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似乎凝滞了,在具海泰的话音落下后,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
过了半晌,李叙允才清了清嗓子,自暴自弃般用一种略带嘶哑但还算清晰的嗓音说:“为了让你来救我,具海泰,我想要你救我,我想要——”
见你一面。剩下的几个字消散在气音之中,轻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想法后,李叙允猛地一怔,半掩在黑发下的耳廓微微泛红,本就不好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晚的场景。
其实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比具海泰早很多。
刚醒来就不自觉地被明显还在熟睡的男人吸引了视线,原本带着探究的冷峻眼神逐渐在他的轻缓呼吸声中转暖。
那一刻,活了二十几年的李叙允难得感到那么轻松安宁,以至于他后来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个回笼觉。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具海泰留给他的影响随着时间的发酵愈加强烈。李叙允有想过去控制,可直到不久前,在自己受了重伤,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这个有着温柔笑容的男人!
明明他嫌自己是个大麻烦,明明之前的接触说不上多友好,但李叙允就是牢牢地记住了他。
他想,如果自己真的过不去这道坎,他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和具海泰待在一起,和自己能让他感到轻松温暖的男人共处一室。
事后,具海泰可以继续他的平静生活,没人会去破坏了……
这种想法还没活多久,就被李叙允蓦地打死。
他要活,要长长久久地一直活下去,哪怕是作为具海泰眼中避之不及的“麻烦”,他也要坚持住。
因此,他才会叫人把具海泰弄来。具海泰是医生,还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医生,那么他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他,李叙允,要具海泰救下他!关于彼此间的羁绊,纵使没有,他也要硬造出来一个,然后不停地去加深。
李叙允在心中冷笑,他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别看他表面一副禁欲自持的样子,实则内里就是个压抑已久的疯子。
遭受的陷害,那些仇恨他要报。具海泰,他也要。
听完李叙允说的话,具海泰有些疑惑,“李先生,当初是你说的要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不要认识你,怎么现在——”
话还没说话,就被他霍地打断,“我也说过,麻烦已经找上你了。”
“具医生……”李叙允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阴沉,“我想,你要有被麻烦缠上一辈子的觉悟。既然我们有了交集,那不妨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
顺其自然是不可能顺其自然的,李叙允清楚,如果不加以外力干涉,他和具海泰这两条直线,即使有短暂的相交,但很快也会回归到平行的状态。
“你人不错,技术也过硬,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只要你说,只要我有。”
具海泰轻笑一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李先生,你太不礼貌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掳来这里。难道你们这些上层人很喜欢随便给承诺吗,你能给我什么,很多的钱,还是多大的权力?”
“这些先不说,你连对我的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这是一个正常人请人来救自己的态度吗?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这是绑架!?”具海泰大声地说道,仿佛要把这一路本不应该遭受的事情所积攒的怒火发泄出来。
李叙允定定地看着他,“具海泰,如果你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不,哪怕你只经历过我的生活的一半,你就能明白——”
“我的经历就注定我成为不了你口中的正常人,因为我要想活下去,要想掌权,要想真正能自己做主,我必须不正常。”
“否则,我活不到现在,更走不到这个高度。”
此时的李叙允离夺权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所以那群人才像是发了疯的鬣狗一样想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致他于死地。
身体的伤势是他目前面对的最难关卡。
度过去,他就会顺利成为李家的家主,把他以前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通通讨回来,让那些道貌岸然的渣滓付出代价,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达到目的,做的恶、造的孽一分不少。没度过去,那就证明连老天也看不惯他,想要提早收了他,让他下地狱去赎清现世的罪恶。
这样的话,英年早逝就是他的最终结局。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李叙允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他要活命,也要具海泰,所以能救下他的只能是具海泰这名医生。
“具医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李叙允又轻咳起来,丝丝的新血覆盖了嘴角原有的血迹,咧开嘴后带血的牙齿使他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显得狰狞而凄凉。
“无论如何,今晚能救我命的只有你。”他幽幽说道,“当然,你也可以因为我的冒犯,选择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我因失血而亡。”
“选择权在你手上。现在……请做出你的选择吧。”
这明晃晃的逼迫令具海泰重新升起的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感受到一股无力的荒凉感。
“李先生,我有的选吗。”具海泰低声道,像是在喃喃自语,随即,声音带着冰冷的忿恨,“李叙允,你真是个王八蛋!”
李叙允嘴角上扬,一副很开心的模样,“多谢夸奖。所以,你想好是救我还是看着我死了吗?”
太疯了,具海泰心中一寒,他从未见过像李叙允这种程度的疯子,把命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如果他心硬一些,或者他是敌对阵营的呢,李叙允就没想过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吗,前功尽弃,还是直接被他暗中一刀捅死?
“工具在哪?”
李叙允微微一笑,像是打赢了什么胜仗一样,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都在柜子里,什么都有,你可以尽情在我身上施展你的医术。”
柜子在墙角,洗干净手的具海泰走过去拉开,里面确实整齐,纱布、碘伏、镊子、剪刀,还有几盒没拆封的止血药和缝合包,像是专门等人来用。
他挑出需要的东西,回头看李叙允。
他已经平躺下来,手臂搭在身侧,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也变得有点轻,像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启动,让他能够少消耗一些能量。
床头灯照在他脸上,轮廓比平时显得柔和,但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嘴角甚至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真的在为自己赢了什么而高兴。
“衣服撩上去。”具海泰说。
他睁开眼看他,没动。
具海泰又说了一遍。他这才慢吞吞地抬起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把衣摆往上撩。
伤口在左侧肋骨下方,比上次还狰狞,还深,边缘还渗着血,皮肉外翻得不成样子。
具海泰又检查了一下,除此之外还有几处伤口,虽然比上次更严重一些,幸运的是都还没到致命的程度。
但他会吐血,就证明一定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内伤,应该还伤得不轻。
“我可以帮你处理外伤,但你要想真的活命的话,必须得去医院,做检查然后治疗内伤。”
“都听具医生的。”李叙允此刻的声音倒是带着不再遮掩的脆弱。
现在话说的那么好听,刚刚发疯的是谁?具海泰皱了皱眉,开始处理外伤。
他拿碘伏消毒的时候,李叙允轻轻嘶了一声。
“疼?”
“不疼。”
他下手重了点。李叙允又嘶了一声。
“……你故意的。”
具海泰没理他,低头处理伤口。
李叙允的呼吸很轻,胸膛起伏的幅度不大,但能感觉到他在尽量配合他,让呼吸平稳下来,好方便他操作。
缝针的时候他没再出声。
具海泰偶尔抬眼,看见他盯着天花板,目光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有眉心很轻地跳了一下,不注意都看不出来。
最后一针缝完,具海泰剪断线头,开始包扎。
“好了。”
李叙允没动。
具海泰低头看他,他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而轻缓,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具海泰知道他没睡——他那种人,不会在这种时候真的睡过去。
“好了,”具海泰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点,“现在立刻马上去医院,你别跟我说你没有信得过的治疗场所。”
李叙允睁开眼睛,侧头看他,眼珠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湿,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谢谢。”
李叙允说得很轻。
具海泰把东西收进柜子,关上柜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李叙允若有若无的呼吸。
“你赢了。”他说。
李叙允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这次是真的在笑。
“嗯,我知道,具医生一定会让我赢的。”李叙允的脸上稍微有了血色,看起来恢复了一点精神。
具海泰没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他拿出手机,指尖轻点,然后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的一波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领头的那位先是看向李叙允,随后走到具海泰面前,毫不犹豫地鞠了一躬,“事出紧急,请您原谅。”
是他们有错在先,具海泰本不想回应的,可看着面前年纪有些大的男人鬓间的白发,终究是有些心软,“快送他去医院吧,再拖下去我也不能保证他的死活。”
此话一出,他们顿时行动起来。
李叙允被抬上早已准备多时的担架,此时的他的外形着实称不上好,血污与汗渍让他从一个原先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变成了狼狈的落难者。
具海泰并未多看,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哪儿,能不能打到车离开,但待是不可能继续在这儿待了。
他正想离开,却被已经睁开眼的男人叫住。
“具医生,帮人就帮到底吧。”
李叙允一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开口道:“我需要你,正好你也可以再多看看我,把我的脸和名字都记牢,以免下次还认不出我。”
注意到自己身边站了人,具海泰敏锐地捕捉到李叙允眼里的一抹狡黠。
具海泰:“……”
李叙允,我去你丫的。
第32章 温柔医生(32)
夜幕低垂,星光细碎。几辆低调的黑车从别墅驶出,完美地混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凭借之前积累的经验,具海泰看出了这辆看似平平无奇的车其实是经过改造的,安全性能拉满。他暗暗松了口气,起码当意外发生之时,他的性命是有一重保障的。
一上车,具海泰就占据了靠窗的位置,目光游离在车窗外,双手抱肘置于胸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具医生。”有人喊他。
具海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安静靠在车座上的李叙允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黑色眼睛在车内不够明亮的环境下显得更加幽深,好似什么都有,又似乎空无一物。
“有事?”具海泰没好气道,虽然被拿捏的样子有演戏的成分在,但他精神与身体上的劳倦是实打实存在的。
他现在只想休息,h国人可以不睡觉,但他这个芯子里华夏人的假h国人还没到那种地步。
“离到医院还有段时间,困了的话你就眯一会儿。”李叙允拍了拍自己的肩,“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
“不需要,你别说话了,小心血又喷出来。”
李叙允嘴角的笑凝固了,勾起的弧度回落成一条微微紧绷的直线,“还在生气吗?”
“没生气。”
“撒谎,你肯定生气了。”
具海泰语气平淡,但说的话有一定力度,“换你在该睡觉的时候被掳走,被威胁,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以回家休息,但事实并非如此。你会怎样?”
“我会感到不爽、不舒服。”李叙允实话实话。
“看来你也是懂得换位思考的嘛。所以,现在请闭上你的嘴,不要来招人烦,让我安静待一会儿,OK?”
李叙允先是将态度放低,轻声道:“别生气了,我错了。”
然后,把手放到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具海泰收回眼神,经他这么一提醒,本就不少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视线一点点模糊,连思考都变得慵懒,呼吸变慢、变轻。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尾指的温热触感令他精神一震。
对方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真的睡着,见他没有反应后才将剩余的手指插了进来。
宽大一些的掌心贴着他的,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与气息。
具海泰:“……”
没记错的话,他们是第二次见面,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十指紧扣的程度吧,这是在干嘛?
李叙允从未想过自己有天,会跟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一样,趁对方睡着之时偷偷摸摸地做这些。
但不得不说,当手心紧贴的那一刻,像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令他心里十分熨帖。
与此同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与享受,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掌控权力带给他的感觉更好。
李叙允纳闷,他什么时候是一个这么容易满足的人了?只是简单的十指紧扣就让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侧过头去,目光落到已然一副睡着模样的男人的唇上,眼底一暗。
下一秒,他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般,缓缓拉近与那双唇的距离。怀着好奇与期待,李叙允不太想停下来。
越来越近了,近到他可以感受到男人轻缓的呼吸。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可以衔住那看起来格外诱人饱满的,透着健康色泽的红唇。
亲下去吧、亲下去吧……此时的李叙允像是感受不到身体里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望亟待宣泄的难耐和急迫。
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刻,眼前的男人倏地睁开眼,那一双泛着温软蜜色的琥珀瞳仁里满是清明与冷冽。
“你在干什么?”他开口问。
李叙允半垂着眼,静静感受着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没干什么。”
具海泰:“?”
