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从小出生优越的周敏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上素飞音, 更也瞧不上华音集团。


    一个没有学历的农村妇女,纠集了一帮底层人, 吃着时代红利,成了风口上飞起来的猪。但其实华音集团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包括高层在内以及素飞音,都是见识短浅、认知有限的暴发户。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纯粹是因为运气。


    周敏看不上素飞音,不仅因为素飞音学历低下,认知浅薄,更因为她情感的懦弱。


    她将素飞音的不近男色视为一种迂腐、愚蠢的守节行为, 认定素飞音不过是因为爱情所以才没有改嫁,独身二十多年, 她甚至还把魏兴的孩子抚养长大。


    她断定素飞音就是个恋爱脑,无论魏兴想干什么, 她都会支持。


    正因如此, 周敏将自己曾经的悲剧也算在素飞音头上。


    试想,若非素飞音的纵容和包庇,魏兴又怎会欺骗她那么多年?


    素飞音若能像普通妻子那样多给魏兴写几封信, 多打电话联系,她不可能发现不了端倪, 就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周敏恨素飞音, 但同时也恨当初愚蠢的自己。她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却惧怕魏兴而不敢报复。但满腔的怨恨总得有个释放的出口,于是她开始接近素飞音,以闺蜜的身份使遍了手段去诱惑这位“节妇”去犯错。


    周敏曾经沦落风尘,很长一段时间依附他人求生。她懂男人,更懂女人。素飞音这种“贞洁烈妇”守了二十多年寡, 本质上又是个恋爱脑,只要有个帅气精壮的年轻男人稍加撩拨,便能点燃她的**,让她彻底失去理智,最终沦陷在自己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戏耍这位地方龙头让周敏很有优越感,看素飞音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圈套,报复的爽快感令她身心愉悦。


    *


    然而,素飞音与她短暂交好后,很快便清醒过来。


    她不仅识破了她的计谋,还挖出那些被刻意掩埋的不堪过往。


    周敏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既因被自己看不起的人揭穿而恼羞成怒,更因素飞音那副淡漠中带着怜悯的眼神。


    她向来自诩比素飞音优秀百倍,岂能容忍对方施舍般的同情?


    然后,周敏陷入深深的恐惧。


    黑历史被素飞音握在手里,随时可能曝光。


    她的过往是肮脏的,见不得人的。


    她花了那么多年将自己精心包装成独立自信、高贵优雅成功的女强人,被人知道卖身的过往,她的事业会瞬间崩塌,化为乌有,她也将社会性死亡。


    于是,周敏惶惶不可终日,她不信素飞音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总觉得对方必定有后招。


    她为此焦虑不安,夜夜失眠,神经紧绷地盯着素飞音的一举一动。但这个女人似乎真的将她抛到一边,全身心扑在发展华音集团上。


    她收购国营厂,斥巨资打造全新生产线复兴成安汽车;她重整凤凰服饰,开了新的服装平拍;她四处考察,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农场,甚至给考察每一个区县都提供援助;她迅速重启新能源汽车项目,这次更野心勃勃搞技术自研。她还在推进全国化,便利店、超市都逐步走出瑜省……


    周敏好奇华音到底赚了多少钱,银行又放了多少贷款才能经得起素飞音这么造?


    看她在各种采访节目中畅谈未来计划,周敏还暗自嘲笑素飞音果然是个暴发户,钱来得快,花得也快,盲目展开项目必定会栽跟头。


    但素飞音并没有停下脚步。对外,她大踏步地扩张,对内则是坚持改革。


    周敏依旧嗤之以鼻。


    明明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村妇,却偏要学什么新时代的企业组织结构,她能玩得转吗?


    多少企业搞组织改革,不仅没有提高管理效率反而激化内部矛盾,弄得人心涣散。


    她等着看素飞音出丑,但出人意料的事华音集团平稳过渡,改革成功。新旧高层之争并没有发生,老一代的高管竟与新人们和谐相处。


    素飞音是怎么做到的?周敏不懂,不明白。


    而素飞音推进的那些项目,也接连成功。


    转眼间,华音集团就从地头蛇成长为巨龙。


    借用《商界》周刊的话:素飞音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垂直整合集团产业链的工作,形成从技术研发、生产制造到终端服务的全价值链布局,还通过数字化改革实现了跨板块协同效应。


    如今的华音集团是一家横跨零售、地产、新能源、科技、制造、物流和农业的多元化产业巨头,构建了完整的商业生态闭环。是她的娇颜无可企及的存在。


    更关键的事,华音集团还拥有良好的口碑,静川市市民提到华音都颇感骄傲。


    哦,她还差点忘了一件事。


    那个她畏惧到灵魂深处的人,那个人间恶魔,那个她恨之入骨不得生啖其肉的畜生,就那么被素飞音轻而易举地解决。还被处以了极刑。


    周敏的脸火辣辣的,感觉无数个巴掌抽在她脸上,她的认知被素飞音彻底打破,她仅剩的骄傲也被素飞音撕得粉碎。


    素飞音真的好强,她是真正的大女主,白手起家打拼出一个商业帝国,成为地方首富后也依然不满足,继续坚定地前进。


    素飞音也是真的潇洒肆意。她并非恋爱脑,而是看淡感情,摆脱了世俗的爱与恨、情与欲。她的报复也光明磊落,干脆利落。把人弄死了,却无人不称赞她人美心善。


    周敏头一次发现,她全方位的比不上素飞音。就连自诩的美貌……借用网友的一句话,科技手段维持的美貌终究显得僵硬。而她素飞音,人们绝不会对她的外貌评头论足。


    越是清醒认识到自己不如素飞音,就越发觉得轻视、鄙夷素飞音的自己愚蠢可笑。


    认识越清醒,她就是越痛苦,越怨愤。


    起初,只是为了发泄,她开始雇人抹黑素飞音,虽然收效甚微。


    后来,周敏发现华音集团在瑜省部分区县建立了薰衣草、玫瑰基地,还成立了生物公司……


    周敏认为,素飞音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选择更高明,更让人绝望的报复手段。


    她准备摧毁娇颜,彻底会了她的事业。


    周敏不想让娇颜跟华音集团竞争,她也无力阻止华音进军日化美妆行业。实力悬殊,正面打商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周敏抹黑的手段就变本加厉了。可惜,素飞音毫无反应,但是素嘉文这个愣头青给她找了不少麻烦。真不愧是魏兴的儿子,专门跟她作对!


    *


    哗啦啦啦!


    陷入焦虑狂躁的周敏将办公桌上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


    “不好了,周总不好了。”周敏的秘书慌慌张张冲进办公室。


    周敏转身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秘书脸上。秘书眼中含泪,不敢吭声。


    “怎么回事?”周敏发泄完,强作镇定问道。


    “中兴路的美容院、还有天鹅会所都被警察查封了。店长和经理因涉嫌组织卖。淫。罪被带走。那些男大学生、男模也一并被抓……”


    周敏的胃一阵痉挛,怎么就被突然被查了?


    她想到了素飞音,一定是她!


    周敏强迫自己冷静,开始销毁部分文件。


    她可以甩锅给下面的人,她声称不知道连锁店的运营情况合情合理。事后好好补偿下属就行。


    她不能坐牢,历经那么多苦难才爬到今天,绝不能再跌落谷底。


    然后,不到十分钟,还没等她处理完文件,警察就破门而入。


    “周敏,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敏知道,她彻底完了。


    *


    周敏被逮捕的消息并没有引起业内多大的波澜。


    商人重利,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人太多太多,周敏犯错并不稀奇。


    素飞音则是亲自领教过周敏拉皮条的能力,她到没浪费,真的干起老鸨子的生意。


    放着好好正经生意不做,偏要触犯法律搞黄色,最后身陷囹囵能怪谁呢?


    她曾经沦落风尘,应该远离才对,怎么还干起这份生意了?素飞音不解。


    但很快,素飞音便将周敏的事抛诸脑后。


    三个月之后,素嘉文的第二款游戏《寻找张佳慧女士》正式发售。


    玩家将扮演一名私家侦探,他为委托人找到失踪的母亲张佳慧。


    游戏的第一阶段是模拟真实场景,画面极具沉浸感。


    直到玩家扮演的侦探在公园发现张佳慧的日记,画面脱离现实,风格骤变。


    翻开日记,玩家便会坠入张佳慧构建的幻想世界。


    各个世界画风不同,玩法也迥异。


    他们可以在80年代种田经商发家致富,可以去末世持枪打丧尸,也可以去星际开机甲开星舰,也可返回古代体验当皇帝操纵千军万马开疆拓土的快感……


    游戏体量庞大,张佳慧女士构建的世界光怪陆离,玩法丰富多样,剧情荒诞有深度。


    最关键,其VR般体验绝伦,设备的定价格外亲民,设备销量喜人。


    “妈,体验怎样?”素嘉文得意地问。


    这部游戏的灵感来源正是他的母亲素飞音。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则他儿时的幻想。


    这款步行模拟器游戏,各方面已经是3A大作的标准,既是他雄心勃勃的尝试,也是他献给母亲的五十大寿礼物。


    素飞音摘下VR眼镜,取下手套,刚刚她在修仙世界中重温了御剑飞行的快感。虽然与真实的御剑尚有差距,但体验已经相当逼真。


    “嘉文,你和雨婷开发的外设表现很不错。”素飞音赞叹道。


    她又问:“这就是你的惊喜吧?”


    素嘉文点头应道:“第一批外设是头显和手柄,销量很不错,各方面反响强烈。第二批就会是刚才你用的眼镜和手套。他们性能更优越,价格略贵。但市场反馈会更好。妈,我做出成绩了!”


    他在热爱的领域取得突破发展,他没让母亲失望。


    “嘉文,你真棒!”素飞音将素嘉文拥入怀中。


    她都没怎么操心,这孩子就自我攻略了,实在令人欣慰。


    *


    素嘉文选择在素飞音五十大寿前三天献上惊喜。


    生意做得越大,社会影响力巨增,为人处世就该更需低调、谨慎。


    所以,素飞音今年五十大寿并未大操大办,过往生日,素飞音也从未高调。


    不过,简单的生日宴会还是必要的,她邀请了公司的新老高管参加。王莉的厨艺无可挑剔,这场宴会不谈工作,大家尽情享受美食,难得放松。


    生日宴会在周四晚上举行,周五照常上班。


    走进总裁办公室,这个本该严肃庄重的地方,今日却被各式鲜花淹没。每束花上都附有贺卡,写着集团各分公司及总部各部门的祝福。有些还附上联名长信,员工集体签名并送上祝福语。而今天的总裁信箱,也被海量的生日祝福邮件塞满。


    收到这么多礼物自然令人欣喜,这说明她这个总裁当得很成功。素飞音当即决定,给华音集团全体员工发放200元现金红包作为回馈。


    素飞音整理好花束,收好贺卡与信件。


    儿子身心健康,事业有成,即将于心爱之人组建家庭;华音集团发展稳健,员工信她敬她,市民也维持着高认可度。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保持这个势头,登上商界的顶峰,不过时间问题——


    作者有话说:小世界完结,还有点小尾巴留到下章开头。


    第102章


    素飞音50岁那年, 荣登全国第一女富豪宝座,华音集团排名也迅速跃居前10。


    她55岁那年, “女”字悄然隐去,她个人与华音集团双双登顶。


    她受邀出席B20国际商业峰会,成为华国代表团核心成员。她握有国际商业规则制定与修改的话语权。她已然站在商界的巅峰。


    至此,早年间发下的愿全都实现。


    因果了断,最后一丝心魔烟消云散。


    素飞音60岁便急流勇退,开启退休生涯。


    她仍担任华音集团董事长,重大决策她有一票否决权,必要时会为集团指明方向。但集团日常决策、运营工作全交给轮值执行董事打理。


    她的日常就是在翠竹雅苑颐养天年, 莳花弄草,修身养性, 玩玩游戏。


    劳累那么多年,是时候好好享受生活了。


    *


    素飞音进入新世界的时间正好赶上饭点。


    周围环境不太好。砖砌的昏暗小屋子点着一颗瓦数不高的白炽灯, 暗淡的灯光闪闪烁烁, 照亮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炝炒莴笋、蒜泥汉菜、回锅肉,一小盆番茄鸡蛋汤。普通的家常菜,也谈不上什么手艺, 油多火候大了,卖相谈不上好看, 但香味十足。


    素飞音此刻的饥饿感也接近顶点, 没怎么犹豫,直接动筷子。


    先夹了点汉菜在饭碗里,白米饭被汁液浸染成紫红色,十足的开胃。汉菜的味道调得有点淡,可胜在鲜嫩。莴笋不大好吃,略带苦味, 但口感很脆。回锅肉口味极佳,鲜香可口,肥而不腻,口感极佳,非常下饭。


    素飞音吃相斯文,但速度很快。她饿得厉害,转眼间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就下去了大半。腹中饥饿感却还没退。


    小房子寒酸破旧,但她本人却并不穷困。白衬衫,牛仔裤,一身打扮简洁朴素可细看都是名牌。手链、戒指、还有耳钉也都是奢侈品。白皙柔嫩的一双手,一看不是穷苦的干活人家。


    她很有钱,也颇有名气。在这个世界,素飞音算得上国内流量最大的明星之一。


    房间内显眼的位置放置有摄像头,她正在一档生活体验型综艺节目《不一样的生活》的录制现场。


    《不一样的生活》是华视——她如今生存国度的官方媒体——牵头的明星综艺,是一档生活体验综艺。


    明星嘉宾真正褪去光环,放下包袱,卸下妆容去各行各业体验生活。


    要说这节目多么红火还真谈不上,无论是收视率还是网络播放量,距离头部综艺节目还有很大的流量差距。


    作为一档综艺,节目欠缺娱乐性,很多人批评节目不好看,因为太过严肃、正经,也不够戏剧性。但同时,因为没有剧本,没有生硬编造强行制造冲突,也不搞嘉宾之间的活动,无论是知名演员、歌手,还是流量明星,到了节目都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换上素颜去生活,节目的口碑极佳。


