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礼絮紧抱怀中的大束捧花, 宴清屿从璀璨追光照得到的地方走下,渐没进这边昏暗的小角落,他的步子慢悠悠的, 是强大的自信气场带来的散漫随意。
沉杏杏期待地打招呼, “嗨。”
宴清屿抬起手,白皙指尖轻碰花瓣,“还以为是要给我的。”
沉杏杏尴尬在原地, 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宴清屿仿佛才注意到沉杏杏的存在, 礼貌地点了点头。
沉杏杏强颜欢笑,“我们见过……好几次。”
宴清屿微微一笑, 仿佛很是歉疚。
他的视线很快落在花束上,沉礼絮一眼看出他这是想不起来是哪号人, 也懒得去想。
很好,金鱼一视同仁,绝不偏袒。
沉礼絮心情颇好地将花束推至宴清屿怀里, “今天人比花艳啊。”
全然不顾宴清屿一霎时变得凉嗖嗖的视线。
沉杏杏出声打断, “沉礼絮, 刚才这么着急,是心虚要传递什么消息吧?”
“传递什么?钢琴有毒, 放着我来?”
沉杏杏扭头径直要和宴清屿说话, 沉礼絮忽然开口:“我倒真想来一首了。”
垂死挣扎?
沉杏杏:“好啊,要是能来一首震撼的, 今晚这家店的单我全买了。”
还没等沉礼絮应声,沉杏杏:“不够震撼, 你全买。敢赌吗?”
沉礼絮脸色紧绷。
她本来打算弹首小星星, 趁着下台的时候和宴清屿说话。
一下子玩这么大?
沉杏杏:“就知道你不敢, 胆小鬼。”
“怕你钱没带够。”沉礼絮拉着宴清屿往台上走,她仰头,不知和宴清屿说了句什么,宴清屿神色一闪而过的错愕,很快转变成了忍俊不禁的笑。
装,她就接着装。
沉礼絮还能坐在钢琴前,就算恢复的不错。
以她们家的现状,肯定没钱再让她继续学下去,能弹小星星出来,她都高估她。
不少客人在上一场表演后,时刻注意着宴清屿的动态,见他和一女生一前一后又回了台上,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有人给宴清屿送来一把小提琴,沉礼絮落落大方地在钢琴前坐下。
很快,指尖飞舞在琴键之上,小提琴跟上钢琴韵律。
起初是有些耳熟,何意尺听了一会,有点莫名地看向沈理顷,像是不太确信自己所听见的音乐。
沈理顷笑起来,他听过宴清屿演奏的曲目算多了,巴赫、莫扎特、贝多芬,旋律古典优雅,倒没想到,有一天会听见他在台上,和看似娇弱的女生,配合演奏基于黄河大合唱的《黄河》,一个音乐餐吧搞出靡靡之音外的差异化氛围。
等到了音乐的高潮部分,沉杏杏脸色黑的不能再难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掌声不断。
向观众席鞠躬示意后,两个人下台,沉礼絮看似步履稳重,实际停下来手都在抖。
稍微懂行一点的人都听得出来她的磕磕绊绊,和费尽了力才保持了连贯,好在小提琴的熟练度盖过她的瑕疵表演。还未停歇的掌声当中,沉礼絮人都是飘的,她的心砰砰直跳,尽是赌徒的刺激感。
沉礼絮低声:“——”
氛围热烈起来,Dj趁热打铁地开始放起了《黄河大合唱》,巨大的声响盖过沉礼絮的声音。
“什么?”
沉礼絮还要再开口,沉杏杏拎着包走了过来。
沉礼絮只得作罢,转向沉杏杏,“怎么样?”
“……”
谁敢说这首歌不震撼。
沉杏杏憋出一句:“半夜醒来都要感动流泪,沉礼絮,你去看了几个医生?效果这么好。”
“没钱看,我只是擅长脱敏。”
猜沉杏杏肯定又要提起,沉礼絮拍拍宴清屿的肩,“再不快点赶不上电影了。”
无视他莫名其妙的眼神,强势又着急地往外走。
经过沉杏杏身边,沉礼絮:“记得愿赌服输。”
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再问就显得不知好歹,沉杏杏气的砸了下桌面。
眼看两人的身影就要出了门,何意尺蹿出来拦人:“饭都没吃完,走什么,欸,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沉礼絮被迫停下的功夫,宴清屿没什么语气地回应,“邻居。”
沉礼絮心里“咯噔”一声。
沉杏杏追了上来,“沉礼絮,我就知道!差点真被你骗过去了!你自己承认吧!!”
何意尺冷汗蹭蹭。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好像……搞砸了。
沉杏杏抓着沉礼絮的手,气急败坏地告状,“她一直在造谣你!”
跟着追出来的粉红站在一边。
“沉礼絮。”沉杏杏扬起下巴,“该道歉道歉,你自己挂,几件事一起挂,别逼着我们挂你。”
何意尺无措挠头,小心翼翼地往战火旁边挪。
就差那么几步她就混过去了!沉礼絮吹了吹垂落的发丝。
“是非要我承认,追你被拒绝的事吗。”宴清屿忽然出声。
沉杏杏瞪大了双眼,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粉红也抬起了头,露出惊愕的神色。
何意尺下巴都要掉下来,“不是没关系……”
沈理顷原本准备点烟看戏,火苗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地关上打火机。
最先回过神的沉礼絮挽上宴清屿的手,甜甜微笑。
见缝插针地倒是挺快,宴清屿本想抽手,见沉礼絮小人得志的样,又还是忍住让她随意挽着。
几个人站在门口,引起来往人的视线,沉杏杏沉默着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沉礼絮看了一眼:“说起来,从小到大,你好像总是会写错我的名字。”
“沉礼絮的絮,不是含蓄的蓄,是麻烦事会如柳絮飞漫天让你后悔的絮。”
她看向粉红:“现在,你还觉得我瞎吗。”
沉礼絮自觉小人得志的高光时刻都在此刻,大脑迅速搜索恶毒角色在反杀高光时刻应该说些什么,见粉红眼眶红红。
“……”
倒、倒也不用哭啊……
她也没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
沉礼絮错愕,有些茫然地掏出兜里的纸巾。
粉红红着眼眶往外走,沉杏杏赶忙追了出去。
粉红越跑越快,沉杏杏气极,没好气地扯住她停下,“跑什么?”
粉红忍着泪水,“她没瞎,我也没瞎。”
沉杏杏回头看餐吧门口了,又气又恼,指不定沉礼絮回去,怎么和她妹妹分享她的糗事。
粉红看着沉杏杏,突觉不认识自己的好友,后知后觉是被人当枪使了,她拍开沉杏杏的手,抹着眼泪往外走。
粉红在漆黑无人的小公园内徘徊第不知道多少遍。
她坐在秋千上,眼泪染湿了整张脸,一遍遍拨通无人应答的电话。
在不抱希望,只仿佛是机械性又要再拨打一次时,电话接通了。
粉红忍住哭腔,“你终于肯接了?”
“那么多次你都不接?”
“我唯一,这么一次,想聊沉礼絮!你就接了?!”
“……”男声冷漠,“你好烦,别找我了。”
粉红:“我明确告诉你,人家喜欢的就不是你!”
“你死心吧!”