睁眼说瞎话也不是这样的吧。
“那你离我远点。”
李叙允又不说话了,反而还凑近了一点,两人的呼吸得以交缠在一起。
具海泰后面就是车椅背,退无可退,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原本被扣住的手抽出来,伸手想把人推远点。
“嘶……”李叙允作势被推疼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因为成功吸引了具海泰的注意而心中暗喜。
差不多摸清了自己心思的他倒显出了难得的耐心,确实没相处多久,还太早了。
李叙允不想让具海泰觉得自己是一个随便的男人。
前半生在争权逐利中厮杀的他,没尝过情爱的滋味,也没有时间让他细细咀嚼品尝,更想不到他会对谁产生好感。连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对他很有利的家族联姻都没让他动摇。
可谁知,竟然会一头栽在一个男人身上。
李叙允虽然没有碰过谁,但他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愣头青,对这方面还是懂得一些的。
男人之间的做法……李叙允嘴角轻挑,待这一切都有了好的结束之后,他想,他也该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了。
就从谈一个甜甜的恋爱开始吧。
反正,他李叙允看上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李家是这样,他坚信,具海泰也是一样的。
至于具海泰的性向——李叙允其实不太在乎,但时候刚刚好,趁此机会探明清楚先。
“很疼?”具海泰的眼神带着不自知的关心,“我都没用力,你少装。”
李叙允越看越觉得眼前的男人像只扬起猫爪的傲娇猫猫。
可爱,想亲……
“虽然你没用力,但我现在很脆弱,遭不住你这一推的。”李叙允边说边靠在他肩头,摆出脆弱到随时都会疼死过去的姿态。
很逼真,实际上只是他把自己受到的疼痛放大了而已。
“我再不推开你,我们就要亲上了!还有,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十指紧扣?你是gay吗?”心里门儿清的具海泰还是要展现出他应该有的反应。
“对啊。”李叙允直起身,淡定从容地大方承认,丝毫不觉得gay这个身份对他成为李家家主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他反问:“那你呢?你是吗?”
具海泰闻言动作一顿,自觉地走起他隐隐对主角受产生情愫的剧情。
原本温和的眼神微微闪烁,他喉间轻滚了一下,没急着回答,只垂眸轻轻抿了抿唇,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李叙允的视力很好,见具海泰这副模样,他双手握紧成拳,修建得干净平整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软肉里。
他喉间微微发紧,明明是带着点点尖锐的试探,却完全没料到具海泰会是这样的表现。
“是谁?”出口的声音顿时哑了半截。
“什么?”具海泰有点懵。
“我说你,那个夺走你喜欢的男人是谁?”
“喜欢……?”具海泰一时怔住了,原本困惑的双眸有了明晰的迹象,“不,你误会了,我没有喜欢的男人,但我确实对……”
余下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这辈子我如果有伴侣的话,那只能是男性了。”
废话,他在的可是男同韩漫,管他以前喜不喜欢男的,后来都只会喜欢男的。
这个“男的”大多数情况下特指主角受。
其他人具海泰暂时管不着,但他自己这条剧情线还是要走的。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开窍”呢,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你啊李叙允。
“不过,原来这种是叫做……喜欢吗?”他低声呢喃,轻到只有自己才能听清。
具海泰刚刚的那句话算是让李叙允稍微好受了一些,正想继续追问,可车子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少爷,我们到了。”
一下成为众人焦点的李叙允只能作罢。说了这么多,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精力快要用完了。
可他不后悔,美中不足的是只能以后再找机会问清楚了。
听到动静,具海泰才从怔忪中回神。
“你也到医院了,我可以回去了吗?”他问。
霎时,李叙允周身的气压变得很低,声音像是从齿关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我厌弃的压抑感,“我是什么病毒吗?你就那么想要远离我?!”
“你不是病毒——”
听到这句话,李叙允眼里的自厌有所减轻,开始期待温柔的具医生会怎样柔和地劝解他,让他也能感受到他的善意的温暖。
可事与愿违。差不多判断出李叙允是个什么样的人后,具海泰也不想再继续跟他在这儿扯些有的没的了,直接快刀斩乱麻:“我还是保持我之前的观点,你是个大麻烦。”
“李叙允,我说——”具海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你就是个大麻烦。”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李叙允的预料,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刀,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脸色愈发惨白,脚步虚浮得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没站稳。
“你别发疯了,李叙允。”具海泰的语气恢复平和,“为了你的身体,也为了无辜受牵连的我。”
“我是个有手有脚的正常成年人,可以照顾好自己。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转身,立即去医院治伤,别管我,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让我后悔救你。听清楚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处在原地待命的下属们都自觉地低下了头去,他们是知道李叙允的脾气的。
这个男人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勇啊。
而李叙允接下来的态度更是让他们大跌眼镜。
他轻笑起来,笑声好听,但仔细去听,会发现其中有点瘆人,有点阴冷。
“听清楚了,”李叙允回道,“我会让人送你回去的,今晚辛苦具医生了。”
他那双眼睛暗得吓人,翻涌着不甘、执念与破碎的疯狂,看得人呼吸一滞。
李叙允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住他,低沉的嗓音里裹着冷意:“我们……一定会再见。”
第33章 温柔医生(33)
“硕言啊,”文晟的声音带着深重的无奈,“你考虑好尹社长的提议了吗?”
文晟是他的经纪人,同时也是一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更加精明。
对方没有理他,文晟不禁更大声了一些,“硕言啊、姜硕言?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听到了,听到了。”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男人有着一张硬朗、线条锋利的脸,皮肤不算白,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眉眼偏深,眼神沉稳,不笑的时候有点凶,有点严肃。肩宽背厚,骨架大,随意垂着的手大、指节明显,很有安全感。
一眼看过去就会发现他算不上年轻,大概三十六七岁的年纪,下颌处还有点刮不干净的浅青胡茬,整体给人一种糙帅的感觉。
“文哥,我的回答还是跟之前一样。”男人扬起嘴角,眼角浮现出淡淡的眼纹,从贫民窟挣扎长大的他笑起来痞痞的,与他身上原本就有的成熟稳重并不违和,反而形成一种很吸引人的反差感。
“不接受,不考虑。我长这么大,不是为了把屁股卖给一个男人的。”他眉头狠狠拧成一团,鼻尖微微皱起,眼底翻着明显的嫌恶,“那个死基佬,我看他一眼都嫌恶心。”
“姜硕言!”文经纪人大声制止他,“你说这种话,万一被尹社长听去了,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咱们好不容易混出个名堂来,你难道想回到以前不被重视、遭人白眼的龙套生活吗?”
姜硕言摇头,但语气是谁来也动摇不了的坚决,“但要我委身于一个男人,我做不到。”
“你这个人!”文经纪人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泄了气,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几年前,本来有一个可以大红大紫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可是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潜规则是这个圈子里再正常不过的了,以前是女的想潜你,现在是男的想潜你,你都不要。你……”
“我摊牌了,我是无性恋,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欢,那档子事我更是厌恶万分。”
这番话,一半真一半假吧。
他今年都三十好几了,还是处男,不对,是个老处男,说出去铁定遭人笑话。所以他宁愿选择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能带到墓里最好。
“姜硕言,你、你……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抽你!”文晟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似乎都在冒火。
“文哥,”姜硕言起身,帮他轻轻顺背,“您消消气,就别操这份心了。我们共事了这么久,您是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的。”
“我——”文经纪人一时无言,“我只是不想你再错失这个机会,孙导的电影不是谁都能演的,而且那个角色太适合你了。如果你能出演,肯定可以得奖的,青龙奖最佳男演员也不是没可能啊。”
“你今年都37岁了,如果不能再往前一步,你很快就会被淘汰掉的,然后再也竞争不过那些比你年轻,长得比你好的年轻人了!”
“别有年龄焦虑,文哥。”姜硕言一副心大的模样,还笑着反过来安慰他,“我很喜欢这个年龄段的我,看事件的眼光比过去更通透,心理承受能力也更强。前些年都这么过来了,您放心,反正再怎样,工资是不会少了您的。”
“硕言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硕言打断他,“我知道。如果您实在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以为事情有转机的男人着急道:“不是不可以什么?”
“您去自荐枕席呗,反正您长得也不差,还能为我好好奉献一番,我会更感激您的。”
文晟:“……”
“姜硕言,你给我滚——!”
“嘿,急了。刚刚跟个老鸨一样的,怎么换做自己就气急败坏了?”姜硕言坏笑着说。
话音刚落就跑了。笑话,不跑,还等着被打吗?他才没那么傻。
“姜硕言,你继续待在家里当无业游民吧!我是管不了你了!”文晟冲着他逃跑的背影吼道。
他快要被气升天了。姜硕言的长相很有迷惑性,人前成熟稳重、一本正经,但私底下又皮又欠,白长那么一张脸了!
逃脱了一顿“毒打”的姜硕言戴好头盔,骑上摩托车去他最近找到的一家小众但很宝藏的拳击馆。
走进这家拳馆,无论身份,无论阶层,他们都只是喜欢打拳的普通人而已。
姜硕言喜欢这种感觉。
他平常就有打拳锻炼的习惯,或许是从小在贫民窟长大,他的拳法带着一般人没有的野性随意,没有固定规律可言,但拳拳都很有威胁。
如果他以后不当演员了,来练拳,考一个教练证,教人打拳也不是不行。
引擎熄灭,轰鸣声也随之停下。通体漆黑的摩托车停在Ash拳馆大门口,个高腿长、肌肉壮硕的男人翻身下车,边摘头盔,边朝里走去。
换好运动服后,他站在沙袋前,开始了今日份的打拳锻炼。起势的时候,身上还是干的。那件灰色的背心松垮地挂在姜硕言身上,露出两条手臂,肌肉还没充血,线条是放松状态下的柔软。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滑动。
渐渐的,汗越来越多,以至于背心灰色的布料变成深灰,贴在他胸肌的轮廓上。胸肌边缘被清晰地勾出来,中间那条缝,布料陷进去,汗湿之后更明显了。
姜硕言喘气的时候,胸口起伏,汗水顺着腰线往下滑,落在运动裤腰头,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抬手抹了把脸,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绷,青筋在汗湿的皮肤下若隐若现,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利落的爆发力。
灯光照在他身上,那些起伏的地方亮,凹陷的地方暗,明明暗暗的全是肌肉的沟壑。
最后,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背心彻底湿透,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姜硕言毫不犹豫地抬手脱了下来,被汗水浸透的身材,劲瘦又充满力量感,连呼吸起伏都透着紧实的张力。
似是觉得打沙袋不够过瘾,姜硕言找了个有意向的搭子对练起来。
双方你一拳我一拳地交锋着,姜硕言本来是沉浸在对练的氛围之中的,直到眼角余光瞥到一个穿着简单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挑,看着有些清瘦,头发略长,黑发垂到耳下,几捋贴在颈侧。那张脸上没有过于凌厉的线条,眉眼是温软的弧形,像浸润在温水里的暖玉。鼻梁清润,唇色泛着浅淡的粉红。
他只身闯进了拳馆——这个无比热血的场地,周围却裹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气质干净又沉静,没有攻击性,没有戾气。
像一场瓢泼大雨后的晚风,凉而不冷,柔而不弱。
姜硕言的动作一顿,被对手刚猛入刀的一拳正中脸颊。
倒下的那一个瞬间,他眼前还是刚刚捕捉到的身影,后知后觉自己不会被打破相吧?他可是要靠脸吃饭的演员啊……
一道疼痛的闷哼声响起。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具海泰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拒绝了金赫辰的陪送,打算自己开车回家。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顺顺利利回家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具医生、具医生!”
具海泰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有人受伤了,你快去看看吧!”
“在哪?”具海泰轻叹一声,“快带我去。”
OK,fine。加班是他的命运,他了解。
拨开围着的人群,走近一看才注意到有个体型健壮的男人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
“具医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在对练的时候突然发呆,我一下没收住已经打出的拳,就、就这样了……”
“他没事吧?”这个人也是拳馆的常客,一副生怕被讹上的表情。
原来……他叫具海泰,名字也很好听。姜硕言努力睁开眼,直直地对上一双盛满温和与关切的眸子。
他猛地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视野更清晰。
这一看,他不禁呼吸一滞。
具海泰蹲下身子,经过一番检查,才得出结论:“没什么大碍,处理一下外伤就好了。”
见男人呆呆地看着自己,他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还好么?身上还有哪里痛吗?”
声音也很好听啊……
姜硕言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冒出一句:男人也可以这么温柔美丽吗?
有些看痴了的他下意识地朝他伸手。
不知所以的具海泰握住了身前这只骨节分明的宽厚大手,双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冷白色与小麦色交织在一起,明显的色差,无端欲气。
“我的脸——”姜硕言轻声道,“不会破相了吧?”