    在生活体验类节目普遍弄虚作假的时代,《不一样的生活》以绝对的真实性成为了综艺中清流。


    这不是一个适合流量明星蹭官方名头镀金的节目,是实打实的生活体验。


    确定是档好节目,不会有人故意作妖,素飞音便放开了胆子吃。她真的饿得慌。


    一边干饭填肚子,素飞音一边梳理本次红尘试炼的信息。


    *


    流量明星素飞音在这个世界的一生很简单,没吃过苦也没受过太大的罪,虽然日后狼狈退出娱乐圈,但也算是平稳落地,比过往几世都要幸运。


    用营销号常用的话语来总结,她的人生就是:


    草根出身的流量明星意外爆红后忘记初心,因为法盲无知最后违法犯罪成为法制咖。


    在旁观者看来总结得很到位,但如此简单总结与真相还是有所出入。


    素飞音来自瑶省西部山区澜河州胧月族自治县。


    她是典型的胧月族少女,天生丽质,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从小参与胧月族传统活动,还会跟着大人们一起与别族人赛歌、赛舞、登台表演。


    她相貌讨喜,人可爱,很受族人宠溺,她的家人对她也精心呵护,完全是溺爱下长大的孩子。


    胧月族人以务农为生,但素飞音从来不沾农活,甚至她连家务都没有干过。


    吃的、穿的都是家里最好,在教育方面,家人更是尽最大努力支持,两代人为她一个人忙碌。


    念书,考大学,这是素家人的坚持。


    新时代的胧月族人就该走出去见世面,这是头人的教诲。


    长辈们在田间辛苦劳作,为的就是后辈能过上好日子。


    素飞音自然也立下志愿,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改善家人生活,回报胧月族人。


    *


    然而,读书这种事,不是你愿意,就能读下去的。


    上天赋予素飞音良好的艺术天赋,却同样让她失去了敏锐的头脑。


    无论怎么刻苦努力,她成绩都只能维持在及格边缘。


    靠着勤奋刻苦,死记硬背,她咬牙坚持到高二。


    学校让她放弃文化课,走艺考路线。但素飞音知道艺术那是有钱人才能碰的奢侈品,断然拒绝了。


    素飞音想考农业大学,想要改变家乡。


    当然,她并不想下地种田,而是想学习如何建设少数民族风情旅游景点,让村里人富起来。


    素飞音从小跟随头人与外族人接触,发现很多民族村寨通过发展旅游业吸引了不少游客。旅游发展起来,整个村子就富裕了。


    所以,她想学农是想将传统农地打造成商业农场,建一个世外桃源,让族人们都能轻松一些。


    整个高三,素飞音拼尽全力,最后被外省一个三本录取。是花钱复读再辛苦一年?还是去外省三本将就?


    全家人都在纠结。


    家人原本有准备,这些年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花在刀刃上。


    然而,天公不作美,一场地震突然袭来。


    又不巧恰逢雨季,特大暴雨倾泻而下,泥石流冲垮了赖以生存的梯田,冲毁了集资投建的果林。


    胧月族人的聚居地被彻底摧毁,素飞音家的村子被20米高的堰塞湖彻底淹没。


    一切都没了。


    农民就是看天吃饭,最怕自然灾害。


    为了攒大学学费,家里租了很多地准备大干一场,种子、化肥、新农机……这一闹灾,全都没了。


    这场特大灾情让素飞音家不仅断了收入来源,还倒欠下一大笔债。


    最要命是,爷爷、奶奶在地震中受了伤,治疗需要一大笔的费用。


    国家发放了补助,各大慈善机构和热心人士也纷纷捐款,但对素飞音家来说仍是杯水车薪。


    想种地赚钱,但也没地可种——土地至今仍泡在水里。


    灾后治理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没个三五年怕是缓不过来。


    政府为胧月族人提供了打工赚钱的渠道,素飞音果断地报名。


    她固然可以靠着国家贷款继续念书,但家里人怎么办?老人重伤需要治病,家里欠债需要偿还。


    素飞音想着她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三五年后,等堰塞湖清理完毕,家里房子重建好,田地修复完成,全家人一起还清债务后,她依旧可以读书。


    素家爆发剧烈的争吵,村里太多人说“先赚钱再读书”,最后都一去不返。他们坚决不允许素飞音放弃学业。


    于是,素飞音求头人作见证,向月神起誓。


    这是胧月族人最郑重的誓言,她发誓赚到钱一定会重返校园,考入大学,学真本事,让家里人,让整个胧月族都过上好日子。


    素家人总于放她去打工。可惜,和村里其他年轻人一样,步入社会后的素飞音,终究没能兑现承诺,她忘记了誓言。


    *


    素飞音第一份工作是在电子厂打工,成为笔记本电脑、手机组装流水线上的一员。整个工作就一个动作,12小时不断地重复,简单,枯燥,机械,却也不轻松。厂内环境也不大好。组长、组员,车间主任,上级领导脾气都暴躁,动不动就骂人甚至打人。休息室,食堂,宿舍,甚至是会议室都弥漫着浓香烟、槟榔浓郁的气味。


    七点半进场,八点开始干活,12点半左右有半小时吃饭时间,除此之外不停歇地高强度工作。从厂里出来至少都是八点,碰上加班甚至要熬到九、十点。


    上夜班作息颠倒,身体更加疲惫。


    素飞音坚持在工作后看书复习,只是累了一天,回到宿舍脑子已经僵化、迟钝。另外,加上无人指导,以往没有吃通透的知识依旧不懂,学过的知识缺乏系统性巩固一点点遗忘,但她学会电脑、手机怎么修。


    在素飞音琢磨着要不要放弃打工租个门面开个小维修店的时候,她遇见了人生的转折点《全民星光》。


    《全民星光》是一档经营多年的草根选秀节目。


    节目组在全国各地选秀,专门挑选有才艺的素人登台表演。而他们来到电子厂挑选有才艺的“厂妹”。


    素飞音少数名族的身份,出色的外表瞬间吸引到节目组的主意,空灵悠远原生态唱腔更是惊艳众人。


    节目组再调查背景,发现素飞音是遭逢地震的胧月族人,背后的故事足够戏剧煽情。他们迅速决定将素飞音列为重点关照对象。


    在《全民星光》的助推下,素飞音瞬间火遍全国,还拿到《全民星光》第一。


    她开口唱一首歌,就赚钱还清欠款的钱。


    她签了经纪公司,开始像真正的艺人一样,接通告接代言。


    在《全民星光》冠军消减后,公司又让她参加女团选秀。


    在流量和资源的双重作用下下,素飞音顺利出道,摆脱了原生态、少数民族的限定标签,成为训练有素的偶像。


    之后的发展,就与娱乐圈正常偶像没什么区别,演唱会、综艺、电视剧,多管齐下。


    经纪公司负责,素飞音自己也努力,出道多年,一直都是一线流量明星。


    转眼间,素飞音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已十年,她再也想不起当初对着月神发下的誓言,再没提过学习两个字。


    *


    当然,素飞音没有忘记家人,没有忘记胧月族的山。


    每年她都有为族里捐钱。


    可地震后十年,她记忆中美丽的山村依旧没能修复。


    国家真的投钱了,专家来了一波又一波,但土地就是没法恢复生产。


    总不能一直这么穷下去吧?胧月族人也不能一直在外漂泊。


    所以,素飞音将十年来的收入全都投入到胧月县的修复与发展中。


    他为族人们建了楼房,又将胧月县改建成了民族风情县城,大搞旅游业,并用自己的流量给胧月县吸引游客。


    然后她就进去了,成了法制咖。


    罪名:非法占用农用地罪。


    胧月族人都在为她喊冤,网友都说她是好心办了坏事,就连黑子也只能骂她法盲。


    许多人都为素飞音抱不平,真金白银扶持家乡落得蹲大牢结局谁还敢回去建设乡村。但她的艺人之路还是中断了。


    后来,素飞音靠直播带货也活得挺好。但再也不提振兴家乡的事,更没有一点点想起誓言。


    *


    “飞音妹子!!饭够不吗?我再给你打点!”


    屋外传来一老妇人询问道。她爽朗的声音中气十足,说话都带着热情与笑意。


    对方热心招待,素飞音也没客气,道:“好的!阿姨,麻烦再来一碗!”


    碗里的东西确实不够她吃的,她很饿。


    “好勒!”听到素飞音的回应,老妇人乐开了花,嘴里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山间小调,怪好听的。


    转眼间,老妇人手里拿着两个不锈钢盆进来进了屋。一个小,一个大,盆里都盛着满满的饭。


    将小盆饭递给素飞音后,老妇人也坐下开心地吃饭。她边吃便道:“大老远来一趟,一整天没吃饭,你别客气,放开了吃。锅里还有!饭管够。”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素飞音一顿埋头猛吃。


    素飞音心中感叹,这世界傀儡化身运气真是好。


    同样立誓发大愿,上个世界的化身生了心魔,最后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世界化身虽然也遭了牢狱之灾断送星途,但后来活得好好的。


    素飞音倒希望共享化身这份好运,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很明显了,化身发愿,她必须兑现。丢掉的初心,她得找回来。


    第103章


    《不一样的生活》正式开录, 同步直播也如期上线。


    粉丝们对工作室给素飞音接这档节目颇有微词。


    堂堂顶流明星,何必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通告?


    若是口碑不佳的明星上这节目还能立个吃苦耐劳、敬业认真的人设, 改变风评。


    素飞音《全民星光》出道,路人盘风评还不错,她能得到什么?


    她本就出生大山里的农耕家庭,返回农村种地只能算忆苦思甜,对事业没有丝毫的帮助。


    粉丝更期待公司能为她争取顶级音综资源,或是筹备演唱会、发行新专辑。明明拥有过硬的歌舞实力,为何不好好发挥?


    然而大半年来公司在这方面毫无作为,优质资源纷纷流向新人。


    粉丝对公司积怨已深。


    【合同要到期的, 自然没以前用心。】


    【就凭这种态度就不该续约,十年了, 素素可以独立了。】


    【无良经纪公司,素素可千万不能再续约。】


    【吸血公司, 素素快逃!】


    【单飞解约, 我们挺你!】


    第一天直播,大部分都是赶路的镜头。节目又不搞明星、粉丝连麦,内容枯燥无味。于是, 无聊粉丝开始咒骂经纪公司。


    不时大粉豪掷千金发出红色醒目留言,力劝素飞音与东家割席。


    虽无人讨论节目本身, 但满屏弹幕如潮, 流量数据相当亮眼。


    但经纪公司着实有点冤枉。


    *


    素飞音在《全民星光》节目结束后,就签约现在的经济公司叫星河世纪传媒。


    她能有现在的成功,跟星河世纪的努力分不开。


    在她还是素人明星风头正盛的时候,是星河世界顶着舆论压力让素飞音这个原生态歌手从头学习通俗唱法,走偶像路线。


    直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指责星河世纪目光短浅, 认为他们毁掉了一位艺术家。但不可否认,从商业角度来看,这个大胆的决策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十年合约时间,虽不敢说完全没有摩擦,但合作也是相当愉快。


    星河世纪对素飞音也倾注所有的心血与资源,素飞音也带来了同等的回报。


    合同结束前,公司确实不会给没有明确签约意象的艺人签大型通告,但公司也不会给素飞音塞垃圾。这段时间签约的通告,都是有口皆碑的好节目。即便要分开,也必须好聚好散。


    选《不一样的生活》,图的就是一个好口碑。


    粉丝往往不愿意相信,路人对流量明星不存在好感。故而,必须固定时间刷一波口碑,维持好感度。


    他们想着素飞音出身山村,家里也务农,那想必从小就干农活,去到南省中州农村,在大机械的帮助下,肯定会很轻松的吧?


    *


    只能说经纪公司太过想当然。


    这些从小在城市长大的人,根本无法理解干农活的艰辛。


    他们更没料到,即便是农民家庭,也会溺爱孩子,从小就不让孩子碰农活。


    所以,若是素飞音没有穿过来,傀儡化身可是会在节目里栽跟头翻大车。


    在经纪公司给她平息舆论风波后,她放弃成立个人工作室独立单飞的念头,直接续约。


    如今素飞音来了,续约是不可能续约的。她准备退圈。


    想要兑现对月神发的誓,就得从头准备高考。


    放下书本十年了,早年学的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况且这个化身的天赋全点在艺术上,脑子不太够用。


    素飞音担心自己也被天道的“设定”所限制,所以必须脱产复习。


    《不一样的生活》就是她最后一个通告。


    一顿饭下来,素飞音与小屋的主人赵玉慧非常熟悉。


    吃完饭,素飞音主动帮忙洗碗收拾桌子。


    “飞音,你放着放着,哪儿能让客人辛苦。”赵玉慧连忙抢过碗筷。


    这可是大明星!大明星来村里体验生活,怎么能让她洗碗呢?


    “赵姨,我是来体验生活的,你得给我表现机会,这样我才有镜头。”素飞音哄道:“你就配合配合我工作嘛。”


    赵玉慧热情、淳朴又老实,对所谓拍节目也不了解,自然轻松被哄了过去。


    她忐忑地站在一旁,想着若是看情况不对就过去帮忙。


    但素飞音没给她机会,她麻利地收拾碗筷、桌面,迅速而细致地洗干净碗筷,擦了灶台,又拿出扫帚扫地。


    赵玉慧坐不住了,“哎呀,飞音,这个我来吧。”


    “没事儿,赵姨,我顺手就干了。”素飞音道。


    老实的赵玉慧坐立难安。


    想当初,通知有节目组来录节目,会安排明星跟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


    村里人没几个愿意配合工作的,正是农忙的时候安排人来不是添乱吗?给钱都不愿意。


    最后赵玉慧答应了,想着华视不会坑农民,只要对方肯学肯劳动,就不会出乱子。


    她没想到来的明星居然如此好相处,素飞音性格干脆爽快,干活麻利。这真的让她不好意思,坐立不安。


    还是那句话,哪有让客人干活的?


