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温柔医生(51)


    BR中心,它是A国东海岸的一座拳击场馆,是当地极具影响力的体育地标,更是世界拳坛公认的经典赛场之一。


    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专业的赛事设施和浓厚的竞技氛围,这里常年承办高水平拳击赛事,见证了无数精彩对决与传奇拳手的诞生。


    在全球范围内都拥有广泛知名度。


    它对金赫辰来说并不陌生,他的问鼎巅峰之战就是在这打的。


    那场比赛,他赢得很漂亮,也成功成为次重量级的绝对守擂者。


    从那以后,许多声名鹊起的攻擂者向他发起冲击,真正能与他对决的凤毛麟角,皆是天赋碾压同级的存在。


    上一次比赛失利,让对手踩着金赫辰上位,在拳击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外界的质疑声不绝于耳,金赫辰没有容错了。换言之,他不能再输了。


    “成神”可能就在一朝一夕间,但要维持“神迹”便需要长年累月的辛苦血泪。


    跌落神坛也是很快的,只需要再输一场比赛。


    这是一场只许胜利,不许失败的战斗。


    来到洛市的这几天,金赫辰几乎是将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到适应性训练中,对拳法和步法进行查漏补缺,并且还根据对手的一些特点进行针对性解题,练得大汗淋漓是常态。


    临近比赛,金赫辰本来不多的紧张莫名地开始累积,越练越焦虑,训练结束后,手臂轻颤愈发频繁。


    即使他尽量去控制,去避免,可负面情绪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赫辰啊,明天就是正式比赛了,今天就先练到这里,早点回去休息,千万别再搞一些影响你竞技状态的事了。”


    金赫辰收拾运动包的动作一顿,轻轻点头。


    “你这几天训练状态很好,明天比赛一定没问题的,对自己要有更多的信心。”


    “今天就回自己房间睡吧,睡个好觉。”


    不得不说,在某些时刻,金赫辰是一个很实诚的人。


    明明可以表面应下洪教练的要求,背地里再去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但他非要过早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行,我要去找海泰哥。”


    听完他说的,洪教练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已经和具医生说好了,今晚他那不收人,你就老老实实回自己房间睡。”


    话音刚落,金赫辰不干了,本来因为控碳水加上焦虑,心情就不好,像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此刻,那根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他猛地把运动包重重砸在椅子上。


    一声脆响,吸引了在场之人的注意力。


    “洪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平日里训练出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股子蓄势待发的狠劲,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挥出重拳。


    洪教练一愣,刚想给出反应。


    金赫辰却背起运动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欸不是,这是吃枪药了?洪教练心想,咽下想要说出口的话。


    反正具医生那边,他已经通过气了。这臭小子就等着吃一个闭门羹吧。


    殊不知,金赫辰早就有了具海泰房间的房卡。


    回到酒店,乘坐电梯来到指定楼层。


    金赫辰脚步飞快地走过熟悉的路线,如往常般停在具海泰房间门前。


    房卡一刷,顺利地进去了。


    看到一声不吭闯入的金赫辰,具海泰先是一怔,随即才想起,他忘了把之前那张被金赫辰拿走的房卡拿回来。


    想起与洪教练的约定,具海泰只能暗暗在心底双手合十。


    对不住了,洪教练。


    金赫辰把运动包随手一丢。


    包掉到地上,他人却已经埋在了具海泰怀里。


    其实,两人的冷战还没结束。可具海泰已经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次数多了以后的面无表情的不回应。


    金赫辰就像是有了什么吸人的怪癖,回酒店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他怀中钻。


    也不想想他一个身高195,体重180斤的威猛壮汉,整个人沉甸甸压下来,跟座小山一样,换一个瘦弱些的人,指不定要被他压出内伤来。


    此时的具海泰有点不适地歪着头,实在是滚烫的呼吸贴着颈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感,还有一种被猛兽圈禁的感觉。


    头刚移开没多久,就被一只大手倏地拉回来。


    这下,他被迫和金赫辰脸贴脸。


    沙发塌陷的地方更大了,他的双腿脱离了柔软的沙发垫,来到了一个有点硬但坐起来更舒服一些的地方。


    金赫辰跪坐着,却也不妨碍他把具海泰牢牢抱在怀里。


    “海泰哥、海泰哥、哥……”


    一连几个带着不知名意味的的称呼,让空气逐渐升温。


    感受到眼前男人的躁动,具海泰不能继续装死下去了。


    明天就是比赛,他可不想和金赫辰胡闹,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剧情早已面目全非,所以他也不知道金赫辰的这场比赛到底能不能赢。


    按理来说,有主角光环的他会有好的结果。


    可万一呢,毕竟这所谓的主角光环也不是万能的。


    “金赫辰……”具海泰近乎咬牙切齿道,“快放开我!”


    “不放。”金赫辰反而成为了那个尤为冷静的人,即使他做的事情与“冷静”毫不沾边。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强忍着什么。


    捏嘛的,开始顶胯了是吧。


    具海泰在心里爆了粗口。


    艹,看老子一脚踹飞你。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用尽了具海泰全力的一脚,而且还是在金赫辰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才堪堪把他踹出自己的怀抱范围。


    反应过来的男人立马朝前一扑。


    具海泰反应很快地往旁边一躲,还没等他进一步拉开与金赫辰的距离,他的脚腕蓦地被握住了。


    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一块白皙细嫩的皮肤,直至泛起一片薄红。


    他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脚,那只手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别动……”受到刺激的金赫辰,一想到具海泰迫不及待地逃离自己身边,那种噬人的念头就再也压不住了。


    身后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具海泰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鼻息就落在了脚踝内侧,那片刚被揉红的皮肤瞬间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男人的拇指开始不老实地画圈,力道时轻时重。


    重的时候几乎要留下指印,轻的时候又像羽毛轻轻扫过。


    “你……”


    带着薄茧的掌心缓慢地、带着某种压抑的颤抖,一点点抚过紧绷的肌肉线条。


    具海泰还没反应过来,握着他脚腕的那只手忽然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拽了回去。


    金赫辰把头抵在他膝弯处,呼吸烫得吓人。


    男人抬起头,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深褐色眼瞳里像是燃起一把烈火。


    具海泰被他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耳廓,声音又哑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求你——”


    后两个字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涩,带着某种羞耻到极点的沙哑。


    男人的手指紧紧攥着他,攥得指节发白。


    “我*瘾犯了。


    具海泰:“???”


    早不犯,晚不犯,偏偏这个时候犯是吧?


    金赫辰握住具海泰的手——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滚烫。


    “我不动你,我不动你。我……”金赫辰一时语塞,然后接着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你怎么都行……”


    金赫辰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明明那么高大强壮的身形,此刻却蜷得像只乞求抚摸的困兽。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蹭在他后颈的鼻息烫得惊人。


    下一秒,金赫辰翻过他的身子,与他面对面。


    那双泛红的眼睛了全是不再加以掩饰的渴望,却又带着点可怜的乞求,像只发q的野兽硬生生收起了獠牙。


    健壮的腰腹暴露在眼前。


    具海泰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男色当前,他也还是个会被影响的俗人。


    虽然金赫辰臭毛病一堆,但这张脸配上这副身材,还是很顶的。


    男人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呼吸骤然加重,整个人压下来。


    滚烫的吻劈头盖脸地落下来,从鼻尖到下巴……一边亲一边含糊不清地求着。


    又急又烫。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到最后几乎要咬不住字。


    就在事态即将失控的刹那,具海泰守住了自己理智。


    他掐住金赫辰的下巴,对着那张俊脸,毫不犹豫地左右开弓。


    “清醒一些!”


    金赫辰被扇懵了,呆呆地看着面前脸颊被红晕覆盖的男人。


    “海泰哥……?”


    “清醒了是吧?”见金赫辰的状态有所回暖,具海泰稍稍松了口气,“你明天有比赛,那场比赛对你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吧。”


    “你——”具海泰顿了顿,“自己去解决,解决完就睡觉。有什么事,等你比完赛再说。”


    一听这话,金赫辰眼睛一亮,又缠了上去。


    “海泰哥,你的意思是,等我比完赛,取得胜利后,你会任我为所欲为吗?!”


    “我可没说!”具海泰反对,“全都是你自己臆想的。再说,你对自己这么有自信?还没比呢,就肯定自己会赢?”


    “那是当然!”金赫辰的欣喜根本不带藏的,“我一定会赢,一定!到时候用冠军奖牌来向海泰哥你讨要奖励!”


    具海泰说的话,所展露的态度对于金赫辰而言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什么紧张,什么焦虑,什么瘾不瘾的,通通抛诸脑后。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明天赢下比赛,然后彻底把海泰哥变成他的人。


    到时候……


    哪怕他颤的、哭的再厉害,也由不得他了。


    第52章 温柔医生(52)


    翌日,具海泰是被身上跟条大狗一样的男人舔醒的。


    细细密密的舔吻落到他身上的每个角落,犹如标记一般,势必要让他全身沾染属于他的气味。


    “金、赫、辰!”具海泰托住他的脸,一字一顿道。


    换谁一大清早被迫“睡醒”都不会有好脾气。更何况,还被这么一个大块头压着,即使他没收着重量,具海泰也舒服不到哪儿去。


    金赫辰轻哼一声,没有停下嘴上的动作。


    灵活的舌尖穿过指缝,嗦着指根,顺着掌心往下,然后叼起手腕的肉。


    见他毫无收敛,具海泰不想忍了,又是一记巴掌伺候。


    被扇了的金赫辰有进步,至少没像昨晚那样发懵。


    甚至还有几分不可言说的爽感,就好像比巴掌先到的,是属于具海泰的香气。


    “我是太紧张了,”金赫辰埋首在他颈窝,说话声音闷闷的,“需要做些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海泰哥,你人这么好,肯定会原谅我这一次的,对吧。”


    反问的句式,肯定的口吻,每一个字都透着恃宠而骄的底气。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金赫辰几乎已经把具海泰摸透了。


    海泰哥心软,只要不是真的做得过火,扮扮可怜,服服软,便能将这件事翻篇。


    金赫辰也深谙得寸进尺的道理,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脸皮比以前更厚了。


    要脸与要人相比,当然是要人啊,要那么多脸干嘛,又不能吃。


    但把人弄到手以后,是真的可以“饱餐一顿”的。


    这不,金赫辰提前“吃”了一顿早餐,身体的负面状态消失得一干二净,反倒是充满了冲劲。


    现在让他直接上拳台,他二话不说戴着拳套就能上去比赛。


    不只是拳头,别的也梆硬。


    对此一清二楚的具海泰毫不留情地往和他say hi的地方踹去,同时板着脸,用一种自己觉得恶狠狠,但在金赫辰看来很可爱的语气说:“再不老实,就废掉。”


    金赫辰依旧笑嘻嘻的,“无所谓,反正以后大概率也用不上了。”


    至于用在哪,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具海泰配合地露出羞赧之色,实则在心里想——


    主角攻真是骚的没边了,太欠*。


    等着看吧。


    又闹了一会儿,直到时间差不多了,金赫辰才舍得放过具海泰。


    美好的一天从满脸潮红开始,具海泰有点麻了。


    知道的了解他是来工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还情债的。


    当然,金赫辰也并非毫发无伤。


    既然想得到什么,那就得先付出相应的代价。


    两人踩着点来到了酒店大堂集合。


    见他们是一起来的,洪教练脸更黑了。


    特别是在注意到金赫辰红肿的嘴角,便恨不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在场的人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子,仅仅看到具海泰和金赫辰并肩出现,就已经猜到他们因为什么而来晚了。


    一大早上的就这么刺激。


    不愧是他们金馆长,具医生肯定是被他带歪的。


    难道他们金选手也要学格斗界另外一位,在比赛前来一炮,胜率更高?


    不对,他们都不是一个项目的,那法子能有用吗?


    虽然那位快退役了,但金馆长和他相熟,私底下也有交流切磋过,难道金选手深得他真传了?


    据说,今天比赛,那位也会来看?


    那可是MMA的不朽神话啊,看样子,金馆长和他的关系还真挺好的。


    怀揣着疑惑的众人踏上前往BR中心的路。


    大巴很顺利地到达目的地。


    走进场馆后,金赫辰要与具海泰暂时告别一段时间,他需要去做赛前的准备工作。


    金赫辰离开之前,好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具海泰还没回头去看,身边就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站在左边的男人比自己矮一些,大概175的样子,而右边站着的男人压迫感就很足,身高和金赫辰差不多,就连给人的感觉都有相通之处。


    具海泰眼底泛起困惑。


    他……认识他们吗?


    “海泰是吗?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叫我丹就好。”柔和很多的青年朝他伸手,自我介绍道。


    另一个男人轻哼一声,也伸出手来,“我经常听赫辰说起你,原来你长这样。你好,景洲。”


    看向面前两只大小不一,但都很好看的手,具海泰犹豫了,不知道要不要握上去。


    主要是这不完完全全陌生人吗?这么自来熟的?


    景洲与丹四目相对,轻笑一声,主动握住具海泰的手,还轻轻晃了晃。


    最后还是由丹开口解释,他声音亲和,让人愿意去倾听他说的话:“是赫辰拜托我们来照顾你的,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别担心。”


    “嗯,他难得来A国比赛,我们是肯定要来看的。他考虑到了,你是第一次来看这么高规格的拳击比赛,虽说你平常工作有接触这方面,但毕竟不是专业选手,肯定有不懂的地方,就拜托我们带着你。”


    “最终还是要原原本本地交还到他手里的。”


    具海泰后知后觉,这两人是用韩语和他交流的。


    而且看样子都不算年轻,但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老。


    丹接话道:“别干站着了,我们往里进吧,比赛也快开始了。”


    一路上,通过闲聊,具海泰对他们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两人是合法伴侣,在A国领证结婚好几年了,也在A国定居。其中一位也是格斗选手,和金赫辰练的项目不同,而且听他说自己年纪不小了,很快就要退役。


    另一位是漫画家,具海泰拿手机搜了下,在圈内也挺有名的。


    说到作品嘛……


    D大最新力作,「无**码豪车**攻*受双初恋,性**张*力**十足***」


    都不用点进去看,就知道这部漫画是关于什么的了。


    得嘞,也是圈内人啊。


    看这情况,他俩和金赫辰关系匪浅。


    只不过原剧情从来没提到过而已。


    来看比赛的观众很多,三人顺着人流走到位置上坐好。


    他们的位置是金赫辰特意留好的极佳观赛位,离拳台很近,近到似乎能看清拳台上的选手的毛孔。


    比赛还没开始,四周吵吵嚷嚷的,坐在中间的具海泰不自觉地扣起了指腹,目光下意识地去找某个人。


    丹和景洲同步拿出手机,在kkt上互发消息。


    [没记错的话,是叫具海泰吧?阿西,还是个医生呢,赫辰眼光这么高,一看就看上个高材生。]


    [对,听赫辰说,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呢,刚刚简单接触了一下,确实如此。待人接物方面都很有分寸,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我看啊,赫辰这小子,表面说是让我们照顾照顾他,带着他看比赛,其实是想要我们当助攻吧。听他念叨那么久了,还没追到,真是不行啊。]


    丹微微一笑:[好的感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但我感觉,他们蛮适合的,一个外放热烈,一个内敛温和,很互补。]