“不会,就有点小擦伤,养一养就好了,不会留疤的。”具海泰给出令人放心的答案。
“我好像崴倒脚了,医生。”说这话的时候,姜硕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具海泰:“?”
“你一个人来的?”
“嗯。”
“手机在哪?”
“更衣室的包里。”
“这样吧,我先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处理完以后,你再自己找找看谁能来接你。”
姜硕言莫名心里一空,难道不应该是他大发善心,主动提出送他回家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蓦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从脑中驱逐
送送送,送什么送!他只是崴脚,又不是残废。再说,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根本不熟,之前更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姜硕言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被一拳打坏了,净想一些有的没的,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怪异。
是他前几十年都没有过的经历,以至于搅得他心绪有点乱。
具海泰搂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上一提。围着的人也连忙来帮忙,总算把这个看着人高马大,也确实挺沉的男人扶了起来。
虽然崴到了一只脚,但姜硕言另一只脚还好好的,借着具海泰提供的外力,还是可以支撑起自己的。
“走吧,我扶你去医务室。”
第34章 温柔医生(34)
“嗷——!”
本来安静的医务室里传来一道痛嚎。
拿着碘伏刚消完毒的具海泰:“……”
有点无语,一个看着这么威武壮硕的大男人,这么受不住疼的吗?
嚎了一嗓子的姜硕言自己都有些尴尬。奇了怪了,他一个武打戏出身的演员对疼痛的阀值是很高的啊。以前都没有这样过,为什么一到这人面前就跟变了个样子。
难道是这个男人让人自觉放下防备与伪装的那种魔力起作用了?亦或是他潜意识地明白,自己什么样子他都能包容?
姜硕言越想越觉得怪异,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不然怎么变得这么不像平时的自己!
他不懂,但他明白身为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还是要展现自己强大坚毅的一面,没人会喜欢一个软弱的废物。
于是,后续的治疗他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刚才痛嚎一声的男人只是幻影,从未出现过。
动作利落的具海泰很快就处理好了他的伤与崴到的脚,“伤口这两天也别碰水,等结痂了就没什么问题。”
回想起他受伤的第一反应是怕留疤,具海泰猜测他的工作中,脸应该是很重要的,不明显地打量了一下他,这身形……模特吗?还是演员?
具海泰补充道:“如果你实在怕留疤,可以买这些药膏涂。”
他顺手写了一张简易的药方笺给他,“就按照我这上面写的操作就行。”
姜硕言接过,立刻就被这一手好看的字吸引了注意。片刻后,他才抬头重新去看具海泰。这一看,才发现眼前的男人对自己的吸引力愈发强烈。
被毫不遮掩地盯着看的具海泰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含笑:“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没有。医生,你字真好看。”除了一开始的小结巴,姜硕言夸赞的话倒是说的顺畅真诚。
男人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纸条上的字。
果然啊,优秀的人方方面面都是优秀的。
姜硕言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上面还有六个,算上他,他妈一共生了七个。
虽说现在的韩国出生率跌至冰点,但以前的人还是很爱生的。
七个兄弟姐妹,最后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准确点,他是他家现存唯一的活人。
他那个生物爹估计可能是哪天喝醉了死在了某个角落里,他的妈妈过劳死,哥哥姐姐们也没从那个吃人的魔窟里活下来。
知道这一情况的人,有人说姜硕言生命力顽强,以后肯定可以出人头地;有人说他命硬,一家人都被他克死了。
前者他心怀感谢,他现在的生活也没让这句吉言掉到地上。而后者被他打得掉了几颗牙,虽然当时还是半大孩子的他也没讨到多少好处,但成功让那些嘴贱的人闭嘴,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姜硕言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学,在其他孩子应该上学的年纪,他在和乞儿、和狗、甚至和老鼠抢食,只为了活下去。
他很羡慕那些穿着校服去上学的同龄人,对于某些厌学的人,他一开始是有点不理解的。
毕竟,像他这样想读书却碍于各种原因没能读上的人——在他那个时候,在他那个地方,并不少。
可后来自己真正捡起书本,才发现学习确实并不适合所有人。
所以,他才格外佩服那些学习成绩很好的人。
就像具医生这样干净优秀的人。
医生这个职业在h国的地位极高,几乎算是社会身份的天花板,从医学系的高考分数是最高的便可见一斑,再到学有所成后的高收入。可谓是一种众人热望的精英信仰,与跨越阶级的最好跳板。
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姜硕言也不能免俗,成为演员后很想演一次医生,但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
如果当时那个医生能向他们伸出援手的话,或许,他现在还能有个哥哥或姐姐陪着呢。
不至于赚了这么多钱,只能烧给他们。
“谢谢,”具海泰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面对真心实意的夸赞,他接受良好,“我去帮你把手机拿过来吧,你可以找人来接你回去。”
“你更衣柜的号码是多少?”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具海泰眼带疑惑地看向忽然状态有些不对劲的男人,“你好?先生。”
“我不太好……”抬起头的姜硕言眼里似乎有泪光闪过,过往的一幕幕虽然很贫困,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完全可以说不是人过的生活。
但对于当时还小的他,已经是他那几年过过的最好的日子了。
之后,亲人尽失的他过得连只老鼠都不如。
能顺利长大,确实是他命硬吧。
姜硕言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可直视身前男人柔和的眼神,完全没有曾经见过的医生的那种趾高气扬的感觉。
就像是宽广的大海,能容纳无数的溪流汇入。
“具医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具海泰忽地觉得面前不知姓名的男人变了,和刚才给人的感觉不同,似乎——更脆弱了点?
他的态度促使姜硕言问出他这么多年深埋于心土的秘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快要死了,当时只有你能救他。但事成以后,你没有任何报酬,甚至还可能会被缠上。”
“我想知道,你愿意冒着风险救下这个人吗?”
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像在酝酿一场积蓄多年的风暴,随时都有将人卷走,抛到高空,再狠狠砸向地面的危险。
“当时的我不会想那么多,更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具海泰顺从自己的职业道德,继续说:“我会尽我所能救下他。”
他说……他会救。
寥寥数语,便让人心头一颤,足以触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你说的是真话吗?”姜硕言强压下哽咽,他是演员没错,但没必要“演”得这么真吧。
看着身前用手捂着脸的男人,具海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他的悲伤,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是真的。就算我没有能力,我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具海泰,”他忽然叫他全名,“你很好,真的很好……”
具海泰失笑道:“先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发好人卡啊?”
“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
“好,我能感受到。”
反应过来的姜硕言脸颊骤然一烫,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似乎也热热的。
具医生说话的语气为什么要这么温柔,笑起来也很柔和,这也太……超过了。
已经过了生日,马上奔四的姜硕言是真的老脸一红,心脏先是一紧,然后又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轻松之余还能感受到微微的甘甜。
演戏多年,他虽没演过爱情戏码,但对于自己的异样,心里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不会真是前脚才骂过的那群死基佬中的一员吧!?
小丑竟是他自己。
不、不对,只是具医生太温柔了,这样温柔的男人,与那些硬邦邦、臭烘烘的人有天壤之别,产生些别的情愫再正常不过了!
别什么都跟爱情扯到一起,姜硕言你别太性缘脑了!
以为成功说服自己的姜硕言冷静下来,双脚踩在地上,疼痛回到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感觉舒服很多。
“我自己骑摩托车回去吧,已经很麻烦具医生了。”
“你骑摩托来的?”
“嗯,我可以的。”
不,你不可以。具海泰默念。
“你脚才崴没多久,虽然经过处理,但骑摩托是不太行的,容易出意外。”
姜硕言顿时觉得自己不久前,有些得寸进尺的念头有很大概率可以实现。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没什么朋友,这里又不好打车……”
演技超好的演员姜硕言在现实生活中其实是一个不太爱使用演技的人,但此刻的他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并不介意,甚至于很积极地演得天衣无缝。
“这样吧,”具海泰松口,“我正好要下班回家,你家在哪,我开车送你回去。”
“具医生,你每天工作很辛苦吧,我居然还耽误了你的下班时间。真是万分抱歉!”
说着,姜硕言就要下床,朝他鞠一躬。
“不用、不用。”具海泰扶住他,“我其实也算是这家拳馆的医生,会员受伤,我帮助治疗是分内之事。”
“这样吗……”因为是才发现Ash拳馆没多久,姜硕言也就最近有空来,没来几次,也并未主动去了解这里的情况,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这些。
“那我以后为了具医生,要更应该多来拳馆锻炼了。会员的会费你有分成吗?”
具海泰笑着摇摇头,“准确来说,我是服务于Ash拳馆的其中一人。”
“谁啊?”姜硕言知道此时的自己好奇心太重了,显得很没边界感,也有违他以成熟稳重示人的形象,可他是真的很想多了解一点具海泰。
“你下次来打拳,应该能碰到他。”
金赫辰这几天没去大场馆训练,进入赛前冲刺阶段的他,整日待在主要是供他使用的训练室内,侧重于体能训练。
这是不便告知的意思了。姜硕言听懂了,便也识时务的没有接着多问讨人嫌。
“我家在……”他向具海泰告知了他家的具体位置。
与外界猜测的不同,算是一线演员的他没有住在什么一听就吓死人的大豪宅,也没有过上表面低调清贫,实则高调奢华的生活。
大概是小时候穷日子、苦日子过多了,姜硕言对钱财方面看得有些重,秉持着不多花一分冤枉钱的原则,即使他并不缺钱,也还是过着与他这个地位的演员不太相符的生活。
有钱后的首要选择还是进行一些稳赚不赔的投资,或者拿去存着吃利息。
“我家也在那个小区,”具海泰扶起他向前走,“正好顺路,走吧。”
车抵达目的地。具海泰才发现这人的家离他家还蛮近的。
“到了。”他说。
一路没说几句话的姜硕言猛然回神,心里不合时宜地涌现出几分不舍。
“噢……好,谢谢。”他解开安全带,在下车前才像是想起什么般回过头。
“差点忘了说了,我叫姜硕言。具医生,我们能加个kkt好友吗?”
对上男人期待的表情,具海泰刚想说好。
嗯?不对!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第35章 温柔医生(35)
姜硕言?
原漫的副cp受?
被尹成这个疯子美攻掰弯的直男成熟叔受?
具海泰觉得有点魔幻,他难道有什么吸引原漫副cp功能,怎么尹成和姜硕言这一对都被他给摊上了?
“你认识我!?”姜硕言看具海泰的表情,还以为他认识自己,难免有点兴奋。
“我看过你演的戏。”具海泰睁眼说瞎话,他对这个世界的娱乐业没什么了解,不然也不至于要等到姜硕言自报家门,他才知道他是谁。
姜硕言追问:“哪一部?”
“……你该回家了。”具海泰记忆里只有帮助姜硕言获得青龙奖影帝的那部电影,但根据时间线,那一部电影应该都还没开拍。
在尹成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后,也不知道姜硕言能不能成功拿到那个角色。
那个角色对姜硕言很重要,可千万别因为他这只扇动了翅膀的“蝴蝶”而告吹。
在原漫中,姜硕言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出身不好,受过很多罪,能拥有现在的成绩,他自己的努力与肯吃苦在其中起了最重要的作用。
如果他没有落入尹成的魔爪,他大概率会和其他平常人一样娶妻生子,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再不济,赚了很多钱的他息影后也能过得很好。
而不是被尹成虐身虐心,最后把自己的一身傲骨打碎了混着血咽下,和尹成互相折磨地度过一生。
具海泰有时候是个很矛盾的人,对于世俗意义上的坏人,他可以什么都不管,甚至能以毒攻毒。
但面对好人,他的心总是软的,不然也不会动那一次恻隐之心,彻底失去了生命,成为了现如今穿梭一个个小世界,扮演不同人设的任务者。
因此,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太容易心软。工作了这么久,与最初相比是锻炼出来了,但最牢固的那一部分不是想改就能改掉的。
具海泰能做的就是不让它影响到他对任务的判断,得以保持一个清醒的状态。
察觉到具海泰话里的拒绝意思,姜硕言有点失望,但很快振作起来。
“你之前说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那你家在哪?我想做一顿好吃的给你送去,以表达我的感谢!”他说这些话是认真的。
过过苦日子的姜硕言厨艺很好,平时有空的时候,也很乐于研究美食的做法,使得他的厨艺稳定进步。
“不用了,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说完话的具海泰见姜硕言重新系好安全带,四目相对之际,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姜硕言一副“你不让我知道,不让我感谢你,我就不走的”模样最后还是让具海泰无奈叹气。
有这么一个上赶着给他做好吃的人,起码不差对吗,姜硕言表达了感谢心安了,他吃到了好吃的心情也会好。
再说,他家也不差再来一个姜硕言拜访了。
“走吧,我带你去。”具海泰重新启动车子,朝自己所住的公寓楼开去。
“啪嗒”一声,原本漆黑无比的屋子倏地明亮起来。
姜硕言来到玄关处,注意到具海泰自然地拿出一双码数比他脚上穿的要大的男士拖鞋。这让他留了个心眼,具医生为什么要准备这么一双拖鞋,难道说这个家不止他一个人住吗?