    素飞音主动干活其实有所图谋。这是她偶像生涯最后一档综艺,想要顺利完成。若向顺利,确保人设不翻车,就得请教赵玉慧女士。


    傀儡化身没干过农活,素飞音对这个世界如何种田一无所知。


    虽然她农女出生,修行之后也没少伺候灵田,但每个世界种植方法千差万别。


    她不能简单粗暴的将其他世界的耕种经验带到这个世界。


    她必须向农民好好学习。


    眼前,赵玉慧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边扫地,素飞音说道:“赵阿姨,你就放心让我干活把。虽然我爸妈、爷爷奶奶都是农民。但他们不让我下地,所以耕种的事,我不会,还得你手把手教我。”


    为了避免翻车,素飞音决定自曝短处。


    赵玉慧想也没想直接答应,她道:“嗨,这有什么。我肯定好好教。”


    她继续道:


    “你父母做得对,我们这一辈苦过久算了,年轻妹子好好书,考大学去外面找工作才是正路。我两个姑娘,从来没让她们下地,她们一个考到京市,一个考到海市,以后日子好的捏。”


    赵玉慧得意地笑着。


    “赵姨,你真不了不起!”素飞音夸道。


    节目组给她的资料中,赵玉慧早年丧偶,一个人伺候一片田,靠着种地带大两个女儿,女儿们都有了出息。这是一个朴实而伟大的农民母亲。


    赵玉慧笑出了一朵花,这大明星可太会说话了。


    *


    直播间炸开了锅。


    【艹!狗X公司,果然要害素素!】


    【我们素素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种地的苦!】


    【星河世纪必须给个说法!】


    不理智的粉丝瞬间占领直播间,弹幕瞬间乌烟瘴气,骂得越来越难听。


    经纪人杨青果断让房管把闹事的粉丝拉黑,并让大粉理智引导粉丝。


    实际上,素飞音到达目的地后的表现可圈可点。


    她完全放下了偶像包袱,与农妇相处融洽,眼里有活,手脚勤快,很好,很正面。


    唯一让杨青意外的是,素飞音主动自曝不会农活。不过转念一想,不会就学,这种诚恳的学习态度也很显可贵。


    这是个营销口碑的好时候,但粉丝是真的麻烦。


    杨青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控制粉丝,不能让他们继续污染直播间,破坏口碑营销计划。


    素飞音大概率可能成立个人工作室,杨青想,星河世界与她的工作室也可以继续合作。


    所以跟家不能让粉丝称为素飞音与星河世纪之间的障碍。


    他完全不知,素飞音想的是直接退圈。


    *


    第二日天,天还未亮,赵玉慧便轻手轻脚唤醒素飞音。


    早餐简单却丰盛,稀饭、包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咸菜,全是赵玉慧亲手腌制的。


    用过早餐,赵玉慧道:“飞音,今日祭祀过后就要开始收麦。时间紧、任务重,肯定很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赵姨放心,我虽什么都不懂,但有把子力气。您尽管吩咐。”素飞音答道。


    收麦之前还要祭祀?素飞音不懂,但估摸着可能是这个世界,或者这个村子的习俗,颇为好奇。


    赵玉慧热情地拉着素飞音往田间赶去。


    祭祀仪式早就准备妥当。


    古老的供桌上,一炉香正在燃烧。桌上没有其他的物品,也没有其他仪式。祭祀似乎没有太复杂的要求。


    领头的男子腰间系着红绸,挂着腰鼓。


    赵玉慧说,这是他们的领唱。他负责击鼓、领歌。


    鼓声骤起。


    随着“咚咚”的鼓声,金灿灿的麦穗随着鼓声于空中摇曳,如海浪般起起伏伏。


    素飞音凝神观察着这片麦浪,忽觉异样。


    空气中,尽然飘散着零星的金色灵子。


    她还在琢磨着灵子怎么回事。赵玉慧在她耳边提醒道:“飞音,祭祀开始了。”


    话音刚落,一声高亢嘹亮的呐喊冲破云霄,悠扬真挚的男声唱起了素飞音听不懂的古老歌谣。


    领唱者唱一句,村民即随着和一声。赵玉慧也出声附和。


    伴随着阵阵歌声,散碎的灵子渐渐聚集、交织、纠缠,最终凝成一缕细微的灵气,钻入麦田,最终沉入这片黄土。


    待灵气入地,祭祀的歌声恰好停止。


    素飞音暗自欣喜,红尘试炼开启后,她历经多个世界,这还是头一回发现灵气的踪迹。


    第104章


    歌毕鼓歇, 灵气融入土地,杳然无踪。


    素飞音再未察觉灵气与灵子的踪迹。


    仅那么一缕灵气, 对收成的无甚影响,既抗不了洪涝大旱,又防不了病虫害,也不能丰产。充其量,会些微提升一点风味罢了。


    素飞音有多年灵田种植经验,她可太清楚植物对灵气的消耗有多么恐怖。


    灵植分先天灵植、后天灵植。先天灵植乃天财地宝,且生长环境多在各种凶险的秘境中,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修士种植的灵植多为后天人工培育。


    将凡品作物、药草、花卉植入灵田中,遵循常法培植养护, 再配上日夜不断持续整个生长周期的灵气灌溉。这才有概率会培育出灵种。灵种方可生出灵植。


    然而,也不是说培育出一株灵植就万事大吉, 可以持续地繁殖下去。


    无论先天后天, 灵植结种能力也会代际递减。所以,育种的工作不能中断。


    如此一来,灵田种植就变成一桩极大概率赔本的买卖。


    大宗门、大家族经营灵田, 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本就占据仙山灵地,灵气充盈。元婴期修士随手一个聚灵阵, 便能源源不断聚集天地灵气, 持续灌溉灵植。再加上有各种术法、符箓,批量培育灵种和灵植不在话下。


    普通品质的灵植大批量售卖,品质优秀的留给自家使用,若制药、炼丹,最后还能卖出天价。这样一来,仅轻松回本, 还能大赚特赚。


    至于散修,就别想了。


    散修本来就缺乏灵气资源,哪儿能无休无止消耗在育种上。


    先天灵植是遇不到的,灵种大宗门也不对外售卖,他们自己都不够。少有的外售灵种,价格也不是普通散修负担得起的。很多时候种出来的灵植卖掉也赚不回买灵种的钱。


    再说了,大部分的散修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根本就无地可种。虽说各大家族、宗门和城邦都有灵田出租,可刨去租金和成本,到头来还是亏。更得提防东家把好东西给搜刮走。


    所以散修一般都不开灵田。


    素飞音最初压根没想过要种灵田,但机缘巧合下,她在一处秘境中遇到了一位坐化的散修前辈。因为帮了对方一个小忙,竟意外获得了他的传承——一个带两分灵田的须弥空间。


    在玄天境,须弥空间不算稀罕玩意儿,自带灵田的却少见。加之,她为数不多的运气都点在巧遇灵植上,不好好利用灵田、灵植岂不是亏了?


    素飞音农家女出生,伺候灵植得心应手。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灵植长势良好,生命力比普通灵植更加旺盛,产出的灵种也更多。光是靠卖灵种,她就赚了不少灵石。


    等到先天灵植失去繁衍能力时,素飞音已经突破至元婴期。凭借聚灵阵育种,她开始培育更多品种的灵植,终于彻底摆脱了散修穷困潦倒的命运。


    *


    素飞音发现灵气后回想起不少往事。


    回购投来,祭祀仪式已经结束。


    唱完了歌,村长讲了几句话,这个丰收仪式就举行完毕。


    宗人乐乐呵呵简单大哥招呼,便分头心动,各自忙活。


    “飞音,走吧。该下地干活了。”赵玉慧拍了拍素飞音的肩膀。


    “好嘞!”素飞音跟上赵玉慧的脚步,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赵姨,刚才祭祀的是哪位神明啊?”


    素飞音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那些微弱的灵子,究竟是灵气溃散后的上古遗留,还是初生之物?凡人的歌谣明明不含灵力,却能引动灵子,为何?


    她有太多疑问,但赵玉慧也给不出确切答案。


    “大概是祭拜老天爷吧……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每逢播种收获都要祭祀。山歌也是中州人一代又一代口口相传,讲的大概也是感谢天地,庆祝丰收的话。现在没人真信这些,但播种收获时总要走个仪式,不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们山里播种也会搞祭祀,我们祭拜月神,胧月族人也信月神。”素飞音道:“不过,自从地震之后,我们的土地一直没有恢复耕种,只有每年的月光节才会举行拜月祭了。”


    “那你们祭祀的时候唱歌不?”赵玉慧问。


    “不仅唱歌,还要跳舞。”


    “那比我们这热闹多了吧。”


    ……


    素飞音与赵玉慧闲聊着赶着路,她的目光还看向田里的风景。


    跨区而来的收割手们驾驶这联合收割机驶入麦田,12米宽的割台飞速旋转,将沉甸甸的麦穗割下,吸入腹中,完成脱粒。再卸到运粮车。


    素飞音对个耕种的印象还停留在玄天境原始的种植方法,每次看到联合收割机这种神奇的钢铁巨兽都会震撼不已。


    “飞音你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大机器吧。”跟拍的摄影师提问。


    《不一样的生活》是一档生活体验综艺,当然不能完全让明星埋头干活,采访、交流都是重要环节。


    “对,第一次见,真的好壮观。”素飞音笑道。化身确实没见识过。


    “胧月族耕种不适用机械吗?”记者问。


    素飞音轻轻摇头,眼前浮现出父母和族人们耕种的身影:“我们那边的山地陡峭,田间小路又窄,收割机连开进去都困难,更别说在梯田上作业了。族长倒是想过买一台收割机,让全族人都能用上。可试了好几次,机器一下田就出故障。”


    那些明明是为山地专门设计的小型农机,在县城里用得好好的,一到胧月族的地界就莫名其妙地罢工。族人们都开玩笑说这是被山神诅咒了。农机厂的技术员来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查不出故障原因,最后只能把机器原样退回。


    “再等几年吧,等农机厂技术再进步些,肯定会有适合山地的机型。”赵玉慧爽朗地笑道,“机械化确实省力多了。现在重活都让机器包了,咱们只要收拾些边边角角就行。”


    这些边边角角,指的是那些收割机无法开上去的山坡麦田。


    也是相当大一片,面积不小。


    山下收割机开始轰鸣作业的同时,赵玉慧和素飞音也准备开始干活。赵玉慧取出一顶斗笠给素飞音戴上。


    “这活儿说难不难,就是个体力活。主要是太阳毒,特别容易累。飞音你得注意防晒,别把脸晒伤了。累了就歇会儿,多喝水,千万别硬撑。”赵玉慧细心地叮嘱道。


    虽然才相处一天,但赵玉慧已经看出素飞音不是个怕吃苦的姑娘。她就担心这孩子太要强,把自己累坏了。


    “赵姨您放心,我要是累了肯定歇着,绝不逞强。”素飞音爽快地应道。


    *


    农活就是这样,简单机械的收割动作要重复成千上万次。


    直播间就这么连续好几天直播收麦子,不少粉丝都只是挂着机,连互动都懒得发了,没有了交流欲望。


    但镜头里的素飞音却干得格外起劲。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她还是和赵玉慧有说有笑。


    每天连续工作十个小时,收工后还要和赵玉慧一起做饭,打扫卫生。家后院养了不少动物,素飞音喂鸡喂鸭也是很乐呵。


    【这节目真的好无聊。】


    【没有节目效果,难怪节目数据那么差。】


    【就不能给素素换个打扮?哪家顶流搞得跟村姑似的?!】


    【素素天天顶着大太阳干活,皮肤都晒伤了,工作室你们还是人吗!】


    杨青不知道第几百次想把这些逆天玩意儿赶出粉丝队伍。


    若不是这些东西,素飞音也不会有那么黑子。


    谁家正常粉丝看见偶像吃苦耐劳,爱岗敬业不是开心地夸夸夸并积极宣传?


    要不是杨青调查过是这都真的粉丝,他都以为这些人是反串黑。


    说实话,素飞音在这档真人秀里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就算不做任何后期剪辑,相信节目播出后也能收获不错的口碑。但前提是粉丝不作妖。


    杨青立刻联系大粉:


    “别睡了,干活!”


    他将逆天弹幕截图给大粉,都不需要说什么,那边大粉已经开始强调弹幕纪律并安排工作。


    【别听黑子瞎说,节目组很好很认真,这才是真实的农村生活。】


    【这节目太真实了!比那些摆拍的综艺强一百倍】


    【看素素干活的样子太治愈了。】


    【赵姨人真好,把素素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天看素素和赵姨一起做饭都觉得好温馨】


    【这才是正能量偶像!比那些娇气的明星强多了】


    【节目组用心了,没有刻意制造冲突,就拍最真实的状态】


    【素素和赵姨的互动太有爱了,像亲母女一样】


    【就爱看这种朴实无华的节目,素素加油!】


    粉丝开始刷屏,杨青看着正常弹幕,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尽管合同快要到期,但杨青依旧密切关注直播间情况。


    但后续粉丝自发维护弹幕环境,没再发生需要他亲自打招呼的情况。


    *


    节目录制持续了近一个月,每天都有繁重的农活,从清晨一直忙到天黑。


    收完麦子后,未脱粒的要抓紧脱粒,脱完粒又得忙着晾晒、烘干,最后再运到粮站售卖。


    素飞音和赵玉慧却始终乐在其中,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丰收的喜悦,谁能不欢喜呢?


    录制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华视农业频道来中州实地考察秋收情况,恰好拍到了素飞音和赵玉慧劳作的身影。


    素颜出镜的素飞音,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头上戴着防晒斗笠,完全看不出偶像的影子,却依旧清丽动人。她干起活来干脆利落,体力充沛,在麦田里格外醒目。


    主持人采访时误将素飞音和赵玉慧当成了母女,素飞音这才笑着解释是在录制节目。


    跟拍摄影师这才小心翼翼地跟华视农业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打了招呼。


    采访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农业频道新闻的结尾,还特意给了素飞音一个特写镜头。


    金色的麦穗、火红的夕阳,配上她灿烂而朴实的微笑,节目播出后广受好评,素飞音也因此赢得了不少路人的好感。


    收获季圆满落幕,素飞音的真人秀录制也顺利收官。


    离别之际,全村人在村长院子里摆起了欢送宴,既是庆祝丰收,也是为素飞音送行。


    按照当地习俗,开席前每人要饮一碗米酒,再献唱一曲。


    听着村里大叔大婶们质朴的歌声轮番响起,轮到素飞音时,她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


    “我给大家唱一首胧月族的山歌吧。”素飞音豪爽地饮尽碗中米酒,张口便唱起了胧月族的《谢月歌》:


    月神穿云洒银光,


    稻花沉沉闪金黄啰。


    山泉溪水叮咚唱,


    三杯美酒谢上苍——


    素飞音的歌声似山涧清泉般澄澈空灵,又似月宫仙子的低吟浅唱,胧月族的语言入梵音般神秘悠远,带着与生俱来的神性。


    短短四句歌谣,却让线上线下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素飞音却浑然不觉众人的反应。


    她只看见漆黑的夜空中,蓝色、绿色、金色、红色……各色灵子疯狂涌动,它们如萤火般在空中闪烁,随着她的歌声渐渐汇聚,形成一颗篮球大小的灵气团。


    待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那团灵气倏地窜入田间,悄无声息地没入土地深处。


    *


    《不一样的生活》录制结束后,素飞音回到了海城星河世纪总部。


    她的合同下个月即将到期,后续不打算再接任何工作,到期后直接退圈。


    “退圈?!”杨青惊得瞪大眼睛,“不是,咱们能不能别这么极端?”