    [等下我们怎么帮赫辰打助攻?]景洲回到正题上。


    丹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你对比赛更熟,等会儿你就多讲解讲解比赛,说说赫辰的不容易,把他往好的形象塑造。我就在一旁打辅助就行,补充你遗漏或者卡壳的部分。]


    [他?好形象?]看到这句话,想起金赫辰以前做的一些事,景洲没忍住笑出了声。


    尽管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儿去,但该说不说,能和他成为好朋友的金赫辰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对我来说也太违心了吧……好吧好吧,好歹兄弟一场,我们都幸福了,没理由我们的好兄弟得不到幸福。我会尽量帮忙的。]


    [你说,这两人如果成了的话,谁上谁下啊?我看这具海泰也蛮高大的。]


    [……那是他们的隐私,不是我们该探究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比赛即将开始,对战双方在观众一波盖过一波的声浪中入场。


    后台通道的喧嚣被抛在身后,鼓点般的音乐震得胸腔发麻。两侧的观众席黑压压一片,有人吹口哨,有人挥着拳头喊他的名字。


    洪教练在金赫辰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你眼神往哪儿瞟呢?看前面。”


    刺眼的灯光从穹顶直射下来,拳台四周的绳索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弦。


    橡胶和消毒水的气味灌进鼻腔,掌心的绷带被汗洇湿了一点,金赫辰握了握拳,感受那股熟悉的紧绷感。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跨过围绳走进拳台。


    还未正式开赛,汗水便已顺着壮硕的肌肉往下滑。


    脚底踩上帆布地面,熟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然后,金赫辰抬起头,往预估的方向看去。


    那里坐着三个人。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中间夹着一个人。


    丹正低头给旁边的人递矿泉水,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隔着不算远,凭借着良好的视力,金赫辰能看见他的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


    景洲的胳膊搭在椅背上,正侧着身子,笑得一脸桀骜,嘴巴一张一合。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被他俩夹在中间的男人尤为安静,安静得不像在拳击馆。


    隔着满场的喧嚣与晃动的人影。金赫辰能感受到,对方也在望着他,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点紧张。


    几乎是金赫辰出场的瞬间,具海泰便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两人隔空对望。


    下一秒,金赫辰举起被弹性绷带缠好的拳头,露出一个灿烂但带着血性的笑容。


    像是在说——


    等他赢下这场比赛,他准备好该给他的奖励了吗?


    第53章 温柔医生(53)


    铃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金赫辰起初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保持着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


    他双手护在脸颊两侧,下巴微收,双脚呈侧弓步,重心落在双腿之间,时刻保持着移动,以便第一时间反应对手的招数。


    与此同时,他用刺拳不断地试探对手。


    每一次出拳都快速、轻盈,只为摸清对手的攻击习惯和防守漏洞。


    与金赫辰一开始的保守试探不同,他的对手是一名风格激进的拳手,加上金赫辰这次的拳法与以往不同,少了凶性。


    这不禁令他士气大涨,上来便发起猛攻,组合拳如雨点般袭来,只为了尽快KO金赫辰,从而缔造属于他自己的新的神话。


    呵,什么次重量级的“暴君”,不过是怂包一个罢了。


    金赫辰没有选择回击,而是利用练得炉火纯青的步法快速后撤,并用小臂格挡,侧身闪躲,用一种四两破千斤的方法顺利化解对方的攻势。


    在台下专注观赛的洪教练越看,脸色越差。


    西八啊!金赫辰这混小子在干什么?怎么跟赛前布置的不一样。


    躲躲躲,躲什么躲啊,拳头是摆设吗?回击啊——!


    和他想法差不多的人有很多,坐在具海泰身边的景洲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更为理性一些。


    “不对。”男人沉声道,虽然他不是练职业拳击的,但他对这方面的专业了解一点不少,不然也担不起金赫辰偶尔的陪练。


    “嗯……是和赫辰平时的格斗风格有很大的不同。”丹也表达相同的观点,他平常会打拳锻炼锻炼。


    这么多年,在景洲的耳濡目染下,他对这项运动的理解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好歹看过金赫辰的许多比赛录像,具海泰平常接触得也多,对这方面并非对此一窍不通。


    在适应了亲临赛场的节奏与氛围后,他自然地接话道:“太保守了。”


    具海泰加重语气,愈加肯定地说:“这样下去不行的,一直躲避,不回击的话,太伤自己气势了。”


    “是的,”景洲赞同道,“格斗中,最怕的不是实力上的硬差距,而是不敢拼,平白消耗了自己的气力。最后即使重新占据上风,也不算什么上上策。”


    “可比赛已经开始,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赫辰了。”丹补充道。


    景洲附和着说:“嗯,或许他只是太需要这场万无一失的胜利了。这次比的是12回合的顶级赛,他后劲足着呢,先保留体力也不是不行。”


    接下来,具海泰一边听着左右两边的人解说比赛情况,时不时地还拐到金赫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恨不得把他们对他的了解塞进他的脑子里。


    具海泰怎么会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只是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


    大概是受到了比赛紧张刺激的气氛影响,他现在眼里除了站在拳台上的那个男人外,看不见别人了。


    许是注意到具海泰的专心,景洲与丹也渐渐不说话了。


    越发沉浸于比赛的景洲会在金赫辰有出色表现时振臂呐喊助威,在他“失误”后皱眉摇头。


    周围的观众也大多如此,倒也不显得突兀。


    几回合过后,金赫辰改变了战术,不再防守反击,而是主动上前逼位置,压迫对手。


    他的脚步不断前移,用连续的刺拳打乱对方节奏,随后衔接左摆拳、右摆拳……


    一套组合拳打得流畅而有力。


    面对忽然强势起来的金赫辰,对手被压制在围绳附近,现在轮到他变为防守的一方了。


    与金赫辰不同的是,体力消耗不小的他在丢失主动权后,只能勉强防守,反击的机会越来越少。


    在一个侧身避开对手的重拳以后,金赫辰猛地上前一步,右手重拳重重砸在对手肋间,对方吃痛,身体蜷缩了一下。


    金赫辰抓住机会,连续打出三记勾拳,每一拳都精准命中在之前摸透的对方的薄弱点上。


    对手狼狈格挡,喘息声越来越重,出拳的速度和力度都明显下降一大截。


    眼看金赫辰好起来了,具海泰在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金赫辰保持住这个比赛势头,就算最后打满全场,在小分上也是他占优。


    又一个三分钟过去,迎来一分钟休息时间,也就是所谓拳台上的“黄金60秒”。


    金赫辰退回自己的角落,团队助理迅速递上休息凳让他坐下。


    洪教练拿起毛巾大力扇风,以便于加速空气流通,帮助金赫辰身体散热、降低心率。


    拳套魔术贴被撕开,金赫辰得以放松手腕,同时用运动饮料小口地漱着口。


    冰袋敷在他受到击打的部位,减轻他的肿胀与疼痛。


    按摩也是必要的,主要是按摩大腿和肩膀肌肉,缓解乳酸堆积,保持肌肉弹性。


    做完这一切,洪教练把脸凑到他面前,几乎鼻尖对鼻尖,用最简短有力的话下达指令:“最后一回合,我希望你直接KO掉他!”


    语气平静,但声音里潜藏的凶狠根本不比金赫辰这个在场上比赛的拳手少。


    金赫辰点头,“明白。”


    最后十秒。


    助理重新帮金赫辰系好拳套,把护齿塞回他嘴里。


    洪教练用湿毛巾,用力擦掉他脸上的汗和血,最后一刻轻拍脸颊,大喊“去吧!”然后压低了音量说:“这场比赛胜利后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休息时间谈恋爱,也是允许的。”


    这意思是他同意他和具海泰之间的关系了。


    听明白的金赫辰下意识地去观众席找熟悉的身影,直至对上一双清澈干净的琥珀色眼睛,他才笑着点头。


    “我会赢的,放心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来到拳台中央,迎接最后一回合的较量。


    前一分钟,金赫辰仍然占据着优势,几乎是压着对手打。


    但在几秒后,变故突然发生。


    对手突然爆发,孤注一掷般猛地向前冲刺,躲开金赫辰的直拳。


    紧接着,一记凌厉的左勾拳裹挟着千斤力量,砸向金赫辰的太阳穴。


    金赫辰顿时眼前一黑,太阳穴传来剧烈刺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是被重锤砸中的木偶,直直倒在拳台上。


    后脑勺重重砸在拳台的帆布垫上,发出沉闷的“砰”声,耳边瞬间响起“嗡嗡”的鸣响,观众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一突发情况,激得场下观战的几人再也坐不住了。


    洪教练大喊:“赫辰啊、赫辰!”


    具海泰浑身一冷,近乎呆愣地看着原本高大强壮的男人脆弱地倒在地上。


    不知生死。


    不知是不是肾上腺素在作祟,具海泰心里一悸,目光紧紧落在轰然倒塌的男人身上。


    “西八*****!”景洲根本坐不住,张嘴就是韩语里问候全家的一套全力输出,骂的要多脏有多脏。


    丹听不下去了,伸长手臂,用力地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注意素质。


    他看向金赫辰的眼里也浮现出担忧,随后才转而去看似是被吓到的具海泰,看他愣愣地坐在原位,双目无神。


    丹连忙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抚:“深呼吸几下,没事的、没事的……”


    “哔——!”裁判的哨声急促响起,立刻俯身跪在地上,开始读秒。


    “1!2!3!”


    金赫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裁判的读秒声和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他想挣扎着起身,可四肢犹如灌了铅一样沉重。


    太阳穴的剧痛席卷全身,他能看到裁判的嘴唇在动,能听到围绳外伙伴焦急的呼喊,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4!5!6!”


    视线模糊不清之时,忽然,一张清晰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好像看到了他说——站起来,快站起来。


    求生的本能与对胜利的绝对渴望驱使着他。


    金赫辰咬紧牙关,双手用力撑在拳台上,膝盖一点点弯曲。


    汗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滴在拳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每一次用力,被击打的地方,乃至全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7!8!”


    读秒即将结束之时,金赫辰猛地发力,身体踉跄着站了起来。


    裁判停止读秒,看着他摇晃的身形,眼神凝重地问:“你能继续比赛吗?”


    金赫辰用力点头,嘴角带血,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能!”


    看到他重新站起,抬手摆出了进攻姿态。


    观众席爆发了热烈的呼声。


    景洲怒喊一声“西八!”,然后边拍手边大笑起来。


    丹也露出微笑,用力握了下具海泰的肩头,“他很坚强。”


    “嗯,”具海泰抹去眼角莫名其妙的泪,扬起嘴角,“他会赢的。”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正如他们所愿。


    在故意卖了个破绽,成功引得对手上钩后,金赫辰蓄力打出后手直拳。


    拳头呼啸着砸在对手下巴上,他瞬间僵住,身体后仰,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直接晕死在拳台上。


    裁判立刻上前宣布。


    “比赛结束!金赫辰!KO获胜!”


    金赫辰的手臂被裁判高高举起。


    全场观众沸腾起来,呐喊声、欢呼声响彻整个场馆。


    金赫辰用力抹了一把脸,大口喘着气,脸上的鲜血与汗水混杂在一起,眼神却无比明亮。


    比赛结束后的拥抱欢呼、颁奖仪式、检查身体……


    回到休息室,金赫辰脱下沾满汗水和血迹的战袍。


    他上身赤裸,白皮在顶灯下散发着微光,还充着血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宽肩窄腰,胸膛宽阔,块块分明的腹肌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金赫辰愈发不耐烦,心中的迫切催促着他瞬移到他想见的人眼前。


    不一会儿,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具海泰一眼就看到坐在长椅上低垂着头的男人。


    下一秒,他像是有所觉般蓦地抬头。


    具海泰还没来得及形容金赫辰抬起头时的眼神,就被逼近的气息彻底笼罩。


    “唔——”


    具海泰连着后退几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腕被锁在头顶,肩颈被迫挺起,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金赫辰的视线中。


    转眼间,一个带着刚赢下一场恶战的凶戾的吻狠狠压下。


    唇瓣相撞的瞬间没有半分温柔,是带着野性与占有欲的啃咬。


    带着刚结束恶战的粗粝与狠劲,金赫辰的舌尖蛮横地顶开防线,将自己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涌过去。


    一只手锁住具海泰的双手,另一只手扣紧他的后颈,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怀抱中。


    动作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金赫辰的呼吸滚烫,眼底似乎还沉湎着拳台上未散的戾气,吻的凶狠又执着。


    像是要把这一整场的紧绷,被击倒的闷火,赢下胜利的躁动,全都通过这个吻,狠狠灌进具海泰的身体里。


    直到具海泰的呼吸开始变乱,他才稍微推开一点,额头抵着对方,唇瓣还沾着未干的湿气,眼里的红意未褪,声音喑哑低沉:“别动。”


    话音刚落,金赫辰又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比之前更凶,更久。


    第54章 温柔医生(54)


    不知过去了多久,休息室里的气氛才逐渐平息。


    金赫辰的吻刚结束,唇瓣还泛着被啃咬得泛红的湿痕。


    亲吻期间,具海泰并非一直被动,偶尔也会支楞起来,跟小猫轻咬似的。


    不疼,但也会惹得人心头一颤。


    呼吸滚烫地喷在具海泰颈侧,金赫辰眼底那股从拳台上下来的戾气还没完全散尽,却又掺了点刚释放后的疲惫。


    他没立刻松开手,扣着具海泰后颈的手指微微松了些,但仍然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另一只锁着对方手腕的手也没放开。


    顺着呼吸的起伏,胸膛紧贴具海泰的身体。


    汗水混着彼此的气息黏在皮肤间,带有一种战斗过后的野性味道。


    “你的伤……”有点被亲迷糊的具海泰声音发哑,刚开口就又被金赫辰低头啄了一下,这次的力道轻了很多,像是在宣告不久前的那场恶战里,他才是站到最后取得胜利的人。


    视线扫过具海泰担忧的眼神,又落回到他泛红饱满的唇上,金赫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把那股狠劲压下去,换成沙哑且富有磁性的嗓音:“队医检查过了,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事。”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你再帮我检查检查咯?”


