窝风,时常能看到小小的龙卷风,我小时最喜欢追着那风跑,冲过去就散了,上百里那么大的龙卷又是怎么形成的?”
贾政上哪儿知道去,他学过的自然科学早就还给老师了,只能肯定一点,“飓风跟雨雪雷霆一样,都是自然现象,要是有人提议献祭活人……就让他们把番邦人丢下海吧。”
他说到一半就改口了,献祭自己人肯定是不行的,换成番邦人就好接受多了,只要能让驾船的海军安心,都丢下海也无所谓。
司徒衡趴在他肩上,笑得肩膀直抖,“政儿放心,海军见惯了海上的风雨,没人会那么蠢的。”
正如司徒衡所言,在风浪中颠簸了一天,海军都在有条不紊的操控船只,中午还不忘给他们送餐送水,像是根本没受到风暴影响一样。
贾政什么都吃不下,喝了一盏茶,不到半个时辰又吐了出去,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司徒衡有点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把他抱在怀里,胡编西游逗他说话。
贾政也不敢就这样睡着了,司徒衡不会游泳,万一船沉了还得带他逃生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闲话,直到傍晚,船队终于脱离了风暴圈。
感觉到船身不再剧烈晃动了,贾政反倒吓一跳,万一闯进了台风的风眼里,平安逃出去的可能性极低。
他扶着司徒衡来到船尾的甲板上,就被瑰丽的景色震惊了,西边赤朱丹彤,晚霞将海面全部染红,北边是遮天蔽日,巨大的乌云团,景色壮观到他腿都软了。
“哎,王爷和贾子爵还能保持清醒啊,难怪你们对航海感兴趣,都是当海军的好苗子啊。”
贾政回头看去,就见夏将军神采奕奕的站在不远处,丝毫不见指挥船队跟巨浪搏斗一天的疲惫。
司徒衡笑道,“不及夏将军万一,此番能成功脱险,全仰仗夏将军指挥得当,我会向皇上为将军表功的。”
夏将军双眼一亮,“一场飓风而已,对海军而言不算什么,王爷要是想奖励下官,不如把吹风机和抓棍机各留一架给下官吧,这几天用惯了,实是不舍分离啊。”
贾政哭笑不得,“先各留一架给你,回扬州时想要多少都可以,都是我们自家铺子做出来的。”
此时沙闯和钱川也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看到北边的乌云团,两人差点吓趴下。
夏将军上前一步扶住二人,笑道,“莫怕莫怕,我们已经从飓风边缘脱离出来了,海上飓风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找准方向,风就能自动把我们吹出来。”
钱川哆嗦了下,真有些被吓到了,抖着嘴唇道,“我们是从那里头冲出来的?”
夏将军点头,“是啊,从边缘出来的,飓风中心的风力大到超乎想象,能把战船吹上天再撕成碎片,陷到里面神仙也必死无疑。”
沙闯一向自认是个不怕死的,看到乌云也忍不住抖了下,他宁愿在战场上被砍死,也不想被风给撕了,那死得也太憋屈了。
船队在一处半封闭的环礁旁落锚休整,水兵还很有兴致的跑到沙滩上抓螃蟹,直到月出开始涨潮,才回到船上。
各艘船上晕了一天的人也陆续苏醒了,都歪歪斜斜的走到甲板上呼吸新鲜空气。
有那晕得厉害的,也被水兵拖出船舱,摆在空气流通的地方,反正外头也不冷,睡一晚就能恢复过来了。
贾政饿了一天,此时胃口还不错,吃掉了两只刚抓的大螃蟹,司徒衡还在环礁里给他抓了几个小海螺,背壳上的斑纹很像虎斑,养在琉璃盏里可爱极了。
司徒衡用蟹肉喂小海螺,喜欢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政儿,海上太有意思了,以后我们时常来海上玩儿好不好?”
贾政苦笑,“你一点也不害怕吗?夏秋两季东海多飓风,今天要不是有夏将军在,我们差点就升天了。”
司徒衡拍着胸脯,“政儿放心,以后我会成为比夏将军更好的船长,再大的飓风也难不倒我们。”
贾政能说啥,点头,“那你加油吧,航海我是帮不上忙了,不添乱就算好的。”
司徒衡笑道,“都交给我好了,到了广东多寻些航海行船之类的书籍,等回去时跟在夏将军身边学习,下次来扬州见你,我就可以自己指挥船队了。”
贾政好笑道,“航海哪有那么容易学,不当几年水手,你连船舵都摸不着。”
司徒衡刚想抗议,船舱外面突然闪了下,紧接着甲板上有人大喊,“那边漂过来一个人。”
哎!
司徒衡让贾政坐着,他三两步蹿了出去,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漂在茫茫大海上。
贾政好笑的摇头,司徒衡心志再成熟,也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离开禁锢他的京都,他对什么都好奇,玩心比他这个中年大叔重多了。
司徒衡来到甲板上,借着漫天繁星,看到海面上漂着一只大木桶,桶上趴着个……毛球?
他指着海面问身边的水兵,“你们是怎么看出那是个人的?”
水兵愣了下,大笑道,“王爷,番邦人都是短发,少数人还会留一把大胡子,有精力打理时看上去也是乱糟糟的。漂在海面上都会这样,头发盖住上半张脸,胡子挡住下半张脸,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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