    “嗯,我该好好准备高考了。”素飞音轻叹一声。


    她正在纠结是找个学校复读,还是请名师上门辅导。更关键的是,她在海城工作了十年还买了房,是该在这里参加高考,还是回瑶省?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回老家看看。


    不仅是回去完成承诺,跟重要的是,她想调查的事情或许在胧月村能找到答案。


    这个世界有太多谜团,她很感兴趣。


    “飞音,不是我要泼冷水。”杨青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原本成绩就不理想,现在又荒废了十年,重新高考实在没什么性价比。如果只是想要学历,不如去国外进修声乐,既能镀金又实际。”


    杨青几乎要把“你不是读书的料”这句话写在脸上了。在他看来,老天爷赐予素飞音惊人的艺术天赋,却收回了她对数理化的理解能力,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些道理素飞音何尝不明白?但学历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向月神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必须兑现。


    “就当是圆一个心愿吧。当年我发誓赚够钱就专心学习,参加高考,这个承诺必须履行。”素飞音语气坚定。


    杨青确实记得这个誓言,但一直没当回事。这些年他们都将此事抛诸脑后,没想到素飞音突然较起真来。


    “这样吧,”杨青退而求其次,“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回老家看看。请个家教试着学一个月,别急着宣布退圈。等确定真有把握考上大学再说,别把后路断了。”


    素飞音点头应下。她主要是懒得和杨青多费口舌,反正没打算续约。合约结束后,无论官宣与否,只要不再工作,不就是退圈了吗?


    而杨青心里盘算的却是:在城市生活了十年的素飞音,回到那个封闭落后、近乎原始的胧月村后,一定会感到不适应。等她捧起课本发现完全看不懂时,就会想起自己在演艺圈如鱼得水的日子,到时候自然就会打消退圈的念头。


    想法不同,两人却达成一致。


    素飞音与公司签好解除协议后,简单收拾行李就返回胧月族聚居地。


    第105章


    瑶省澜河州省会清江市长途汽车站


    素飞音坐在候车室, 等待前往胧月族自治县的长途汽车。


    她穿的是超市里可见的廉价白T恤,外面套一件大号格子衬衫, 下身搭配牛仔裤也略宽大。衣服掩饰了身材,一副墨镜遮盖了大半张脸,谁也认不出她是个流量明星。


    她还特意到车站旁买了一根方巾,将头发包起来遮住太阳,又买了一斤橘子,彻底融入赶路的芸芸众生。


    去往胧月族自治县的直达班车三天才有一班,但其他线路沿途也会经停,就是必须多走上很长一段路。


    素飞音赶时间回家, 就买的这种经停的车票。


    从清江开往胧月大概两小时车程,出了清江市就全是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


    十年时间, 她没有回过家,路况比过去好了不少, 比她离开时少了许多颠簸。但还是有没变的东西, 狭小盘山公路上必不可少的堵车,怎么都少不了。素飞音扒开橘子,将橘子皮放在鼻尖, 这才熬过漫长的堵车时间。


    车行三小时,电子屏幕亮起, 语音到站播报:“前方到达胧月族自治县, 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司机也跟着喊了几声:“胧月的,准备下了。”


    下车时,四个年轻男孩与素飞音同行。他们各自都背着乐器,似乎是组了乐队。


    男孩们目光来来回回打量素飞音,眼神中满是好奇与警惕。


    “姐,你来胧月旅游呀?”男孩们问。他们的普通话还带着浓厚的胧月口音。


    胧月族几乎没有外来人口, 族人对外来人也很是警觉。


    那么深的山,路也不好走,还没有开发成旅游景区,谁没事儿跑山里来?


    “我是回家。”素飞音用纯正的胧月话回答,同时摘下墨镜。


    男孩们立刻放下警惕,瞬间笑容满面,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


    显然,他们认出她是谁。


    即便是顶流,素飞音也不敢说自己名气大全名皆知。


    毕竟人们都活在互联网打造的信息茧房中,不关心娱乐圈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刷不到她的消息。


    但在自己家乡,在胧月族,她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说后面她成了顶流偶像,素飞音小时候也可以说是全族人的小明星。


    头人带着她参加各种祭祀活动,她从小在各大村寨乱窜,大人小孩都认识。


    后来参加《全民星光》,头人还组织族人一起为她投票。她的成功也离不开族人在各种采访中为她说好话。


    成名之后,素飞音虽然没有回过家乡,但她的捐款都回来了,用在帮扶胧月族人的公益事业上。


    族人对她充满了感激,年轻的孩子更是崇拜她,以她为偶像。


    *


    胧月族的经停站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很小的铁站牌。站牌历经岁月洗礼,已经有些破旧。


    看到这个站牌,并不代表进入了胧月县。


    沿着站牌背后那条五米宽的坡路一路向上,继续走约四十分钟才能进入县城。


    身边的几个男孩性格开朗,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让枯燥的旅程不再无聊。


    “你们是在学乐器,还是已经组了乐队?”素飞音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们带着一把吉他,一把贝斯,还背着胧月人独特的鼓和月琴。


    说到乐队,男孩们顿时激动起来:


    “我们组了乐队,就叫‘野人’!”


    “趁着暑假有空,正好多积累表演经验。”


    “等在清江闯出点名气,我们就报名参加乐队选秀。”


    “我们已经接到一家live house的邀约,下个月就有正式演出。”


    “就是头人不太满意,认为我们荒废学业。”


    他们都是高中生。


    “没事,只要你们没耽误正事,她也就嘴上说说。”素飞音分享经验。


    胧月族人的歌舞乐主要服务于祭祀,所以基本都是头人带着启蒙。像素飞音这样从小就有天分的还会被特别教导,拥有许多演出的机会。


    头人很开明,眼光也放的远,希望每个胧月族的孩子都能好好念书,走出大山。但她终究上了年纪,并不能理解居然有人能以歌舞为业。可不理解归不理解,素飞音需要她支持的时候,她也是大力支持。


    男孩们也偷偷笑,素飞音说的他们也认同。


    素飞音与男孩们一路畅聊音乐,不知不觉就到了县城。


    他们来自不同的村寨,就此分开行动。


    临别时,素飞音主动加了野人乐队的微信。


    “以后遇到困难,记得联系我。签合同前若拿不准主意,也可以发给我看看。”素飞音叮嘱道。


    胧月族人丁稀少,虽在山里常吵吵闹闹,但对外能帮忙时自然要帮忙。


    男孩们欢天喜地地离开,素飞音回头就往深山里拐。


    *


    素飞音的村寨叫望月村,位于胧月族最西侧,也是最隐蔽的村子。


    村子依山而建,地势最高,地形险要。


    当年地震之前,从县城到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地震后,为清理堰塞湖,方便机械进出,工程队就修了一路。原本需要一小时的路程,素飞音仅用半小时就走完。也方便车辆通行。


    素飞音想着,可以买辆车,方便进去。她实在不喜欢挤长途车的滋味。


    刚进村寨,就看见村里聚集了不少人。


    不仅头人和县领导在场,还有二十来个非胧月族人。


    他们聚集在村寨中央的广场,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这根本不可能!如果你们严格按照我们的指导做,怎么会秧苗全死了没有?”一位老人情绪激动地高声质疑道。


    这位专家头发花白,皮肤黝黑,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他不停地抓挠着头发,眼中充满疑惑与不解。


    头人刚要开口,负责耕种的族人便忍无可忍地爆发:


    “你们这些专家除了推卸责任还会什么!睁眼说瞎话!要证据?监控录像全程都有!”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族人与专家组争执不下。


    头人疲惫地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暗自叹息。十年来,她都不知掉调停多少次,但同样的争吵,还在不停地重复。


    自从那次地震后,好不容易做灾后重建,可胧月族的土地却无法在耕种。


    不止望月村,其他村寨皆是如此。培育好的秧苗下地就死,粮食不行,水果也不行,连根草都很难长出来。山上野生的树也逐渐枯萎,现在靠输营养液吊着命。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专家组,实验来实验去,最后又跟族人吵成了一团。


    族人觉得专家组徒有虚名;专家组认为是族人不听指导。


    为此各村都装了监控,证明确实按照指导在工作,但还是免不了吵架。


    “我早说过这是遭了诅咒,准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对,冒犯了神明。”一位大妈扑通跪地,虔诚地向高山叩拜。


    不少年长的族人纷纷效仿,一时间跪倒一片。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坚守对神明的信仰实属不易。但当遇到这般无法解释的邪乎事儿,束手无策时,又回头请求神明护佑。


    素飞音围观了这场争吵,她的目光放到专家提到秧苗。


    那真是死得透透的,还死得古怪。


    种在水田里的水稻苗,居然是旱死的,人手轻轻一碾,便化作了齑粉,风一吹就消散在天地间。


    村里上上下下、层层叠叠的梯田里全是枯死的秧苗。养分似乎被看不见的东西全给吸走了。


    素飞音无法用科学解释,但凭借过往的经历,倒是有几种推断:


    或许是异物盘踞在胧月族聚居地,专门吸走土地和作物养分;又或者土地出了问题,不再滋养万物反而吸走生命力;还有一种可能,真的存在神明,降下了诅咒。


    她对这方天地的认知尚浅,或许还有很多没有考虑到的可能。


    这都需要她慢慢去调查与探索。


    *


    素飞音轻声唱起山歌。


    悠扬空灵的歌声涤荡了无意义的争吵,暴躁的双方像是被清凉的山泉浇了头,都冷静下来。


    不过,这次唱歌没能像在中州那边引动灵子,聚集灵气。


    这或许又是一桩异象。


    “飞音,你回来了!”年迈的头人眼中闪过惊喜,快步走到素飞音跟前,紧紧拉着她的手上下端详。


    素飞音是她最得意的学生,十年阔别,老人自然喜不自胜。


    但素飞音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中还暗藏的忧虑——似乎,她并不完全欢迎她的归来。


    “头人,我回来了。”素飞音含笑拥抱老人。


    “这趟回来不会耽误工作吧?”头人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催促之意。


    “我请了休假。这次是专程回家乡备考。”素飞音轻声提醒道:“您记得吗?我向月神立过誓,等赚了钱就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傻丫头,月神可不是死板的神明。你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足够了。”头人爱怜地拍着她的头,笑叹道:“你为家乡捐了那么多钱,早让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这誓言你已经履行了。好好唱你的歌吧,做你最擅长的事,月神爱看。”


    作为胧月族的头人兼大巫,她的话向来被视作月神的旨意。


    但素飞音心头却萦绕着说不出的违和感。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素飞音的爷爷奶奶闻讯赶来,见到孙女顿时笑逐颜开,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虽然电话常联系,可哪里比得过亲眼见到真人呀。


    头人见状便转身继续与专家周旋去了,把团聚的时光留给素飞音一家。


    素飞音偷偷看着头人的背影,还是觉得有点怪。但她决定将所有疑惑放到一边。


    “爷,奶,咱们回家吧!”


    时间还很多,她可以慢慢调查,先回家再说。


    第106章


    胧月族的建筑结构是瑶省少数民族地区常见的吊脚竹楼, 底层架空,上层住人。


    重建后的房子有两层, 一层设有客厅、厨房,还有爷爷奶奶的卧室。二层是爸妈与素飞音的卧室,另外还有一间空房,既可住人,也可用作杂物间。竹材经过特殊的防腐防潮处理,屋内干爽透风。门窗也重新规划过,采光比原来强了不少。


    “这房子可修得好。”素飞音感叹道。


    “那是!”素爷爷自豪地说:“你看看我们这房子,可不比你在城里买的差。”


    素飞音第一年赚到钱就在清河市买了房, 让还在安置房的家人搬到城里。当时,爷爷奶奶还在养伤, 住城里方便检查看病。等身体好利索了,爷爷奶奶非要老家。老家的房屋尚未重建完成, 他们还回了县城的安置房住了一阵。


    老人家并不是没苦硬吃, 不想要舒适的环境。而是离开了胧月族族人,他们很不习惯。


    城里衣食住行样样不同,语言也不通, 他们住着觉着别扭。


    他们无法与城市环境融合,还是回到同族人聚居地, 回到山里更舒心。


    况且种了一辈子地, 闲下来真不习惯。虽说现在家里富裕,不用靠种地赚钱,但老人家总要干点什么。城里没有他们可以干的活,回到家乡,还能帮助老家复兴。


    只是耕地出了问题,种不出东西让老两口觉得无力。


    “飞音, 来看看你的屋,就盼着你回来!”素奶奶满脸笑意地将素飞音领到她的卧室。


    素飞音的卧室还算宽敞,配上了独立的卫浴。这确实是个惊喜。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床,竹制衣柜,书桌。没有多余的东西,但爷爷奶奶仔细装饰过,很温馨。房间里装了空调,还安了台电脑。


    老两口平日里时常打扫,她突然回家,但书桌、电脑、空调都是纤尘不染。床单、被子都是崭新的。


    素飞音回想起上楼时无意间瞥见父母卧室,那里面乱糟糟的堆得跟杂物间一样。


    奶奶解释说,她父母除了过节也不回家,房子空着也没用,就用来堆杂物了。毫无双标的自觉。


    儿子媳妇什么的,他们的屋子自己弄就好。孙女可是从小娇养。


    作为被宠溺的对象,她也不好说什么。


    父母不常回家,是因为在市里盘了一家店,卖手工米线。


    胧月族人的手工米线本就堪称一绝,再加上素妈妈手艺精湛,一家小店被经营得有声有色。


    清河市是颇为出名的旅游城市,他们家的店已然成了网友口中备受推崇的宝藏美食小店。再加上时不时有粉丝前来捧场、打卡,素家父母每天都从早忙到晚,即便请了十来个族里的人帮忙,依旧忙不过来。


    素飞音去一趟,也只来得及跟父母匆匆打个招呼。


    “你走这么久的路肯定累着了。洗个澡,好好歇会儿。我去弄饭。”奶奶关切地吩咐道。


    “好嘞。”素飞音爽快应下。


    她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打算洗完澡再收拾。


    *


    等饭的间隙,素飞音打算看看书,以此来确定自己的知识水平。


    她翻开书桌上的教材,可还不到十分钟,就感觉头脑发沉。


    她又打开电脑,下载了今年最新的高考试卷准备做题,然而那些内容却让她两眼一抹黑。


    其实她心里是有准备的,毕竟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和过往世界差异颇多,再加上化身本身的理解能力确实欠佳,她明白走高考这条路恐怕会困难重重。


    但她万万没想到,老天爷竟会把这条路堵得这般严实,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只要一看书,就昏昏沉沉直犯困;一做题,便头晕目眩。


    这可怎么复习呀?