    话音刚落,金赫辰举起双手,后退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嘴角带着一抹明显的痞笑。


    他此时赤.裸着上身,脸上和身上的伤痕非但无损他的凌厉与气场,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锋芒与破碎感,像一头刚从战场归来,满身硝烟却依旧桀骜的兽类。


    举起的双手象征着他的无害,似乎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过了一会儿,具海泰才抬手,指尖略过那时刻彰显着存在感的坚硬肌肉,停在他额头的一块淤青上。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怕你会脑震荡,毕竟刚才那往太阳穴砸的一拳不是开玩笑的。”


    金赫辰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况且他打拳多年,更严重的伤都受过,这些在他眼里都是小意思。


    可在触及到具海泰温和却不失强硬的眼神后,金赫辰轻叹一声,还是败下阵来。


    他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对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身上的酸痛和太阳穴的钝痛原本还在隐隐作祟,但在具海泰靠近之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甚至连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果然啊,爱人的怀抱才是消减痛楚的最佳良药。


    休息室外,丹和景洲还在等着,本来想着向金赫辰道一声祝贺就走的,等他休息好了再聚聚。


    可在具海泰先一步走进休息室后,识趣地给他们二人空间的两人,就这样从开始一直等到现在,也没见他们有要出来的意思。


    “丹啊,你说,这两人不会在休息室搞起来了吧?”语罢,景洲双手拍了几下,形象生动地表现了某个促进人类生命大和谐的运动。


    “不要因为你这么干过,就也这么想其他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丹的耳垂微微泛红。


    景洲越发肯定地说:“我感觉就是,不然能在里面待这么久不出来?都快一个小时了吧。诶不对,一个小时也不算久。”


    他突然反应过来,“如果里面真的发生了些什么,那我们还要像两个变态一样等多久啊?要不……咱们先走吧,明天再叫赫辰和海泰出来聚一聚。反正他们也不是一比完赛就回h国,还有时间。”


    因为不确定里面到底在干嘛,正有此意的丹正想点头,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换好衣服的金赫辰牵着具海泰从里面走了出来。


    尤其是金赫辰,身上散发着一股餍足的气息。具海泰也不遑多让,眉眼都生动了不少。


    在场的都是有相关经验的男人,哪能感受不到这个呢。


    景洲状若无意地与丹对视一眼,像是在说——看吧,我没说错吧。


    丹眨了眨眼,那是他们的私事,并没有想去多管什么。


    但架不住景洲的嘴没把门,先是扫视了一圈他俩,随后将目光定格在具海泰身上,仔细打量一番后,才以一种“众人皆醉,他独醒”的口吻说:“没想到啊,你才是压人的那一个。”


    丹想阻止景洲的不礼貌,却被他整个人搂进怀里。


    凭着身高优势,景洲很轻易地便把下巴靠在丹头上,随后还挑衅般地看向金赫辰。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唉。丹心想。


    “你老公能这样搂你吗?”


    丹:“……”


    别说他认识他。


    金赫辰:“?”


    具海泰:“???”


    哪来的癫货。


    “赫辰啊,你也是堕落了,说好的一世猛攻呢,怎么愿意屈居人下了?难道——”景洲满怀深意地看了具海泰一眼,“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让你甘愿沉迷?”


    还未等具海泰回应,金赫辰便冷笑一声,不想配合景洲的幼稚把戏。


    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


    见他们转身就要走,景洲有点破防,“阿西——喂,你们好歹回应一下我,别搞无视这套啊。”


    金赫辰回头,对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嗤道:“如果是为了这个,那抱歉,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恕不奉陪。”


    “先别走诶,我们还没恭喜你赢比赛呢。”景洲朝他们的背影招手。


    这下,金赫辰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摆了摆,很是洒脱肆意。


    景洲没忍住笑了,不自觉地又蹭了蹭自己下巴处的柔软头发,非常没分寸感地说:“休息室没搞够,赶着回酒店继续呢。”


    丹都不知道怎么回话,虽然一起生活了很久,可他的脸皮还是没有练到他这么厚。


    而且刚刚并肩出来的两人没做到最后一步,还是较为容易看出来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没事,要搞也不可能搞一整天,总有时间约他们出来玩。”景洲转而揽住丹的肩膀,“今天看了这么一场精彩的比赛,也值了。走吧,我们回家。”


    丹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了一些,“嗯,回家。”


    回他们向彼此交付所有,遍体鳞伤后,需要用一生去互相舔舐伤口,才得来的“家”。


    临近傍晚,金赫辰与具海泰才离开场馆。


    之后的什么记者会、庆功宴,金赫辰全给推了。


    那些无聊的事情,完全没有陪在具海泰身边重要。


    一想到以后有更多的时间能待在他身边,金赫辰就欣喜万分。


    可转念一想,国内还有别的男人觊觎他的宝贝,他就恨不得一拳打死他。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得尽快把人给“吃”到手,不然心里总是发虚。


    “海泰哥是不是饿了?先去吃饭吧,就去我上次跟你说很好吃的那家饭馆。”


    金赫辰坐进早已等候他们多时的车,刚想报一个地址,便被具海泰打断了。


    “不用,先去医院检查。”


    “好吧。”金赫辰熟练地打了一通电话,像他这样的专业拳击手,对接的医院都是优先服务他的。


    显然,具海泰也知道这一点。


    去医院全身检查了一番,看完还处在合理伤病范围内的体检报告,具海泰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去看金赫辰,见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被一拳打得有点傻了。


    脱离了比赛现场的氛围后,重拾冷静理智的具海泰不排斥他心河泛起的涟漪,哪怕这微不足道的涟漪是因面前的男人而起。


    但那又如何?


    身为任务者的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总有一天会离开。


    与任务世界里的角色的相遇不过是漫长旅途中一场短暂的插曲,只是这个“插曲”与以往有很大差异,但本质并没有改变。


    涟漪会散,他终将回到自己的轨道。


    他不会沉溺,也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更不会因为有心理负担而为谁长久停留。


    像对待一场恰到好处的风,来过,便不留痕迹。


    说他冷血也好,说他无情也罢。


    连他自己都不是完全真实的,怎么能供养出真实的爱意呢?


    具海泰在心中摇头,不想了,既然选择踏上这条路,那就一直朝前看,一直别回头。


    而且,他意识到最近对金赫辰太过纵容了,原本保有的分寸在逐渐丢失准头。


    如果不及时强硬起来,怕是会喂熟他心里那头不安分的野兽。


    到最后,彻底丢失主动权,受制于他人的掌控,才是彻底输了。


    而他具海泰,永远不会输。


    也输不起了。


    回到酒店,两人去酒店饭堂简单吃了个晚饭。


    吃饱喝足之后才回到房间休息。


    一进房间,本就蠢蠢欲动的金赫辰更加难耐,特别是看着脱掉外衣,只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衣长裤更显斯文优雅的具海泰。


    他不禁在心底大喊,勾引!这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等东西到了,就是他反击的时刻!


    金赫辰为了暂时按下躁动,选择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具海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里划过了然。


    今晚,注定不平凡,更有极大可能是不眠之夜。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急忙洗完澡的金赫辰把具海泰也赶去洗澡。


    而他来到了房间门口,从送货机器人那儿拿到他买的东西。


    走到另一个空着的浴室开始整理自己。


    由于是从未开发过的地方,一切都显得那么紧绷与敏感。


    完全弄完以后,金赫辰出了一身大汗,不得不重新冲了个澡。


    水声消失,只围了条浴巾的他走了出来,正好与只穿着浴袍的男人目光相接。


    金赫辰先动了,双手捧起具海泰的脸,声音很轻,却含着无限的缱绻。


    “我能讨要我赢得比赛的礼物了吗?”


    不等具海泰回答,大床便蓦地往下沉。


    这一过程,起初对金赫辰而言就是甜蜜的折磨。


    隔靴搔痒一般,没落到实处。


    金赫辰并非是一个甘愿“坐以待毙”的人。


    在具海泰惊疑的眼神下,后半程的律动由金赫辰主宰。


    蛰伏已久的野兽醒了,总算能寻求更进一步的欢愉。


    对具海泰来说,时间变得尤为漫长。


    但在金赫辰看来,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一下就天亮了?


    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男人,金赫辰轻笑一声,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低下头,鼻尖轻蹭,然后找到男人的唇,续上还没到期的吻。


    亲完具海泰以后,金赫辰便开始欣赏起他留下的痕迹。


    还是有些不够,下次再努力吧。


    睡着前,具海泰想自己的体力是不错的,但跟天赋异禀,都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水平的前韩漫攻相比,还是差得有点远。


    金赫辰把人拥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哄睡,“睡吧、睡吧。梦里也要有我哦。”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具海泰缓缓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只穿了条运动短裤的高大男人在床边离他不远的地方锻炼。


    刚做完一组俯卧撑的金赫辰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


    被汗打湿头发的他扬起笑容,依旧是体力充沛、兴致勃勃的模样。


    身后有阳光洒进,让金赫辰看起来除了充满着浓浓生命力以外,还有难得的少年气,仿佛就连湿了的发丝都在光里跳动着。


    一张俊脸加一副完美身材,在具海泰眼中就是很养眼。


    一觉睡醒能看到这一幕,心情自然而然就好了起来。


    当然,如果能忽略昨晚后半程发生的事就更愉快了。


    “醒了?”金赫辰用一种温柔宠溺的声音问。


    “嗯。”具海泰嘟囔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下一刻,擦干净身体的男人起身朝他走来,直接连人带被子,将他稳稳当当地抱起。


    “那就让我带我的宝宝去洗漱吧~”


    第55章 温柔医生(55)


    因为起得晚,中午饭两人就简单在酒店里解决。


    吃饭的时候,具海泰手里的筷子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了。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变得笨拙,拿了几次都拿不住筷子。


    感觉到金赫辰疑惑地看向他后,具海泰在心里一咬牙,顺利地把筷子拿住,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吃饭。


    金赫辰失笑道:“昨晚是我太过火了,让宝宝还没恢复过来,连筷子都有些拿不住了。”


    发生关系这件事就像是打通了金赫辰的某条任督二脉,“海泰哥”是不再叫了,变成更腻人、更肉麻的昵称。


    除了称呼上有改变,更多的是行动上的变化。


    与过去那个猖狂、眼高于顶、浑身是刺的形象相比,在具海泰面前的金赫辰越来越体贴宽和。


    就好像被施加了爱的魔法,有了软肋的他心中坚硬的地方越发柔软。


    如今,他眼底的锋芒,尽数化作绕指柔,只肯落在眼前人身上。


    那些无人能撼动的骄傲与强硬,早已软化,最终在共赴高.潮的那一刻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金赫辰愿意把他最柔软的真心,完完整整地捧到具海泰面前。


    这一生,也只会捧到他面前。


    “别叫我宝宝,”具海泰皱了皱眉,“我有名字。”


    “那叫什么?宝贝,心肝,亲爱的,还是——”金赫辰忽然凑近他,用气声道:“老婆?”


    “你选一个,或者我可以换着叫,随你喜欢。”


    看着面前像只大傻狗的金赫辰,具海泰其实有点嫌弃,还不如之前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来的更让人适应。


    “都不喜欢。”


    “那没办法了,嘴长在我身上,除非你能一直堵住我的嘴。”金赫辰暧昧一笑,“我不介意你用之前用过的东西堵住哦~”


    具海泰:“……”


    滚啊,真有点受不了了。


    吃完饭以后,两人回到房间。


    注意到金赫辰又想把他当人形抱枕一样抱住,具海泰及时勒令他去做自己的事情,互相留点私人空间。


    金赫辰挑了挑眉,劲爆的话张口就来,“昨晚在床上*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具海泰手动屏蔽,拍开他凑过来的脸。


    一边待着去。


    金赫辰又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尤为爱笑,轻笑、低笑、大笑……好几种以前很少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都成了家常便饭。


    自知不能把人逼太紧的他选择暂离。


    “晚上带你去和景洲哥、丹哥聚一聚。”


    说完,金赫辰还恋恋不舍地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去往客厅。


    此时的卧室只有具海泰一人。他抬起右手,试着动了动,发现远不如过去灵活。


    凑近了仔细看,还能发现手掌肌肉时不时地跳动一下。


    除了手部,他的右腿也觉得有点没劲儿。


    睡眠也从一开始的偶尔失眠,变得开始嗜睡起来。


    他心中暗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个世界的“具海泰”会有一场堪称惨烈的剧情杀。


    这种惨烈不是说他在外形上会死得多难看,比如面目全非,四肢尽断。


    而是说他会清醒地被“困”在逐渐无法动弹的身体里。


    就像是琥珀。起初是手指与腿,然后是四肢,最后蔓延到整个躯干。


    而他的意识,便犹如琥珀中央那只亿万年前的昆虫,翅膀上的纹路还清晰可见,却再也飞不出此方凝固的囚笼。


    病情从冒出端倪后便快速发展,这个世界的“具海泰”活不过这个冬天,会死于由呼吸肌无力引发的“窒息”。


    作为医者,却难以自医,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这对于“具海泰”而言是莫大的煎熬。


    这也是脱离这个世界,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的最好机会。


    具海泰轻轻闭眼,有关于“他”的落幕剧情早已注定。


    他只需要像以往那样去接受,去顺从就好。


    具海泰睁开眼睛,现在只能希望消失了这么久的小8带回好消息。


    不知何时睡过去的具海泰是被埋在被下的男人用特殊的做法唤醒的。


    用力一戳,具海泰成功听到男人的闷哼声。


    不多的起床气被舒爽取代。


    晚上,两人相伴来到一家奢华无比的酒店,在侍者的带领下,走进景洲两口子预定好的包厢。


    包厢内,等候已久的两人总算再次见面。


    寒暄一番后,景洲便与金赫辰畅聊起来,聊近况,聊比赛,聊未来……


    “我去上个洗手间。”具海泰起身。


    金赫辰连忙想要跟随,“海泰哥,我和你一起。”


    在外人面前,金赫辰会将私底下的骚.气收敛,展露出正经可靠的一面。


    具海泰摆手,拒绝了金赫辰的殷切。


    “喂,人都已经走了,还眼巴巴地看着呢?”景洲没什么顾忌地调侃起金赫辰来。


    “昨晚过得爽吗?”他眨眨眼,意有所指道。


    金赫辰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骂回去,反而神情认真地说:“爽。”


    “爽死了。”


    其实,在金赫辰看来,“爽”这个词太轻了,轻得连他感觉的十分之一都无法完整表达。


    “上还是下?”景洲进一步探问。


    “关你屁事,”金赫辰脸色一变,翻脸比翻书还快。


    景洲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看来你是认真的,认真到甘愿屈居另一个男人之下。”


    金赫辰轻哼一声,被景洲直截了当地戳破也不恼。


    事实就是如此,他没什么可辨驳的。


    反而恶趣味上涌。


    “洲哥,你是不是非常非常爱丹哥?”


    景洲不知道他突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啊,怎么了?”


    “既然丹哥是你的此生最爱,那你应该也会甘愿屈居于丹哥之下的吧?”


    景洲一时语塞。


    看到他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便秘表情,金赫辰感受到扳回一城的快意。


    丹掩唇一笑,对此并未发表意见。


    景洲后来还是反呛了一句:“先把人追到再说吧,不然永远都只是p友,好可怜的哦。”


    上完卫生间的具海泰很快回来。


    这一餐饭吃得非常愉快。


    吃完后,丹去买单,想到景洲的打算,他把具海泰也带走了。


    此时的包厢只有金赫辰和景洲两人。


    景洲点燃了一根烟,他快退役了,开始重拾他没打拳时的行为。


    考虑到金赫辰正值职业黄金期,抽烟对他不好,就没另外递一根给他。


    “阿西,洲哥真不是人,竟然让我吸二手烟。”


    不知是被烟呛到还是被金赫辰说的话影响,景洲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咳嗽声转变为笑声。


    “确定是他了?”


    “嗯。”金赫辰一脸认真。


    “永远不会变了?”