粉红短信发了张两人的照片过去。
等听到对面查看后,像是惊讶到的不稳呼吸声,她忽然有种胜利的快乐。
就像当初她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根本不是真心时,她被刺激到一样,她怎么就会曾经因为这样的人心动。
粉红删掉联系方式,抹干眼泪,离开了小公园-
餐吧内,四个人边吃边聊。
沉礼絮了解到,何意尺和沈理顷是乐队成员,何意尺弹吉他,沈理顷是键盘手,何意尺的哥哥是主唱,而之前曝出来的事,正是由于他的哥哥太耿直得罪了人,如今都仍在愧疚当中,一时无法走出来。
明面上被封杀了,他们才打算重新在线下表演,找找手感。
沉礼絮看向宴清屿,何意尺揶揄:“他就是被我们坑来的,被迫走上勤工俭学道路,是吧?”
正埋头吃牛排的沉礼絮抬头看一眼宴清屿,本来还以为他认识沉杏杏的话,大概也是有钱人家小孩那一挂的……
被盯许久的宴清屿思考了一会,给她杯里倒满了水。
沉礼絮:……
他们几个人最早是在网游里认识,连麦打着怪,何意尺忽然哀怨起来发生的事,好几次坑的宴清屿差点跟着死,到最后宴清屿没好气脾气了,丢了个联系方式说帮忙想办法,有什么天大的事都等打完这盘再吵。
乐队会找机会去live house里表演,有时候,何意尺的哥哥临时情绪不好,强烈地自我责怪没法上台时,也只得临时喊宴清屿过来救场。
说到这里,何意尺将面前的水杯斟满,“谢谢兄弟。尤其是,还害得你被一些人给看上了。”
宴清屿优雅地喝一口水:“原来你知道啊。”
“别埋汰我了。”何意尺郁闷,“我哥那人,想着以和为贵,不想真得罪人,别到时候餐吧都保不住。”
不过,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在风头极盛的时候,遭人陷害。
下了的士,沉礼絮跟着宴清屿往回走。
一条烧烤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沉礼絮跟在宴清屿身后,回想起今天的大胜利,忍不住偷笑。
她上前几步,跟在宴清屿身边,仰头问:“提钢琴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会的?”
宴清屿瞥她一眼,“猜的。”
那天在他房间,替她处理膝盖的伤口时,她估计是瞄见他房里摆着的曲谱,指节无意识地跟着敲了敲。
大概是一首被逼着练成了身体的条件反射,就像她今天的表现,够用就行。
“我其实就会这么一首。”
宴清屿唇角微勾,“你不担心我不会?”
“这不是对你有信心嘛。”
“是吗。”
以为他不信,沉礼絮正要继续献殷勤,就听宴清屿好听的声音开口,“如果对我有信心,你该跟她赌一个月的。”
沉礼絮笑出声,“下次有这种事还带我,咱们假装弱势,为店里创造新一轮业绩。”
宴清屿不着痕迹地勾笑,“黑吃黑?”
沉礼絮正色:“我们这是合理运用规则。”
宴清屿慢慢地跟在她身后,看她乐得在原地转圈圈-
次日一早,沉礼絮准备出门,查看完天气,顺手点进小饼干里,发现粉红私信她。
粉红在私信里向她道歉,点进主页里,长长的一段小作文,对之前内涵的女生表示歉意。
沉礼絮系好鞋带推开门,走到电梯口了,又慢腾腾地往回走,犹豫片刻,敲响宴清屿的门。
轻轻一声两声,无人反应。
都早上十点了,应该醒了吧?
宴清屿看起来像是早睡早起还能出去晨跑一圈的健康作息拥有者。
更轻地敲响第三、四、五下。
没有任何回应。
沉礼絮转身要走,门“碰”的一声打开。
少年一手撑着门,睡眼惺忪,眉头微皱。
纯白色的T恤松松垮垮,整个人看起来根本就没清醒,扶着门的手骨节分明,微微用力,十足的起床气全撒在无辜的门上。
“……”
“……”
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沉礼絮眨眨眼,“早?”
“……”
宴清屿转身朝房里走去。
门开着,沉礼絮犹豫片刻进了房间。
正巧看见宴清屿朝洗手间方向走去,隐入门前,他抬手将T恤向上一翻,结实白皙的背,劲瘦的腰。
门“砰”的一声关上,沉礼絮猛地拉回视线。
她在沙发上坐下,不自在地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看一眼门外,才几步路的距离,不如她还是回家等他吧。
犹豫片刻,沉礼絮起身,脚下不小心提到翻倒在地的琴盒。
脚边几步路,翻开的cd,散落一地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角落里几本大部头的黑色书籍倒摆着。
和上次她来时所见的,干净整洁的家判若两人。
他是熬夜在写什么吗?
沉礼絮抬起脚,要小心一点,别踩到地上的书。
“啪嗒”一下,桌边一本书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沉礼絮:??
这书还能碰瓷。
她弯腰将书捡起,胳膊一撞,桌上搭着的switch连机带包就要往下翻。
沉礼絮眼疾手快一把抓过,勘勘抢救下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转身膝盖又是一撞,书桌底下的一把更小的黑色乐器包“哐当”一下砸在地上。
“!!!”
安静的房内,吉他倒地的声音格外响亮。
沉礼絮赶忙将倒地乐器扶起,人还没站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安静的房间?
水流声什么时候停了!
房内的气压一低再低。
沉礼絮轻咬下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地转头回头看。
啊啊啊死神的眼神看过来了!
宴清屿抱臂倚靠在墙边看她。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无袖T恤,肩上搭着同色系的深色毛巾。
漆黑的发丝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向下流淌,啪嗒啪嗒地浸没在毛巾里。
未完全擦干的胳膊上留有水滴,肌肉线条结实有力。
少年微微扬眉看她,沉礼絮听见整个屋子里回荡起了恐怖片的惊悚背景音乐。
这必须要说点什么。
如同案发现场的当事人,沉礼絮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家本来就这么乱的啊……”
宴清屿嗤笑一声,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搭至一旁,弯腰拾起地上散乱的物件们,问道:“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沉礼絮被他问懵了,宴清屿收着散落地上的书,经过她身旁时,一阵淡淡好闻的气味。
他整个人像是仍然氤氲在水汽里,睫毛都湿漉漉的。
他打开冰箱门,“还没吃饭吧。”
这是什么标准又传统的,天大的事,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意外的,虽然有起床气,但是很平和。
二十分钟后,沉礼絮吃着桌上的热香饼,手边一杯热美式。
简短的聊天里,得知宴清屿昨天是凌晨才睡的。
宴清屿的声音还有点哑:“有什么事吗。”
“分享给你一个算是好消息?”沉礼絮将粉红的事,连带之前的一系列骚操作都和宴清屿坦白。
见宴清屿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也不是太在意,她说,“下次请你吃饭。”
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宴清屿的手机不停震动,过了一会,他的手机里传来她的声音。
沉礼絮惊了一会,凑近要去看他的手机,两人挨得近,宴清屿微微往旁边侧身,沉礼絮无意识地跟着手机的方向移动。
屏幕里,是穿着cosplay校服的她比着几个魔法少女姿势。
在沉礼絮眨巴眨巴眼要问出“你也是我的小粉丝吗”之类的话之前,宴清屿先解释道:“何意尺发来的。”
沉礼絮又看回短视频,视频很尬,走的就是尬拍,看久了还是怪喜感的,她没忍住地笑起来。
短视频一遍播完,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演的哪里不太对。”沉礼絮撑着下巴跟着又看了一遍,“我之前拍空间里的视频都挺自然的,唯独要说台词的,非常生硬,我也一直没怎么回看过,总好像是在看一个人很死板地念台词,比人工智能还尴尬。”
“可能因为你打心底不相信你所说的话。”宴清屿语气淡淡:“一个人,表面上藏得再好,打心底不相信的事情,是演不出来的。”
沉礼絮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还研究这个?”