把这一细节默默记下的姜硕言扬起笑容,道了谢。
他家鞋柜里还有一双不属于他码数的拖鞋,具海泰也没多想,直接就拿出来给姜硕言穿,省事儿。
虽然时间有些晚,但勉强还算在晚饭时间。在征得具海泰的同意后,姜硕言就地取材,从他的冰箱拿出晚饭所需的菜肉,径直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具海泰一看这架势,嚯,专业的啊。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诚不欺人啊。
即使姜硕言没那个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原漫的副cp攻尹成动了真心。
这一套路,柳臻宇和金赫辰之间应该也有上演过。
见多了的具海泰不免有些期待这顿晚餐的味道了。
“海泰,你能帮我系一下围裙吗?”厨房里,只穿着一件马甲,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麦色臂膀的男人问道。
“看样子,我比你大,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具海泰拿过放在一旁的围裙,走到他身后,低头帮他系好围裙。
感觉到腰部划过的触感,姜硕言下意识一躲,反应过来后才恢复原样,他之前有这么……敏感吗?
姜硕言需要说些别的转移注意力,“我觉得我们很有缘,你叫我姜哥、言哥、硕言哥都可以,选你喜欢的。”
三两下就系好围裙的具海泰微微一笑,“嗯,言哥。”
“我帮你打下手吧。”
姜硕言摇头,“具医生这双手是要治病救人的,做饭就交给我吧。相信我,一定好吃。”
“好,那吃完饭……”
姜硕言就像是知道他会说什么一样,开口及时打断了他,“吃完饭的收拾工作也是我来,海泰只用好好享受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具海泰再继续要求,倒显得他不识趣起来。
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吃白食了,他并不强求,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多多表现自己的意思。
姜硕言做饭很快,具海泰就只看了一会儿电影,他就已经摘下围裙来客厅叫他吃饭了。
厨房没有冷气,想让具海泰尽快吃上饭的他出了一身汗,浑身都透着浓浓的雄性荷尔蒙。
但他害怕具海泰会不喜,所以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去喊他吃饭。
“你在看我演的电影吗?”
“嗯,”具海泰没有什么被戳穿的不好意思,“演的不错,不应该一个奖都没拿到。”
这部电影是一部口碑和商业性质参半的电影。姜硕言在其中饰演一个卧底在黑.道的警察,不得不说,穿制服的男人是h国人中难得一见的周正大气帅哥。
可当他变成卧底的下属后,衣服不好好穿,露出那布满纹身、身材极好的身体时,似乎更具性吸力。
卖肉意.味还是很明显的,却也卖得很成功。
虽然剧本不算好,套路很重,让人一下就能猜到怎么演。但在姜硕言出色的演技与外形下,这部电影在当时还是大爆了,在一堆扛票房的影帝影后饰演的电影的围剿下杀出重围,成为当时的黑马电影。
姜硕言也是因为这部电影声名大噪、红极一时,地位也彻底稳固下来,让人看到了他的实力与可观的商业价值。片约纷至沓来,可以说是苦尽甘来了。
可惜的就是,这部电影并不受那些奖项的主办方喜欢,提名不少,但一个有含金量的奖都没拿到。
姜硕言就这样陪跑了一次又一次,坐在座位上的只能在镜头扫过他的时候“赔笑”。
这一点,也被人拿来做文章,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笑话。
“没事,”当事人的姜硕言早想开了,虽然这部电影没能拿奖,但它带给他的改变太大了,他万分感谢,“那个时候的我,比现在的我年轻不少呢。”
姜硕言看向电视上的男人,越看越觉得自己确实演得很好,是那群人没有眼光!
“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我还没三十岁。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我都快四十岁了,老了。”
就算姜硕言再注重保养,可他脸上还是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侧头看向年轻鲜亮的具海泰,破天荒地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他这么老,具医生看着好年轻。
他们之间……姜硕言顿住了,莫名的恐慌让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具海泰视线来回转了几下,屏幕上的男人确实年轻很多,但要说身旁坐着的姜硕言老,那也不太准确。
要不是知道姜硕言的准确年龄,别人只会认为他最多三十岁。
岁月把他酿成了窖藏佳酿,褪去青涩,只剩醇厚。
“不老,”具海泰用含笑的眼神肯定他,“还是很帅,是那种成熟男人的帅。”
直白、坦荡、毫无掩饰。
姜硕言怔怔望着他,明明只是一句夸赞,却比任何告白都更让他心慌意乱。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再跳时,又重又快,几乎要撞出胸膛。
甜意顺着血管漫遍全身。
“海泰,我会当真的。”
“嗯,我说的是真心话。其实我也不小了。”
姜硕言好奇道:“你几岁了?”
“你猜一猜看?”
“二十五?”
具海泰摇头。
“二十三?”
“……”
具海泰还是摇头,失笑道:“怎么越猜越小了,我今年生日过完就二十八岁了。言哥,你说你快四十岁,那我也马上三十岁。一个奔四,一个奔三,都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年轻,但总比被人说是没长毛的小孩强吧。”
姜硕言也跟着笑,“是啊,成熟男人有成熟男人的好。”
具海泰不置可否,“言哥,我饿了。”
“那赶紧先吃饭。”
他领着人来到饭桌前坐下,俨然一副房子主人的模样,在房子真正的主人面前。
具海泰并未在意,而是专心品尝起饭菜。
嗯……很好吃,他不自觉地把姜硕言的手艺与柳臻宇的进行对比,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姜硕言更胜一筹。
柳臻宇果然还是吃了年龄的亏啊,再练几年应该就能追上了。
具海泰的胃口还不错,可还是有剩下的,那这些自然全都进了姜硕言的肚子里。
身体力行地实践光盘行动,吃得很干净,没有浪费。
饱餐一顿的具海泰送走了有些恋恋不舍的姜硕言。
“我以后经常来给你做饭,好不好?海泰。”
“你不要拍戏吗?”
“就算是拍戏,只要我想,给你做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具海泰笑了笑,“随你。”
姜硕言为具海泰对自己的放心感到庆幸的同时,还有点担心他这么容易信任人的性子会吃亏。
以后要多注意,要保护好他才行!
具海泰其实没姜硕言想的那么天真,正是因为知道他的为人,才会答应下来的。
而且,与他相比,作为公众人物的姜硕言才是更应该有警惕心的那一个。
算了,白捡一煮夫,何乐而不为呢?
之后的日子里,姜硕言践行他的承诺,经常来具海泰家里做饭。
在他变着花样的投喂下,具海泰吃得很开心,都怀疑自己还胖了。
两人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美食交流中更进一步。与姜硕言熟识以后,具海泰才发现,与姜硕言有些凶硬的外表不同的是,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细心、耐心、包容心很强。反正具海泰和他待在一起会觉得很轻松舒服。
不知不觉中,站在具海泰的角度来看,两人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但对方是怎样想的,具海泰并不知情。
再又一次送走乐在其中的姜硕言后,他收到了柳臻宇发来的消息。
[海泰哥,我们能见一面吗?]
第36章 温柔医生(36)
具海泰往上翻了下两人kkt的聊天页面。大约从半个月前,柳臻宇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就降低了很多,这条请求见面的消息还是这两天他发给他的第一条消息。
具海泰也不想装模作样的尬聊,就没在意。
这下突然说想见一面,具海泰的指尖轻轻点击着手机屏幕,心里已然有了一个概率很大的猜测。
这一面,他得见。
[可以,什么时候?]
另一边的人似乎是在守着消息,秒回:[明天中午吧,来我家,我做好吃的给海泰哥你吃。]
[行,你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嗯,你要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声,我去接你。]
想到那个脏乱破败,与那些不堪居住的贫民窟有得一拼的地方。具海泰就蛮佩服柳臻宇的,为了省钱,在那里住了快一年。
搬到大别墅,不用再为生计发愁的好日子也快来了。
翌日,拿着给柳臻宇准备的礼物,具海泰准时开车出发。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导航的指引下,他终于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路口正等着他的熟悉身影。
“海泰哥,你把车停在外边空旷的地方吧,就别开进去了。”具海泰摇下车窗,看向把自己打扮得崭新,乃至有点贵气的青年,心中的猜测越发明显。
“嗯。”具海泰把礼物给柳臻宇。
受到礼物的柳臻宇先是推脱一番,最后才非常开心地收了下来。
打开一看,是一条细链素圈银项链,也是原漫里那份再也没有送出去的心意。
“海泰哥,你帮我戴上吧!”
“好。”具海泰指尖微凉,轻轻把那条细链扣在他颈后。
柳臻宇极其珍惜地摩挲着这条项链。
链子很细,几乎轻得没有重量,却像他的温柔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紧了心跳。
做完这件事,具海泰才跟着柳臻宇朝他住了快一年的“家”走去。
一路上,那些违章建筑还在,墙壁上的涂鸦似乎更多了,一切都还是糟糕的老样子。
柳臻宇暗暗抱歉,上次海泰哥送他回家,他就想过如高悬于天际的皎洁明月般干净的男人不适合这里,更不应该因为自己而来到这儿。
结果,他又因为自己来了第二次。
柳臻宇觉得前路很迷惘,实在是没办法,不然他不会把两人的这次见面约在这里。
除此以外,他也存了见不得人的别的心思,有自卑,但更多的是想要具海泰因此稍微心疼他一点。
柳臻宇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卑劣,让人不齿。他也矛盾地尽量穿得光鲜亮丽一些,想要遮掩这一点。
柳臻宇的“家”和具海泰想的差不多,这一块的环境就摆在那里,房子脏乱差是一定的。
但柳臻宇是一个还没对生活彻底失望的人,房子内部还是能看的。哪怕墙皮早就发黄破碎,可胜在干净整洁,给人的观感居然也不差。”海泰哥,你先歇一会儿,我把菜炒一下就好了。”柳臻宇说着就走进了厨房。
“我来帮你。”这次,具海泰不顾他的劝阻,挽起袖子,洗干净手就帮他的忙。
汤已经煲好还在温着,菜也已备好,就差最后一道工序。倒是没太有用得上具海泰的地方。
炒菜的这一过程中,柳臻宇保持沉默,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具海泰安静地陪着他。
想说什么,什么时候说,都由他来决定。
“先吃饭吧,海泰哥。”
具海泰颔首。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吃完午饭。
期间,柳臻宇能感觉到对方时不时投在自己身上的关心目光。他握紧筷子却又很快松开,差点没忍住把事情的所有经过都和盘托出。
再等等、再等等,先让海泰哥好好吃饱饭再说!
饭后的洗碗工作被具海泰包揽。
柳臻宇呆坐在客厅破烂露毛的沙发上。今天是阴天,光线不算好,青年精致的眉眼似乎都被一层阴云笼罩,影影绰绰的。
洗干净碗回到客厅的具海泰看到就是这么一幕。
“柳臻宇,”具海泰坐在他身边,琥珀色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心,“你状态很不对,可以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见我吗?”