    “不该是这样的呀?”素飞音满心怀疑。


    就算化身的智力水平会对她这个本尊产生影响,可化身本人还是能看进去书的。她只是理解不了知识,无法灵活变通,但死记硬背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现在完全不像那时的情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莫非……


    她的灵台在无知无觉间被人动了手脚。


    有一股温柔却又倔强的力量,如同洋葱一般,一层又一层地将灵台包裹住,这让她还怎么思考?


    素飞音立刻盘膝凝神,念动清心咒。


    平复心绪,清净灵台。


    随着咒语不断反复,那无形的屏障被素飞音逐步清理掉。


    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了清明。


    她翻开教材,再次仔细阅读高考真题,毫无理解上的压力。


    显然,天道的红尘试炼只是限制了她的力量,并没有给她的智力也戴上枷锁。


    那么,那些屏障究竟是谁动的手脚,又是在什么时候被加上去的呢?


    素飞音此前竟未曾发现。


    自被天道拉入红尘试炼之后,素飞音始终未曾放下过警惕之心。


    她深知,凡间那安逸的日子若过久了,人极易磨灭掉危机意识,很容易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且高阶修士到了后期,往往会在无意识间变得自大自傲,稍有不慎便会出岔子。


    辛辛苦苦熬过玄天境的残酷厮杀,素飞音可不想最后悄无声息地折损在凡间。


    故而,素飞音一直都保持着高度警觉。


    可以她的本领,竟然未能察觉到灵台发生的变化。


    能做到在她灵台动手脚且让她无知无觉的,恐怕只有修士之上的仙或者神明。


    素飞音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目光向下望去,只见头人仍在专家组和族人之间周旋协调。


    她的直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头人。


    这次回乡见到她,总觉得她身上透着几分古怪。


    素飞音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却未察觉到半点仙灵之气,也感受不到任何神格的威压。表面看来,她确实只是个凡人——一位德高望重、和蔼可亲的长者。


    “飞音,开饭咯!”素爷爷扯着嗓子在楼下喊道,声音洪亮得仿佛要让整个村子都听见。


    “来啦!”素飞音脆生生地应着,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餐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家常菜,飘散着令人怀念的香气。


    素飞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和爷爷奶奶闲话家常。她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着望月村的近况,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位老人的神情举止,都未发现任何异常。


    饭后散步消食时,她特意在村里转了一圈,和遇到的每个村民都热情地打了招呼。依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除了土地无法耕种,似乎一切都正常,这反而不太对劲。


    该从什么方向下手呢?素飞音思考着。


    次日清晨,天还微亮,素飞音从后院抓了一只鸡,薅了一篮子鸡蛋,又在厨房拿了几颗白菜就匆匆前往隔壁妙音村。


    赶在头人出门上班之前,素飞音等了们。


    “头人,我来看你了。”素飞音露出灿烂的微笑,将篮子塞进头人手中,“你不会赶我走吧?”


    素飞音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头人问。她与头人关系一直很亲密,既然觉得对方有所隐瞒,完全可以开口问询。且她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是太少,与其自己琢磨,不如找个靠谱的问请教。


    乌玄歌惊讶地望着素飞音,她听懂了素飞音双关的话,无奈地笑了。


    “不会了。”乌玄歌回答。“飞音,我们进屋聊吧。”


    *


    既然来了,素飞音便决定直接开门见山。


    但乌玄歌却先一步开口:“飞音,你应该看见了吧?”


    素飞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嗯,看见了。我去中州录节目,参加当地人的祭祀,突然就能看见了。”


    “嗯。那叫灵子,灵子聚集会产生灵气。”乌玄歌继续道,“灵气滋养万物,它们不仅能让作物抵御天灾,更能丰产。作物丰收后,又会诞下灵子,汇聚成灵气。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循环……我们胧月族人的耕地并不多,但产量却名列前茅,成为重要粮食产区,皆因灵气的存在。”


    “可望月村已经没有灵气了。”素飞音小心地说。


    乌玄歌点头,这是很无奈的事。“怕是整个胧月族的山都不存在灵气了。”


    “不过,这也正常。并不是说灵气不存就无法耕种。万物皆有消亡的时候,灵气本就是上古遗留的东西,散了就散了吧。跟其他地区一样,我们还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培植作物。”乌玄歌道,“再给农学家一点时间,一定会找到方法的。”


    “也有其他地区发生类似的事件吗?”素飞音问。


    按照她的认知,灵气消亡后并不会影响正常耕种,如今胧月族土地的状况,怎么想都不对。


    “有的。”乌玄歌道,“资料在县里的办公室,你感兴趣的话,明天下午自己去看。”


    素飞音立刻答应。


    “哎,飞音呀,族里的事你别担心,灵气这东西你也别在乎,就当看不见。”乌玄歌叹息,然后闭上了眼,一脸的悲伤。


    素飞音本想说她想了个办法。既然这个世界的作物都能孕育灵子,那她用水培之法养一批植物,应该也可以养出灵子,汇聚灵气。待灵气入土,是否就能改善土地状况?也可以在外地直接培育灵种,灵种是可以直接改善土地的。


    但头人现在的模样,她也不方便开口。


    素飞音等乌玄歌平复情绪,却听见她哼起了歌。


    她用古老的语言,唱起了叙事长歌。


    乌玄歌的声音低沉沧桑,仿若来自亘古般久远的智者向后辈讲述遥远的、被遗忘的上古传说。


    素飞音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这首歌的歌词、旋律却深深刻入灵魂,甚至老人尚未唱出的段落,她都一清二楚。


    秘法传承!


    素飞音只在传说中听过,却从未体验过。


    没想到竟然在凡间有了奇遇。


    长者赐,不敢辞。


    素飞音不再多想,也跟着老者一起唱起歌。


    一首歌唱完,乌玄歌有些脱力,坐都坐不太稳。


    素飞音立刻扶好头人,又给她为了口茶水。


    “飞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拦你。你能发现些什么,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乌玄歌说罢,将一串古旧的铜钥匙教到她受众。


    然后,老人揉了揉素飞音的头,快步离开。


    她这个头人可不是宗族族长那样的乡贤,她正经在县政府打卡上班的。


    第107章


    素飞音握着古老的铜钥匙怔怔出神, 她能感受到钥匙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力量。


    温柔、和善、沧桑、坚韧又倔强,与包裹她灵台的力量同源, 是属于乌玄歌的力量,正如她从那段古老歌谣中领略的一般无二。


    许是因她冲破了灵台桎梏,又或是因她能窥见灵力流动,乌玄歌认可了她,还传承她秘法。


    素飞音不懂古语,并不清楚那段晦涩难懂的歌谣在述说什么,但她却知晓这首歌有何用途。


    这个世界传下来的部分山歌,应该是一种可以操控灵子、凝聚灵气的法则。只要唱诵法则, 无论凡人,亦或者她与乌玄歌这般的非凡之人皆能调用。当然, 唱诵的效果有很大区别。


    倘若她在胧月族培育出作物,孕育出灵子, 再唱诵此歌, 或许就能让胧月族荒芜的土地重获生机。


    回过头想,要在土地异常的情况下催生作物,要么就如自己想的那般用无土栽培等另类方法, 要么就找到真相从根本解决问题。


    乌玄歌貌似已经将真相教到她手中,这把钥匙就是通往真相之门的关键。


    只需要找到与之匹配的锁, 便能揭晓答案。


    至于乌玄歌说的全凭造化……听听就罢了。


    头人的意思不过是宽慰自己, 若是找不到解决方法,那就是上天注定,让她无需介意。这是她心善慈悲,怕胧月族之事成为她的负担。但修士从来逆天而行,即便没有这番造化,也该去争取一下才是。


    素飞音离开妙音村后, 直接进入深山中。


    她无法张开神识大面积搜寻,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搜寻。


    胧月族所在地不算大,整个胧月族也就五座山头,总能找到真相所在之地。


    *


    在山里搜了半日,走遍了一座大山,素飞音什么都没找到。


    她目光所及全是大片枯死的树木和草地的荒芜景象。山上的情况比传闻中还要糟糕许多。


    村里人大多数只能看到自家居住这一面山坡的景象——树木虽然缓缓再枯萎,但还有高大古老的树木尚存,营养液还能维持生命。但翻过山顶,俯瞰另一面更为陡峭的山坡,那边已经完全荒芜,一根杂草也没有,一点生命迹象都看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与干裂的土。


    山坡下有一条小河,胧月族人都唤它“碧清河”。小河清澈透亮,蜿蜒而下,最终在另一座山的山谷汇成一座小湖。族里人给小湖也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凌波湖”。


    素飞音隐约瞥见湖面上浮着一抹青绿。


    她疾步沿山脊前行,顺着河流方向,从一座山峰掠向另一座山峰。踏着光秃秃的砂石坡道,素飞音终于下到湖畔。


    地震后,堰塞湖爆破后积水泥沙倾泻而下。河水冲刷,将大量淤泥、砂石卷入原本澄净的湖中,致使水质浑浊,甚至泛着黑色,老远就能闻到隐隐的腐败气味。


    但就在这片黑压压的水域,一簇青绿的水生植物正顽强的生长着,甚至还开出蓝紫色优雅的小花。


    这是一株凤眼莲,名字取得高雅漂亮,但它还有一个不受欢迎的别名——水葫芦。


    水葫芦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水生植物,一不小心就容易泛滥成灾,是臭名昭著的外来入侵物种。


    但此刻,这一株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水葫芦,很可能便是天赐的生机。


    素飞音心情愉悦,轻哼起山歌,只见紫色的灵子从花蕊间幽幽升起。但植物尚未生长成熟,灵子稀少,不能聚集为灵气,它们只绕着花朵飞舞不敢远离。


    等素飞音停下歌声,灵子就缩回花蕊中。


    天无绝人之路。


    “水培的思路果然是对的。”素飞音暗自欣喜,脑海里已勾勒出数个计划。


    直到太阳落山,素飞音才匆匆返回望月村。


    当初为了给堰塞湖泄洪,望月村挖了一条通往凌波湖的水渠。水渠还挺宽敞,坡度也平缓。这也方便她日后上下出入。


    她脑海里还想着水培计划,回到家却引得奶奶一声大叫。


    “飞音,你怎么掉臭水沟里啦?”素奶奶心疼不已。


    “没掉臭水沟,我下凌波湖看了看。”素飞音解释。


    “凌波湖?那更跟掉臭水沟也没区别了。”素奶奶拉着素飞音到后院,打了几桶水给她先冲了冲。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调皮。天气热了回家里吹空调多好,这么想不开跑凌波湖游泳……”素爷爷摇着头数落,显然也不赞同素飞音下湖。


    “爷,奶,我下湖可是有正事。”素飞音可不想听老两口念叨。


    素爷爷、素奶奶互视一眼,孙女说她有正事,那就是有正事吧。虽然他们不懂一个臭水潭里有什么正经事情可言。


    “你想去洗澡吧,饭已经做好了,我们等你。”素奶奶嫌弃似的将孙女赶去洗澡。


    “好嘞。”素飞音满口应下。


    她当然没有骗老两口,既然准备将凌波湖改造成产出灵子、灵气的基地,那么就得打探好水体的情况。


    凌波湖水下有丰富的水草和藻类,以及少量的鱼虾。


    她感觉有些水体有些富营养,但具体的还需要专业检验。


    水体富营养化对其他地方可能是灾难,但目前素飞音准备大量培植水葫芦以及其他速生水生植物,富营养化就是理想的环境。


    即便没有她的干预,那株水葫芦也既有可能迅速自己繁殖并占领凌波湖。


    素飞音认为,必须先在凌波湖汇入碧清河的交界处拉一道双层过滤网。


    胧月族的救星,跑到别处可就是灾难了。


    *


    素飞音第二天下午如约前往县政府办公室,乌玄歌已然准备好了一切。


    她带着凌波湖基地开发计划而来,但乌玄歌本人去市里开会。身着胧月族传统服饰的档案管理员笑容满面地接待了素飞音。


    她温和地交代注意事项:“飞音,资料都给你准备好了。纸质文件、电子文档都有。纸质文件是昨天专门复印的,需要做笔记或者带走都可以。电子文档只能查看,不能打印也不能记录。”


    这些文件算不上什么机密,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轻易看到的。乌玄歌不仅特批了查阅权限,还专门腾出一间办公室,让素飞音能够安心研读。


    管理员昨日花费整整一下午,才将资料准备妥当。只见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堆文件。


    “资料数量不少,我们做了简单分类,你慢慢看。”档案管理员笑着说道。


    “谢谢姐,我保证尽快看完,绝不耽误你们工作。”素飞音连忙应道。


    管理员摆了摆手:“真不着急。这间办公室就专门留给你用,你随时可以来,用多久都没问题,不会有人打扰你。”


    管理员知道素飞音查这些资料是想解决土地异化问题,她对素飞音也隐隐抱着期待。


    倒不是她有多了解素飞音或者多么信任素飞音,纯粹是土地的问题太让人绝望了。


    十年时间,来了多少专家组,都放弃了。等这一批专家离开,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有人来调查她们的土地问题。但凡还有一个人在努力,她都愿意去相信。