宴清屿关了手机屏幕。
沉礼絮:“你以后有演出方面的向往吗。”
宴清屿:“没有。”
沉礼絮喝一口热咖啡,“还以为你是live house的驻唱什么的。”
“我挺喜欢他们的作品,顺手帮忙而已。”
沉礼絮可惜地看一眼他放在角落里的吉他,几次看他演出,都觉得他像是天生就该登场在舞台之上,被热烈的掌声和无数的尖叫环绕。
下一秒,吉他忽然开始倾斜,以非常迅速的速度,直直地往前倒,一副要和大地慷慨就义的样子。
沉礼絮伸长了胳膊赶紧握住吉他,才没让“哐当”的悲剧大合唱再次发生。
他家的东西是怎么样,一见她就都来碰瓷。
沉礼絮心有余悸,“太危险了。”
宴清屿:“嗯。”
他凉凉地看一眼沉礼絮,对他的家来说,她太危险了-
深夜,宴清屿打开房门,背着黑色的乐器盒,一身黑色卫衣往外走。
电梯内走出来一个人。
个子不高,手里夹着烟,将烟头丢在地上,踩了踩。
他和他擦肩而过,皱起眉,因这浓而难闻的烟味和扑鼻的浓浓酒精味。
宴清屿回头看了一眼,这人像是从酒坛子里泡出来的。
男生在沉礼絮门口放慢脚步,像是想要敲门又在犹豫。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男生回头,抿抿唇,加快速度往另一边的楼道梯旁仓皇离开。
第十六章 一杯柠檬茶
电梯门打开, 宴清屿到了楼下,男生醉醺醺地在门口徘徊,回头见他从电梯内出来, 转身要走。
忽然, 管理处的门打开,阿婆走出来,一眼瞧见门口的人, 语重心长地过去说了些什么,末了拍了拍他的肩。
注视着男生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 阿婆叹气着回楼里,见了宴清屿, 她提起这件事。
“他以前也和爸妈住这儿,后来夫妇俩离婚后也就搬走, 是个讲礼貌的好孩子,估计是想家了,喝醉了就爱往这儿跑。他以前回来过一次, 把一个女青年都吓到了。”
絮絮叨叨了一会, 见宴清屿要出门的样子, 又语重心长地嘱咐了几句在外要注意安全。
听着阿婆第不知道多少遍提及的,让他和沉礼絮互相照顾的话, 宴清屿耐心应声, 礼貌微笑。
送阿婆进了电梯后,宴清屿出门, 抬眸看一眼男生消失的方向-
终于,沉礼絮结束漫长的病假, 要回学校上课。
天公都为其感到悲伤, 天色阴沉, 夏季雷暴雨随时都将倾斜而泼。
轰隆隆沉闷的声响躲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一声又一声。
在她抵达教室后,阴沉得团成一团,挤在深灰天边,沉郁得仿佛世界末日。
沉礼絮刚进教室,一眼看见堆在她桌上摞得有半人高的试卷。
她深吸一口气,慢腾腾地回位置上。
前桌听见动静,热情地转身问好,拍了拍桌上的试卷,“老班说要你半个月内补齐进度。”
沉礼絮扯了扯嘴角,真正的世界末日怎么还不来。
临近学期末,来上课的学生比往常多。
没过一会,后桌也到了教室,问她生病情况怎么样。
见她活蹦乱跳的,打趣问道,是不是故意请病假不来上课。
“我要知道这些还得写,我摔断手都连夜扛着机械臂来上课。”沉礼絮哭丧着脸收好张张白净试卷。
雷暴天时的风很大,教室后门大幅度被吹得忽开忽关,桌上的试卷好几次腾空而起,要飞到窗外随风而去。
后桌走过去要关门,门板上“砰”的一声,一掌潇洒利落地打在门上。
沉礼絮循声望去,人影都还没看清,就被一个身影扑上,胳膊被一抓,来人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往外走,“终于等到你回学校了,今天必须要去看美少年!!”
原寻觅讲的太大声,走廊学生齐齐注视礼。
沉礼絮试图拦下她坚毅的步伐未果,退而求其次地尴尬地遮住脸,“不要吧,我还抓紧时间补作业。”
区区作业借口,如何拦得住原寻觅被鸽许多天的八卦之火。
沉礼絮很快被连拖带拽地拐上楼层,到位于走廊尽头15班的门口,在班级门口张望。
和他们相对懒散的班级氛围不同,15班的学生大多来得到,安静地在座位上温习功课,门口的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好奇地看着她们。
“走了啦。”
“别催别催。”
原寻觅拍开沉礼絮的手,视线从最角落看到最边上,又从地板看到天花板,从窗外看到窗内,一无所获。
又循环搜寻了一遍,没看见一个任何一个可以沾边传说中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身影。
她终于放弃,“人没在。”
沉礼絮:“也可能不存在。”
原寻觅怒目而视,沉礼絮举双手投降,“说不定就是营销,根本没多好看,就骗一些纯情无知的女高中生来凑热闹。”
远远地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回头见老师往这边走来,两人拉拉扯扯地下楼。
一整个上午,下课铃一响,原寻觅拽着沉礼絮冲锋陷阵,几分钟后再失意而归。
直到午休结束都没逮到人,原寻觅终于接受对方今天没来学校这个事实。
转眼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沉礼絮笔耕不缀地在英文试卷上随机填写abcd,听着寻觅失落地哀怨,“为了保有神秘感,早知道平常我还特意避开这人的一切消息,早操都能翘就翘。”
沉礼絮笔尖一顿,因果关系不应该是,先有不想去早操的念头才找的借口?
“这就像囤了一部口碑极佳的电影要和你一起看,买电影票的时候发现电影全平台下架了。”
原寻觅幽怨的视线扫射在她身上,沉礼絮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可乐。
原寻觅拉开易拉罐,“哎……你不知道第一天,15班门口都是装作吃瓜经过的人。”
沉礼絮又翻出一包小饼干。
原寻觅吃一口饼干顶端的巧克力,“前几天我还听说隔壁学校的人借校服混进来,就为了看看这人能有多好看。”
沉礼絮左翻右翻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她想了想,将试卷和笔推至原寻觅面前。
原寻觅原封不动将试卷推了回去,语气哀怨,“真的很好看啊……可以出道的那种!你想想,等人家未来功成名就,我接受匿名采访,问和某某某一个学校是什么体验,我怎么说?我说哇一个体验,那就是我当时就看出来他有出道潜质,想尽办法避开他,强行创造了一个一个面都没见着的特殊环境。我还倍感骄傲。”
在一声又一声怅然所失的叹息声中,沉礼絮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她放下笔,“等着,给你看个绝对不后悔的神颜。”
“网红?网红我没兴趣,滤镜一加,皮肤一磨,美白一提,谁知道真人什么样。”
“放心,亲眼鉴定过。”
原寻觅眼神亮了。
前桌的两位女生听到这儿,立刻转了头来,后桌的听见热闹也伸长脖子看了过来,一下子围在沉礼絮周边,等着看照片。
在众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之下,沉礼絮点开手机相册。
“有了吗有了吗?”
她退出相册,上下滑动屏幕又仔细在边边角角里看了一眼。
明明那天存了一张何意尺发给她的,宴清屿在清吧的一张近距离的照片,昏暗灯光晕染下,少年眉眼勾人妖孽至极。
所以她嘴上只是平平无奇夸了两句,背地里偷偷点击原图存下……
原寻觅凑过来,视线在数千张照片内搜寻,空无一物,“在哪呢?我怎么就瞅见这里有只史努比。”
沉礼絮猛地想起,她删掉了。
昨天给宴清屿找她以前拍过的小视频,生怕被看见相册和聊天记录就删掉了!!