    金赫辰点头,“永远不变。”


    景洲深吸一口烟,随即吐出个烟圈,“看来,这叫具海泰的男人会成为你以后一生的魔咒啊。”


    “就像丹对我一样。”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祝你好运。”景洲伸出拳头。


    金赫辰与之碰拳,笑得开怀且自信,“我必定好运。”


    次日,带着比赛的胜利与挚友的祝福,金赫辰与具海泰回到了h国。


    具海泰本想着比完赛还可以去游玩一圈再回去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金赫辰胜利的消息早已传回国,虽然赢了比赛后,训练可以暂告一段落,但国内此时有一堆工作需要他去完成。


    金赫辰要尽快回国,但具海泰不需要啊,可他旅游的念头被金赫辰“卖惨”挡回去。


    他说要养伤,而待在具海泰身边伤能养得更快。


    歪理一套套的。


    就这样,具海泰跟着他回了国。


    刚回国,金赫辰便化身大忙人,黏具海泰的想法便也只能暂时搁置。


    这下倒是不说什么待在他身边,伤能更快好了。


    具海泰也乐得过了几天没人打扰的休闲日子。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哥!”


    在商场闲逛的具海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一转身就被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尹成?”


    “嗯,是我。”尹成最后用力地紧抱了一下他,才松开,改为握住他的肩头。


    “你——”


    “我保证我没有跟踪你,更没有调查你!”尹成竖起三根指头。


    他原本是想这样干的,但在满足自己的欲.望与害怕把具海泰越推越远,而不去干这种事之中,他选择了后者。


    “我还正想着去找哥呢,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这是一次真正的偶遇,更让尹成坚信,他与具海泰是天赐良缘!


    “哥家里吃的又没了?”尹成一猜一个准。


    具海泰点头。


    尹成立马挽着他的胳膊,朝超市进发,“哥随便选,就算你想搬空这里,我也能买单。”


    倒也不用那么夸张。具海泰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尹成眼神闪烁,他也觉得工作日期间,本应在公司上班的自己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但心里就是有道强烈的声音催促他来这里走一走,谁承想还真让他遇到自己朝思暮想,却尚未鼓起勇气去见面的男人。


    “我家里也缺东西了,上次不是和哥来这里逛过吗。我觉得这儿还蛮好的,就亲自来买些东西。”


    这个理由有些蹩脚。


    具海泰看了看他,看似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实际上是不在意他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真实原因。


    爱说不说,反正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还以为具海泰会深问的,头脑风暴了一番,想好接下来的说辞竟派不上用场了。


    尹成有点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多,还是失落居多。


    采购完毕后,尹成见具海泰没开车来,真是天助他也,那开车送哥回家便是理所应当。


    具海泰没拒绝。


    将车停在停车场以后,尹成自然而然地跟着具海泰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尹成小心翼翼地看向电梯门上bang映出的男人的脸。


    一段时间不见,他感觉哥更好看了。


    颜值在本就俊的基础上突破新高,身上温柔的气质还是那么迷人。


    仅仅只是安静站在那,就犹如一阵微风拂过,让人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电梯里的空气还在正常流通,处在寂静环境下的尹成渐渐大胆起来。


    他先是勾住男人的尾指,随后顺着嫩白的皮肤往上,将空着的指缝塞满。


    成功十指紧扣的某人小幅度地晃了晃手,好像还蛮得意的。


    具海泰往下瞥了一眼,然后抬眼,刚好与有一张极美混血颜的高大男人对视。


    这一看,尹成喉结滚动,有些忍不住了,头缓缓凑近。


    见具海泰没有后退,按捺住心中惊喜的尹成捧起他半边脸,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衔住他日思夜想的唇,一亲芳泽。


    正要得逞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具海泰像是才回过神,从旖旎的气氛中脱离,挣开尹成的手,向前走。


    尹成可不干了,送到嘴边的人,万没有放手的道理。


    他连忙跟上。


    更重要的是,他要亲自确定一件事。


    姜硕言那个贱人说的话,落到哥耳朵里,是不是生了根,发了芽。


    跟着具海泰回家的尹成注意到鞋柜上还放着属于他的拖鞋,心里一暖,迅速换好了鞋。


    “哥,”尹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具海泰慢慢转过头来,冷白的脸上是一以贯之的温和,眼神却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没回答,尹成却迫不及待地接着说:“哥,无论你是怎样认为的。那些不好的方面,我已经在改了。”


    “哥,我只想知道——”尹成蓦地伸出手,从背后扣住男人的腰,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


    温热气息扫过具海泰耳尖,带着低哑的恳求:“你到底,有没有信过他半句?”


    第56章 温柔医生(56)


    这个“他”指的是谁,互相都心知肚明。


    “这重要吗?”具海泰的手覆在圈住自己腰腹的手背上,声音淡定。


    “重要!”尹成反应很大,双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点,同时还完全把头低下,细密的轻吻流连于他的后颈。


    感觉到保温杯有抬头的趋势,具海泰利落转身,抬手掐住尹成脖子。


    “大白天的别发*。”


    掌心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具海泰刚想将手收回,整只手却蓦地被握住。


    看着尹成逐渐被潮红覆盖的脸,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眼底的偏执与疯狂不再加以遮掩。


    明明开始缺氧的是对方,被这么盯着的具海泰居然有了一种轻微的窒息感。


    那只握住他的手的大手愈发用力,似是真的想借他之手掐死自己。


    更疯了。


    这再次让具海泰意识到,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花市的边缘员工。现在乃至以后,他都会在韩漫任务世界完成他剩下的工作时间。


    “尹成!”具海泰可不想背上一条人命,尹成的“借手掐人”注定不会成功。


    他用力一推,拉开锢着自己右手的属于尹成的手。


    “你要发疯,就到别处发去。”具海泰揉了揉自己泛起红的手,声音冷了几分,“我好不容易买的房子,可不能变成凶宅。”


    “死里逃生”的尹成跪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放在胸口上。


    原本安静的环境里响起压抑而闷哑的咳嗽声。


    一声接着一声,触目惊心极了。


    特别是他还抬起了头,那双浅棕色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具海泰,眼尾因为咳嗽咳得狠了,而泛起生理性的红。


    这幅场面,无端涩气,像是什么超绝片子的开头。


    “哥——”尹成伸出手,声音里满是狠劲:“你如果真的因为那人的话而选择厌弃我……那我还不如死了呢。”


    具海泰一怔。


    他失去的是生命,可他失去的是爱啊!


    又是一个爱大于命的神经病。


    这死疯子,疯劲儿和李叙允有得一拼。


    干脆互相交流一下心得算了。


    一想到以后在韩漫世界工作的自己或许还会碰到这种人,具海泰头都大了。


    “我没有厌弃你,”具海泰蹲了下来,与尹成保持平视,琥珀色眼睛里装满安抚与温柔,“刚刚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命是最大的,没命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尹成轻轻眨眨眼,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


    是啊,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哥了。


    可如果哥真的厌弃了他,那他继续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倒还不如真的死掉。


    “那哥说你爱我。”尹成还是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手指悬在半空,然后才极小心、极谨慎地朝具海泰靠近,连触碰都带着不敢放肆的忐忑。


    具海泰任由他重新牵住自己的手,但没有回应什么“爱的宣言”。


    从始至终,他明白,他们也明白。


    对于他们来说,什么喜欢啊,爱啊……


    没有就是没有。


    他也没去掩饰过。


    只要不傻,就都能看出来。


    但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具海泰不回答,这在尹成意料之中,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可直面这一切的他还是感到心里一涩。


    没事,时间还很长。


    他就不信了,哥的心真是石头做的,能一辈子都这么硬!?


    “起来吧。”具海泰刚想将人拉起来,却被猛地扑倒。


    后脑勺垫了一只干燥宽厚的大手,护着他。


    具海泰毫无防备地与眼里暗藏汹涌的男人对视。


    尹成放慢垂首的速度,是在给具海泰机会,也是在试探他。


    最终,两人交换了一个压抑而缠绵的吻。


    亲到最后,尹成直接趴在具海泰颈窝处,喘息粗重,呼吸滚烫。


    “哥,我答应给你的第二次奖励,你什么时候来要?”


    “嗯?什么第二次奖励?”具海泰疑惑。


    见他是真忘了,尹成不禁用脸蹭了蹭他的颈侧,像是一只在撒娇的狗狗。


    “就是,我想让哥真的成为我的人,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献给哥你了。”


    尹成装作不经意地蹭过具海泰的那里,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场景。


    难耐得不行的他还未等具海泰回答,便迫不及待地和他接吻。


    又亲又咬的,似是想要借此转移什么一样。


    亲完以后,具海泰被尹成强制性地抱到浴室洗脸。


    尹成抬起被温水打湿的干净的手,以手充当毛巾,帮具海泰擦脸。


    掌心的薄茧蹭过白皙细腻的皮肤,引起一阵阵颤栗。


    这跟给小孩擦脸有什么区别?


    具海泰觉得有点痒,想躲开,却被尹成固定住,只能任他施为。


    重新恢复清爽的两人回到卧室,齐齐躺在床上。


    床帘没有全拉开,房间里有点暗暗的。


    尹成就和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把自己的内衬脱了,露出健壮的上半身,随着拥抱的姿势,白净硕大的肌肉难免挤着具海泰的脸。


    他刚一推,手心便与块状分明的腹肌打了个招呼。


    尹成下意识绷紧,本就不软的腹肌更硬了。


    彻底推不动了。


    具海泰感觉到自己双手的凝滞感越来越明显,加上叠加的睡意,便在尹成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等待睡着。


    尹成低头,看到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的具海泰,心软乎乎的,原先缺了一小块的地方似乎都因此生出了新的血肉。


    好想时间就此静止啊,这样他就能一直抱着哥了。


    五官轮廓都变得柔软的尹成轻声说:“哥前段时间是不是陪金赫辰出国比赛了?”


    具海泰轻轻“嗯”了一声,没多想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尹成心一紧,右手下意识地攥紧。


    金赫辰是个什么样的人,尹成还是略知一二的。


    能有和具海泰单独相处的时间,他要是不做点什么,那他就不是金赫辰了。


    看来哥多半是……


    虽然不愿再去深想,可尹成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换他有这种条件,他也是要把哥狠狠地、从头到尾地吃一遍的。


    尹成掩去眼里的悲伤,鼻尖轻轻蹭了蹭具海泰的额头。


    在爱上具海泰那刻起,他就隐隐有了心理准备。


    像哥这样的人,群狼环伺,走到哪里都有极强的吸引力,注定不会只属于某一个人。


    金赫辰、姜硕言……


    啊啊啊,都是西八贱人!


    尹成强行压下升起的戾气,深深嗅闻着具海泰身前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渐渐得以平静下来。


    反正,现在在哥身边,能安安静静地把他拥入怀中的人是他。


    在只属于他们的二人时刻里,他只能看到具海泰。


    不必让无关人士坏了心情。


    在具海泰即将睡着时,隐约听到了尹成说了句什么话。


    还没等他去细听,便被困意拽入安眠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当他睁眼的时候,便直面一张放大的美貌混血颜。


    尽管此时对方是闭着眼的,缺少了眼睛的光芒,也没让他的这张脸失色,反而衬出更强的存在感。


    韩漫攻虽然不当人,各有各的恶劣,但脸和身材确实是他们不可指摘的一部分。


    “看够了吗?”尹成睁开了眼睛,眼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笑意,一缕发丝垂至眼角,毫无常人刚睡醒时的狼狈。


    “哥如果没看够的话,我可以一直让你观赏的。”他笑道。


    具海泰的心情也因此往好的方向发展。


    “什么时候醒的?”


    “蛮早的,忘记是几点了。”尹成诚实回答。


    “那后来就一直没睡着?”


    “迷迷糊糊之际应该睡了一会儿,”尹成又开始黏黏糊糊起来,大手在具海泰身上流连,吻也落到他脸上,“难得能抱着哥一起睡觉,我都舍不得闭眼睡觉,都怪哥!”


    具海泰笑而不语,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那以后就都别一起睡了。”


    尹成顿时老实了,吻开始往下,边亲边拒绝,声音有点含糊:“不行哦,既然哥和我同床共枕过了……那以后的次数只能越来越多……直到我每一天睡醒的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哥。”


    具海泰哼唧一声,声音被更大的动静掩盖。


    尹成把“早起的狗有香肠吃”这一言论身体力行地证明。


    一睡醒就吞下少量蛋白质的尹成兴致勃勃,最后还是在具海泰的帮助下平得以平息。


    “以后,它只因你而起立。”这是尹成红着脸到达释放之时哑声说的。


    荤.话听多了,具海泰已经有点免疫了。


    尹成起床,帮具海泰挑选今日份的穿搭。


    只穿了条四角内裤的男人大大咧咧地站在衣柜前,肩宽腿长,背影让人看得尤为有安全感。


    具海泰单手撑着头,半阖着眼,一副还是很困的样子。


    嗜睡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加上四肢的灵活度整体而言都没过去好。


    那种已经开始侵蚀他身体的罕见病几乎脱口欲出。


    离冬天结束也就剩几个月,他最多只能活到最后一天,躲不开倒在春暖花开之前的命运。


    总局没给他们任务者配备伤痛屏蔽器,为的就是增强他们做任务的沉浸感,让他们能够尽快地成长起来。


    毕竟,任务世界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身为任务者的他们在紧要关头,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出发点是好的,但也有弊端,比如具海泰就得真的从头到尾地感受一遍自己被困在这具躯体里。


    所幸他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更糟糕的脱离世界的方式。


    回到快穿总局,会有专门的系统来帮他消除负面影响。


    如果没有这一盼头,让他们真的像无望的病人或其他必死之人一样,再强大的人都会有疯掉的那一天。


    虽说快穿总局有时候很狗,但在对员工关怀这一点上,并非一无是处。


    具海泰想好了,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让自己过得好一些,也让那些总把目光倾注在他身上的男人们快乐一点。


    纵然他无法回应这一份份的爱意,但让他们多些笑意,还是做得到的。


    就当是对他们的“补偿”。


    在他走后,随着时间的冲刷,再强烈的爱意都会有消磨殆尽的那一天。


    到那时,无论是金赫辰、尹成、李叙允,还是姜硕言,乃至于柳臻宇,他们都会寻到新的幸福。


    韩漫世界的人嘛,真正意义上能做到对爱情忠贞的。


    太少了,也太难得了。


    具海泰没把自己想象得那么好、那么魅力无限,能让这一群称得上有所成就的人为他折腰一辈子。


    他也不相信有什么“永恒的真爱”,说他现实也好,说他消极也罢。


    把握当下,抓住现在,才是他倾向坚守的生存信条。


    在衣柜前挑挑拣拣的尹成发现里面有一部分不是自己买的,也不是具海泰日常会穿的衣服,跟重要的一点是看起来很新。


    他稍微一想就能猜到是谁送来的了。


    某个装货,真是晦气。


    他把那一排衣服用力往旁边一推,尽可能地堆起来,然后从他为具海泰准备的衣服里挑出一套很适合他穿的。


    作为娱乐公司的社长,尹成的衣品也超好,审美极佳的他很快就把衣服选好。


    “哥,穿这套吧。”


    他一转身,就看到具海泰眼睛快完全闭上了。


    算起来,哥从昨天下午一觉睡到现在,晚饭都没吃,现在还没睡醒,有这么困吗?


    “哥?”


    具海泰抬眼,对上尹成关心里还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神。


    “可以,就这套吧。”他伸手想要把衣服接过来,却被尹成躲开了。


    “衣服等会儿我帮你穿,现在得先解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尹成表情严肃起来,“哥,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这么容易困,之前也不这样啊。”


    “是不是金赫辰那个狗东西没让你睡好觉?他那种拳击手,运动量大,杏欲肯定也很强,不加以节制的话……”


    具海泰轻笑一声,摇摇头,“和他没关系,单纯是我自己没休息好。还有……你都知道了?”