    *


    档案管理员离开后,素飞音便开始埋头阅读文件。


    要看完这如同五座小山般的文件,着实得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她先大致浏览了所有资料。


    这些资料涵盖了土地异常化的相关新闻报道、调查文件以及民间调查资料。档案管理员已经依据时间顺序和不同的异化类型,将这些资料细致地分类完毕。


    越接近当下的资料,内容越是丰富、细致,科研数据也更为详尽;而年代久远的资料记载就比较含糊,有些甚至仅剩下民间传说的片段。


    电子档案中则全是古籍、史料,包括正史、野史、各地方县志,以及各种文物照片……从甲骨文时期起,人们就观察到土地异化,各个民族用不同的文字和方法记录所观察的异象。


    素飞音不懂古文字,但有些民族采用图画的记录方法,她能看懂。历史中,有人画出灵气循环的整个过程。在部分史料中,她也发现了灵子、灵气、祭祀等关键词。但这些都被现代人视为古人因认知局限而产生的想象。


    即便有不少县志记载过土地异化后在举行祭祀后恢复正常的情况,但这些都被归结为巧合,认为古人太过迷信。


    素飞音能理解官方这个态度。毕竟灵气这东西,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科学设备也观测不到。更关键的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太过稀薄,作用不大。人们更愿意相信能带来切实好处的科技,而不会去信虚无缥缈的仙神。


    “唉,何必纠结这些?”素飞音摇头叹息。


    她的目的是追求真相,找到让胧月族土地恢复的方法。


    素飞音再次埋头看文件。


    科学计算与分析部分跳过,素飞音直接看结论,很快就将每次土地异化的资料快速阅读一遍。


    按照异化结果,官方将土地异化分为可恢复、不可恢复以及转变形态这三类。


    大多数土地都能够在较短时间——三到五年时间内——恢复耕种,人们可以继续正常使用土地;少部分则彻底失去活力,无法再利用;极少数情况下土地会出现沙漠化、沼泽化或盐碱化等形态转变。但以现在的科技发展,沙地能种树造林、盐碱地能耕种,沼泽能开发为湿地公园——转变后的土地都能得到合理利用。


    素飞音发现很难将胧月族的情况归入其中任何一类。她暂时没有找到异化后仍在持续恶化的先例。


    继续阅读文件,素飞音重点关注那些民间传说。


    又花了两个小时,她终于从各种细碎的、用不同语言记载、以不同载体保存的传说中,发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关键点:


    如像胧月族这样在天灾后发生异化的现象其实并不多见。而在部分民间传说中,这种情况又被称为“天陨”、“仙逝”、“神殁”……


    *


    “飞音。”乌玄歌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素飞音的思绪。她面带微笑看向年轻的继承者,轻声问道:“今天有什么收获?”


    素飞音张了张嘴,却在触及头人如宇宙般深邃的目光时突然失语。她恍惚间想起,在天道为她规划的后半生命运中,竟找不到乌玄歌的半点踪迹。


    按照常理,素飞音犯下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判入狱,那么批准她这么干的县政府官员也会跟着落马入刑。而乌玄歌是胧月族头人,是他们胧月族事实上的一把手。这件事肯定会牵连到她。


    然而,素飞音仔细搜寻,县里重要的干部都被她牵连入狱,但关于头人的消息还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头人的存在似乎就忽然从她生命中消失一般,她这个被头人从小教导的孩子,似乎也不再记得和蔼的老人。


    有疑惑就直接开口问,素飞音却发现她喉间哽咽,开不了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抬眼望向乌玄歌,只见老人微笑着向她摇了摇头。


    素飞音长叹,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凌波湖发展规划》,双手递给乌玄歌:“头人,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土地恢复灵气。”


    乌玄歌接过文件,她没有翻看,反而揉了揉素飞音的头,夸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第108章


    乌玄歌让素飞音放心大胆地去做, 她会通知村民配合工作,至于各方面所需的手续, 她也会协助办理,让素飞音没有后顾之忧。


    得了应许,第二天素飞音坐上专车就前往清河市,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首先是交通工具。


    素飞音买了一辆小皮卡。胧月族在大山深处,交通实在不便,她不可能每次进出都等着没周一班的专车吧。为了行动自由,也方便日后进进出出拉东西,直接买一辆最为合适。不得不提的是, 当初泄洪的渠道挖得很好,小皮卡可以直接开到凌波湖。


    买了车, 素飞音又买了四条船,方便日后对水面和水下进行管理。


    第三天的清晨, 素飞音开车去了农资市场, 买了过滤网和围栏。她前日做过实地勘察,数据都已算好。她不差钱,只要现货, 生意很快就谈拢了。下午2点,运货的大卡车直接将货拉到了县中学门口。整个县就这个地方方便上下货。


    几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大小伙已经等候多时。


    “飞音姐, 头人让我们听你吩咐。”他们积极地说道。


    “那好, 先卸一部分到我车上,再来两个人跟我回望月村。剩下的帮师傅把货卸到地上,我们慢慢搬。”素飞音交代道。


    “好!”一群小伙口号喊得震天响。


    小伙子们力气大,手脚麻利,很快装满了一车。


    两个小伙子跳到皮卡上,帮忙看着货。素飞音开车, 小心翼翼、摇摇晃晃地往望月村驶去,接着顺着泄洪渠道而下,直接开到了凌波湖。


    将材料都堆积到凌波湖畔后,素飞音返回县城。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拉货。


    “飞音姐,不用这么麻烦,咱们一起抬着往望月村走不就行了?”一颗小脑袋从墙那一边冒了出来。


    学校下课了,不少人跑来看热闹。见素飞音来回运输材料,很多小孩都想帮忙。


    “对,人多力量大!”另一颗脑袋冒了出来。


    素飞音买的东西也不算重,学校人那么多,帮忙搭把手一起往望月村赶,一趟就好了。


    素飞音忍俊不禁,朝他们拍拍手说:“老老实实回去上课吧!”


    她怎会看不出来,这群小孩只是不想上课。


    素飞音往返一共八趟,事情完成后,请帮忙的小伙子在家吃了一顿饭。


    *


    “姐,你是准备在湖里养东西?”小伙问道。


    “对,地里种的活不了,就想看看水里行不行。”素飞音回应道。


    “有技术又有设备,应该可行。”另一位小伙子说道,“我家奶就用水养豆芽、养葱蒜,还赚了点小钱呢。”


    简单的水培,随便来个人或许都能操作,但种出来的东西难赚大钱。


    “卖豆芽能挣几个钱呀,多买一把莴笋说不定就赔进去了,也不瞧瞧现在的菜价,比城里卖得还贵。”


    往日里,菜根本不值钱,谁家不是菜多得吃不完,大家相互赠送。但近十年,他们想吃点菜都得去县城市场购买,大量蔬菜来自清河市,价格自然昂贵。


    当然,也有人翻山越岭到其他地方开荒种地,不过被抓到后重罚的也不在少数。


    “等咱们土地恢复了,物价就正常了。”素飞音安慰道。


    “真的会恢复吗?”有个小伙问道。


    十年来,专家组反复折腾,也没折腾出个成果。


    土地真的有恢复正常的一天吗?他们对此表示怀疑。


    “会的。”素飞音自信地回应。她的方案定能成功,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姐,你说的我们都信。”小伙们齐声肯定。


    素飞音笑了,“这么信任我呀。”


    小伙子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因为你有钱呀,想搞水培就得投入技术,有钱才能有技术嘛。”


    “头人信任你,那你肯定行。月神肯定会保佑你。”


    “姐,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们都相信你。”


    他们对素飞音怀着一种盲目的信任与崇拜。素飞音是胧月族年轻一代里最出名、最富裕且见识最广的人,她想做的事情必定能够成功。


    *


    吃过饭,素飞音一刻也没休息,开着她的小皮卡就往清河市赶去。


    她租了一辆大客车,为明天拉人做准备。


    次日,天还未亮,素飞音便前往农畜市场,赶早市买了两筐鸭苗,还有几大口袋饲料。


    整个凌波湖目前仅有那么一棵孤零零、可怜兮兮的水葫芦,可这东西迟早会泛滥成灾。所以,处理水葫芦的家禽必须得养好。


    她仔细算过,按照凌波湖的面积,至少得养 1000 只鸭子,才能遏制住水葫芦的生长势头。


    村里没有现成的鸭舍,望月村的地形建鸭舍也颇具难度,于是这养鸭的任务便先分摊到每家每户。这一批鸭苗只有两百只,正好每家分十只。


    乌玄歌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愿意伸出援手。且不说素飞音是在想办法恢复土地,单是帮忙养鸭子还能赚上一笔钱,大家就都乐意干。


    买完鸭苗,时间来到了早上八点。素飞音前往农资市场,去接安装围栏的工人。


    二十个工人都上了客车,素飞音的小皮卡在前方开道。


    素飞音高价聘请的这二十人,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施工队。她对速度有严格要求。工人们也都没白拿这份工钱,当天下午就顺利完成了施工任务。素飞音与他们订下了定期维护的合同。


    凌波湖的水面上,围栏围出了九个大圈,入河口的位置不仅固定好了围栏,还加装了过滤网。


    万事俱备,只欠水葫芦。


    *


    清河市的市面上寻不见这水葫芦的踪影,就连花鸟鱼虫市场也遍寻无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办法弄到它。


    “根本用不着花钱,随便在河里捞上一把就有了。”


    “想要的话私聊我,我免费寄给你。”


    “来我家鱼塘拉就是了,把这东西弄走,我给你补贴油钱。”


    “怎么还有人想要这玩意儿啊?!”


    “来我这儿,我这儿水葫芦长得比人都高。”


    “都说水葫芦能当鱼饲料,可我家鱼死得精光。”


    “拿它当饲料,鸭子都瘦得皮包骨头。”


    虽说大部分人对水葫芦厌恶至极,可还是有好多人四处求购水葫芦,甚至不惜高价求购一株。


    水葫芦确实能当作低成本的饲料,用来喂鱼喂鸭都挺不错,但得科学管理,还得及时监督水情,不然就容易导致鱼塘绝收的危险。清理出来的水葫芦碾碎了还能制作有机肥料。它繁殖速度极快,几乎零成本,为了降低成本,很多人都打起了水葫芦的主意。


    素飞音就在水葫芦短视频的评论区找到了一位来自瑶省沧州的鱼塘主。听闻她需要水葫芦,对方加上她的微信后,直接就把地址发了过来,还额外附送了 200 块钱的红包,真给她补贴油钱。


    素飞音开车行驶了一整天,才抵达目的地。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鱼塘,眼前是全是青翠的绿色。


    这片十亩大的鱼塘,满满当当全被水葫芦占据,每一处的水葫芦都有半个人那么高。


    “妹子,你真想好要这玩意儿?你看看我的鱼塘,这可都是教训。”鱼塘主大哥已经彻底佛了,脸上没有世俗的欲望。


    他当初也是不信邪。听闻这水葫芦能无限增殖,算得上是免费饲料,便弄了几株种在鱼塘里,哪能想到竟酿成了大祸,把鱼塘里的鱼都给霍霍光了。十亩鱼呀,一条活的都没给他留下。


    那些专业清理水葫芦的团队忙得不可开交,他也只能排队等着。


    素飞音联系他说想要水葫芦,他恨不得把一鱼塘的水葫芦全给她空投过去。


    “大哥,您放心,我养鸭子呢。”素飞音微笑着说。


    其实她心里也盘算着养点鱼,从理论上来说,鱼、鸭、水葫芦能够共生,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不小,必须得等水质监测报告出来才行。


    “那你就随便拿吧。”鱼塘大哥寻思着,反正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这姑娘的鱼塘要是再被水葫芦霍霍了,也怨不到他头上。


    在鱼塘大哥的帮助下,素飞音精心挑选了一皮卡的水葫芦。她没有选那些成熟的大个水葫芦,而是挑选了小的、长势正旺的。挑好的水葫芦全部封装在泡沫箱里。


    她还从大哥的鱼塘里捞了一箱子浮萍。这浮萍可是鸭子爱吃的饲料。


    向鱼塘大哥道过谢后,在微信上又给他转回 200 块钱的红包,素飞音一刻也没耽搁,马不停蹄地踏上返程之路。


    *


    返程路上,素飞音稍微放缓了车速,中途还在高速服务区睡了四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她便重新启程,等回到望月村把车停在凌波湖畔时,夕阳已经西沉。


    她惊讶地发现,全村人在乌玄歌的带领下都聚集到了凌波湖边,连周边各村都派来了代表,县里的领导班子更是全员到齐。


    胧月族的歌舞队早已整装列队。


    姑娘们全都换上了只有大祭时才穿的正统服饰:玄色长裙配银色头冠,银色的弯项链、银手镯、银脚环一样不少,在暮色中熠熠生辉。一个个都美得耀眼。


    乌玄歌从人群中走出,她身着大巫的正式礼服,脸上还用朱砂绘着神秘的符文,整个人显得庄重而威严。


    “飞音,你终于回来了。”她温和地说道,“祭祀可以开始了。”


    素飞音一头雾水——族里根本没人通知她今晚要举行祭祀。


    这显然是乌玄歌临时起意的安排。


    但按理说,祭祀并不一定需要她在场,为何非要等她回来?


    素飞音以为,乌玄歌或许某个环节需要她吧,但所有人都盛装打扮,她有些格格不入。


    素飞音局促道:“可以再等半小时吗?我身上挺脏的。”


    她在车上过了三天两夜,风尘仆仆的。头发凌乱,脸又张又黑,全身都灰,裤脚上还带着鱼塘的淤泥,还一身的汗。


    这么脏兮兮的搞祭祀怕是对月神大不敬。


    “哈哈哈——”乌玄歌突然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在湖面回荡,“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讲究?”她伸手拂去素飞音肩头的草屑,温声道:“你为族人奔波劳累,月神疼爱还来不及。古时候的祭祀,本就是劳动人民最质朴的祈愿,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


    那你们还穿得这么正规!素飞音腹诽道。


    “好吧。”素飞音回答。


    既然乌玄歌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


    “正好,时辰也到了,开始吧。”乌玄歌忽然正色,不由分说将素飞音推上临时搭建的祭坛。


    素飞音一个踉跄站稳,满脸错愕——


    不是,为什么把她推上来?