原寻觅又看了一圈,一无所获,“你该不会是说这只史努比吧?”
沉礼絮放大史努比的照片:“嗯。帅吧。”
四面八方的各科卷子“啪”地一下打在她的头上。
“一圈人围在那边做什么!班上没老师就闹成这个样子,一点自觉性都没有!”门口有路过老师的声音传来。
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恢复一根针掉地上都能清晰听见的安静,只剩笔尖触碰纸张的刷刷声响。
门关紧仍旧被狂风吹的隐隐震动,窗户玻璃嗡嗡的声响。
狂风席卷,风雨飘摇,吹动窗外的粗壮的树摇曳,霎时间,大雨倾盆,这场积蓄已久的雨以狂暴之姿落下。
沉礼絮在书包里翻了好几个拉回,终于确信自己没有伞。
兜里的手机震动,沉礼絮点开消息,是宴清屿的消息。
怎么,他是听见她把他和史努比移形换影啦?
宴清屿:「带伞了吗。」
沉礼絮:「没。」
宴清屿:「要一起回去吗?」
一起回去?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宴清屿哪个学校的,附近的?
沉礼絮:「好啊。」
沉礼絮正编辑问宴清屿是哪个学校的,下课铃打响。
原寻觅不停地催她赶紧收拾东西,沉礼絮被赶鸭子似的,将桌上的文具一扫进书包里,“他不是没来吗?”
“万一他下午来了。”原寻觅飞奔到班级门口,回头喊沉礼絮快一点。
她转头往外要冲,又硬生生停了脚步,挂上非常听话的笑容,慢慢地又挪回教室里。
紧随其后,班主任从门口进来,原寻觅灰溜溜地坐回位置上。
“这么着急走啊?平常上学都没这么积极。”班主任反手将门关上,“几件事,下课前交代一下。”
小声起伏的抱怨声在班主任的怒视之下又消灭踪迹。
班主任:“外面这么大的雨,正好在班上等等。”
不一会,别的班放学的人越来越多,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声音,别的班的学生经过窗台,看着教室内苦逼被留堂的人,幸灾乐祸地笑起。
见一时半会走不了,沉礼絮低头偷偷回消息,讲台上“啪”的一声,“还没下课,谁还敢把手机拿出来!”
“……”
沉礼絮乖顺地停止犯罪行为。
难熬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分心地听着班主任大谈特谈,从期末考重要性提到高考重要性,她本来不饿的,都在冗长的等待中等饿了。
门口不知道出现什么,靠窗边的学生躁动起来,甚至有人好奇地站起来要往外看,立刻被班主任呵斥,只得乖乖坐下。
雷暴雨下得更激烈,再又一声轰隆隆而来的电闪雷鸣后,随便聊聊的几句终于结束。
后门被先一步打开,按耐不住的学生先一步往后门跑了出去,一丝带着雨水冰凉的气息闯进教室内。
沉礼絮提起背包,走到原寻觅身边,看她如同打霜的茄子一般,“刚才不还挺积极的?现在不着急跑了?”
寻觅没什么好脸色,“都下课半小时了,谁下课不走啊,今天肯定是看不到了。”
沉礼絮笑着推着她的肩膀,“走了走了。”
“雨好大啊,我爸开车来接我,你要不要一起?”
“又不顺路,不用。”
沉礼絮一边点开手机,宴清屿:「我在门口等你。」
门口?
她学校门口?
走出班级门外的一瞬,清凉的雨水气息扑面而来,夏季里的一丝丝清凉,沉礼絮抱了抱双臂。
忽然,书包带子被人拉了一下,她被迫停下脚步。
沉礼絮回头,呆住了。
第十七章 两杯柠檬茶
宴清屿单肩背着黑色的书包, 另一只手散漫地插在兜里,他的发丝有些湿漉漉的,像是被飘进走廊的雨水沾湿。
最先反应过来的, 反倒是原寻觅。
她撞了撞沉礼絮的胳膊, 小声问,“宴清屿?”
“你怎么在这里……”沉礼絮刚开口就闭了嘴。
脑海内如通电一般反应过来,15班那位美到惊天地泣鬼神的转学生, 可能是谁。
其他刚走出班级门的同学都一步三回头地好奇打量,连班主任走出教室时, 都朝宴清屿多看了两眼。
“走吧。”宴清屿转身朝楼下走,全然不会被四面八方而来的视线所困扰一般。
沉礼絮的胳膊一疼, 原寻觅激动地捏着她的手臂,“什么情况啊姐妹?!”
什么情况。
若干年后要是宴清屿真成名了, 有人匿名采访她什么体验,她能感叹上一句世界真小的体验。
瓢泼大雨下的更大,眼看宴清屿隐没在拐角处, 沉礼絮匆匆丢下一句“明天再解释”, 赶紧跟了上去。
出了校门, 果不其然大塞车,根本打不到车, 连公交都拥挤在车站寸步难行。
两人决定还是乘坐地铁回去。
宴清屿撑着把黑色英伦伞, 雨水不留情地噼里啪啦打在伞上,伞下的辰光静谧无声, 如同好梦的开端。
每到放学时刻,这条路上来往的几乎都是实验中学的学生, 人还没走到一半的路, 她就看见数张陌生校友面孔, 撑着伞刻意都走到他们俩前头,又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好奇看一眼。
最夸张的,还有人喊着,“哇雨好大啊!”
手机镜头却对着他们俩“咔嚓”一声拍下。
“……”
这位同学也太敷衍了!!
头顶的伞朝她这边倾斜,沉礼絮侧脸,见宴清屿左边衬衣肩膀湿了大半,默默地将伞扶至中间不偏不倚的位置。
视线循着握着伞柄的手,少年人肩膀线条漂亮,白皙脖颈修长,精雕玉琢的漂亮脸蛋,水雾弥漫的眼眸像是这风雨中最温柔的处停留地。
像是察觉到视线,他朝她看一眼,沉礼絮立刻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手机回消息。
原寻觅给她发了一个链接,点开,小饼干的实验中学tag里,全是吃瓜人的帖。
「独来独往的15班大神是有女朋友了??」
「蹭热点,内有图,速点速点速点」
「妹子好眼熟啊,是不是之前还拍了学校公号宣传片的?」
底下已经有人匿名同学艾特她的小饼干,点进私信,果不其然又是一堆未读消息。
一个熟悉的头像引起沉礼絮的注意,久违的雇主消息,追问她进度怎么样了。
进度是,她现在已经成功晋级为绯闻女友了?
对旁敲侧击下个月参加不参加活动完全没有用的那种真正的绯闻女友。
到了地铁站,等宴清屿收了伞,沉礼絮热情地说:“谢谢你啦,晚上我请你吃一顿?我做菜还可以的。”
沉礼絮信誓旦旦地回到家,打开冰箱,发现前几天买的蔬菜惨惨冻死大半,自己勉强吃可以,招待客人不太合适。
她敲响宴清屿的门,认真询问他能不能多等一会,她去楼下重新买点菜,可能会比预计时间晚一点才吃上饭。
“缺食材吗?我家里有。”宴清屿回答。
两个小时后,宴清屿家。
沉礼絮对着面前热腾腾的四菜一汤,郑重地表示对食物之神的感谢。
食物之神在她的对面落座,声音清冷,“演得太假了。”
“没吃就表达赞许是食物氛围组的基操。”沉礼絮提起筷子,犹疑不定从哪个菜先下手,哪种都看起来十分秀色可餐,堪比厨师本人。
她夹了块糖色红烧肉,“今天小意外太多,下次一定是我请你,我做菜还可以的,我妹可喜欢吃了,回回赞不绝口,一定不比你的差——”
沉礼絮剩下的话都没在舌尖的美妙味道里。
就这么一小口的红烧肉,香甜,肥而不腻,色香味俱全,特别好吃。
宴清屿支着下巴,戏谑一笑,“这回氛围组演得比较真。”
再尝一口西红柿蛋汤,在她手里平平无奇的蛋汤为什么到他手里就变得酸爽可口,不是在同一栋楼里,去同一家超市采购,再用同一个天然气管道做出来的吗?!