柳臻宇转头,彼此对视上。
这一个眼神,就险些让柳臻宇落泪。
这半个月,他睡不好,不知道该怎么办。实在是扛不住了,才想要寻求具海泰的帮助。
见到活生生的人,听到有温度的声音,比通过冷冰冰的文字交流要让他好受很多。
“海泰哥,这里是不是很差劲?你实话实说就好。”
具海泰犹豫片刻,然后才点了点头。
“那身处其中的我也很差劲,对吗?”
具海泰摇了摇头,“你很好。一个人的好坏不能单纯从他身处的环境来判断的,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你和外面那些自甘堕落,不求上进的人的区别,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柳臻宇露出苦笑,“海泰哥,我其实很累,很累很累,从妈妈躺在床上一直不醒以后,我就一直提心吊胆。我怕她永远醒不过来,最怕的是她哪天在睡梦中死去,我怕我连这最后一个亲人都留不住。”
“我从小就和妈妈相依为命,我害怕成为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我怕,我怕极了。”
黑发经过打理的青年垂眸,像是一直以来的强撑被蓦地打碎,露出早已破碎不堪、血肉模糊的内里。
他喃喃说着,具海泰耐心地听着,大手偶尔轻拍下他的背,给他安慰。
“海泰哥,有人告诉我,我其实不姓柳,而是姓李。”
“我其实是上流社会李家,就是大众熟知的那个李家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流着纯正李家血液的人。他们说,李家现在马上要被一个血统不正的人继承了。”
“他们问我,甘心吗?按理来说,我比那个冒牌货,更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李家。”
“只要我回到李家,我就能拥有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妈妈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就算她一辈子不醒,我也可以让她真的如安睡一样继续活下去。我能摆脱这里,重新活到阳光下,我能……”
柳臻宇之后举的那些有利条件,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说到后面,青年似是崩溃般猛砸自己的头,“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这些!为什么不能早一些,为什么不能在我卖掉自己之前给我做出选择的权利!”
“这样,我就不会这么脏了。这样,我就可以——”
未尽之言都淹没于柳臻宇的泣音之中,他被具海泰制止了自残行为后,再也忍受不住地垂头痛哭起来。
具海泰其实有点吃惊,他知道柳臻宇会王者归来,但他其实是李家人这一点,原漫也没说。
他没记错的话,李家最后的掌权人还是李叙允。
李叙允和柳臻宇……天啊,不愧是韩漫啊,玩得真花。
柳臻宇抬起头,对上男人似含着一汪春水的眸子,理智告诉他不能说,他不配说。
可情感早已被温柔淹没,冲动之下,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顺着心跳,莽撞地冲出了口:“海泰哥,我喜欢你,我爱你!这句话,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我知道自己不值得,所以我不求你的回应。”
“我太胆小懦弱了,我怕错过这次机会,我就再也没勇气说出口了。同时,我也知道说这些的自己很贪婪,我本来想守着这个秘密到死的,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听到来自原漫主角受孤注一掷的表白,具海泰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粉碎得彻底。
啊啊啊,你为什么不把这句话烂在肚子里!
如果小8带回了主cp不按剧情走,会判他任务失败。
那他……具海泰眼底闪过阴翳,他之前说过,妨碍他完成任务的人都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既然任务注定会失败,那他不介意把这水搅得更浑一些。
这群癫公应该赔他精神损失费!
现在还没到最坏的境地,他得先保住人设分。
面对主角受的真情告白,他这个本就心思不纯的工具人会有什么反应呢?
回应,然后两情相悦?
No!先不说他对柳臻宇本来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什么“暗恋”“心动”都是演出来的。
他还气着呢,既然他可能没好过,那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心大发的圣父,要不是被人设框住,他才懒得陪他们玩。
本来按部就班走剧情就能完成的事,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好烦!
具海泰挤出一丝微笑,什么都没说。
有时候不说比说更容易让人联想。
让他想去吧,脑补去吧。
具海泰算是发现了,这韩漫里的人比以前花市的那群人还爱想些有的没的。
具海泰:“……”
累了,毁灭吧。
他这副样子,在柳臻宇看来就是怕太难堪而迂回的拒绝。即便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心还是像缺了一块那么疼。
开口即失恋,但他不后悔。如果真的永远不说,这就是困住他一辈子的遗憾,他才会后悔。
“海泰哥,我明白了。”柳臻宇哽咽了下,这张出众的脸垂泪时,还真有种我见犹怜的美感。
“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必因此而困扰,我也不会做出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情。所以——”
“我们还是朋友,好吗?”
……
柳臻宇看着久久无言的男人,心愈发慌乱,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握住具海泰的手,却被他避开。
“海泰哥……?”
“臻宇,”具海泰清了清嗓子,头一回如此亲昵地喊他,“你说你觉得自己很脏,是因为和金赫辰有过那种关系吗?”
被直白戳破的柳臻宇脸色一白,轻轻点头。
“臻宇啊,”具海泰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陌生,“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曾以为你不会因为这个而贬低自己,”具海泰一字一句地说,“我以为你比谁都看得更清——”他顿住了,没说下去。
柳臻宇脸色越发惨白,眼前再也不复先前柔和的男人让他感到陌生,铺天盖地的恐慌让他喘不过气来。
心里有道声音催促他,快!阻止他说下去!快!
虽然要走的剧情,没要求他一定要让主角受知道他的心意。具海泰心想,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直接斩断这一切也好。
演什么“爱你在心口难开”,实在是太不适合他了。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具海泰接着说,“自作多情地以为你不一样,以为我们之间可以不用解释这些。原来你和别人一样,甚至更糟——别人是嫌弃你,你是嫌弃你自己。”
柳臻宇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具海泰没给他机会。
“就这样吧,”具海泰起身,“谢谢你的午餐招待。回李家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了,但你自己要想清楚,那些财阀世家是我们常人难以想象的,你之后会遇到什么,会经历什么,你要有心理准备。”
“柳臻宇,”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轻叹,“别把爱寄托在其他人身上了,多爱爱自己吧。”
“祝你以后前程似锦,至于我们之间,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没人阻止他,离开这里的具海泰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一看,一条到账信息映入眼帘。
具海泰自嘲一笑,拉黑了关于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既然早已有了决定,还找他做什么?
白费工夫,装模作样。
第37章 温柔医生(37)
“具医生,今天怎么有空约我?”
伤恢复得差不多的李叙允抿了一口咖啡,他一身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眉眼冷峻,笑时唇角微弯,偏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冰。
具海泰其实没想约他,但崩人设的鲜红警告在他彻底斩断与柳臻宇之间的关系后亮了起来。这次不仅有红到发黑的文字,还有跟防空警报一样的轰鸣声不停在耳畔回响。
吵得他恨不得戳破自己的耳膜。
他意识到,应该是自己在面对柳臻宇的时候转变得太快了。如果不采取补救措施,到时候结算时因为这一点拉低他的评分,甚至直接判他ooc,那才是真白干。
具海泰强忍着不适与不耐烦,把几人的关系重新理了理。人设要求他就算要与柳臻宇背道而驰,但也不能在知道柳臻宇要回李家,而他正好认识李家继承人的基础上毫无作为。
出于最后的温柔,他得为柳臻宇以后走的路尽量平顺,尽自己的一份力,而且还不能让柳臻宇知道。
想清楚这一点以后,那些警告才逐渐消失。
这也变相证明,他按这条路走是对的。
刚好他对李叙允有恩,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把李叙允约出来试一试是一定要的。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吧。李先生,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赴约?”
“具医生都开口了,我可没有拒绝的道理。”李叙允稍稍倾身,“你找我只是为了请我喝咖啡吗?还是——”他顿了顿,“别有所求?抑或是要我兑现答应你的承诺?”
本以为具海泰会像之前那些态度平淡,却不失强硬的拒绝,可他接下来的话令李叙允失算了。
“嗯,我救了你两次。”具海泰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李叙允之前给他的钱和银行卡,放到桌面上,用指尖轻轻一推,还给他,“这些我不需要。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李叙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鸷,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什么事?”他没收具海泰递还回来的报酬,对能让具海泰放下身段,主动约他的请求感到莫大的好奇。
“你不是李家的血脉,而李家找到了一个有着真正血脉的男人,他们想着用他来和你打擂台。即使胜算不大,也要尽可能地给你上位之路使绊子,恶心你。”
李叙允瞳孔微缩,完全靠在桌旁,与具海泰的距离蓦地拉近。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我对你们李家不感兴趣,也没有能力从中作梗,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那你找我的目的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李家正统血脉?我名义上,比我更配继承李家的弟弟?”最后两个字,李叙允加重读音,不屑意味很明显。
不愧是从名利场里厮杀出来的,这点敏感度,李叙允还是有的。
他暂时还没去深入调查他的那位“弟弟”,李叙允现在有比调查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是知道那位“弟弟”还挺年轻的,可惜运气太差了,活得不好。
李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留的地方,既然活得不好,那就继续那样活着吧。
反正又不是他造成的。
但具海泰和他有关系?看来,他不能真的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是的,他……是个很好的人,就是命不好。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肯定会回到李家,你说他贪财也好,能屈能伸也罢。他做出这个选择,不只是为了他自己。”
“李叙允,他就是个还没大学毕业的人,没有能力和你抢李家,威胁不到你。”具海泰停顿了一下,与面前男人视线交接。
“希望你能稍微照顾他一下,不要让他被那群别有居心的人吃掉。你也可以在他的身份上做文章,有一个李家正统血脉支持你继承李家,对你来说也更省事一些。”
“事成之后,你只要给他李家人该有的待遇就好。”
李叙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心里顿时酸涩无比。
救了他两次命的男人竟然要求他“放过”另一个男人,“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给你送人情的好人?具海泰。”
具海泰抿了抿唇,知晓自己的态度要强硬起来,绝不能弱下去。如果没有李叙允这位板上钉钉的李家继承人的庇护,柳臻宇回到李家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而已。
“只要你答应我,那我救你两次的恩情一笔勾销。”
李叙允换了个姿势,右手撑着头,左手轻叩桌面,冷静得近乎残忍,“既然他是李家正统血脉,那我大可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直接一劳永逸不是更好吗?”
“李叙允,”具海泰的声音泛着冷意,“你说过会满足我的任何愿望,只要我说,只要你有。你难道要当言而无信之人吗?”
“我是个商人——”李叙允有些受不了具海泰看他的眼神,那么淡漠,仿佛他们只是个毫无联系的陌生人。不对,连陌生人都不如。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有别的条件。”他松了口,“你救我两次,我很感谢你。但我可以从别的方面报恩,钱和权我都可以给你。可你要我负担起一个成年人的后半生,恕我直言,这不对等。”
“我要的是等价交换,而不是你挟恩图报。”李叙允是故意往严重的程度来说的。具海泰都开口了,他可以答应他、满足他,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他不能什么都得不到,反而把彼此仅剩的羁绊消去。
李叙允光是一这么想就险些压抑不住阴暗与怒火。
为了锁住具海泰,乃至得到他,李叙允不介意做一个恶人。他本就不是一个什么伟光正的人,这些年为了上位,他什么脏的乱的都干过,手上早就不干净了。
因此,他才向往并想要得到这么干净的具海泰。
“那你想怎样?”
“和我签一个协议,内容很简单,只要是你能做到的事情,你就不能拒绝我。只要你遵守这个协议一天,那么他就能在李家多过一天好日子。”
“协议就在这儿,笔也有。我给你几分钟想清楚,想好的话,没问题就签个名。”李叙允拿出手机来倒计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显然是事先有准备。准确些,应该是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就等着具海泰什么时候把这个机会送到他手上呢。
“李叙允,就算我签了,这份协议也没有法律效力,我随时可以不认。”
李叙允扯了扯嘴角,“我知道,认或不认,重点在你。你要不认,大不了,我收回对他的庇护。他怎么进的李家,就怎么滚出去。”
“你……”具海泰面上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实际上感觉到新奇。
他这是也要经历韩漫人均必备的——私下被胁迫签协议环节吗!?