    素飞音正欲开口询问,乌玄歌却已肃然振袖,高声喝令:“拜——”


    胧月族人纷纷俯身,向月神行跪拜大礼。


    天边忽然倾落一道皎洁月光,如神祇自苍穹垂落的银纱,将素飞音笼罩在其中。


    月光温和轻柔,却带着不容质疑、不可反驳的威压。


    素飞音不自觉抬头遥望,天空中的圆月高悬,清冷如霜,带着亘古不变的凛冽。


    在那个瞬间,素飞音福至心灵。


    她薄唇轻启,缥缈悠远似上古遗音般的叙事长诗唱响,仙灵一般的歌声在山谷回响,与群山简直层层回荡。歌声传遍了胧月族的山,唱进每一位胧月族人的心中。


    无论身处祭祀现场,还是远在县城,抑或漂泊他乡的族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面向明月跪拜。他们心弦震颤,不由自主地随心中响起的旋律轻声应和。


    古老语言书写的玄妙歌谣,是一道久远的法则。法则令下,闪烁的灵子如星辰般自高天之上坠落,银色的灵光萦绕在素飞音身旁,让她此刻显得无比神圣、高洁。


    “起!”乌玄歌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神迹中的族人。


    歌舞队开始表演,她们唱响了欢快的歌谣,跳着胧月族独特的舞步,庆祝日下即将播撒下幸福的种子。


    歌舞队翩跹起舞之际,素飞音仍静跪在祭坛上。


    她默默地哼着歌,身体吸收着月神的馈赠。灵子进入她的体力,化作灵力。


    虽然,这点力量不及昔日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熟悉的暖流在体内复苏的感觉,依旧令她信息。


    当然,她也清楚,这力量尽量不在众人眼中展示。


    *


    等歌舞队的表演结束,就该正式播撒“种子”。


    “头人,选我!”一个十四岁的小孩突然冲到素飞音跟前。


    素飞音:?


    这孩子喊她什么?


    “头人,我也要,选我!”十岁大的小女孩冲到素飞音面前高举双手。


    “你们会游泳吗?我来!”胖乎乎的小男孩拍着胸膛。


    年轻人接踵而至,七嘴八舌地争取那播撒“种子”的殊荣。


    素飞音想问,你们干什么,为什么喊她头人?话到嘴边却又开不了口。


    还来?这第几次了。


    素飞音不仅摇头。


    她四下环顾,怎么都找不到乌玄歌的身影。


    那位老人在祭祀完成后就消失不见。


    少男少女们围着素飞音争抢,叽叽喳喳欢快的像一群麻雀。


    素飞音无奈地笑了,“好了1别抢了,人人有份。”


    她抬手一挥,族人心领神会将皮卡上泡沫箱取下。


    打开泡沫箱,取出水葫芦,每个孩子分发一株,都不用抢,多的是。


    素飞音又找了几位成年族人开船,素飞音分批次护送孩子们前往建好的水葫芦圈内。孩子们手捧水葫芦,神情庄重,将其轻柔地放入圈中。


    随后,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唱起了山歌,声音虽显稚嫩,却饱含真挚。微弱的灵子偷偷升起,又悄悄回到植物里。


    素飞音微笑注视着这一切。待最后一株水葫芦安置完毕,她转身走向皮卡,将最后一箱浮萍倾倒如凌波湖中。银光在水面上泛起涟漪,如同月神的祝福。


    土地复兴的“种子”已播撒完毕。


    按照古老的播种祭流程,素飞音带队伍来到祭坛中央唱响歌谣,感恩月神的庇佑与恩赐。


    祭祀,顺利圆满地完成。


    *


    人群散去,各回各家。


    素奶奶为素飞音下厨做晚餐,不到十五分钟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香气。


    虽然在外三天两夜,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但素飞音现在却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奶奶,头人去哪儿了?”素飞音放下碗筷,眉头微蹙。


    素奶奶一脸茫然:“傻孩子,你不就是头人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可是……”素飞音心头一震:“那我前一任呢?你记得她去哪儿吗?”


    “哪有什么前一任?你就是第一任。”素奶奶斩钉截铁地回答,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说完,素奶奶又担忧的问:“飞音,你这是开长途车太久,脑子迷糊了吧。快快吃饭,吃晚饭早点睡觉好好休息。”


    素奶奶心疼坏了。


    素飞音如鲠在喉。


    似乎、好像乌玄歌真的把头人位置传给她了。


    可胧月族头人不是公选的吗?她很想找到乌玄歌问问为什么。


    乌玄歌前脚答应帮她,后脚就消失了。


    而且,她走就走吧,为什么要篡改别人的记忆?


    她知道会留下多少无法解释的bug吗?乌玄歌可是国家的公职人员,这该怎么办呀?


    第109章


    素飞音以为, 乌玄歌的离开留下了很多漏洞。


    她简单粗暴地从人们记忆中抹消了她的存在,肯定会产生无法解释的逻辑漏洞。且记忆之外, 应该还有其他的物证证明乌玄歌的存在。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胧月族前任头人是谁?她的头人之位是怎么来的?


    素奶奶答不上来。


    素飞音问素爷爷,又旁敲侧击地打听左邻右舍,所有人都在听到问题的瞬间卡壳。


    他们都说素飞音是第一任头人,但这显然不合常理。


    如果在素飞音之前没有头人,那就说明胧月族并不存在头人制度,也没必要选一个头人。


    毕竟,政府管理基层最反感的就是“宗主”、“族长”这类封建残余的乡贤,他们会妨碍政令传达和实施, 阻挠现代化科学管理。怎么会主动选一个“乡贤”呢?


    然而,等素飞音第二天醒来, 这点不合理却悄然有了合理解释——


    “唯有被月神赐福的人才能成为大巫,才有资格统领全族。”


    “头人, 你是月神选中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被选中了。”


    “你可是几百年来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人。”


    “我还以为月神早已不再眷顾胧月族, 但她老人家赐福于你,说明神明并没有抛弃她的子民。”


    “头人,是不是昨天祭祀时消耗太多力量, 导致记忆混乱了?”


    “你可要好好休息呀……”


    ……


    漏洞被修正了。


    *


    素飞音第二天一早就前往县政府。乌玄歌作为公职人员,突然消失后本该留下不少痕迹。


    她最先想到的是国家发的任命书、每个月的工资记录。虽然所有人都忘了乌玄歌的存在, 但钱确实发出去了, 找不到领款人就成了吃空饷,这个贪污的黑锅谁来背?


    还有照片,每次族里有大活动都会留下许多照片。


    以及文件,应该有大量乌玄歌签字的文件。


    素飞音坚信一定能找到乌玄歌存在的证据。事情也确实如她所料——在乌玄歌的办公桌上就摆着一张合影。


    正当她欣喜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仅仅几个呼吸间,照片上乌玄歌的脸竟变成了一个长相普通、她完全不认识的老人。


    “头人, 这是乌阿姨。她主要负责县里宣传工作,是个踏实认真、低调朴实的老员工。”


    “乌阿姨不是胧月族人,是工作分配过来的。她只是个普通公务员,大家不认识很正常。”


    “她上个月就退休了,退休后就回原籍了。”


    “她的原籍在青省……以后怕是很难联系上了。”  ……


    素飞音没再继续追查这个人的存在。档案上肯定看不出问题,而大家的记忆中也出现了替代乌玄歌的人。


    又一处可能出现的漏洞被修复了。


    照片是在她触碰的瞬间改变的。如果没猜错,正是因为她不断发现漏洞,才促使这些问题被不断修复。


    *


    素飞音打开手机,在各大短视频平台搜索关键词#素飞音#、#全民星光#、#胧月族头人#,网络上依旧能找到不少乌玄歌的视频。


    但当她点开视频时,画面中和蔼的老妇人竟变成了县委书记。素飞音不停地刷新页面,直到全网再也找不到乌玄歌的半点踪迹。


    “这是把我当测试漏洞的工具人了吗?”素飞音无奈地笑了。


    她心中暗叹,为了彻底抹除自己的存在,乌玄歌必定动用了法则之力。每当有关乌玄歌的痕迹浮现,就会被法则自动抹除、修改。


    素飞音清楚自己无法与法则对抗——那是神明才拥有的权能。


    素飞音很早就怀疑乌玄歌是留存在人世间的神明。


    虽然从她身上感受不到神明的威压,但她展现的种种迹象,无一不是仙神才有的手段。


    胧月族信奉月神,素飞音自然以为乌玄歌就是月神化身。土地异化,她的子民在吃苦受难,神明现世为子民指引道路,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昨日在祭坛上,素飞音真切感受到了高天之上降下的神明威压。月神看似温柔,实则冰冷凛冽,威严不可侵犯,与乌玄歌身上那份仁善慈悲的气质截然不同。


    那么……乌玄歌究竟是何方神明?


    这个问题怕是很难寻得答案,乌玄歌这个存在已经彻底在人间消失,留下许许多多的疑团。


    *


    正在素飞音沉思之际,县委书记的秘书恭敬地前来拜访。


    “素飞音同志,凌波湖生态农场的相关证书和文件都已经审批完毕,请您过目。”秘书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本该是乌玄歌负责的项目,现在所有需要她签字的地方,都换成了县委书记的大名。素飞音不禁暗想,那些她尚未接触到的文件上,乌玄歌的签名恐怕也都已经悄然改变了吧。


    她忍俊不禁,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替乌玄歌“收拾残局”。


    签完字后,素飞音正准备离开,档案管理员却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通知她:“头人,有您的快递!”


    “快递?是什么东西?”素飞音好奇地问道。


    档案管理员摇摇头:“不清楚,是个特别沉的箱子,重得要命。快递员说是资料和书籍,他们已经把箱子送到您的办公室了。”


    办公室?


    素飞音这才想起,自己在县政府确实有一间办公室。那是当初乌玄歌特意为她准备的,方便她查阅土地异化相关的资料。


    来到办公室,一个长1。2米、宽80厘米、高80厘米的大木箱赫然摆在房间中央。箱子上挂着的大铜锁格外引人注目。


    素飞音取出乌玄歌留给她的钥匙——原来根本不需要她漫山遍野费力寻找对应的锁具,乌玄歌早已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


    素飞音在县政府待了一上午,临走时带走了乌玄歌留下的那个神秘木箱。


    打开木箱,三层厚厚的牛皮映入眼帘。这些牛皮上残留着乌玄歌的灵力,正是这股灵力保护着箱子里珍贵的古籍文献。


    古籍的年代已不可考,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对素飞音来说如同天书。


    她尝试上网搜索比对,发现这是一种名为“洛迦文”的古老文字。令人惊讶的是,这种文字并不罕见——在华国各少数民族聚居地都发现过用洛迦文书写的古籍。各族祭司手中或多或少都保存着洛迦文典籍,甚至在二手书市场也能淘到一些洛迦文孤本。


    民间流传着“洛迦文是神明文字”的说法,但官方从未认可这一观点。奇怪的是,尽管现存文献数量可观,却鲜有学者深入研究。能查到的相关学术论文更是寥寥无几。


    在众多研究者中,素飞音特别注意到一位名叫萨齐的图额族老教授。这位在瑶省大学民族学系任教的学者,几乎贡献了现存洛迦文研究的一半成果。


    素飞音精心撰写了一封邮件,详细说明自己胧月族的身份,并附上了文献照片。就在点击发送前,她突然想到什么,又录下一段用古语演唱的叙事长歌,一并发送给萨齐教授。


    等待回信的时间,素飞音准备去凌波湖看看水葫芦、浮萍的长势。


    人还未到凌波湖,她就收到了萨齐教授的回复。


    两人先是通了电话,随后又互加了微信。


    萨齐教授对文献资料兴趣不大,但是对她能唱洛迦文的歌,非常感兴趣。


    听闻她想学洛迦文,萨齐教授兴致勃勃地给她发了一串语音:


    “你来读我的研究生吧,我亲自教你洛迦文。瑶大在江州,距离胧月族聚居地不远,很方便的。”


    话里话外,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素飞音闻言不禁扶额,她连高考这关都没过,哪儿有资格考研究生。


    *


    素飞音返回胧月族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网络上都没有她的消息。


    粉丝们焦躁不安,四处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退圈一事并未正式官宣,但娱乐圈从不缺嗅觉灵敏的狗仔——很快,素飞音合约到期却未续约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部分盲目乐观的粉丝已经开始狂欢。他们早就看不上星河世纪,巴不得偶像能换个更厉害的东家,最好能自立门户。


    但随着时间推移,始终没有素飞音的消息,理智的粉丝们开始担忧。不续约虽是好事,但既没听说工作室成立的消息,也没有与新公司接洽的动静,怎能不让人担心?


    吃瓜群众也来凑热闹。起初众人还在热议这位顶流女星花落谁家,到后来全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素飞音人去哪儿了?


    星河世纪并不想这件事持续在网络上发酵。杨青还存着让素飞音复出的心,反复劝说无果后,无奈发布了退圈声明。


    粉丝们自然不愿接受素飞音退圈的事实,把微博闹得乌烟瘴气。


    极端粉丝指责素飞音抛弃他们是不负责任的行为;相当一部分人根本不信星河世纪的声明,吵着要素飞音亲自出面;只有少数理智的粉丝认为,合约到期后退圈是素飞音的个人自由。


    吃瓜群众看到退圈声明后倒是纷纷赞赏,竞争对手们则转发送祝福。


    为尽快平息风波,杨青与素飞音商议后决定开一场直播。


    直播间开启的瞬间,诅咒谩骂的弹幕便铺天盖地而来。极端粉丝的反扑来势汹汹——曾经爱得有多疯狂,如今恨得就有多深刻。


    【素飞音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砸了多少钱支持你,现在说退就退?白眼狼!】


    【呵呵,这就是我们捧出来的顶流?连个交代都没有就消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取关!脱粉!回踩!以后见一次骂一次,让你知道辜负粉丝的代价!】


    【没有粉丝你算个屁!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跑?祝你糊穿地心!】


    素飞音能理解他们的愤怒,但理解不代表容忍。她都退圈了,哪里会惯着他们?