怀揣着对食物的恋恋不舍,沉礼絮含恨离开宴清屿的家。
深夜,回忆今日食物出师未捷的败北,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痛定思痛,看了一晚上的菜谱,梦里都是红烧肉手牵手在她面前转悠。
第二天,沉礼絮再一次郑重向宴清屿发起友好共进晚饭的邀约。
新鲜采购的一冰箱的食材,她大脑新载入的数道“想要他的心先绑住他的胃”的经典菜谱。
菜刀刚剁上菜板,视线一黑,她家跳闸了。
于是,当天的共进晚饭地点再一次变成宴清屿家,主厨也又一次换人。
第三天,她家抽油烟机坏了。
第n天,沉礼絮看着坏了的电风扇,认清了现实。
她就知道,这是老天注定是要给宴清屿数个一个招待她吃饭的机会吧。
还好她今天没有发出主动邀约,不然又变成她去宴清屿家蹭吃蹭喝,她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
虽然昨天的炒花甲好好吃哦。
前天的羊肉汤味道也不错……
沉礼絮趴在沙发上翻外卖,哪家看起来都比不上宴清屿做的菜。
七点一到,房门“叩叩”敲响,门外传来宴清屿散漫的声音,“饭点了。”
沉礼絮一个翻身坐起“来了来了~”
一个星期过去,上秤喜提一斤,显然,她被宴清屿照顾的挺好。
沉礼絮仰天长叹,安慰自己,两人的进展也不是完全没有。
比如,蹭吃蹭喝的沉礼絮顺利进阶到买菜小跟班。
干净明亮的超市内,宴清屿推着推车走在前头,沉礼絮跟在后面,看他熟练地挑挑拣拣。
上回见识过他选中又红又甜的西瓜,就让她钦佩不已,宴清屿淡淡解释以前要照顾姐姐,两人结了账提拎购物袋往外走,经过便利店时,沉礼絮停下脚步,说有一支新出的饮料,据说味道特别好,“真的很好喝的!我去买,你等下我哦。”
宴清屿提着白色购物袋在门口等沉礼絮。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超市外打量,远远的,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是上次见过的人。
他皱着眉看着男生在门口徘徊一阵,又是另一个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男生匆匆赶来,两人交头接耳一阵,一起离开。
“久等啦。”沉礼絮拿着两支冰饮,不客气地贴上宴清屿的脸。
见他神色凝重没什么反应,又往自己的脸上贴,立刻拿远,“啊啊好凉。”
“沉礼絮,有件事情——”
沉礼絮看一眼墙上贴的恐怖电影的预告片,“等等,你不是要和我说这个恐怖故事吧,这几天电压不稳,我胆子其实很小的,你不要吓我!!”
宴清屿回头看一眼,没什么情绪波澜地对视上张牙舞爪的恐怖海报。
他将冰饮又贴上沉礼絮的脸,“恐怖故事是,你不会喜欢的这个口味。”
“欸?啊,真的,怎么又是酸的新品,我不要酸的啊。”
沉礼絮还想回去换,被宴清屿无情地提拎上回家的路-
清晨,一夜酣畅淋漓的暴雨冲淡连日来的闷热。
雨过天晴的天清气爽,抬头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宴清屿走出楼道,远远地看见外出买菜回来的阿婆。
她看见清俊少年,热情地打招呼,“你是在等絮絮吗?”
未等宴清屿回答,阿婆又笑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喜悦,“和你一起,絮絮就不容易迟到了。”
宴清屿笑笑,也没特意解释的必要,他抬脚径直朝向地铁站的方向。
听见阿婆抱怨一句,“也不知道谁,又在这里抽烟。”
阿婆进管理室里拿簸箕扫帚,宴清屿走向花坛,绕过肆无忌惮疯长的高草,在花坛的拐角处,果不其然是一地的烟头,烟蒂浅色,和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不同,像是在更近的时间内,才被人丢至此处。
宴清屿抬头望了望四周,视线一停,可以看见沉礼絮的窗户。
窗户内,沉礼絮换好校服,抓了抓头发,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关上门才想起今天可能会下雨,她又重新开门拿了伞。
小饼干上的匿名同学们,都快把她初中的事都翻了个底朝天,现实里虽然只有若有似无的视线打量,但她已经感觉浑身不自在,在学校还是和宴清屿保持距离。
出了楼道,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芬芳,她舒服地深呼吸一口气,心情美好,全力以赴地往外跑。
经过门口一早废弃的老旧电话亭旁,赫然被熟悉的身影抓住视线。
宴清屿微微仰着头,随意地看着树上开出的小朵白色的花,唇角轻轻上扬一个弧度,看着心情还行的样子。
他穿着深蓝色条纹衬衫外套,单肩背着包,雨水打湿的树叶摇摇晃晃,坠落电话亭上,又从一角边滑落,轻落在他的运动鞋边的小水涡上,轻轻旋转了一个角度。
她见过他的几次,不是懒得藏起来的目中无人,优越感十足的狂妄模样,就是柔和友善得像是遵照特定形式伪装起来的标准范式。
此刻的他眉头舒展,没有任何的防备与戒备,如同往日里只会出现在幻想类插画里的绝美面孔忽然有了情感,生动鲜活起来。
沉礼絮刹住了车,退后两步打招呼,“好巧,你还没走呀。”
宴清屿漂亮漆黑的眼眸看向她。
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说在等你。
宴清屿语气平常,“走吗?”
沉礼絮点了点头。
等一同进了校园,再又一次接受四面八方而来的吃瓜目光时,后知后觉想起,明明一早还决定要在校内撇清关系。
本以为今早是巧合,没想到放学的时候,破天荒的,宴清屿还在门口等她。
明明今天也没下雨啊,她还带了伞。
几天过后,任谁都觉得这肯定是有什么小故事暗暗发生。
原寻觅八卦地看她,“还说没关系?早上一起来,放学一起走,热恋期情侣都没你们这么黏糊。”
“真没关系,他可能就缺个买菜拎包的。”
虽然包也主要是他拎……
原寻觅不信,“你是他的专属小女仆啊?”
沉礼絮:“……………………”
非要说起来的话,蹭吃蹭喝的几天里,宴清屿切菜,她打游戏,宴清屿清理厨房桌台,她打游戏。
他说把事情整理得井井有条能让他保持专注,于是她也就从啥都不干的不好意思,到心安理得地快乐躺平蹭空调。
原寻觅狐疑:“干嘛不说话,我说对了?”
沉礼絮一言难尽,不如说,他才是那个一米八五的专属小女仆。
“沉礼絮,有人找!”班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
原寻觅的目光立刻变得暧昧起来,沉礼絮捏她的脸不让她笑,匆匆往门外走。
一眼望过去没看见宴清屿,她正奇怪,有男生出声叫她的名字,沉礼絮转头,是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第十八章 三杯柠檬茶
“我叫兰伊晨, 是陈次芮的朋友。”兰伊晨观察沉礼絮的反应,“他是不是最近有找过你?”
原寻觅眯起眼看向门外,站在沉礼絮面前的人是谁, 没见过。
姐妹的桃花也太旺了。
她撑着桌面三两步蹦到门外, 一把揽过沉礼絮的肩,笑嘻嘻地问,“做什么呢?”