    尹成无奈地点头,“我又不是傻的,你陪他去国外比赛。那么几天,他不做点什么就有鬼了。”


    “你不介意?”具海泰忽然觉得事情有意思起来了,追问道。


    尹成先是摇头,随即又轻轻点头,“说实话,我也是个正常男人,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我不会抓着不放。再说,哥又不喜欢他。”


    “能让哥爽,是他的荣幸——”他话音一顿,接着说:“当然,我很希望哥也能给我这么一个荣幸的机会。”


    “我一定做的比那个浑身蛮力的野蛮人好!”


    具海泰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尹成毛茸茸的头。


    “哥,”尹成抱住他,撒起娇来,“好不好嘛?凭什么金赫辰能,我就不能,我不比他差的!”


    具海泰只是微微笑着,顺着他的力气左右轻晃。


    尹成虽然很想很想从生理层面得到具海泰,想得快要疯了。


    却也不想让他为难,更没想着逼他。


    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只要待在他身边的哥是舒服的、放松的,就已经胜过很多了。


    “现在,”尹成让具海泰坐在自己腿上,勾唇一笑,“到了我帮哥换衣服的时间了……”


    换衣服用的时间有些长了,这一换,把两人都换得有些躁动。


    尹成满眼欣赏地看向穿上他搭出来的衣服的男人。


    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帘照进来。


    具海泰身着一件浅咖色针织开衫,搭配宽松的棉质衬衫,下半身是一条卡其色长裤,色调柔和,气质温润。


    整个人像被秋日暖阳裹住,温柔又干净。


    看得尹成又有些“激”动了,他连忙站起来,抄起一旁的衣服,冲进浴室自己解决,顺便打理好自己。


    一大清早就连着来两发,对尹成来说也是小意思。


    速战速决的男人从浴室出来,来到客厅。


    他之前有在具海泰家留自己的衣服,简单的卫衣配长裤,长了一些的头发自然散开,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


    又从具海泰那讨了几个香吻以后,尹成才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去采买的食物,走进厨房做早餐了。


    具海泰则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正好有时间回一下kkt上的消息。


    金赫辰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发来的,一张衬衫不翼而飞,只系了条领带,露出冷白胸肌与腹肌的涩情照。


    估计是参加了什么宴会,应酬到那个时候才回家。


    一到家就给他发sao照,底下还有一条露骨的话:夜里空虚寂寞冷,我全身都在等你。


    具海泰回了条:[……]


    对面没动静,这个点肯定还在睡觉。


    姜硕言给他发的消息与之前没什么区别,老干部似的报备他一天的主要行程。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待在剧组拍戏,会发拍到的美景、剧组餐、健身照,穿了件马甲的那种,与金赫辰的不顾他人死活的直白相比,还是收敛很多的。


    正是赶电影进度的阶段,姜硕言发信息的频率降了不少。


    李叙允也会发消息,但刚上位不久,李家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亲自去盯,给人一种绝世工作狂的感觉。


    他的画风和另外两人不太一样,很喜欢拍夜景,还会拍自己的半截下巴与骨节分明的手。


    关心的话他们都很爱说,具海泰每天光回他们消息,都要花一点时间。


    包括尹成,在昨天以前也是一个很喜欢用消息轰炸他的人。


    硬要从这四人里选一个拍照技术最好的,具海泰摸着下巴思考。


    金赫辰吧,他也不是专业的摄影大师,全凭感觉。


    但也没有说另外三人拍的不好的意思啊。


    具海泰又刷了会儿消息页面,回了几条消息,然后才摁灭手机屏幕。


    正好此时尹成做好早餐,来喊他吃了。


    吃过早餐,尹成需要回公司上班。


    “我真的不用你陪我。”具海泰推了推凑到自己耳边的脑袋。


    “我需要哥陪我呀,”换好正装的尹成厚脸皮地耍起赖,“今天陪我去公司上班好不好?”


    不想这么快结束休息时间的具海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行。”


    “为什么——”尹成假装哀嚎,“明明哥都能陪金赫辰去国外比赛,就陪我上一天班都不行嘛?”


    “金赫辰是我老板,我现在能休息,也是因为他最近在忙别的。”


    “那我也能雇佣你啊!”尹成眼睛滴溜一转,接收到具海泰刚才话里透露出的消息,“不用你做什么,你就在我办公室待着,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能让我一眼看到你就好。”


    他双手合十,眼底似乎浸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衬得他瞳色越发好看,带着近乎乞求的软意。


    “哥,我真的……很需要你,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具海泰恶趣味升起,“包括在你的办公室兑现你给我的第二次奖励?”


    这个提议正中尹成下怀。他眼睛一亮,嘿嘿一笑,“原来哥你喜欢这样的……没问题啊,我还能穿着制服,更刺激呢!”


    尹成积极地恨不得立马实现。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具海泰摇头加摆手。


    “不行!说出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的。”尹成脸上忽然有了那种大反派的笑容,邪魅得不行。


    就这样,具海泰被人“打包”带回了公司。


    临出门前,尹成还煞有其事地帮他戴好了口罩。


    “哥的脸给我一个人看就好了。”


    具海泰隐隐感觉到自己说的话似乎按下了尹成的某个开关,他变得有点不对劲。


    这种怪异感,一直持续到他被尹成抵在他的办公室门上。


    一路上,尹成略过那些打招呼的员工,谁都没看,步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


    看着眼前紧紧盯着自己,像头锁定猎物般的野兽的男人,具海泰有点后悔。


    突然很想穿回去捂住自己的嘴,让他说不出那句会导致这一“糟糕”局面的话。


    正如尹成所言,他确实穿着制服。


    挺括的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格外清晰,下身是合身的西裤。


    明明是规规矩矩的装扮,配上男人灼热的目光后,却有种恨不得将自己在他面前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感觉。


    男人将他牢牢困在臂弯与门板之间,退无可退。


    呼吸滚烫地落在他额角、眉骨,一寸寸往下碾。


    温热的指节轻轻擦过他绷紧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哥,你对你看到的这一切还满意吗?”尹成俯身,在他耳畔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猎物自投罗网后的慵懒危险,唇瓣擦过他泛红的耳尖。


    “我早就为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做好了准备,所以……”尹成一字一顿,压得又低又涩,“别收着,尽管干。”


    他进一步说明:“本来是不想那么急的,可哥说的话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抵抗了。”


    “哥……”躺在办公桌上的尹成压下随时会喊出来的喘息,抬手抚过男人泛红的眼尾。


    身体是疼的,但远不及心里的爽感。


    他轻笑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诱人了,换谁都按捺不住的。”


    第57章 温柔医生(57)


    空调还在低声嗡鸣。


    桌上文件被蹭得歪歪扭扭,钢笔滚到桌边,似乎随时会掉到地上。


    具海泰靠在转椅里,撕烂的针织开衫随意地丢到地上。


    另一个人跪在他跟前,膝盖抵着地板,一只手还搭在他手腕上,拇指压着内侧,能感觉到一跳一跳的脉搏。


    窗帘已经自动拉上,电脑屏保的光一明一灭,把具海泰的脸照得忽隐忽现。


    跪着的那个人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却没松手。


    他低着头,后颈露出来,颈椎骨节节分明,像一排小小的丘陵。


    具海泰忽然抬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了那上面。


    接触的皮肤温热,带着薄薄一层汗。


    对方的肩膀轻轻一颤,随即又松下来,往下塌了塌。


    具海泰的人没有再动,就那么把手搁在他后颈上,拇指偶尔蹭一下发根,蹭得对方的头发轻轻晃动。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着,跳了不知道多少下。


    后来,跪着的人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要说什么。


    具海泰冲他摇摇头,向他伸出手。


    尹成立马会意,起身将他抱个满怀。


    所幸转椅够大,两个人勉强能挤在里面,腿挨着腿,肩膀挨着肩膀。


    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彼此渐缓的心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逐渐明亮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指节相扣,把所有失控与悸动都藏于掌心深处。


    此时,只余下被安抚后的慵懒与缱绻。


    尹成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对方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摩挲。


    具海泰没有躲开,反而微微抬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水汽,安静地回望着他。


    一室寂静,却胜过千言万语。


    好像这间办公室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隐秘又温柔的世界。


    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尹成和具海泰脸贴脸,微微闭眼,安静地感受着他的呼吸与气息。


    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有人来敲门。


    尹成猛地睁眼,看向已然陷入熟睡的男人,双臂一发力,将人打横抱起,送到办公室里单独隔出来的一间,不算大的休息室里的床上。


    在离开之前,他又轻轻摸了摸闭上眼的具海泰的脸。


    干了那么久,会累是很正常的。辛苦了,宝贝。


    要不是还有工作要处理,尹成一定会和他在温暖的被窝里眯一会儿。


    此时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他们弄糟的地方搞清楚。


    尹成迅速换了一套新正装,重新恢复西装革履的禁欲模样。


    谁也不知道,在这正经规整的外表之下,藏着多么失控的痕迹。


    “进。”


    声音通过传声筒让门外的下属听到。


    收到回应的陈秘书不敢耽搁,拿着文件,推开门后快步进入。


    “社长,这是一份需要您紧急过目并署名的文件。”


    尹成微微颔首,拿过文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工作多年练出的能力,保证他看文件的速度很快,还能抓住重点,不遗漏细节。


    在尹成看文件的时候,本该垂眸等待的陈秘书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地面,有一小摊可疑的水迹。


    他本就有些洁癖,一边想保洁怎么做事的,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弯下身子,擦去那抹水迹。


    眼角余光发现他不寻常的动作后,尹成出声道:“在做什么?”


    陈秘书连忙起身,“地上脏了,也不知道保洁今天怎么打扫的,我刚刚擦掉了。”


    想到刚刚的“战况”,尹成有点不自在地握拳抵在唇上,轻轻咳嗽了两下。


    就是这种刺激感让他和具海泰去了好几次,要不是考虑到具海泰的体力,他倒还真想多来几次。


    幸好遗漏的细节不致命,没被发现就行。


    尹成脸皮再厚,也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在外人面前摊开来当个笑话来讲。


    “角落有垃圾桶,拿去扔了吧。”


    陈秘书点头。


    看完文件,确认没问题后,尹成才签好自己的名字。


    陈秘书恭敬地接回文件,正想走,却被尹成叫住了。


    “帮我找一找禾园有没有要卖的房子,最好是离我那套房子近的,钱不是问题。”


    陈秘书是一个很懂分寸的人,已经达到这个高度的他很明白领导布置的要求,只需要好好去完成。


    其他的,别好奇,别八卦。


    “好的,社长,我会尽快给您回复的。”


    尹成颔首,将注意力放回到还未完成的工作上了。


    陈秘书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一日陪很快结束。


    睡醒的具海泰被提早完成工作的尹成带去吃了顿大餐。


    暖黄灯光像一层柔纱,轻轻笼罩着整间餐厅。


    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中流淌,窗外夜色渐浓,喧嚣被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室静谧与暧昧。


    具海泰坐下后,才发现这是一家情侣餐厅,四周都是低声交谈的情侣,空气里弥漫着花香与淡淡的甜香。


    他和尹成两个男人坐在这里,有点醒目。


    “一定要在这吃吗?”具海泰问。


    从侍者手中接过菜单的尹成唇角微勾,眼神交汇,便胜过所有情话。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覆在他手背上,低声道:“嗯,我们只是来吃饭,这家餐厅味道很不错,环境也好。别管其他无关人士。”


    见具海泰似乎是放下心来,尹成眼里划过得逞的笑意。


    好吃的餐厅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来这一家?


    当然是因为他要让哥认识到,他们也能出入这种满是异性情侣的餐厅。


    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根本不必躲藏,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


    “哥,真的不和我回家吗?”尹成开车送具海泰回他自己的家。


    在他下车前,尹成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


    “我家很大,很舒服,什么都有,你对睡眠要求那么高,完全可以睡在我卧室的那张舒服的大床上!”


    具海泰摇头,“我自己有房子,也在自己家住的好好的,突然换一个环境会不习惯的。”


    见尹成还想再劝,他伸手捂住他的嘴,轻叹一声,松口道:“你要想来找我,随时可以来,我很欢迎。”


    受宠若惊的尹成顿感惊喜,开始用力地舔吻着自己嘴上的手,像是在模仿着什么,一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弯了一点,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脸。


    明晃晃的勾.引。


    纵使再不舍,尹成在用湿纸巾帮他擦干净手后,只能目送着他离开。


    但哥给他的承诺犹如蜜糖一般甜到心里,又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稳住了不安定的心神。


    既是哥哥,更是爱人。


    真好。


    回到家中的具海泰又过上了闲适的生活。


    金赫辰忙完了,伤也养得差不多,渐渐开始恢复训练状态。


    这一场比赛的胜利,挽回了大众对他的信心。市场重新评估他的价值,并继续为他的“神坛”添砖加瓦。


    出门闲逛的时候,具海泰还能从街道的橱窗、大屏上看到他的新高奢代言图片。


    背头加浓眉大眼的硬朗五官,配上锤炼出的的完美身材。


    荷尔蒙满满,很有冲击力。


    网上有关于他的讨论声也很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得以冷却下来。


    具海泰被他放了假,不用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去拳馆报道,都是金赫辰主动上门来陪。


    尹成也会来。


    令他感到神奇的是,这两人不知是不是互相打过招呼?从来没撞见过。


    至于李叙允,消息和礼物都没落下过,仿佛具海泰真成了他“包养”的金丝雀。


    如果有需要具海泰履行义务的时候,一般都是在酒店进行。


    有一次是在李家老宅里。


    当时的场景,饶是在花市阅片无数的具海泰一想起还是会脸红。


    李叙允不知道开了什么窍,花样百出,最突出的是他的那种反差感,有种为了取悦他豁出去的疯感。


    结果就是“两败俱伤”,两个人都躺在床上缓了很久。


    李叙允揉了揉累到睡着的男人的头,然后才翻身下床。


    他打开没关严实的房间门,与门外那个衣衫不整、双目通红的青年直接对上。


    李叙允冷冷一笑,一脚踹在他身上。


    “偷听得爽吗?真恶心,把你的裤子穿好。”


    “李叙允你——!”他大喊道,声音饱含着恨意。


    “嘘,”李叙允单指抵在唇上,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攻击性拉满的话:“我的宝宝好不容易才睡着,要是被你吵醒了,小心我弄死你。”


    柳臻宇没有畏惧,眼里只有怒意与滔天的嫉恨。


    他在李家老宅有自己的房间,前往自己的房间的路上会经过李叙允的卧室。


    柳臻宇本来和往常一样选择快步走过的,可从房间里传出的动静,让他蓦地停下脚步。


    站在门口的他发现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那一道道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就是通过这道缝隙传出来的。


    几乎是瞬间,柳臻宇就听到了那让他魂牵梦绕、深深刻在脑海中的声音。


    往日温和理智尽数褪去,他的嗓音里只剩沉哑滚烫的欲念。


    柳臻宇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吞咽了一下。他立马就意识到屋内在发生什么,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他该立刻冲进去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可双脚就像是被灌了沉重的铅,纹丝不动。


    他闭上眼,跌坐在地上。


    当他的意识还在那些画面里沉浮,在被攥紧的心口和灼伤的呼吸里挣扎时,手已经先动了。


    柳臻宇恨里面发生的的事情,恨这只手。


    更恨的是,他停不下来。


    他倏地咬住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牙齿陷进肉里,疼得清醒,疼得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麻痒稍微退下去一点。


    可退下去又涌上来,涌得更高,更烫,更难以忍受。


    柳臻宇把手背咬得更紧,咬到尝出铁锈味,那块皮肤也随之留下一个带血的牙印。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出声……


    兴奋与自我唾弃使他浑身从里到外都是烫的。


    烫得他眼眶发热,那点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复杂的心绪变成了掌心炙热的、跳动的、必须死死握住的冲动与渴望。


    “海泰哥和你,怎么会……?”柳臻宇喃喃出声。


    李叙允嗤道:“说到这件事,我还得感谢你这个好弟弟呢。要不是没有你,我和海泰进展不会这么快。”


    柳臻宇稍微一想,就大致摸清了其中关节。


    而李叙允紧随而来的话,彻底坐实了令他感到恐慌的猜测。


    “我的宝宝人帅心善,知道某人要奔向好生活以后,就尽己所能为他铺路。为此不惜签下协议。”


    “幸好,宝宝碰到的是我,不然不知道要受到多少折磨呢。”李叙允的声音放轻,带着一种餍足的快意,“所以宝宝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了。”


    柳臻宇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寒意。


    “你把他怎么了!?”他声音似是从喉咙里艰难吐出,沙哑得不行。


    “我把他照顾得很好啊,”男人慢条斯理地说,“他主动来找我,签了协议。让我在某人奔上好生活的路上不要使绊子。求我放某人一把。”


    “他说,那个人好不容易有机会脱离泥潭,不能再继续被毁下去了。”


    李叙允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却足以令柳臻宇目眦欲裂,海泰哥为了他……


    柳臻宇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怒,是悔,是足以摧毁他这个人的疼。


    那个如高悬于天际的皎洁明月般的男人,现在被关在玻璃罩子里,像一只供人赏玩的蝴蝶。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柳臻宇抬起头,直视李叙允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低哑的声音发出振聋发聩的诅咒:“李叙允,你就是个畜生……”


    “你会遭报应的!”