    “房管请注意,骂人的全部拉黑封禁。我退圈了,不靠粉丝吃饭,不用怕误伤,标准严格点。”素飞音的声音冷漠犀利中带着一股肃杀,粉丝们立刻知道她真的生气了。


    粉上素飞音十年的老粉不计其数,他们从未见过她的冷脸。在镜头前,素飞音从来都和和气气,温温柔柔。所以他们肆无忌惮。


    被素飞音如此严厉的训斥,还是头一回。


    明星是不会亲自下场训粉的,一般都由大粉代劳。但素飞音这次下场,效果立竿见影,刚刚还在叫嚣着、谩骂着的极端粉丝瞬间破防、认错。


    【呜呜呜,我只是大声了点。你不要拉黑我。】


    【素我错了! 刚才太冲动了,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才会说那些话,原谅我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后悔了,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乱说话了。】


    【不骂你狠点,你真退了我们怎么办?】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拉黑我。】


    这种卑微的感情,看得素飞音生理不适。但如此大面积认错,她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虽然态度依旧强硬:


    “其实我这次上来就是想跟你们好好说话,我准备跟你们分享我的心路,也会说未来的安排。但你们这么极端,我真的什么都懒得说了。”


    满屏都是粉丝的道歉、谢罪与安慰:


    【素素别走!我们错了! 我们就是太着急了才会这样,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求求你别生气!我们马上把那些骂人的都举报了,保证直播间干干净净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太不懂事了,您想说什么我们都乖乖听着,再也不闹了】


    【姐姐您消消气,想说什么我们都支持】


    【都是那些黑粉带节奏!真爱粉都在这里乖乖等您说话呢,素素无论你下怎样的决定我们都支持,姐姐别理那些喷子!】


    直播间的气氛逐渐被素飞音掌控。她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我的经历,相信粉丝们都很清楚。十八岁那年,家乡遭遇地震,为了生计我不得不外出打工。机缘巧合下登上《全民星光》的舞台,承蒙大家的厚爱和支持。”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在你们的陪伴下,我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所谓的‘顶流’。这份成就,离不开每一个支持过我的人。”


    先打粉丝一棒,再夸他们给点甜枣。素飞音巧妙地安抚着粉丝的情绪。


    “当年离开家乡时,我向家人承诺过,也在月神面前发过誓:等赚到钱,一定要好好读书,学真本事。不仅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更要带领整个胧月族走向更好的未来。”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格外坚定:“转眼十年过去,正好我的合同也到期。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读书深造,建设家乡,这才是我真正想走的路。”


    粉丝们被打动,纷纷表示支持,仿佛直播开始那一拨谩骂没有发生一般:


    【泪目了! 原来姐姐一直没忘记初心,我们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从地震那年就关注你了,看到你现在要完成当年的承诺真的好感动。】


    【素素人美心善,还这么有担当,永远爱你!】


    【要常发微博让我们知道近况啊!等你毕业那天我们组团去庆祝!】


    【从今天起我要向姐姐学习,好好读书报效家乡!你是我永远的榜样。】


    【突然觉得退圈也没什么了,能看到你实现梦想的样子真好】


    素飞音也没有计较太多,反而跟粉丝聊起了天,耐心地回答她们的提问。


    “复习得如何?”


    “开始第一轮复习了,我脑子比较笨,得多花些时间慢慢学。”


    “帮我做复习笔记……”


    “谢谢你们的好意,真的不用啦!我请了特别优秀的家教老师,你们要把时间用在自己的学业上,多关爱自己才是。”


    “考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走艺考路线,学声乐吗?”


    “不参加艺考。具体学什么专业,考哪个学校都还没确定呢,等高考出分后再说吧。”


    她已经决定要考瑶省大的民族学,想学洛迦文,萨齐教授基本就是她唯一的选择。


    关于未来直播的安排,她微笑着回应:


    “以后会不定期开播的,就像今天这样,和大家聊聊天、唱唱歌,或者带大家看看我们山里的风景。”


    当被问及能否来胧月自治县玩时,素飞音神情认真地解释道:


    “现在还不行哦,山里路又窄又陡十分不便,族里也没有接待条件。大家千万别贸然前来,瑶省十万大山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就可能迷失方向,那真的是尸骨无踪。这可不是吓唬人的。”


    最后,她又温和地补充道:


    “等我们这边路修好了,基础建设完善后,我会非常欢迎大家来做客的!”


    *


    这一场直播持续了2个小时,临别时,素飞音久违地唱了几首流行乐,算是给粉丝一点安抚。


    除了极个别极端粉丝在被拉黑封禁后继续骂骂咧咧地退坑外,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理智地接受素飞音退圈的现实。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都会渐渐离开,但就目前而言,素飞音的粉丝依旧十分忠心。


    杨青全程监督了这场直播,他打心底里觉得素飞音退圈着实可惜。


    “要不你成立个工作室,为日后带货、振兴家乡做准备吧!”杨青提议道。


    星河世纪旗下有一个专门负责网红运营的 MCN 机构,他很想和素飞音继续合作。


    “我这边没货可带,地都还没恢复呢。”素飞音回应道。


    距离土地恢复,真不知道还得等多久,素飞音心里也没底。现在成立工作室,傻乎乎地只会亏钱。


    “没关系,你先每周唱唱歌,收取礼物,维持下人气。现在不努力,等你想带货的时候再开工作室,粉丝早跑光了。不如现在开始稳定运营。”杨青继续劝道。


    确实也是这个道理。但是否与星河世纪合作,怎样合作,素飞音都得好好思考。


    第110章


    圈后的第一天清晨, 素飞音起得比较晚。


    高山上天亮的早,村里人五点最迟六点就要起床。


    素家两位老人也一样, 他们随着太阳一起起床。昨天晚上素飞音熬夜到两点,老两口心疼孩子,洗漱、干活都轻手轻脚,希望素飞音能睡个舒坦觉。


    素飞音凌晨两点才睡下。


    跟杨青聊过之后,她就在认真思考日后发展问题。她分析了很久的利弊,最终决定还是不签MCN,也不成立工作室。


    老东家其实挺好,但真的没有必要。


    想成为网红不容易, 但素飞音是流量明星,自带流量, 火起来很容易。就算她成绩多年粉丝跑光了,到时候再花钱炒作一把翻, 有往日的名气打底, 也很容易有热度。签约,没有必要,她自己就能搞定。


    况且, 签约之后,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要跟MCN分。她日后带货多以胧月族出产的农场品为主。农产品利润本就不高, 再被MCN一瓜分, 大家能赚几个钱?


    算清楚了账,素飞音才水下。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八点半才起床,距离天亮了已经三小时。


    素飞音眺望着远处的山,伸了伸懒腰,洗漱完毕, 下楼吃饭。


    老两口一大早就开始做手工米线,还现杀鸡熬汤,香气四溢的米线上还窝着两颗滑嫩可口的荷包蛋,几片自治的火腿,在点缀几株青翠爽口小白菜,解腻。


    一个大海碗,填得满满当当,早餐格外的丰富。


    素飞音吃完米线,将鲜鸡汤喝的一干二净,浑身倍感舒适。


    “爷、奶,早餐不用这么麻烦,稀饭咸菜或者煮两个鸡蛋就行了。”素飞音惭愧道。


    她回老家后,老人家每顿饭都做得很用心。


    穷人家宠孩子也是真的宠得厉害。她都不知该如何回报。


    素奶奶却不以为然:“早饭就是要吃好。你过去当明星,一天到晚就减肥。瘦得跟个麻杆一样。现在回家了,天天干活,不补点营养怎么坚持得住?我们煮什么你老老实实吃就好。累不到我们。”


    素奶奶对素飞音成为明星后的唯一不满就是她不好好吃饭。女明星明明都很瘦,但一个个吃得比猫还少。既然以后都不当明星,那怎么吃饭就她说了算!


    素爷爷也跟着哄道:“给你煮东西,我们也能跟着吃点好的。就我和老太婆两个人,也就随便将就了。”


    他懂孙女的心思,无非是觉得亏钱。但一家人,哪里讲究这些?他不希望她有心理负担,所以才这么说。况且他们年纪大了,干不了大事,但给孙女做饭没问题。看见素飞音吃得饱,吃得好,两个老骨头也觉得没白活。


    “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素飞音微笑着回应。


    老人这份心意她领了。日后必定好好回报。


    *


    吃完早饭,素飞音径直前往凌波湖。


    一路上遇到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恭敬地称她一声“头人”,向她问好。素飞音虽有些不习惯,却也坦然接受了这份尊敬。


    她的初心是让族人过上好日子。如今得了乌玄歌的传承,成为一族领袖,日后开展工作会更加顺利。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重担,乌玄歌连问都没问一声就压在她肩上,总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素飞音可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事已至此,坦率接受即可。到手的权力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大大方方地认下了这个头衔。


    该使唤族人的时候,素飞音也毫不扭捏,该用就用。


    素飞音在村里随手抓了个壮丁。年轻的小伙子卖力划着船,素飞音则手持水下摄影机,专注地监控着湖水情况。


    水下鱼虾比上次她查看要多了不少,让她又升起了养鱼的念头。


    不过害得再等等,等水葫芦长好了在观察观察。


    网箱、大氧的设备都得准备好。


    养鱼是为了完成水生植物-鱼-鸭共生的生态,卖鱼也是为了赚钱。


    她可不想刚把育苗投进去没几天就全灭。她赚了再多的钱,也经不住这么浪费。


    观察完水下,素飞音又查看水面。


    水葫芦与浮萍长势喜人,浮萍长得快,已然覆盖了三分之一的湖面。


    素飞音取出泡沫箱,留了三箱当种子。然后她给村里人打了电话,各家各户的鸭子成群结队从家里出发,成群结队地融入凌波湖,场面颇为壮观。


    这些雏鸭虽小,食量却惊人,转眼间就将浮萍啄食殆尽。水葫芦因有围栏阻隔,小鸭子们倒也闯不进去。等鸭子长大了,就能轻松跨越围栏,吃到水葫芦。


    看着雏鸭们欢快地扑腾着翅膀,嘎嘎啄食的憨态,素飞音不禁轻声哼起了山歌。


    湖面上,点点灵光缓缓升起,渐渐凝聚成一颗莹绿的灵球。她运起灵力,两指轻捻,将灵气纳入掌中。


    这点可怜兮兮的灵气什么都办不到。于是素飞音抬手一挥,将灵气反哺给水葫芦,促使它们尽快生长繁殖。


    自那场祭祀后获得灵力,她便能自如地操控这些初生的灵气,既避免了浪费,又能物尽其用。


    *


    划船的小伙子屏住呼吸,他意识到素飞音正在施展法术!


    是啊,他们给科学留了十年时间,科学没能解决问题。现在该轮到玄学登场了!


    头人是受月神眷顾的大巫,自然能让这片土地重获生机。


    小伙子望着凌波湖上郁郁葱葱的水葫芦,听着素飞音空灵的歌声,看着欢腾雀跃的鸭群,他分明感受到空气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正在他怀疑是否是错觉的时刻,惊人的一幕发生:水葫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我要告诉爸妈!咱们终于有救了!”小伙子在心中呐喊,却始终保持着安静。他生怕打扰头人施法。


    待素飞音下令返航,划船小伙跟着吃饱喝足也玩了个痛快的鸭群踏上归途。


    路上遇见来邀他进城打工的邻村好友,便迫不及待地将所见所闻说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素飞音还未从凌波湖归来,她施法的消息已传遍村寨。


    “月神显灵啊!”


    “头人这是得了月神准许,能在人间施展神通了。”


    “咱们胧月族有指望了!”


    “头人但有吩咐,我们定当全力配合!”


    素飞音尚不知晓,那个临时叫来的划船小伙已将她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


    此刻她正专注地在湖畔东岸丈量土地。手持石灰袋,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规整的线,将土地分割成一平米见方的小格子。待灵气积蓄充足,她打算一小格一小格地改良土壤。


    “先种空心菜吧。”素飞音喃喃自语。这种作物生长快、产量高,还能多次采收,最适合当前的情况。


    等湖畔东岸规划的地区全部恢复,胧月族就再也不用买城里的高价蔬菜。生活成本将快速回归正常。


    *


    在凌波湖忙活了一上午,回家吃过午饭,就开始一天的学习。


    虽然请了家教,但胧月族地处偏远,只能通过远程网课授课。


    这第一节 课,就是模拟考,老师摸底她各科情况。


    整个下午,她都在埋头做模拟试卷。


    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与她过去所学有许多的不同,这些不同导致数理化三科素飞音都得重头学,复习效率自然不高,模拟考成绩自然不尽如人意。


    想考瑶大,希望渺茫。


    素飞音的辅导老师建议她走艺术生路线。瑶大的声乐系录取门槛确实宽松许多,不仅专业考试难度低,文化课分数线也相当友好。若是先以声乐专业考进去,之后再申请转到民族学,倒不失为一条捷径。


    但素飞音并不打算走这条捷径。转专业这种事,谁能打包票一定能成?学校章程写得倒是明明白白,可实际操作起来往往又是另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如今她身为胧月族的头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整个胧月族的形象。


    走捷径虽然省事,但大概率会被骂上热搜。


    哪怕素飞音退圈了,也肯定会有人盯着她不放,就盼着出点黑料,好彻底堵死她回娱乐圈的路。


    “还是得靠真本事呀。”素飞音叹息。


    与其投机取巧,不如踏踏实实把功课补上来得稳妥。


    素飞音连小学的课本都准备好了。


    *


    天刚蒙蒙亮,素飞音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头人!头人!您醒了吗?”昨天划船的小伙子在门外高声呼喊着。


    素飞音艰难地睁开酸涩的双眼,她很疲惫。


    白天耗费了太多灵力,下午又有考试精神紧绷,晚上她埋头苦学,恶补每一科的知识。


    等素飞音完成目标,又过了凌晨两点。


    感觉还没睡下多久,大嗓门就把她吵醒,抬头一看七点不到,但她想赖个床是不成了。


    这胧月村什么都好,就是家家户户大门敞开的习惯让人头疼。谁家有点什么事,全村人都能随意进出,连个清净觉都睡不成。


    “头人!快醒醒!出大事了!”门外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要不是顾忌着男女有别,小伙子怕是会冲进屋把她给薅起来。


    素飞音是真不想起,但爷爷奶奶也跟着来喊人。


    她只得强撑着坐起身,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朝门外喊道:“起来了!别喊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头人,村里人跟专家打起来了。都亮刀子了!”小伙子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再不去真要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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