两人慌慌张张收起手机, 她只来得及看见是加了好友。
在男生匆忙离开后,她凑近沉礼絮, “姐妹,什么情况, 家花不如野花香?”
沉礼絮白她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请不要和别人说这件事, 谢谢!」
原寻觅抱臂啧啧两声,“这就有小秘密了?共同秘密可是培养感情的第一步。”
沉礼絮收了手机,捏上原寻觅的脸, “想太多。”
“宴清屿来了!”原寻觅忽然喊一声。
沉礼絮紧张回头一看, 四下都是人, 就是没有俊逸的身影。
原寻觅大笑,“哎呀这么心虚。快告诉我, 我帮你打掩护。你不怕家花吃醋啊?我这个隔壁家的人看了都吃醋, 说嘛说嘛。”
沉礼絮差点扛不住原寻觅的撒娇攻击,好在有同学来, 说老师让她去办公室。
十分钟后,沉礼絮深感这个“好在”并不好。
她灰头土脸地在办公室挨训, 请长假回来, 本就一塌糊涂的成绩更差, 加上班主任是小姨的大学同学,对她这个情况更是痛心疾首,多了一层愧对大学同学的愧疚。
成绩不好是能力问题,态度不好就是个人作风问题,沉礼絮这个人虽然在学习方面能力欠佳,在个人作风上是诚意十足,检讨思想的话张口就来。
“老师,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学到凌晨两点。”
相比她之前磕磕绊绊的演技,在宴清屿的指导之下,她全身心地相信自己是认真学了而没学好,绝不是每天只想着打游戏。
办公室其他老师都颇为感动。
眼泪要掉不掉的精湛演技,卡壳在宴清屿进了办公室的一瞬。
熟知沉礼絮真实情况的班主任冷着脸敲桌面:“怎么不继续?没词了?”
“……”
沉礼絮:“抢先看结束,之后的您要不要付费解锁……”
宴清屿从她身后经过,她清晰地听见一声低笑,沉礼絮尴尬地头皮都麻了。
郁闷的一天结束,回到家吃饭,沉礼絮委屈巴巴的。
具体体现在无时无刻不用哀怨的眼神看宴清屿。
宴清屿将青椒炒肉丝端至桌面,盘底轻撞桌面清脆声响。
“你们班主任没那么好骗。”
“我差点就成功了。”沉礼絮死鸭子嘴硬,“现在让我一个晚上补齐所有试卷,怎么可能嘛。”
哀怨的小眼神停留在他夹菜的筷子上,拿饮料的手上,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的饭上。
宴清屿都不禁佩服起来,她真能把泫然欲泣的表情刻在脸上。
开窗通风散去一会房内的油烟味,宴清屿将窗关上开空调。
沉礼絮熟门熟路地要去翻他的游戏卡带,见宴清屿看过来,她放下卡带丢到一边,翻出书包里的试卷,泫然欲泣地摆在桌上。
少女睫毛卷长,灵动的眼眸里盈满悲伤,手背轻轻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如同下一秒委屈就将决堤。
她看他一眼,又倔强地移开目光。
仿佛刚从那个着急要打游戏的人与她无关。
宴清屿随手拿起她崭新的教科书。
两人同时开口:
“哪里不会?”
“作业借我抄抄?”
宴清屿扯了扯嘴角,“不行。”
沉礼絮直起身真诚地握上他的手,“那你帮我写了吧!”
宴清屿凉凉睨她一眼,沉礼絮往后退了退,清了清嗓子,“聊天嘛……”
试图抄作业作战失败,作业还是要自己写。
空调清凉的风直吹在身上,舒舒服服的,沉礼絮上眼皮下眼皮直打架。
宴清屿撑着下巴,笔盖轻轻一点沉礼絮的肩。
人没骨头似的倒下,瘫软在干净的地板上。
沉礼絮望着天花板,打了个哈欠,“我真的不擅长考试写作业,天赋点在别的地方了。”
清冷的嗓音问:“点在哪里。”
“打游戏。”沉礼絮爬起来,“要比一比吗?”
沉礼絮一指角落的游戏机,“里面随便你拆一个游戏出来,规则你定,输了你借我抄,赢了随便你开条件?”
“这么自信?”
二十分钟后,沉礼絮赢了。
其实耍了点小手段,他放那儿的游戏她随便一个都玩过。
看宴清屿没一句废话,提起笔开始写,沉礼絮从原本担心她会不会被识破,到良心隐隐作痛,老实交代自己的优势,问要不要再比一局。
“我知道。”宴清屿,“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
他真的帮她补试卷,两边同一个任课老师,试卷都是他们班提前写过的,一笔一画落于纸上。
沉礼絮:“你这个字……”
她又咽了回去,忍住,求人办事要有态度。
沉默的数十秒,空白的纸面上越来越多漂亮字迹,笔锋犀利。
她终于忍不住,“这也太好看了,和我的完全不像,你能不能敷衍一点。”
宴清屿美眸一抬,沉礼絮偃旗息鼓,“好好好,就这样……”
说不定教上去老师根本就没时间看呢,她再混几张叠一起瞒天过海。
沉礼絮翻身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有人帮忙写作业好舒服啊。
她玩着手机,想起小饼干上的事,扭头问,“下个月二十号,你有空吗。”
“你要问的活动,我不会去的。”
"……"
这直接就被识破了……
沉礼絮还没回过神,听宴清屿问:“今天有个男生去找你?”
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她一下子没从跳跃的话题里反应过来,“你看见了啊?”
“凑巧。”宴清屿语气波澜不惊, “离他远一点。”
沉礼絮脑内“叮咚”一下亮起灯,想起原寻觅的家花野花理论。
宴清屿斟酌用词,隐去听起来较为惊悚的部分,“这几天有奇怪的人在附近徘徊。” 末了语气平常地提醒她最近经常下雨,关好门窗。
难怪他最近都在等她。
沉礼絮心里莫名有点失落,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想起答应过兰伊晨的话,笑着应了声-
次日下课,宴清屿迈出教室门,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
沉礼絮:「我有点事,你先回家吧。」
宴清屿:「1」
他没太在意地收了手机,往楼下走。
经过走廊时,无意往下瞥了一眼。
熟悉的身影和另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出了校门。
第十九章 四杯柠檬茶
夜幕降临, 沉礼絮和兰伊晨走在临水街边,黄昏照耀在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她听着兰伊晨说话, 神色越来越惊讶。
陈次芮跟踪她有一段时间了。
兰伊晨和陈次芮是初中好友, 高中后因为是不同的学校而关系渐远,一次聚会的机会,让他意外发现了他私底下存了她的很多照片和视频, 有很多的角度像是偷拍的,引起他的注意, 逼问之下,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兰伊晨带着沉礼絮走进便利店, 是宴清屿和沉礼絮常来的那家,店员平常看惯了她和宴清屿来, 对模样好看的两人印象颇为深刻,见换了个人,眼神都变得八卦起来。
接过关东煮, 沉礼絮低着头走向靠边的位置, 匆匆坐下。
兰伊晨买了两支汽水, 递给她一瓶,沉礼絮看一眼, 见两瓶都是柠檬味, 眉头轻皱,又很快扬起笑脸, 接过一瓶道谢。
因为陈次芮拉黑了兰伊晨,他的计划很简单, 这家便利店是陈次芮回家的必经之路, 他们俩在这靠窗的位置呆着, 以暗示陈次芮,沉礼絮已经知道他的存在和他的古怪行为,让他尽早停止奇奇怪怪的行为。
窗外人来车往,下班行人匆匆。
沉礼絮和兰伊晨也不熟,干涩地客套几句以后,两人就陷入相对无言的尴尬境界,沉礼絮翻出了试卷假装要写,兰伊晨低头刷着游戏比赛资讯,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
房间内,宴清屿洗净手,认真准备火锅的食材。
他对食物没什么特别的热爱,因为宴清梨挑食严重,又是狂热的绝食爱好者,他才小小年纪就被迫在家承担起照顾姐姐胃的责任,离家出走之初,还很高兴再也不用被逼着下厨。
宴清屿沉默着看着桌上洗净的蔬菜拼盘,唇角扯了扯,谁曾想这段时间,没有宴清梨惨无人道的压榨,他还自觉干回老本行。
脑内浮现沉礼絮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眼前,天花乱坠地夸他的厨艺。
宴清屿唇角一勾,虽然她表现得夸张,但不得不承认挺受用的。
他打开冰箱放入饮料冰镇,光线照在瓶身上,呈现酸甜可口的柠檬色,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应该是店员装瓶的时候放错了。
宴清屿关上冰箱,冰箱“嗡嗡嗡”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
宴清屿看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夜色,平常这个时间点,沉礼絮已经在做着要不要再来一碗的天人交战,又或者是看见他买的饮料,嚷嚷着不喝酸的,不给喝就故作委屈,泪汪汪地看着他。
宴清屿的指节轻扣在桌台上,有节奏地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受不了所预测的沉礼絮会有的闹腾反应,他抓起钥匙和手机,打开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礼絮看一眼时间,早过了兰伊晨所估计的六点半,天边的夜色沉入更蓝黑的色彩。
“不好意思啊,他平常是这个时间的。”兰伊晨挠了挠头,“要不今天算了?”