有点刺激。
“想好了吗,时间不多咯。”李叙允点了点手机屏幕。
原本垂着头的男人霍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显得柔和似水的双眸,此时此刻是一片冷冽。
他握着笔,找到签名的位置,指尖攥得泛白,手也微微发颤。
笔尖抵着那块白色地方,黑墨晕开。
李叙允想着再加一把火,“不签就还给我。实在不行,你要想让那个人过上好生活,我可以给你钱,这样也省得你为难。”
“但是钱能用多久,就得看他自己了。”
“我签,”具海泰深深吐出一口气,快速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我签完了。你要说到做到,柳臻宇是缺钱,但他更需要有一个施展自己能力的平台。如果他有需要,李家的资源也要往他身上倾斜。”
李叙允拿起协议,眼含笑意地好好欣赏了一番,然后笑着说:“海泰,做人不要太得寸进尺哦。我没记错的话,他连大学都没毕业吧,能有什么能力,更何谈需要有一个施展自己能力的平台?”
“你要实在想管他,你可以当他的嫂子,名正言顺地好好管他。”见他如此在意那个人,李叙允心里很不舒服,有一股暴虐的气流亟待发泄,却还是强撑着试探他。
具海泰不说话,只是强硬地盯着他,有种不答应誓不罢休的感觉。
“行吧行吧。只要你遵守这个协议,我会在我能容忍的范围内,帮助他的。”
具海泰这才松了半口气,“先让他读完大学吧,他还年轻,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没想到海泰你还是保守派,这年头不应该是挣钱最重要吗?这年头高学历人才赚不到钱的都大有人在。”
具海泰摇了摇头,“他是被迫休学的,有选择的话,他一定会想要继续学业。”
“那你可真是了解他呢——”李叙允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酸涩,“你们之前谈过,他是你的旧情人,不然你何必这么为他着想?”
“没有,我没喜欢过他,他对我也……只是哥哥的感情。”具海泰做出一副有点神伤的样子,却又很快坚定,像是铁了心,要把这份刚萌芽破土的情愫,彻底扼杀在心底。
观察力敏锐的李叙允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他低声道:“原来,那个夺走你喜欢的男人是他——”
李叙允看似冷静自持,其实妒火已经快要把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了。
管他具海泰会不会认为他是个随便的男人,先把身体里的这团火灭了再说!
“协议已签,即刻生效。”李叙允补充道,“我现在就有要你做的事情,去酒店吧。”
具海泰:“?”
去酒店干的是正经事吗?
第38章 温柔医生(38)
“我……”具海泰欲言又止。
“协议刚签你就要反悔了?”李叙允站了起来,捋了捋自己西装衣摆,好似一切都尽在掌控,“想想你在意的那个人。为了给他铺路,竟然不惜牺牲自由。”
“具海泰,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要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李叙允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神经,看着男人为难的样子,他并没有什么畅快的感觉,反而心里堵得慌。
他那个“弟弟”到底有什么好的?让具海泰这么温柔的人不得不态度强硬地和他叫板?
“不用了,”具海泰真的下定了决心。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别废话了,你不是说要去酒店吗?走吧。”
只希望柳臻宇能不辜负他一番好心,以后的生活快乐幸福一些吧。
听完他说的话,李叙允握紧双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显然在忍耐着什么。
长这么大,李叙允没有嫉妒或是羡慕过什么。可此时此刻,他承认自己非常嫉妒。
为什么、为什么!?他成了其中的恶人,那个人却被具海泰坚定选择?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怀着满腔嫉恨的李叙允语气更冷了几分,他走到具海泰身旁,大手一伸,把人搂到怀里,顺便把信封重新塞回他的包里。
“海泰啊,先去一趟便利店吧。”
“去便利店干嘛?”具海泰问,和李叙允紧贴在一起,就算隔了一层衣物,也能感受到他过热的体温。
他没明说,只淡淡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走出咖啡馆,往右走一会儿就能看到一家便利店。
夜幕降临,周围的店都进入了夜间运营模式,路灯也跟着亮了起来。
安静的街道上,有两个男人并肩搂着朝前走。他们的脸都尤为出色,引得寥寥无几的过路人下意识地侧目回望。
这是两个类型完全不同的男人。
身形更高大的那位,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沉敛。不笑时自带压迫感,每一寸气场都在宣告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姿态,沉默间便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另一位则截然相反,气质温润如水,眉眼柔和。让人觉得他说话时肯定语气轻缓,就连眼神都会带着妥帖的暖意,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风,温和得让人下意识放松心神。
走进便利店,李叙允直奔目标而去,搂着具海泰来到了放着各种各样套子的货架上。
“选吧,”李叙允唇角勾起,语气揶揄,“今晚要用完的。”
具海泰沉默了,没动。
“不选的话,那我直接拿了。”李叙允面上一派气定神闲,心底却虚得很。
他一向对那种事避而远之,更别说用过这种东西。就连男人之间要怎么做,也是他后来去恶补的。
看着片里做着活塞运动的两个男人,李叙允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但一想到对象是具海泰,迫切的期待取代了恶心感。
想到学习到的东西,他心里稍微有了底。
李叙允迅速地从最大号那一排拿了一盒。
“走,结账去!”他声音大了一些,似乎是想要掩饰什么。
在李叙允未曾留意的暗处,具海泰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今晚有得瞧了。
来到事先开好的酒店,窗外彻底陷入夜色之中。李叙允脱下西装外套,盯着站在一旁垂着头显得温顺极了的具海泰,一颗颗地解开衬衫扣子,然后是裤子。
衣物散落一地,近乎赤.裸的李叙允毫无羞怯,展露好身材的他尤为自信大方。
“我先去洗澡。”
具海泰没反应,像是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一般,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李叙允轻笑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当浴室响起水流声后,原本站在原地的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到被李叙允随手一丢,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他走近,把它拿了起来。
XXL。
具海泰眼神玩味,手里捏着蓝色盒子,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它。
呵呵,用在谁身上还真不一定呢。
火速冲了个战斗澡的李叙允只围了一条浴巾就出来,露出线条利落分明的肩颈,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水汽浸得愈发清晰。
紧实的胸肌、手臂上流畅的肱二头肌线条毫不藏拙,腰腹间清晰可见的腹肌肌理紧致有力,每一寸线条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毋庸置疑的双开门大冰箱,保温杯就藏在浴巾之下。
“海泰?具海泰?”李叙允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以为人跑了,一下子就有些生气。
白准备这么多了!他要是真敢跑……李叙允眼神冷了下来,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阴暗之中。
“嗯?”
一声带有疑惑性质的哼声吸引了李叙允的注意力,他转头一看,呼吸一滞。
虽然具海泰向来都是给人一种温和到近乎清浅的感觉,但李叙允知道他一看就是没落下锻炼的那种人。
知道他身材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他的发梢还滴着水,顺着颈线滑进锁骨凹陷处。平日里被宽松衣物藏得极好的肩背线条此刻毫无保留地舒展,肩宽腰窄,肌理紧实却不夸张,每一道弧度都恰到好处。
水珠顺着腰线往下坠,浴巾边缘微微松垮,露出一截清晰的人鱼线。
安静的皮囊之下,藏着一身被妥帖收好的、极具张力的身体。
李叙允猛地仰头,生怕闹出什么笑话。
“你想好了?”李叙允走到他面前,掌心贴在他的颈侧,感受着有力的脉搏,心跳仿佛也快了许多,“澡都洗完了,看来你是准备好了?其实——”
“你内心是不排斥的吧?海泰,请把自己交给我,我会好好对你的。”
李叙允的情话张口就来,尽管此时的他有些急色,但得益于那张帅脸,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抬眼时,具海泰眼底还带着水汽,声音低哑又轻软,“都这样了,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李叙允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将人打横抱起,两人一起坠入柔软的床上。
“海泰、海泰,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李叙允满脸潮红,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
到了这种时候,他不再是权力场中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上位者,而是眼前男人最忠实的信徒,恨不得为他献出自己的一切。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具海泰轻扬嘴角,他伸手抱住李叙允。
在他的刻意纵容与温柔不设防之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李叙允预设的结局走去。
直到李叙允将手往旁边一捞,本来放在那里的东西不翼而飞。
还没等他去找,两人的位置瞬间调转。李叙允抬眼一看,他买来的东西出现在了具海泰手上。
“海泰……?”李叙允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紧。
在他没意识到的时候,主动权早已完成了转移。
具海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很短,只是嘴角轻轻一勾,但李叙允莫名觉得卧室里的气压变了。
“看来,我们撞号了。”具海泰垂下眼,一脸无辜,想要下床。
这一动作还没完成,就被李叙允阻止了。
对于当下面那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他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李叙允的手搭在具海泰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买都买了,不用多浪费。”
“继续。”
谁说当下面那个就要被动了?李叙允心想,他照样可以让具海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具海泰这个时候摊手耸肩,“我不会啊。”
李叙允:“……”
真是疯了。
窗外夜色正浓,屋内暖光柔和。床单带着被揉皱的痕迹,空气里漫着浅淡的暧昧气息。
一切都静了下来,只剩并排躺在大床上的两个男人。
已至深夜,具海泰是又困又饿。
后半程的主动权被李叙允掌握,至此,属于具海泰的“噩梦”开始了。仿佛要发泄被耍的郁气,李叙允还剩下很多的牛劲全都往他身上使了。
具海泰麻了。
算是真正见识了原韩漫攻的超强续航。
比不得、比不得。
稍微缓了一下的李叙允探身去看具海泰。这一看,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惹得具海泰一个眼刀扫了过来,“笑什么?”
没讨着多少好的李叙允俯身抱住他,嗓音喑哑,“宝贝很棒了。”
“别叫我宝贝!”具海泰没好气道,踹了他一脚,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猫,“好饿。”
“我马上叫他们送餐过来,老婆想吃什么?”
具海泰听完这话,瞬间满脸黑线。
“……老婆也不能叫!”
李叙允装没听见,又抱着人温存了一会儿,然后才一起去清洗。
变得清爽干净的二人来到已经摆满了食物的餐桌边坐下。
李叙允定的是一间总统套房,不仅大,服务也是最好的。
通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夜色中城市的霓虹与星光交相辉映,高楼剪影错落。
吃饱喝足的具海泰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夜景,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不轻的困意卷土重来,舒服过后便是难以抵抗的疲惫。
虽说具海泰那方面也不差,但还是比不过有韩漫光环加持的李叙允。
“困了?”具海泰身后贴上结实温暖的胸膛,下了床也没穿上衣的男人抱住了他。
懒得再去伪装什么的他露出了相对真实,充满着孩子气的一面,“嗯……都怪你,一直不停。”
李叙允被可爱到了,“我的错,我的错。我现在就抱我的海泰去睡觉。”
具海泰轻轻点头,任由睡意席卷全身。
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显得还十分精神的李叙允静静地看向已然安睡的男人。
虽然他们现在的爱还只是单方面的,但发生关系以后,李叙允能明显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果然啊,爱啊,越做越有。
李叙允轻抚过具海泰的脸,眼神含着不自知的宠溺。
先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但是下一次交流感情的事情也该提上议程了。
*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具海泰坐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虽说熬了夜,但刚睡醒的他面色红润,看起来尤为健康,顺滑的黑发自然垂在脖颈处。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还有点微微热,可见原先睡在身边的人应该离开了有段时间。
具海泰并不在意,包括昨晚发生的一切。
看似是李叙允动用协议,不顾他意愿强取豪夺,实则具海泰并不排斥那些,能让自己舒服的事,顺水推舟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不沉溺于其中,就还在安全范围内。
吃了顿美味的早餐后,具海泰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离开了酒店。
之后几天,具海泰照常上班。李叙允倒是没再出现,估计是到了夺权的白热化阶段,具海泰并没有主动联系。
他算是看清楚了,想要找你的人,无论如何都会来找你的。
就比如——
“哥!”