    李叙允不在意,眼前这种跟条败犬一样的男人,他见得多了。


    别人给予的诅咒,早就可以让他下地狱了。


    令他们失望的是,他仍然活得好好的,以后会活得更好。


    “柳臻宇——”男人蹲下,双臂搭在膝盖上,把身前青年的所有狼狈都尽收眼底,“不要辜负海泰对你的良苦用心啊。所以……”


    “好好活下去吧。”


    这样,他也能把他的宝宝握得更牢。


    李叙允起身要回卧室,在即将进门之时,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补充道:“你其实是很幸运的了,因为你至少短暂拥有过我们这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东西。”


    李叙允清楚具海泰身边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他也确实了解到了一些秘密。


    道一句群狼环伺毫不过分。


    他不知道,其他的男人有没有察觉到彼此的存在。


    反正,如果真有对上的那一天。他,李叙允,是绝对不会落下风的。


    “什么……?”柳臻宇喃喃自语。


    “他的喜欢。”说完,李叙允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门在面前阖上,发出一声轻响。


    柳臻宇像一株失去所有生机的植物,慢慢地矮下去。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句话还在耳朵里嗡鸣。


    柳臻宇想大喊“这是假的”,李叙允只是在骗他,想要让他更痛苦而已。


    记忆像决堤的水,劈头盖脸地疯涌而来。在他搜刮完自己的脑子,将一连串的细节联系起来。


    他才猛然发觉,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没有什么比曾经拥有,但没能抓住,更绝望的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臻宇无声痛呼。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听不见哭声。


    只有指缝里渗出的一点湿意,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


    混迹在几个男人之中的具海泰怎么也没想过,他居然真的能够做到游刃有余。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有爱者更爱,无爱者自由吧。


    天气日渐寒冷,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的具海泰还在等小8的出现。


    他能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糟糕,凭借着强烈的自控力,才不至于露出马脚。


    但一个人的信念是有限的,具海泰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只能尽量以站在高处,跳出这一切的角度去静待,与这一世界断开联结的那一天的到来。


    现在已经到了有地暖的时候,但天也黑的早。


    穿着一身灰色绒面家居服的具海泰,毛茸茸、软乎乎的,看着就暖和。


    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睛,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看书,气质轻浅温和,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这一幕温暖又治愈的场景并未持续太久。


    一通电话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具海泰拿起手机,见是姜硕言打来的,没有多想,按下接听键。


    起初,听筒里没有声音,感到奇怪的他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是接通了啊,然后他才继续将它贴在耳朵上。


    等了几秒,具海泰听到一道像是布料轻轻摩挲的细微声音。


    “喂?”


    对面没有立刻回应,只有一阵粗重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吸声。


    那种呼吸声不像平时正常运动后的喘,而是更沉、更黏,像浸在深水之中。


    “说话。”具海泰皱皱眉,从沙发里起身。


    “……海泰。”那边终于出声,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才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我好像……”


    听他开口,具海泰的神色一凛,多了几分凝重。


    接下来的对话里,具海泰尽力去忽略那已然成了背景音,甚至是主导音的喘息。


    他问姜硕言在哪,对面断断续续地回答,但每说几个字,就能听到一次深深的吸气或是闷哼声,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这些声音,隔着听筒,带着微微的刺啦声,仿佛姜硕言正把发烫的脸贴在他脸上。


    “你……你能来吗?”姜硕言又开口,声音带着些许祈求,随即又是一声没压住的,从胸腔深处溢出的叹息般的气声。


    彼此间都明白,他发出的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


    “我不来,你能怎么办?随便找个人吗?”


    “不!”姜硕言反应很激烈,像是快要失去神智般,口中不停地重复:“只要海泰,只要海泰……”


    “你稳住,我现在就过来。”


    “好、好——海泰你快来……”


    具海泰不敢耽搁,穿好衣服,拿起钥匙就冲出家门。


    路上并不堵车,具海泰跟着在楼下焦急等待的文晟文经纪人上楼。


    姜硕言和具海泰提起过他,两人也见过面,不算陌生。


    通过他的讲述,具海泰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就是娱乐圈常见的潜规则套路。


    按理来说,在圈内浸淫多年的姜硕言应该见多了这种,是该有防备的,怎么还能中招呢?


    没人去深思背后的原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决它。


    在进酒店房间前,文晟拉住具海泰,眼神略显复杂,最终还是微微鞠了一躬,“硕言……就拜托你了。”


    具海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进去。


    一进门,具海泰就发现靠在墙角的姜硕言。


    他靠在墙角,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伸着。


    这个姿势让他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


    领口被他自己扯得大开,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胸膛,汗水让皮肤泛着温润的光泽,胸肌轮廓在薄薄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他正费力地呼吸着,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


    却在看清来人时,忽地聚焦,紧接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慌乱地移开。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吟。


    平时那么硬朗糙帅的一个人,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些引以为傲的肌肉,在阳光下闪耀过的小麦色肌肤,此时都成了他失控的证据之一。


    “海泰、海泰……”


    听着他一遍遍叫自己的名字,看着他因药效而难以自持地蜷缩。


    具海泰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走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


    接触之际,他感觉到现在的姜硕言整个人就像是个大火炉,一靠近就会被烤化似的。


    他把男人带到浴室里,让他躺在浴缸里。


    下一秒,冰冷刺骨的冷水蓦地开始冲刷他的身体。


    姜硕言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颤,混乱的思绪暂时清醒。


    他看向具海泰,肌肉紧绷又颤抖,腰腹不受控制地弓起。


    随后,他朝具海泰伸手,双颊的潮红蔓延到整张脸以及耳廓上,嘴唇被他自己咬出血。


    “海泰,不够……这点不够……”


    那只手就这样悬在半空,等着对方做出最后的选择。


    是袖手旁观,还是一同沉沦?


    时间像是被抽走了流速,浴室里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一道急促紊乱,一道轻缓凝滞。


    具海泰看着眼前的这只在细微发颤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很轻,轻到他的嘴角只有一点牵动。


    姜硕言一直盯着他,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流进眼睛里。


    他眨了眨眼,那滴泪一样的东西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等了许久的姜硕言以为具海泰后悔了,顿时生出几分悲伤与绝望。


    但下一瞬,他的手被握住。


    他答应了!


    姜硕言不再忍耐,堆积的冲劲儿一股脑地全都释放出来。


    第58章 温柔医生(58)


    姜硕言的吻变得凶狠起来,咬具海泰的下唇,吮他的舌尖,在他换气的间隙追上去,不给它任何逃脱的机会。


    具海泰被吞没在这个吻里。


    “言哥,”他说,声音沙哑,“在我这儿,你不用忍。”


    “我会帮你到底的。”


    这番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姜硕言愣了一下,眼睛发涨。不知道是药效催的,还是刚才的话戳中了什么。


    药效带来的燥热与渴望还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但此时竟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稳稳接住的安心感。


    这种感觉,是他这三十几年来头一遭。


    姜硕言暂时停下动作,一眨不眨地盯着具海泰,看着自己的呼出的热气使他的脸颊似乎更红了。


    眼前的男人透出一种与平常完全不同的艳。


    具海泰微微抬眼。


    下一秒,他被姜硕言重新吻住。


    这一次的吻与先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凶狠的索取,而是一种温柔的、几乎称得上虔诚的亲吻。


    像是吻着什么无比珍贵的心爱之物。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姜硕言只记得自己的身体一次次绷紧,又一次次软下来。


    小麦色的皮肤与冷白皮肤交叠在一起,不断渗出新的汗水。


    耳边的声音尤为动听,有时候让他放松,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姜硕言用拥抱回应,用收紧的手指回应,用最后一刻完全失控,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回应。


    眼前白茫茫一片,姜硕言眨了眨眼,色彩重新填充他的视线。


    天快亮了。


    窗外的夜色开始变淡,有一线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姜硕言把没自己高大的男人搂得更紧了一些,药效带来的燥热已经退了大半,身体里只剩下事后的轻松和一种许久都没有过的平静。


    姜硕言听着对方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些年命运对他的所有不公与苛刻,如果只是为了以更成熟的姿态拥抱具海泰。


    那便都值了。


    也不妨他故意中招一次,结果令他太满意了。


    “谢谢……”姜硕言轻吻具海泰的眼睛,声音还带着难以消解的沙哑,“海泰,以后永远待在我身边吧。”


    “等我星光加冕的那一刻,你会是我最好的分享者。”


    见男人已经熟睡,姜硕言埋首在他颈间,用气音说道:“海泰,我爱你……”


    感谢你的出现,让我原本黯淡的世界轰然亮了起来。


    往后余生,一起走吧。


    姜硕言闭上眼睛,握着那只手,沉沉睡去。


    具海泰是被一阵莫名的感觉激醒的。


    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大脑先是一片空白,然后身体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来。


    皮肤上残留的被触碰过的记忆,以及……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那些痕迹——吻痕、指痕,如雪地里盛发的红梅一般分外清晰。


    下一刻,他感觉到了什么,手猛地攥紧床单。


    “你——”具海泰看向眼含笑意的男人,“下次不用这样。”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爱用这种唤醒人的方式。


    姜硕言握住脸上的手,轻柔的吻落于掌心,同时还微微侧着头看具海泰,目光带着几分缠绵。


    像在试探,又像在邀请。


    具海泰的指腹蹭过他的脸,心中感叹,成熟男人一朝开荤,年龄与阅历摆在那儿,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海泰,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姜硕言继续抱着他,“昨晚是我的第一次。我相信,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


    时间其实不多了。具海泰不吝啬在仅剩的时间里,给予这位没得到命运多少优待的男人更多温柔。


    “嗯,会的。”


    听到他答应下来的姜硕言压下心中的狂喜。


    就算他永远无法独占他,就算双方所付出的感情不对等,只要具海泰愿意看他……


    哪怕只是哄骗,他也甘之如饴。


    只要能让他待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两人又相拥着温存了一会儿,才准备起床。


    具海泰的脚还没落地,就被一身小麦色皮肤的强壮男人抱了起来。


    他转头去看,只见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的男人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表露出他依然留存的坦荡与纯粹,显得格外憨厚赤诚。


    或许是姜硕言在他面前很少展露出攻击性,而且这个男人还很喜欢包揽他的衣食住行,具海泰觉得与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尤为放松与平和。


    姜硕言更不必说,要不是剧组还有些收尾工作没完成,他恨不得一直抱着具海泰,当他的人形倚仗,省去他走路的力气。


    陪具海泰吃完早餐,姜硕言在文经纪人的夺命连环call下,只得准备动身前往剧组。


    “我杀青完第一时间就回家找你。”


    是的,对于姜硕言来说,只要有具海泰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家,从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随着在意的人移动。


    “好,我随时欢迎你回家。”具海泰微笑道,笑起来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软得能漫进心里,温顺又治愈。


    姜硕言实在是心痒痒,不想去工作的冲动差点就战胜了理性。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在具海泰疑惑的眼神下,回以笑容。


    “宝贝,给我个送别吻吧。”


    具海泰笑得有些无奈,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而是用行动回应他。


    感受到脸颊上的轻吻,姜硕言眼神一暗,右手移到具海泰后脑勺上,来了一个不顾人死活的热辣法式深吻。


    实在等不急,上来催人的文晟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场景。


    “阿西!”他大喊道,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姜硕言!好啊你,故意不接电话,原来是在这里享福。”文晟谴责道。


    “亲完了吗?你还去不去拍戏的?再拖下去,就是全剧组等你了,小心到时候有人买通稿黑你耍大牌!”


    认为文晟来得十分不是时候的姜硕言即使不舍,也只能提早结束这个吻。


    他轻咬了一下眼前男人饱满红润的唇后说:“宝贝待腻了以后,直接退房回去就行。”


    又腻歪了一会儿,他才起身朝文晟走去。


    文晟看向具海泰,朝他微微点头,算是对昨晚他给予姜硕言的帮助,做出的感谢。


    又露出惯常恣意散漫的姜硕言注意到这一细节,有些没好气地说:“走吧,文大经纪人。”


    共事了十几年的文晟很了解他,立马就察觉到他在不爽。


    阿西,那么宝贝具医生?这种飞醋都吃?


    有毛病。


    文晟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沉下脸来,“快走,磨磨蹭蹭的是你,还好意思说我。”


    姜硕言不置可否。


    很快两人便坐在前往剧组的车上。


    昨晚是品牌方的晚宴,在晚宴上发生的这件事,知情者除了始作俑者,就只有他们三人。


    “查到是谁了吗?”姜硕言面无表情地搓了搓手指。


    文晟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大差不差吧,就剩最后确定了。”


    “好,这件事就拜托文哥你了。”


    文晟眼里浮现出冰冷。


    既然敢玩阴的,那就要有事情败露的觉悟,承担该有的代价。


    时光悄无声息地向前走。


    具海泰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但他心里明白,在看似健康的身体表象之下,潜藏着一个越变越大,足以吞噬一切力量的大洞。


    今日金赫辰难得休息,他休息日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待在具海泰身边。


    无论是单纯的消磨时间,还是牵着手发呆,抑或是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慢节奏电影,靠在一起晒太阳。


    只要身边是具海泰,金赫辰就会感到格外安心,一点都不乏味无聊。


    偶尔还会“白日宣淫”。


    金赫辰很痴迷那种肉贴肉、心贴心的感觉,放下所谓的猛1骄傲后,他也渐渐品出了其中美妙滋味。


    尤其是观察具海泰的反应,这一行为就像是会上瘾的毒药一样,再也戒不掉了。


    只是这一次,他发现了不同。


    “老婆,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容易没力气呢?”