“好。”沉礼絮当机立断站起,开始收拾书包,现在回去应该还赶得上宴大厨热乎乎的饭菜,不知道今天是火锅还是烧烤,她前几次半真半假开玩笑提的畅想,说不定今天就采纳了。
“要不——”兰伊晨着急起来,“要不我帮你看看试卷吧?看你好像挺愁的,我数学成绩还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朋友还给你惹那么大的麻烦,能帮你做点什么我心里也好受一点。希望他看到以后也别找你了——你饿了吧?我再去帮你点份车仔面!”
那边的两份关东煮入了热水,话里话外不给沉礼絮反悔的机会。
沉礼絮编辑消息发出:「不用等我啦,我和朋友在外面吃啦。」
不过,也可能他压根就没等她。
瞅着这条消息,越看越有点自作多情的意味,沉礼絮纠结要不要删了,犹豫之间,错过了撤回的两分钟。
兰伊晨坐会她身边,抓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争分夺秒的,像是担心她随时会跑路似的。
开什么玩笑,好心人帮忙写试卷欸。
沉礼絮很快从发错消息的纠结中回神,目光炯炯地看着兰伊晨,适当地给予停顿和无差别夸夸“哇!”“这个公式啊!”“好厉害耶!”“天惹!”
兰伊晨在一阵阵吹捧声中逐渐迷失自己。
回神过来,原本白净的试卷上密密麻麻都是公式符号,帮忙变成帮人写。
自觉逾矩,兰伊晨惊慌地放下笔。
昏昏欲睡的沉礼絮猛地醒来,兰伊晨紧张地指了指试卷,沉礼絮扫一眼,长长舒一口气,“没事,你这个字很安全。”
乱飞得有点抽象的字,可不比宴清屿那样漂亮的字来得符合她人设。
“啊?”
“没有没有,我是说,你的字很好看,我想多收集一点。”
兰伊晨受宠若惊之时,沉礼絮从书包里扯了张试卷出来,眨巴眼睛,“要不这张也顺便填一下?”
听到这里,兰伊晨反应过来沉礼絮的意图,见她还有点忐忑地看他的反应,他忍着笑,扯过试卷提笔开始写,扫一眼都是做过的题,复刻一遍的问题不大。
见危机解除,沉礼絮又支着脸颊偷懒打瞌睡,很快小脑袋一晃一晃地随时要栽跟头,像极了随意的小懒猫。
“其实……我还挺开心的。”
沉礼絮惊醒:“什么什么?”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可爱。
兰伊晨愣了两秒,耳根飘红,“没、没什么,下面这道题你有什么思路吗?”-
晚风拂面,有几分舒适惬意在里头。
临近便利店的拐角,宴清屿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才留意到有未读消息,是沉礼絮发来的未读消息,她晚上和朋友在外面吃了。
宴清屿微皱眉头,思考两人份的食材如何解决。
眼下来都来了,宴清屿打算还是买两瓶别的口味的汽水备着,走了没几步,听见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是常去便利店的店员,两人手挽着手,还没换下店服,“我还是喜欢之前男生,两人更配。”
另一人笑道:“你不懂,这个年纪就是懵懂的感情最美好了,说不定那俩人磨合期就没磨合好,之前那小帅哥肯定是招人的,要我说还是今天这清秀小哥好,看起来就不会乱惹事。”
“我哪里不懂,我看颜值都知道——嘘。”
似乎是发现宴清屿的存在,两人登时没了声音,左顾右盼地聊起不搭边的话,又在经过宴清屿之时,瞟他的反应,面上的难掩的期待好事发生的八卦眼神。
宴清屿看向便利店,视线忽然一顿。
窗边坐着两人,桌上铺了几张试卷,男生一本正经地教导,女生两腮鼓囊囊地吃着关东煮,像在认真听,又像是心思不在试卷上。
她的手边搭着一瓶通身清新柠檬色的汽水。
宴清屿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第二十章 五杯柠檬茶
宴清屿从电梯里走出, 白色毛巾擦过额头、脖颈上的汗珠,他绕着体育公园跑了几圈,心情也畅快许多。
对面门缝底下暖黄色光线溢出, 她已经回来了。
之前他误会的人是她的朋友, 宴清屿将钥匙插入门锁,一廊之隔的门内传来声音,拖鞋“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
背后的门“砰”的一声打开,少女元气满满, “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昨天的游戏,还没打完, 要不要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
宴清屿握上门把手,手腕轻轻一扭,推开了门。
冰凉的的汽水瓶碰在他的手臂上, 沉礼絮眨巴眼看他, “新口味!”
宴清屿看她一眼, 如黑曜石般漂亮的瞳仁映着她的身影。
这一眼看得沉礼絮心里发毛。
不可能吧。
他这就看出来,她打算找他打游戏, 再下套赌约给他?
她也是才想到, 要是他们俩打赌,他赌输了, 按照宴清屿言出必行的性格,可不就直接完成雇主要求。
她做贼心虚, 眼神都多了几分胆怯, 冰汽水碰在他手臂上, “送你啦。”
“不用,谢谢。”
门“吱嘎”一声开了,宴清屿往里迈一步,沉礼絮跟着近一步,脚尖抵着门,形成小扇形弧度,“游戏呢,你肯定也想反败为胜——”
“我要睡了。”
“啊,不是才八点半?”