下班回家的具海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很有辨识度的声音,一听就是尹成的。
“尹成?你怎么来了?”具海泰以平常的态度对待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男人。
男人一身正装,分明也是刚下班不久。
尹成黏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声音也带着刻意的甜腻,“前段时间工作太忙啦,好想哥。哥不会介意我没打招呼就来见你吧。”
“实在是太想太想哥了,身体比思想更快,当我反应过来以后,人已经在这儿等着你下班了。”尹成圈住具海泰劲瘦的腰,把人抱在怀里猛吸了一口气。
啊——一扫工作的劳累,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尹成要管着行业里的龙头娱乐公司,忙起来是真的要忙晕过去。
但发消息“骚扰”具海泰的次数是没怎么少,只是不能真正见面而已。
虽然之后还要忙,但解决了有关公司运营的棘手大事后,他更能抽出时间来找具海泰了。
具海泰已经有点习惯尹成直来直去的动作,反正被抱着也没什么不适,便随他去了。
他就这样身上挂着个树袋熊似的进了屋。
“回来了?”
话音刚落,气氛便陷入了尴尬之中。
看向面前高大,但系着围裙显得非常贤惠的小麦色皮肤帅哥,具海泰在心里拍了拍脑门。
姜硕言知道他家密码锁的密码,有时候会上门做饭,让他可以一下班就吃到热乎的饭菜。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姜硕言忽略掉还趴在具海泰身上的男人,装作不认识那张妖孽的脸。
真晦气,又看到这个死基佬。
“海泰,我来之前给你发过消息的。”
姜硕言温和一笑,完全没有以前在尹成面前的冷硬。
尹成立刻警铃大作,不自觉地把具海泰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收紧,便让具海泰不舒服了。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毫不留情地拍了几下,尹成才松开了一些。
具海泰拿出手机,看到了kkt消息,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才看到消息。”
“没事,”姜硕言摇头,盯着还横在具海泰肩上的手臂,随后才抬眼,与一双满是敌意的浅棕色眼睛对上,心中轻嗤,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位是?”
具海泰推了下尹成,知道他意思的尹成自觉松开他,然后也配合着姜硕言演一场他们是第一次见,以前根本不认识的戏。
“你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尹成。”
“姜硕言。”
两人都没有伸手,实在是不愿有肢体接触。
尹成是要守男德,姜硕言是不想恶心自己。
安静看着他们装不熟的具海泰笑而不语,既然都在演戏,那再加一个他也没问题吧。
“言哥,尹成是XF娱乐社长,很有资本,人也还……不错。”具海泰说这话有点勉强,假如忽略他一开始的恶劣,这句话倒是没错。
具海泰继续介绍:“尹成,言哥是我才交不久的朋友,是演员。他不止演技好,性格也很好的,厨艺更是没得说。你来的正好,等会儿可以一起吃饭,我说再多,都不如你亲自感受一下。”
具海泰都这么说了。一个不想吃,一个不想给吃的,只能继续和谐下去。
尹成点头。
姜硕言也微微点头。
具海泰开心地笑道:“你们都是混娱乐圈的,更应该好好认识下。”
“尹成,以后你如果有什么项目,请多考虑考虑言哥,言哥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演员,找他不亏。”
听着具海泰一口一个“言哥”的,尹成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不是才刚交的朋友吗?就这么亲近,姜硕言这个老东西给哥下迷魂药了?!
具海泰继续装作没有分寸感地说:“言哥,你之前说的片约拿到了吗?实在困难的话,尹成应该能帮得上忙。”
俨然一副朋友的朋友,也可以互相帮忙,成为朋友的模样。
两人只能接着点头,实则心里对对方感到无比嫌恶。
具海泰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份暗流涌动,放好包后便想着进厨房帮忙。
还没进去,就被姜硕言拦住了,“海泰,你先休息吧,菜马上做好。”
尹成适时加入,揽着具海泰到了客厅,把人按到沙发上坐下。
“哥,剩下的我来。你工作一天也累了,只管享受就好。”
具海泰扬起笑容,眼里一片温和,“谢谢,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转过身,男人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尹成没犹豫,立即就朝厨房走去。
他表面是来厨房帮忙的,实际上是抱着警告姜硕言的心思。
“姜硕言。”尹成喊他。
姜硕言头都没回,鸟都不鸟他。
这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模样,尹成只觉得曾经的自己是眼瞎了,抑或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怎么会看上他。
“你为什么会认识哥?”
哥?
捕捉到这一字眼的姜硕言总算舍得放下手头的活儿,转身看向尹成。
他神色淡淡的,吐出的话倒是毫不客气,“关你屁事。我还想问你呢。”
“你管得着吗?”尹成不甘示弱,敌意彻底不加以掩藏,“不管你是怎么接触哥的。我警告你,你如果还想要你的事业,以后就离他远点。听懂没?”
姜硕言作势掏了掏耳朵,“如果我说不呢?我们的尹大社长就要动用特权,封杀我还是逼退我?”
“你可以试一试。”尹成语气冰冷,丝毫没有以前追着姜硕言的耐心。
这高高在上的嘴脸,真让人恶心。
“我好怕哦~”姜硕言冷笑一声,“收一收你的掌控欲吧,海泰乐意和谁交朋友,是他的自由。你威胁不到我,大不了我提前退休,反正我也不止有当演员这一条赚钱的路子。”
姜硕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还是你想让海泰知道你以前干的那些烂事?比如对圈里的一些明星,以及怎么威胁我的?”姜硕言不是什么迟钝的人,尹成对具海泰那满满的占有欲都快溢出来了。
不爽,非常不爽。
他都还没和海泰那么亲密过呢,尹成这个脏东西怎么配?
姜硕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圈里的人你想怎么玩,随你,反正你们一个图财图权,一个图色,你情我愿的事情。但海泰不是那些人,别把你那肮脏的念头放到他身上。”
尹成抱臂而立,脸上是不加以掩饰的轻蔑,“阿一西,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才认识他多久?”
“搞搞清楚,我比你早认识他,别摆出一副你很了解哥的样子。我帮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老处男。”
姜硕言:“?”
拳头硬了。
但这拳头硬了的原因,姜硕言自己都说不清。
是因为那句“老处男”?还是因为那人提到“帮哥*”时,眼角眉梢那点刺眼的得意?
姜硕言攥紧的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终只是嗤笑一声,把目光从尹成的脸上挪开,落到别处。
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你帮他*过,你认识他久,你跟他有过我不知道的过去——然后呢?”
姜硕言的目光直直地撞进尹成眼里。
“现在知道他家密码,能够自由进出他家,为他洗手做羹汤的人是我。”
“他惦记我做的饭,怎么不能说他的心在我这儿呢。”
尹成脸上的轻蔑僵了一瞬,却仍梗着脖子,嘴角挂着轻佻的笑。
“我说你是老处男,怎么?戳到痛处了?”他抬手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愈发嚣张。
“哥需要的是能解闷,能为他带来真实快乐的人,不是你这种只会站在不远处做饭的厨子。”
“我跟他在床上滚的时候,你还在这儿琢磨怎么跟他多说些话吧?”
尹成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反正也是一定会实现的事情,现在先说也没什么关系。
“滚,”姜硕言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破音的沙哑,拳头松开又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
尹成挑眉,“不然呢?他要是不喜欢,能让我碰?”
姜硕言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紧随其后的就是具海泰竟然被玷污的愤怒。
他每说一句,气势便沉一分,“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消遣。他让你碰,不过是懒得拒绝,是寂寞了找个乐子。可你呢?除了用这种下三滥的话炫耀,你还能拿出什么?”
其实还没真的碰过。尹成脸色终于变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仍嘴硬,“那总比你这个厨子,这个保姆要强。你现在怕是连哥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吧?是不是杏压抑得不行?有病就去医院好好看看吧,别来这儿碍眼。”
姜硕言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他猛地攥住尹成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声音里的隐忍彻底爆发。
“你只是他排解寂寞的工具!而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的情愫再也藏不住,“我能给他你给不了的安稳。你现在有多嚣张,等他腻了的那天,就有多难堪。”
尹成也不惯着他,反手也攥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
身形差不多的两人僵持着,互不相让。
“安稳?”尹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别逗我笑了,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跟我谈安稳。哥几岁,你几岁,我看你是不要脸,想要老牛吃嫩草。”
第39章 温柔医生(39)
两人都被对方攥得有点喘不过气,脸色缓缓涨红,正要破口大骂,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姜硕言的动作猛地僵住,攥着衣领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
他甚至不敢回头,耳朵却烫得惊人。那是他无比耳熟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像一盆水泼进他翻涌的情绪里,瞬间浇灭了大半怒火,只剩下慌张和无措。
尹成却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伸手去推姜硕言,对着身后喊:“哥!你可算来了!他欺负我!”
姜硕言这才缓缓回头。
厨房里的光晕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清俊却不失温和的轮廓。
具海泰眉头微蹙,眼神掠过姜硕言泛红的眼眶和握紧的拳头,又落在他被扯皱的衣领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哥,你看他,”尹成还在煽风点火,往他身边凑了凑,想挽他的胳膊,“他说我配不上你,还骂我……”
“闭嘴,”具海泰淡淡地打断他,目光却没离开姜硕言,语气听不出情绪,“言哥,先松手吧。”
时间拨回一分钟前,具海泰听到了厨房里的动静,就想着来看一下。所幸来得早,不然这俩人肯定要上演全武行。
他家是演武场吗?上次是尹成和金赫辰,这次是尹成和姜硕言。
欸不对,尹成你怎么回事?怎么哪儿都有你!?
姜硕言的指尖颤了颤,看着那人眼底的袒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发麻。
他缓缓松开手,指腹蹭过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痕,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他对你说了些龌龊话。”
“龌龊话?”具海泰挑眉,转头看向身边的搞事精,眼神不再温和,“你跟他说什么了?”
尹成被他看得一缩,这样的哥很少见,但很有气势。他下意识地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姜硕言看着具海泰的侧脸,喉结滚动。那些没说出口的情愫、那些隐忍的委屈,此刻都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他怕自己说多了,会让那人难堪。可不说,又咽不下这口气——他想一直对他好、守着的人,凭什么被尹成这样的人轻薄?
姜硕言语气没什么起伏,语速很快地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就像是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
“哥,我……”尹成暗道不妙,为刚才的口嗨,还想辩解,却被具海泰冷冷的眼神制止。
具海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姜硕言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新草木香。姜硕言下意识地垂下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跳莫名加快。
“手。”具海泰突然说。
姜硕言愣了愣,茫然地抬起手——掌心的红痕还清晰可见,甚至渗了点血丝。
具海泰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姜硕言猛地一颤,想收回手,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声音放柔了些,“怎么弄伤的?”
姜硕言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的温柔里,瞬间忘了呼吸。
而旁边的尹成,看着这一幕,脸色随即变得很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哥……你……”
具海泰没理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轻轻地贴在姜硕言的掌心,然后抬眼看向尹成,眉眼弯起一副和善模样,语气却算不上好。
“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在床上滚过?”
尹成嘴角斜斜勾着,笑得有些勉强,就连声音都带着一丝讨好,“哥,这不迟早的事嘛……”
他接着说:“你要想听我解释,我也可以说的。”
具海泰摇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要是来找茬的,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厨房不大,站着三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便显得很拥挤。此时是具海泰与姜硕言站在一起,尹成站在两人的对面。
看着他们似乎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来一致对外,而成了这个“外”的尹成感到不爽的同时,还有不少的失落。
尹成张了张嘴,看着具海泰和姜硕言靠得很近,心里难受极了,很想把他们撕开,把具海泰拽到怀里。
姜硕言看着那人专注的侧脸,掌心的刺痛渐渐被暖意取代,心里翻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哥——”这下的尹成是真的感到很受伤,他伸手,想要拉住具海泰,也想要让自己不安定的心恢复安稳。
“明明姜硕言态度也很糟糕,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坏,对他那么好?”
具海泰抿了抿唇,侧头看了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男人一眼。
对他装无辜的功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具海泰本来不想发作的,但被人私底下造黄谣是非常恶劣的一件事。他必须要好好敲打尹成一番,不然像他这种天龙人,好脸给多了,容易蹬鼻子上脸。
他冷笑一声,“你有本事就再重复一下你刚才说的话,让我好好听听。”
尹成一时无言,暗自唾弃自己每到这种时候就容易说话没把门,而且——他看向截止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却占据上风的姜硕言。
这老装货,他怎么才发现他这么能装呢!?
“哥,我错了,是我错了。”尹成紧绷的脊背悄悄松垮下来,连眼神都软了几分。
在具海泰面前能屈能伸的他把这个仇记下了,总有报仇的时候!