    裸.着的金赫辰掂了掂具海泰的手臂和腿,视线扫过那些引人注目的红痕,无论来多少次,心中还是会有所意动。


    他轻咳一声,强行将注意力掰回到他刚刚说的话题上。


    具海泰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还是你最近想偷懒,都是我……”金赫辰靠近他,语气暧昧缱绻。


    后续的话消失在气音之中。


    在仔细地看完他的反应,听到他说的话以后,具海泰暗自松了口气。


    还会口花花,那就是没发现。


    可刚才的那口气还没全松完,只看金赫辰神情一变。


    “说认真的,我带老婆去做医院做个体检吧。正好我经常体检,流程很熟悉,那家医院我也很熟。”


    具海泰捏了捏他的耳朵,摸着他发达优美的背肌,“最近只是天气冷了,身体要维持体温,那么基础代谢就会变高,能量消耗也更快。”


    “这是正常现象,用不着去体检。”他最后总结道。


    “老婆不愧是专业的医生,”金赫辰继续贴贴,想大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只要你没有不舒服就行。实在不行,我带你去拳馆运动运动,让身体热起来。”


    这可不行,一运动不就全露馅了。


    具海泰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于是装作懒怠地往金赫辰胸膛一躺,枕在他那一对饱满紧实的厚胸上,轻轻阖眼。


    柔软的发丝扫过胸膛,金赫辰之前怎么没发现其实自他的胸肌也蛮敏.感的。


    “又困了?”他轻声道。


    “嗯哼,谁让你刚才跟头饿死狗一样的。”


    金赫辰笑了,“我的错,都是老公我的错。睡吧,老婆,有我陪你,尽管安心的睡。”


    关于“老公”“老婆”这两个称呼,具海泰其实和包括金赫辰在内的几人纠正强调过好多遍了。


    可他们还是我行我素,尤其是在某些时候,叫得更欢。


    没办法,嘴长在他们身上,具海泰也只能慢慢接受。


    称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多时,首尔即将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具海泰看向kkt上李叙允发来的消息:


    [宝宝,这周末陪我去参加个宴会~]


    第59章 温柔医生(59)


    具海泰回他:[什么宴会?]


    对面秒回:[就一个普通宴会,宝宝当我男伴吧。]


    一个普通宴会,会需要李氏掌权者出席?


    具海泰没有多想,更没有戳破,想了想自己周末有空,便答应了下来,权当活动活动筋骨了,不然也是待在家里发霉。


    像他现在“无所事事”的状态,放在以前还是花市员工的他身上,可真是难以想象。


    这么一看,转组到韩漫组也并非一无是处。


    或许是距离脱离世界的日子愈发近了,具海泰想得倒挺开。


    整个人佛佛的,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小8消失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如果它带了不好的消息回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虽说不能亲自刀了害他任务失败的男人,但让他“印象深刻”一辈子还是没问题的。


    可以说,小8从总局带回的消息,决定了具海泰最后一段时间的态度。


    [太好了,我的好宝宝、乖宝宝,到时候我提前来接你哈,咱们去做一个帅翻全场的造型!]


    看到李叙允发来的与他对外展露的模样相差甚远的话,具海泰难免轻笑起来。


    其实他接触的这几个人,深入了解后都能发现他们有很大的反差感。


    李叙允对外是高不可攀的冷面李家家主,在他面前总是会柔和了神色,看似强制爱,实则处处考虑他的感受。


    金赫辰对外是坚不可摧的拳击明星,在他面前就完全骚得没边,再胆大的杏事都干的出来,像是有瘾一样。


    尹成对外是有着超美一张脸的XF娱乐社长,在他面前就很喜欢用他那张脸来装乖扮软,很好地满足了他身为男人的虚荣心。


    姜硕言对外是有口皆碑,就等一个机会一飞冲天的影帝,在他面前就化作系着围裙,洗手作羹汤,超会照顾人的男妈妈。


    这些人无一不有着不俗的身份,更有甚者还是从出生起就注定会成为天之骄子的存在。


    就是这样的人,却愿意为了他放低身段,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违背他们身份的事情。


    换别的抵抗阈值低的人来,绝对就沦陷了。


    沦陷的下场,显而易见。


    具海泰光是这么一想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对于像他一样的任务者来说,守不住心是大忌。


    具海泰无法预知以后的事情,但他还有足够的力量,能够紧紧将当下握在手心。


    那便绝无脱轨的可能。


    至于原主角受柳臻宇……


    具海泰稍稍顿了顿。他偶尔能从李叙允的口中得知他的情况。


    柳臻宇的妈妈得到了更好的治疗,受到李家庇护的他重新捡起学业,同时也开始接触李家的一些小业务。


    虽然没能做到原漫后期的王者归来,但他省去了原剧情会受到的折磨与迫害。


    毕竟,按照正常剧情线发展,他与金赫辰、李叙允之间都会有很深的孽缘。


    与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受尽磋磨、粉身碎骨相比,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在阳光下好好生活了。


    因为是韩漫世界,如果按照正常的眼光去看待,他们全都是三观不正的人,甚至还有往法制咖发展的趋势。


    说到底,本就是局外人的具海泰不想去评判他们的三观。在这个不讲常理的世界里,道德标尺,从来都不算数。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离了他而不转,那几个男人也不会在他走后就不活了。


    时间,从来都是最薄情也最公正的东西。


    它会冲淡一切执念,也会抹平所有痕迹。


    最终会让所有人学会,没有谁离不开谁。


    *


    周日下午,一辆迈巴赫停在具海泰家楼下。


    车门打开,先是一双长腿伸出,紧随其后的便是有着矜贵气质的英俊男人下了车。


    他嘴角噙着笑,神情期待地乘坐电梯上了楼。


    收到李叙允来接他,且已经到了的消息后,具海泰也换好了衣服。


    内搭、圆领毛衣,叠穿一件衬衫,外面套了件短款羽绒服,在加一条宽松棉裤。


    首尔今天的温度很低,他这样穿蛮保暖的,看起来也不至于太臃肿。


    听到敲门声,具海泰去开门。


    “来了!”


    门一打开,具海泰还没来得及细看眼前之人,就被拥入怀中,猛亲了一顿。


    察觉到衣服里的男人的手有往下伸的趋势,具海泰及时制止了这个再继续下去,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吻。


    他左手卡着李叙允的下巴,微微喘气,一脸不赞同,“不是你邀请我陪你去参加宴会吗?”


    这句话成功让李叙允有所收敛,手倒是不往下伸了,却还是把具海泰抵在门框上亲了好久才肯放过他。


    “宝宝,你怎么越来越香甜了?”


    具海泰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些韩漫攻需要去打胰岛素,天天香甜不香甜,真的很奇怪啊!


    “好了,不逗宝宝了。”李叙允牵起具海泰的手,继而与他十指紧扣,“带宝宝去做个超帅的造型!”


    具海泰就这样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走进他这辈子都没来过的顶级工作室,专门负责那些当红明星的红毯造型。


    他们做的出圈造型数不胜数,名声大噪后便不是有钱就能预定的了。


    可这对于李叙允而言都不是限制,达到他这种高度的人,本来就不太受那些规则的束缚。


    而被他带着来的具海泰自然成为了他们重点服务的对象。


    就这样,具海泰全程极其舒适地做好了造型。


    先一步完成造型的李叙允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等待,直至眼前出现令他目光瞬间凝固的男人。


    具海泰的五官本就属于攻击性偏弱的那一挂,是穿家居服都分外温柔的人。


    因为是赴宴,他穿了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暗纹西装,内搭银灰色真丝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不再是往日规规矩矩的模样。


    袖口露出一截清瘦骨感的手腕,腕间一枚低调却价格不菲的袖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额前碎发往后一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少了几分温软,多了令人想要臣服的清冷高贵。


    犹如浸骨的月光。


    这套造型一换,在原有的大部分气质保留下来的基础上,氛围感直接拉满。


    笼罩着一股克制又颇具攻击性的好看。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像是换了个人,惊艳得让人不舍得眨眼。


    李叙允一直都只当他是温和干净、大部分时间人畜无害,连锋芒都带着软意的类型。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着实将他对他的印象打碎重组。


    一时间,周围静得只能听见李叙允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宝宝、宝宝……


    这样的宝宝好想,好想只能让他一个人看到!


    具海泰见李叙允似是发起了呆,遂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被他蓦地握住。


    手腕被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男人高大健壮的身形朝他靠近,怀着不可告人心思的他用喑哑低沉的嗓音说:“宝宝太好看了,一想到除了我以外,还会有人被宝宝所吸引,我就恨不得……”


    将宝宝锁起来。


    后面这句话,李叙允默默咽下。


    好不容易与具海泰亲近许多,他可不能又把人给吓跑了。


    “宝宝,走吧,今晚你会是宴会最闪亮的那颗星。”


    具海泰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举办晚宴的场所很快就到了。


    李叙允先一步下了车,打开具海泰这一侧的车门,行了个绅士礼,灰色西装下的肌肉绷出流畅弧度。


    他面带笑意,朝具海泰伸手。


    具海泰抿了抿唇,把手搭在他掌心的刹那,便被紧紧握住。


    “什么都不要管,只需要挽着我的胳膊就好了。”


    “嗯。”具海泰点头。


    其实这种大场面他并非第一次经历,根本唬不住他。


    这是一场由李家组织的慈善晚宴,除了有首尔上流社会的家族,也有其他行业的优秀人士受到邀请来到这儿。


    尹成原本是不想来的,他和李家那位不熟,也没什么交往。


    更重要的是,他难得有休息时间,本来想好好用来陪具海泰的。


    可除了远在国外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旅游的爸妈,他现在是尹家唯一的代表,这种顶层财阀的聚会,他不得不来。


    这股气闷在看到同样一身正装的金赫辰后有所消解。


    这死装男也在,那应该没人会去骚扰哥了。


    金赫辰也看到了他,眼里划过一抹险恶,便拿着杯气泡水来到场地角落。


    这场宴会本应由他那位继承家族企业,即金家现任掌权者的大哥来的。


    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让他这个已经脱离上流圈子很久的人来这里社交。


    看到一个个都戴着一副假面,看似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金赫辰就倒胃口,只想努力降低存在感,度过这无聊的时间。


    直到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宴会前厅的动静也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一看,他们都懵了。


    哥/老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还挽着李家那个装得要死的家主!?


    朝前走,进入宴会厅的具海泰并没意识到这里还有老熟人。


    哦不,准确来说,是老情人。


    受邀来此的姜硕言也看到了那个令他茶饭不思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的选择,他差点就冲上前去。


    所幸理智及时回笼,压下了这股冲动。


    可眼底的阴霾却越积越深。


    海泰……


    宴会厅二楼还站着一位同样穿着西装的青年,他看向楼下男人的眼神里满是贪婪与迫切。


    海泰哥、海泰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第60章 温柔医生(完)


    经过李叙允的简单解释,具海泰才进一步了解了这次晚宴的不寻常之处在哪儿。


    对他来说也没差。


    “宝宝,进食区有很多好吃的,你先自己稍微逛一逛,我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作为这场宴会的发起者,李叙允理应承担推进宴会的责任。


    可以说,他本就该是全场唯一的中心。


    具海泰颔首,在他走后,才朝摆满美食的餐台走去。


    他已经想好要拿什么吃的,来填饱肚子了。


    就在具海泰往餐台走去的时候,忽然一股大力锢着他的手腕,将他猛地往旁边一拽。


    具海泰被迫顺着他的力道朝前走,通过侧脸终于认出了是谁。


    不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宴会厅,来到了安静的、无人会到访的地方。


    “金——唔……”名字还没叫出来,具海泰的唇就被眼前的男人给堵住。


    金赫辰吻得很凶,这种凶与以往相比,带着浓重的不管不顾。


    任具海泰如何推搡他,甚至是咬他的唇,他都不松口。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本就散失了许多力气的具海泰根本不是濒临发狂的男人的对手。


    只能被亲得越陷越深,眼尾都被欲气染红,好不可怜。


    慢了一步到达的尹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看到,这么令他气血上涌的的一幕。


    “西八啊!!!”


    他立马做出反应,冲上前来扒开将具海泰近乎强制般地搂进怀里的男人。


    然后保护欲拉拉满的他把眼眶红透了的具海泰护住,同时猛地给了金赫辰一拳。


    被坏了好事,还被打了一拳的金赫辰凶相毕露,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前去,想要和尹成厮打在一起。


    尹成丝毫不惧,仍然维持着将具海泰护在怀里的姿势。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金赫辰的眼。


    具海泰就是他的逆鳞,谁靠近,谁就会被金赫辰当场碾碎。


    “你tmd,敢抢老子的人!”金赫辰直接抬起拳头,爆发出身为一个顶尖拳击手的凶气。


    尹成低声叮嘱了一下具海泰,示意他别怕。


    下一秒,他不退反进,怒气冲冲地迎拳而上。


    这下子,两个身形同样高大的男人彻底扭打在一起,怀着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心思,边打还边骂,什么脏的、臭的都一股脑地朝对方丢去。


    具海泰眼睫轻轻颤动,面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不是吧,在他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他俩还要再他眼前上演一次全武行啊?


    具海泰头很疼,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事态的发展会完全失控。


    发现具海泰不见,于是去找他的李叙允与抱着同样目的的姜硕言狭路相逢。


    几乎是同步抵达“战场”的他们下意识地想去查看具海泰的情况。


    却被已经打到红了眼的两人拉入“战局”之中。


    四人上演了一场足以令所有财阀家族跌破眼镜的战斗。


    一时间,拳拳到肉的声音、西八saigi、狗屎、脏东西、贱人等要脏有多脏的骂声也同步污染着具海泰的耳朵。


    四人中,武力值最高的非金赫辰莫属,但鉴于几人是毫无章法的乱斗,谁也无法从中讨到多少便宜。


    几道身影骤然撞到一起,肢体纠缠,瞬间扭打成一团。


    那些原先放到暗处的矛盾陡然暴露在灯光下。


    没有嘶吼,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野兽本能与急促的喘息。


    有人攥住对方的手腕,有人扣住肩头,指节用力到泛白。


    彼此牵制、撕扯、推搡。


    西装褶皱凌乱,平日里的矜贵与冷静荡然无存。


    更严重的是,他们谁也不肯退后半步。眼底翻涌的全是占有、嫉妒与疯癫。


    只为了决出具海泰的归属权。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争夺此生唯一的至宝。


    混乱之中,没人在乎场合,没人顾及体面,只剩下最原始、最霸道的执念——


    他只能是我的。


    “住手、住手——咳咳……”具海泰低声道。


    已经打红了眼的男人们,没人能回应他。


    混乱还在继续,肢体纠缠、推搡厮打,谁也不肯退让。


    具海泰站在一旁,脸色本就不太好,此时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前发晕,胸口一阵发闷,他忍不住又低低咳了两声,指尖攥紧,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力量的流失,与愈发僵硬无力的四肢,就连吞咽的困难程度都有所加重。


    具海泰想再开口阻止,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出来的声音更轻更哑了。


    “……别打了。”


    依旧是没人听见。


    他又往前迈了半步,气息不稳,眼前越加模糊,短短时间便单薄了许多的肩背微微颤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可他眼里还记挂着眼前这场因他而起的失控的混战,一心只想让他们停下。


    直到尖锐的眩晕猛地砸下来,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具海泰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下去。


    在他眼前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从远处朝他奔来,脸色极为恐慌的青年。


    哇,这是柳臻宇吗?大变样了欸……


    “海泰哥——!”