“晚安。”
话音落地,门“碰”的一声无情关上,沉礼絮呆呆站在走廊,一时没反应过来。
月光越过尽头的窗洒在她的影子上,形单影只,她摸了摸鼻子,“早睡挺好的……”
紧闭的桃木色的门像一个难勘破的未解之谜,她皱着眉看了一会,灯光频闪几下,才如梦初醒地跳起脚。
三两步大步回房间,反手把客厅的顶灯打开,空间倏然明亮。
他心情不大好,今晚的气氛也怪怪的,因为今天让他一个人吃饭了?沉礼絮噜咕噜喝几口桃子味的汽水,算了,明天早上再问。
次日,沉礼絮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市场买小笼包和豆浆油条。
她思来想去,怀疑因为她鸽了宴清屿晚餐,他可能真的给她准备了晚餐,将心比心,这事儿放明面上又不好生气,有点小情绪也正常。
沉礼絮撑着伞往回走,伞勾上搭着两袋豆浆,另一只手上提拎两袋热乎乎的小笼包子,
她艰难地摁掉手机闹钟,耽误得有点久,这么热的天,不知道宴清屿是不是在楼下等她好久,远远看见门卫亭,沉礼絮加快步伐,忽然看见拐角处走来高挑俊逸的身影。
她正苦于抽不出手来打招呼,身影却是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又酷又冷,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意思。
“……”
没有人在等她。
一整天,沉礼絮都心不在焉,放学铃声响起,她慢腾腾地收拾书包,有意无意地往走廊瞥去一眼。
15班放学了,她看见他们班学委,班长,体育课代表。
打闹下楼的人越来越多,欢声笑语充斥放学时光,沉礼絮的肩上一重,原寻觅压上她的肩,“找野花被抓到啦?心情这么不好?”
“没有。”沉礼絮重新调整书包带,反手背上,径直往门外走。
原寻觅“哇哦”一声,“没被抓到!不愧是我姐妹。”
拐角处终于出现宴清屿的身影,他下了楼,眼皮都没往她的方向抬,又下了一层楼。
“……”
沉礼絮捏紧书包袋子,用劲的指节微微弯曲,袋子在手里扭成一团,她扭头对原寻觅说,“我没有心情不好。”
原寻觅低头刷着小饼干,猛地一抬头,眼里迸发激动的火花,“那就是被抓到了?!”
沉礼絮扯了扯嘴角,话题怎么突然扭曲成这样。
放学的时间一样,回家又是同一条路,沉礼絮在路上远远看见宴清屿挺拔的背影。
她有点生气。
大部分时候,她的脾气算很好了,不踩到底线都乐呵呵的。
没人喜欢被莫名其妙地就疏远,他跟她冷,她比他还能冷。
既然有人要当夏日里的冰凉孤勇者,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沉礼絮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干脆做了一系列努力。
比如,起大早就为了在楼下等他,在听见他脚步声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给他看冷酷无情的背影。
又比如,算着他出门的时间,和他等同一部电梯,又在他进电梯后,站在电梯外等下一趟。
再比如,放学后去超市蹲守,两购物车即将相撞之时,先一步傲气推车买单。
六点半的超市人挺多,偏偏今天只有一个收银台在工作,长长一条队伍的人等着结账。
沉礼絮心下大叫不好,果不其然 ,没一会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推着购物车站在她身后结账。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排队的队伍才前行一点点。
沉礼絮想东想西,思绪再飘到远远的地方去。
"没拿错吗?"
沉礼絮本能地顺着声音回头看一眼,“什么?”
对上平静的桃花眼眸,她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傲气地扭头回来,给他看无情的后脑勺。
沉礼絮刻意地又往前站了一小步,几不可见地拉开距离。
轮到她结账,提拎六瓶迷你装汽水,瓶身上软萌清新的“酸酸柠檬味!“几个字,嘴角抽搐,意识到宴清屿刚才说的是什么。
“这个算我的。”他从购物车里提出六支同款甜桃味的汽水。
沉礼絮扭头看他,在他面前她娇小一只,仰着脸,“不用!”
到家关上门,沉礼絮看着囤了一小箱的柠檬味汽水,深感无敌的寂寞。
旋开橙色饮料瓶盖,她皱着脸喝了一口,酸涩味道散开在口腔,酸得人舌尖上的味蕾都恨不得离家出走,沉礼絮艰难咽下一口,旋紧饮料盖,见鬼似的丢开。
太幼稚了,她也太幼稚了!
乘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偷摸着用手机发消息给雇主:「宴清屿猜到你意图,回绝了。」
雇主:「你不要放弃啊!!!」
沉礼絮:「真做不到,我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雇主:「你们不是住对门?」
对面接二连三发来二三十秒的语音,沉礼絮都困惑,这个时间点,她自习课摸鱼就算了,他是没上课,还是在课堂的角落正大光明噼里啪啦发语音啊?
沉礼絮懒得听,只转换了最后一句,雇主压着声音:「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他不喜欢麻烦,他最讨厌别人给他惹麻烦了。」
又是噼里啪啦三四十秒的几条语音,大概是要告诉她如何破解难点,沉礼絮懒得听,直接回复:「反正没戏了。」
雇主:「我其实有苦衷的!你就当帮我个忙,求求你了,再努力一下(可怜)(卖萌)(超级可怜)」
沉礼絮:「苦衷是什么。」
沉礼絮等了几秒,对方没有再回消息,一直到下课都没再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想告诉她,还是被缴获手机。
沉礼絮和原寻觅往外走,今天露天体育场格外热闹,里里外外三层又三层的人,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原寻觅拉着她的手挤进去看热闹,好家伙,又是一记三分球,落筐,又是一阵欢呼。
宴清屿和队友击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随意地朝外围看了一眼,看见沉礼絮往这边走来,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略一停顿,又很快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拍打篮球,有节奏一声两声,再又是场上激烈地对抗。
沉礼絮接起语音电话,是何意尺打来的,“你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篮球场。”
“哇,宴清屿在吗?他打球很厉害的!”何意尺像是笃定了宴清屿会在,“对了,你送水,妹子送水的杀伤力十足!我过来人,我有经验!”
她估摸着何意尺和她的雇主也是认识的,几个人像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这样也解释了雇主对她和宴清屿的动态了如指掌。
本就是随意比两局,一人提出暂停,就集体中场休息一会,原寻觅忽然叫了句,“宴清屿!”
沉礼絮呆了,不少人看向她们,眼里无不惊讶于女生大胆地呼喊。
沉礼絮尬得头皮发麻,原寻觅坦坦荡荡:“我也觉得你们俩能有什么,我等着以后接受匿名采访,给你制造机会——对了!这水给你!”
“……”
沉礼絮撸起袖子,准备将原寻觅和她的小算盘掐灭,余光瞥见少年拍着球往这边来,原寻觅翻出汽水,往沉礼絮怀里塞。
他还真就过来了。
少年顶着张冷漠漂亮的脸越走越近,沉礼絮一下子不知道视线落点在哪里好,余光忽然瞥见角落,搭着眼熟的黑色书包。
她刚要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人又不是看见她才特意过来的,
“走了走了。”被她推搡着往外走的原寻觅看不下去,反推了一把,“宴清屿,她要给你送水!”
宴清屿以指旋球,一米八五的高个居高临下看着沉礼絮,两人几天后的第一次面对面,互相看着就不说话,沉默得直能把火热的球场冰冻住。
宴清屿先开了口,“自己不喜欢的给我?”
沉礼絮低头,翻转瓶身,看清上面的字,纤细瘦长的“柠檬味”三个字。
这粉粉嫩嫩的外包装,好家伙,这不是暗杀她嘛。
尤其是,宴清屿好像也没有很喜欢柠檬味。
“沉礼絮!”兰伊晨拿着羽毛球拍,从远处跑来,“好巧啊。”
见他也一身的汗,沉礼絮手腕一扭,饮料的粉色笑脸拐了个方向,乐呵呵地迎向兰伊晨。
忽然,修长白皙的手握住瓶身,强势的力道一带,沉礼絮手心空了,水瓶稳稳当当落入宴清屿的手里。
沉礼絮一脸莫名其妙,宴清屿睨她一眼,“不是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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