见具海泰没开口,态度似乎有软化的迹象。尹成心中一喜,想要更进一步消除刚刚的剑拔弩张。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姜硕言不再犹豫,面对尹成这种人,他必须要让具海泰彻底看清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烂人。
哪怕要把他过去被威胁的事情再重申一遍,暴露自己的难堪,也在所不惜。
从入行开始,他遇到的腌臜事就不少。别的更多的就还是不说了,以免污了具海泰耳朵。
“海泰。”本来保持缄默的姜硕言开口了,在尹成即将要得逞的时候。
“我和尹成以前就认识,我知道他是XF娱乐社长,更知道他以前的作风很差。”
尹成心一跳,直觉告诉尹成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你tm敢乱说话——!”
可继续往下说的姜硕言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以前用资源、用把柄威胁过人,不止一次。他接近谁,从来都不是真心,只是觉得好拿捏、好玩、能满足他那点控制欲,乃至于杏欲。”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具海泰,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决,“包括我,他想要让我陪睡,当时的我以为自己是直男,当然不可能把屁股卖给一个男人。我本来想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的,可我不能看着你也被他这么耍。”
“海泰,尹成这种爱流连花丛的浪子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他只是看中你心软、看中你温柔好说话,等玩腻了,他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扔掉。”
尹成脸色彻底黑透,先前那股吊儿郎当、轻蔑挑衅的劲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戳中痛处的暴戾。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姜硕言的衣领,给了姜硕言一拳,压低声音狠戾警告:“西八!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待不下去?”
在具海泰看不见的角落,被打了一拳的姜硕言眼里含着挑衅,没有选择反击,说的话异常坚定。
“尹社长,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当初怎么威胁我的,你说我让你玩一次,那些我碰不到的资源就都是我的,也只会是我的了。”
“这些,你都忘了?”
这些话其实尹成没说过,但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背后隐含的意思无外乎是这几个。姜硕言只是通过话语将它转述出来而已。
“你到底还潜规则过多少人,你自己有数过吗!?”姜硕言声音蓦地放大,带着极深、极狠的谴责。
尹成被这一连串指控砸得脸色发白,先前那带着恨意的戾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松开揪着姜硕言衣领的手,后退半步,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连声音都绷得发紧,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
姜硕言继续补刀:“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海泰,他根本不值得你的喜欢!”
具海泰:“?”
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他了?
“我狡辩什么?!”尹成终于急了,一贯散漫的姿态彻底崩掉。
他转向具海泰,眼神慌得厉害,连语气都放得既轻又急,“哥,你信我。我承认我嘴巴毒,说话没分寸,我嚣张、我欠揍,我心思不正,我刚才那些话全是口嗨,是我混蛋——”
他胸口剧烈起伏,伸手想去碰具海泰,又怕对方反感,只能僵在半空,眼底露出无措和慌乱。
“但我从来没有拿资源威胁过谁,更没有以此拿捏过任何人。姜硕言是故意往严重的程度说的!我知道你不信,可我真的不至于烂到那种地步。”这倒是尹成的真心话。
尹成算是明白了,姜硕言刚刚那番添油加醋的话是想完全斩断他的“活路。”
哪怕有些事是双方的你情我愿,他也确实在姜硕言那件事上昏头过一次。
尹成绝不能承认。承认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姜硕言说的那些事,我根本没做过。”他一字一顿,声音发哑,“哥,我接近你,不是图好拿捏,不是图控制你,更不是什么玩玩就丢——”
说到这里,他喉间一涩,先前所有的嚣张、混不吝全都塌了,只剩下藏不住的认真:“我是真的喜欢你。哥,我是真的很……很想爱你。”
第40章 温柔医生(40)
具海泰看着尹成骤然失了分寸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股不像是装出来的急切与委屈,以及情真意切的表白,心里还蛮淡定的。
得嘞,又捅破一层窗户纸。具海泰恨不得即刻闭上眼去,他以前在花市没碰到这种情况。
一转组,什么“第一次”都出来了。
具海泰知道姜硕言绝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他没想到他做事也能做得这么绝。
说的话真假参半,那才是真的难辨虚实。
尹成不是什么善茬,姜硕言这人也不遑多让啊。
也是,能在娱乐圈混出名堂的,没点道行,怕是要被吃的渣都不剩。
尹成深吸一口气,语气彻底放软,紧盯着具海泰,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哥,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具海泰瞳孔紧缩,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似乎是有点动摇。
见状,尹成认为还是有希望的,就愈发可怜兮兮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不得不说,这一张美得不行的脸做出这种表情,还是极具迷惑性的,惹人怜惜。
姜硕言暗感不妙,尹成的手段算不上高明,但吃的人会很吃这一套。
在外叱咤风云管理一个行业的龙头公司,只在你面前低头,甚至是有些卑微,让人难以抵抗。
太狠了,这死基佬!
姜硕言当然不会让他达成目的。
演戏,谁不会似的。在他这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演技早已锤炼出来的真正演员面前,尹成这种表演还是不够看的。
“海泰,”姜硕言立马演技帝附体,轻轻捂着才被尹成打伤不久的脸,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与痛苦,“都怪我没有证据,你如果真的信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
具海泰面上表情没变,心里反倒饶有兴致地想看看他们会怎么将这出戏继续下去,“只是什么?”
姜硕言好像想到什么无比难堪的事情,脸色一白,就连眼尾都泛起了红。
与他高大健硕的身躯,如陈酿般成熟的气质形成强烈的反差,给人一种他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却只能独自硬扛的感觉。
“只是他想要强上我,没有成功而已。”姜硕言转头对具海泰对视,那双黑眸里遍布破碎,充满着亟待被拯救的意味,“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不该抓着不放的。海泰,不管你信不信,总而言之,尹成真不是什么好人。”
重点在最后一句话。
具海泰在心里“哇哦”了一声。
真的假的,原漫里有发生这种事情吗?
不管有没有发生,他该给出合适的反应。
“言哥……”具海泰像是受到蛊惑一样,抬手抚摸他脸,感觉到掌心的轻蹭后,眼里的担忧都变成了相当多的心疼。
姜硕言再适时流出一滴泪,轻哼一声,“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具海泰为他拭去泪珠。
这堪称绝杀的操作直接把尹成看懵了。
啊啊啊,西八啊——!这老装货还是绿茶味的啊?!
特别是具海泰肉眼可见地被他拉到了同一阵营,感觉到些许无力的尹成只能不停地摇头,口中喃喃着,企图唤回具海泰对他的信任。
“我没做过,哥,这我真没做过……你别信,你别信他!”
当具海泰转过头来,重新看向尹成后,眼里的心疼都变成了冷意,“是不是哪天我不如你意,你也要强上我?或是动用你的权力,打压我?逼我?”
“不是的,哥,我不会那么做的!”尹成宣誓般表忠心,他以前是混,是没把什么人看在眼里。
可当他遇到具海泰以后,才懂得对一个人心动,爱一个人是多么美好的事。
因为品尝过其中的好滋味,他才会在有失去的风险时慌了神,一张巧嘴都变得迟钝。
尹成握住具海泰的手,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在骗你,这个老贱人在骗你!”
“闭嘴!”具海泰猛地甩开他的手,“从始至终,骗我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有什么值得你骗的?脸还是身体?你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总,既然愿意放下身段来讨好我。你可真是——”
“能屈能伸啊。如果言哥没有戳破你的真面目,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演这么一场戏不累吗?”
尹成一怔,“我这段时间对你的好,对你的迁就,在你看来都只是在演戏吗?!”
他蓦地指向姜硕言,“你就这么信他说的话?哥,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吗?我都说了,他说的话不是真的,我没对他做那种事!”
“姜硕言!你敢对天发誓,你对哥没有一丝一毫的欺骗吗?要是有欺骗,你这辈子孤独终老,永远得不到所爱!你敢吗!?”
对于尹成将矛头调转自己这一行为,姜硕言并未乱了分寸,而是自然应对。
“你敢发誓吗?敢说你对海泰的爱毫无杂质。你接近他,在他面前装弱卖傻,只是因为想对他好吗?如果你有撒谎,那你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一生无人相伴,永远求而不得。”
“你敢吗?”原原本本的一句话,姜硕言气势强劲地还给他。
这场斗争,从他揭露尹成老底开始,胜利的天平就已经往他身上倒了。尹成这时做的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至于他之后的反扑,姜硕言不怕,大不了真的鱼死网破,他也不能让海泰落入这种烂人之手。
姜硕言像是在回应小时候的自己。这一次,要勇敢,要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尹成真的要气炸了,怒火快要将他吞噬,但他却越发冷静。
被反将一军的他怎么可能发誓,他就像是唯一知情者一样,知道姜硕言的回击站不住脚。
可他们都知道,谁只要争取到具海泰的偏向,那谁就赢了。
“是我先问你的,你自己心虚才不敢发誓,才把问题抛回给我!”尹成像是捉到这一漏洞,立刻去看具海泰的反应。
却在触及到男人那双不再盛着温软蜜色的琥珀色眼眸后,真的败下阵来。
哥不相信他,任他说破嘴唇都没用。
尹成垂下眼去,紧握成拳的手微微发颤。
“尹成,我不想和你再多说什么了。言哥说这些,是出于好心,我不会全信他的话,但你的话我也不会完全相信。”
具海泰觉得对尹成的敲打差不多了,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吧,真的闹翻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也没想到姜硕言能这么勇,彻底得罪一个娱乐公司社长,对他的事业是有什么天大的好处吗?怎么这么拎不清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具海泰触摸尹成的手,没花什么力气,却毫无阻碍地掰开了他的手。
看到他与姜硕言差不多惨的掌心,具海泰轻叹一声,也帮他贴上创口贴。
原本以为这件事再无挽回余地的尹成重燃希望,他顾不上手上的伤,紧紧攥住具海泰的手,还用柔软的唇在他温热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我爱你这句话,你信吗?”
具海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意有所指道:“爱我的人不会去伤害我的朋友。”
本来想将一仇记下,以后狠狠报复回来的尹成被他这句话彻底将这一念头粉碎。
险些把牙咬碎的尹成只能把他的恨与血水混在一起苦涩咽下。
明眼人都知道具海泰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他不想牵扯到姜硕言,更不想他这个“好人”因他而受到伤害。
“哥,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向你证明我的爱。”尹成的声音轻得像是要碎掉,酸涩得刺骨,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伤痛。
尹成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他怕控制不住情绪掐死姜硕言,更怕因为具海泰心软,而没有完全崩塌的形象雪上加霜。
他必须得离开。
“今晚这餐饭,我怕是吃不成了。”尹成笑着说,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哥,你能送我出门吗?”
具海泰点头,看了姜硕言一眼,忽视他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无事发生般地被尹成牵着离开。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尹成后知后觉地想,现在哥家里又多了一双不符合他码数的拖鞋了。
越想越心酸,为什么有那么多贱人觊觎哥?真的想全部一杀了事!
尹成也只是想想而已,不能放任这个可怕的念头继续发酵。他可不想和哥上演铁窗泪。
“我送你到停车场吧。”具海泰说。
“好。”尹成没反对,现在的他好累,只想和哥多待会儿。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内壁映出两张沉默的脸。尹成依旧牵着他,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劲,人就会消失。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闻到身旁男人熟悉的气息,尹成嘴角轻轻扬着,眼底却空落落的,只望着跳动的数字,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尹成,”具海泰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又为什么会爱我呢?”
尹成没说话,只是侧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沉,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看得他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
叮——
电梯门在停车场缓缓打开,风裹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涌进来。
空旷的车库里灯光明明灭灭,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衬得两人之间安静得可怕。
尹成牵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那俩车。鞋底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拉得很长。
直到车旁,他才停下,纵使不舍,也只能慢慢松开手。
指尖分离的那一刻,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哥,我喜欢你,我爱你是我的事,你不用去探究那么多。”尹成垂着眼,努力维持着轻松的笑,可眼眶已经微微发红,“我过去确实做错了很多事,但我发誓,我保证,我一定会改。”
“我只求……只求哥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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