    扭打的动作在同一秒僵住。


    几个还在缠斗的男人倏地回头,正好看见他摇摇欲坠、轰然倒下的一幕。


    刚刚的戾气、占有欲、疯狂,在这一刻瞬间被惊恐撕碎。


    所有人脸色骤变,眼底只剩下慌到极致的错愕。


    他们疯了一样地冲过去,伸手去接,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


    “海泰?!”


    “老婆!!!”


    “哥——!你怎么了?”


    “宝宝!别吓我——!”


    刚才还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几人,此刻全都方寸大乱。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才赶回来的小8在具海泰脑海中惊呼:[海苔、海苔!你醒醒,你醒醒啊!!]


    *


    具海泰是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中醒过来的。


    眼皮沉重得险些抬不起来,喉间干涩发疼,连呼吸都戴着细碎的钝痛。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他这个医生无比熟悉的味道。


    手腕上扎着针,连接着输液管,冰冷的液体一点点注入血管。


    而床边,几个之前为他厮打、失控、疯魔的男人,全都守在一边,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惶惶不安。


    像是生怕一闭眼,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动了动指尖,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哼。


    浑身挂彩,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的几人瞬间紧张起来,都围了上来。


    “哥,你总算是醒了?”


    “海泰,你感觉怎么样?”


    “老婆……”


    “宝宝先别说话,好好休息。”李叙允一句话直接终结了他们迟来的关心。


    具海泰望着他们,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


    没有怒意,没有疏离,也没有往日的温柔。


    他轻轻闭上眼,惊喜地感受到了脑海中小8的回归。


    [小8!]


    [海苔!]


    一人一统就差抱头痛哭了。


    [你怎么才回来呀?]具海泰顿时有点委屈。


    小8的统音里似乎含着哽咽,[对不起啊,海苔,是我的错,是我回来晚了。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具海泰在心里笑了笑,[你忘了,我这具身体的登出世界程序已经启动了,再过不久,我就会“死”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你可是永生的任务者,只是不在这个世界多作停留了……]


    [嗯。你回总局了一趟有什么收获吗?]具海泰听完它关于晚回来的解释后提醒它。


    [有的!海苔你放心,我找主系统确认过了,主cp不顺着剧情走,不会判你任务失败。只要你把人设分刷满,一样能拿到报酬。]


    具海泰悬了许久的心总算得以放下。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别白忙活一场就行……]


    [嗯!我这里已经出现了你正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了。需要我告诉你吗?]


    虽然他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确切知道自己“离世”的时间还是不太能被他接受的。


    [我知道是冬天最后一天,但具体是几号,你就不用告诉我了。]


    小8没有异议,[好。]


    没过多久,它又沮丧起来。


    [海苔——]


    [嗯?]


    [一想到你又要受罪了,我就好难受啊……]


    [小8……]具海泰很是感动,[没事的,又不是第一次了,更痛苦的我又不是没经历过,都习惯了。再说,回到总局,会有系统来帮我消除负面影响的。]


    [你别担心。]


    [海苔,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快了,海苔你再忍忍,等脱离这个世界就能得到报酬,还能回总局疗愈。]


    [到时候,又是一个崭新的海苔!]


    [嗯。]


    继续在脑海中和小8聊了会儿,具海泰再睁开眼时,思绪已经重新回到任务世界里。


    时间也来到了次日的傍晚。


    这一晕倒,身体的疲惫与无力、胸口持续的闷痛都在加剧,而他见证这一切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无声的崩塌之后,是生命力正以看得见的速度从指缝中溜走。


    具海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就像被慢慢冰封的湖面,表面平静无波,底下的鲜活却一寸寸冻僵。


    再无解冻的可能。


    没有惨烈的情绪,没有哭喊。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空旷的平静。


    具海泰抬眼,一一朝他们看去。


    守在床边的几人看样子是收拾了一下子,不再穿着昨晚的旧衣服,只是脸色却更难看得吓人,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躲闪。


    具海泰心里一轻。


    看来,他们应该是从医生那里得知了实情。


    “我……这是怎么了?”


    落幕的这场戏,具海泰还是要好好演的。


    几人左看右看,起初没人愿意将这残忍的事实说出口。


    “够了!”金赫辰忍不下去了,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哭腔,“老婆,你……”


    “……运动神经元受损严重,病情会持续进展,肌肉会逐渐无力、萎缩,最后——”金赫辰眼里泛着泪花,几乎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连呼吸都会变得异常困难。确诊为……”


    “渐冻症。”具海泰平静地帮他把这个残忍的词续上,“即肌萎缩侧索硬化。目前没有根治的办法,是绝症。”


    身为医生的他更明白这一疾病的严重性。


    “哥,”尹成开口了,“你别害怕,我们有很多钱,可以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你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说到最后,尹成似乎是在劝服自己。


    此时的他倒像是那个肌无力患者,双腿一软,跪在具海泰床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安慰我的话就不必说了,”具海泰微微一笑,“我是医生,这个病我比你们更清楚。中位生存期只有3-5年,如果病情进展迅速的话,可能只有……”


    “海泰!”听不下去的姜硕言难得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一想到,这个温柔而充满温暖的男人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


    他们就都快疯了。不,他们已经疯了,只是压抑着,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分毫。


    “言哥。”具海泰一怔,朝姜硕言伸手。


    姜硕言连忙挤开站在床边的李叙允,动作间略带慌乱地牵住具海泰的手,将他的手紧贴着自己的脸。


    “别哭。”具海泰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的泪。


    可他的泪水仍旧无声地滑落,像是下起了一场小雨。


    姜硕言攥着他手的力道更重了,仿佛这就是他此时唯一能免于沉底的浮木。


    任由指节被泪水打湿,具海泰继续摩挲着他的脸。


    具海泰环视一圈,注意到他们脸上似乎都被一层阴云覆盖,完全看不到往日的骄傲自持。


    这一个瞬间,他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他明白,这都是正常的情绪。


    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心再硬也不是石头做的。


    具海泰躺在床上,半天没有出声。


    在场的人也陪着他,各自翻涌的情绪都尚未来得及消化。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般,迫切地想要醒过来。


    太不真实了,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李叙允早已红了眼,想碰他,又不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会……”


    具海泰缓缓抬起眼,看向他们。


    那双向来盈满温和,此刻却空荡得吓人的眼睛里。


    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种被既定命运提前宣判了刑罚的平静。


    “我知道了,”他眉眼弯弯,轻轻地说:“我相信你们。”


    声音虽轻,却重得让整个病房,瞬间鸦雀无声。


    他视线往旁边移动,注意到从始至终都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只是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柳臻宇。


    发现具海泰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后,柳臻宇想要开心起来,最终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男人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后,柳臻宇瞬间泣不成声。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病房被他的哭声惊扰。


    李叙允眉头皱得死紧,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向柳臻宇。


    “阿西——你再发出一点哭声,现在立刻就给我滚!”


    柳臻宇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将哭声都往回吞。


    “叙允。”具海泰喊了他一声。


    李叙允立刻转头,藏在金丝眼镜下的眼睛也红通通的。


    “宝宝……”


    “嗯。”


    叫了许久的昵称,具海泰不知是出于心软还是怎得,竟然应下了。


    如果是这样,李叙允倒是宁愿他一辈子都别应下。


    “老婆……”


    “我在。”具海泰空出的手揉了揉守在床边像头大狗一样的金赫辰的头。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声音轻得像飘落在他们心头的一片羽毛,但分外坚定:“我想回家。”


    “回家?”几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尹成立刻应声:“好,我们回家!现在就回家!”


    可也有人犹豫,李叙允的声音带着不少于其余人的哽咽:“但是医院……能更好地照顾你,万一病情突然……”


    “我知道,”他轻轻打断,眼里泛起一丝浅淡的温柔,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执拗,“但我不想待在这里,不想每天看着这些针管、仪器,不想在消毒水的味道里,数着日子过活。”


    “不行!”金赫辰成为了其中坚决的反对者,他不敢想,连一丁点具海泰会受到伤害的画面都不敢想,“不能回家!老婆,算我求你了,就待在医院里吧,这里——”


    他眼一闭,心一横,接着说:“对此时的你更好。”


    具海泰与之对视,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乞求:“带我回家吧,回我的那个小家。就我们几个,安安静静的,好不好?”


    金赫辰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姜硕言蓦地打断:“好,回家——”


    “我们回家。”


    金赫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撕碎。


    可看到剩下的人并无反对意思,再考虑到具海泰自身的意愿后,金赫辰只能怀着悲痛,选择接受。


    具海泰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眼神释然。


    翌日,五人一起回到了家。


    一到家,他们便开始忙碌起来,打扫卫生,收拾东西,并且确定了之后的安排——谁来照顾他的饮食,谁来帮他擦身,谁来陪他晒太阳,谁来守着他睡觉……


    具海泰:“……”


    倒也不必,他还没失去自理能力。


    不久前的压抑,渐渐被一种温和的期待取代。


    可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清楚,都是假的。


    只是不想再给男人带来更多的压力,便只能把自身的痛苦咬碎,硬往里咽。


    五个人都想要挤在这个不算大的房子里,谁都没有提自己名下有更大更好的房子住。


    像是洗净一身的铅华,回归到名为“具海泰”的温和舒缓的怀抱里。


    “你们有各自的工作,不用天天陪着我。”


    这段时间里,这番话,具海泰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但总拗不过他们。


    尹成与李叙允这两位工作很忙的人,都把办公室搬到了具海泰那勉强称得上书房的房间里。


    金赫辰态度强硬地与洪教练商量好,暂停训练,换成每天去离具海泰家不远的健身房锻炼一会儿,保持住基本的训练量。


    尽快杀青完的姜硕言没有再进组,可以说是停了一切的营业活动,就纯属跟个男妈妈一样,一直待在具海泰身边。


    几人一同包揽了他的衣食住行。


    具海泰现在晚上愈发难以入睡,可他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装睡的功力已经练就得炉火纯青了。


    正因如此,他才总能听到不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轻泣声。


    闭着眼的具海泰在心里无声轻叹,肯定是因为白日里他连碗筷都拿不住了。


    身形瘦得有些脱形,指尖微微蜷曲,像被冻僵后再也展不开的枯枝,明明还连着身体,却早已不听使唤。


    肌肉不受控地轻颤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手臂一路跳到手背,隐秘而无声,像生命在一点点从骨血里抽离。


    尽管他还能看,还能听,能记得以前所有色彩鲜艳的日子,却再也无法握紧,无法稳稳站起。


    在他人看来,他越发安静、孱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被囚禁在逐渐僵硬的躯壳里。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冻成一座再也不会移动的孤岛。


    病情发展得太快了,就连全球最顶尖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最后的日子,就别折磨病人了,还是遵循他本身的意见度过吧。


    几人就这样无力地看着他们最珍爱的男人,走向早已定好的结局——他会死,他会永远离开他们。


    一想到这,他们就痛苦万分,都是不轻易流泪的性格,却因为具海泰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哭完后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绝对不能被具海泰看出来,惹他担心。


    其实他们的演技不算好,最主要的是精神面貌骗不了人。


    唉——具海泰不知道暗地里叹了多少次气。


    如果可以,他还是更喜欢一击必杀的登出世界的方式。


    这种数着日子等“死”的慢性方式,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们。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表现出安然无恙的样子来,以及用自己那不知是真是假的“爱”来安抚他们。


    别说,还确实有点效果,起码他们的笑没那么假了。


    *


    首尔下了一场非常大的雪,窗外的道路铺满了厚厚的积雪,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雪白之中。


    寒冬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卧室的床上。


    具海泰的四肢早已完全僵硬,就连转动眼珠都变得费力。


    还有所波动的仪器证明他还活着。


    但他无法说话,无法抬手,无法再对他们露出温柔的笑。


    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和一双依旧温和清澈的眼睛,安静地望着身边的人。


    那几个日夜守着他的男人,此刻都围在床边,眼睛布满红丝,神色憔悴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曾经高高在上、锋芒毕露的人,如今都收起了所有会伤到人的棱角,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守护。


    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他。


    具海泰靠在李叙允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倾听着他的心跳声,失序的呼吸落于他的颈侧,像是在极力按捺着什么。


    尹成、金赫辰一人一边,轻轻握着他不复过去温热的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的指腹,像是要把他的指纹都刻在骨子里。


    姜硕言坐在床边,俯身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语地说着细碎的家常,哪怕知道他或许已经听不太清了。


    柳臻宇蹲在床尾,红着眼眶,一遍遍地抬手,又轻轻落下,不敢碰他,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具海泰的呼吸逐渐变得浅淡,胸口起伏微弱,眼里的光亮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他仍然努力转动眼球,看着守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种身体先于意志一步背叛了自己的感觉太难受了,但是终于快要解脱了。具海泰想。


    到了最后时刻,他能感受到他们强烈到近乎将他笼罩的悲伤。


    只不过此时的他无能为力,连张口安慰他们都做不到。


    没有人哭出声,只有压抑的哽咽,和无声滑落的热泪。


    他们不敢哭,怕破坏这最后的安宁,更怕他带着牵挂离开。


    于是便只能死死咬住唇,任由绝望与不舍将自己淹没。


    忽然,具海泰似是拼尽全力一般,很轻、很淡地向上翘了一下。


    这是他最后的温柔,在告诉他们——他不疼,他很安心,谢谢最后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陪着他。


    用数不尽的爱意与温柔裹住他,让他真正过了一段难得的闲适日子。


    没有任务,更没有过去的束缚,只是沉浸于当下。


    很快,具海泰的呼吸越来越弱。


    最后,轻轻一沉,彻底归于平静。


    指尖最后一点温度被剥夺,那双曾盛满温柔与笑意的眼睛,轻轻闭上了。


    仪器发出一声绵长的提示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他们依旧握着他的手,依旧守在他身边。


    细碎的气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肩膀的颤抖也愈发明显,眼泪止不住地落下,砸在他的手背上、脸颊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哭喊,没有奔溃,只有一片死的寂静。


    唯一令他们感到安慰的是,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在熟悉的家里,在满室的爱意中,在最爱他的一群人的身边。


    安静地、轻轻地,走完了这短暂,同时也收获满满的爱的一生。


    世人都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只要他们还记得,具海泰就永远活着,永远没有真正离开。


    遗忘才是彻底的死亡。


    因此,他们会用余生的时光,去记住他,去守住他。


    岁岁年年,永不相忘。


    只是,他们的爱人啊,能否给予他们几分垂怜?


    多来梦里见一见他们吧。


    别让他们只能靠着回忆,去一遍又一遍地描摹那张刻进骨血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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