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辽觉得, 老天对他真的不薄,他居然有朝一日可以重新回到她十五岁之时,重新弥补当年那个憾缺。她最伤心的事情莫不过那一桩了, 先是自己贵族女子的矜贵体面被人家扫到了地上,后是感觉被最爱自己的叔父抛弃。
而今,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世界里没有死去的丈夫, 死去的儿子, 走散的女儿,更没有那个不通情达理的叔父,只有一个爱她入骨的他,有保母们因为心疼她这些日子太苦换来的加倍疼惜。
上天夺走你的记忆, 但是夺走的是让你痛苦, 最难以释怀的一段记忆,留下的却是最美好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夜里周辽回到殿中, 她坐在榻边,披着光滑细腻的长发,飘着脂粉幽香,身上穿着绣娘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百花齐放的华丽衣袍,手里拿着他送她的浑身通透清澈的翡翠玉佩, 正对着光打量。看见他了, 抬起头来, 带着一股子憨劲,娇怯地扫了他一眼:“叔父回来啦?”
他过去抱着她,问她今天吃得好不好,身子会不会觉得乏力。她摇摇头,反倒难为情地拉着他的袖子, 追问当年他是怎么想通的。
“还用想通吗?你是叔父最爱的人,落到水里去,我难道还能不心疼?”
“谁问你这个啦,我是想问,叔父怎么突然就不生气了,突然就愿意娶我了。”
“想知道呀?”周辽突然坏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喘了口气粗气,大手从袍子里伸进去,非得等她跟急眼兔子似的咬他手掌两口,甩都甩不掉,“当然是为了这个啦。”
“你……龌龊……叔父怎么会这么龌龊。”她又羞又气,赶紧去拉上自己的衣裳,这头她刚拉上左边的一截,周辽就又扒开了右边的一截。他扒开了,她再拉上去,她拉上去了,他又扒开,衣裳穿穿脱脱,两人折腾半天没分出胜负。
今夜过来是为了看她,本来就没想纵容自己的歹念。毕竟她病了一遭,怕她身子受不住,想让她再养养,顺势就作罢了。
周辽拉上帐子,才躺下去,没想到赵璇儿从锦被里钻了进去,从他的胸膛上爬过来,啪叽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周辽想都想不到,又羞又恼地别过了头。
她把他的脸掐回来:“叔父要看我,知道吗?”
“你还挺蛮横的?”
她被说了也不恼,此时的她是被心爱之人捧到天上去的小姑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羞恼顺从通通是不存在的。她抱着他宽厚的背,周辽就着这姿势揽住了她的腰,问她是不是打算这样在他身上待一整夜。
她哼了一声,掏出方才那块玉佩,别到他腰上去:“爷娘给我取了个美玉的名字,要是人如其名,我也是块玉佩就好了。”
“做人不好?做这些死物有什么意思,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跑不能跳。”
“我就要变成玉佩。叔父把我别到腰上去,去哪里都带上我。”
“不变成玉佩也可以呀,你愿意,我上哪都带着你。”
她惊喜地盯着他看:“真的?那叔父明天带我去宫里走一走吧,天天关在这我可都要闷死了,我想去上林苑玩,叔父打一些猎物烤给我吃。”
周辽突然沉默了,心里的算盘是不让她出去。毕竟环节越多越出错,还是在殿里关着容易。真让她到处去,碰到什么人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又是看见什么血腥的场面刺激到她,说不准会导致她恢复记忆。
“叔父,你怎么不说话啦?”
“过些日子吧,这几天忙。”
她失望地从他胸膛上爬下来,背过身睡去了。周辽就这样失魂落魄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他又把她翻回来,吮吸她的脸颊,轻声道:“别多心,如今天气渐冷,医官说你需要静养,等春暖花开的日子,叔父自会准备带你出去走一走。”
她惆怅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她看见萍娘抱着两只兔子,问萍娘这是哪里来的,萍娘笑着说,今天也是离奇得很,她睡醒的时候在殿门前捡到了两只白孔雀,往前走了走,又捡到一只肥得走不动道的猞猁,最后走到池边的时候,就有这两只傻兔子在地上啃草。她看了她一眼:“女娘跟我出去走一走,说不准还能捡到呢。”
她的活动范围从大殿内被放宽到了整座庭院里,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湖面在冬日里静悄悄地开了一池的荷花,里头也被人放了很多大只的锦鲤鱼。
锦鲤追着光游动,她脱去鞋袜,把脚伸进去划动,玩了一会,突然听见叔父无奈地喊了一声:“胡闹。”
他把她拉起来,唤人取来帕子,把她的脚擦干净了。
“叔父。”
“寒冬腊月的伸进去做什么,也不怕着凉?”
“湖水是温的呀。”
“那也不成。”他凑近了轻笑,“璇儿的脚只有叔父一个男人可以看,连那些阉人也不许。”
她的心里有点怪怪的,脸却先一步红了。虽然家里从来没有人教导她女人的脚不可以给男人乱看,但是隐隐约约有听说过,说是脚是很秘密的东西,只能给自己的丈夫看。
她拉着自己的裙摆把脚挡住,嘟囔道:“那叔父也不能看,你还不是我的丈夫呢。”
她让萍娘帮忙穿上鞋袜,然后理直气壮地把他赶走,周辽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穿着黑色的冕服停在那里,轻声笑了笑。
夜里他再来,她也不许他留宿了,因为他们还不是夫妻,这样做是不好的。她想起十五岁被他说教的事情,心里对这样越矩的事情本能地抵抗起来。周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只能什么都听她的。
不能太亲近,因为他们还不是夫妻,那样是轻薄她。也不能太疏远,因为她会觉得叔父不在乎她了,感觉伤心。周辽被她弄得不上不下,时常被她的指责气笑。
最可恨的是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可以攀着他的颈子,覆上来亲吻他,他想要继续下去,却被严令禁止。日子久了,他有点憋坏了,索性就把她推到枕上,脱了自己的衣袍。
“叔父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啊。”他笑道。
赵璇儿赶紧拿衣袖捂着眼睛,他哪里是不干什么,他分明是抬起手……他在当着她的面自我消磨。用另一只手拉开她眼前的衣袖,嘴里痴迷地念着:“璇儿,璇儿,只爱叔父一个好不好?”
她懵了,叔父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只爱他一个人好不好?她还爱过谁?她昏迷了三年,躺在这个床榻上,难道人都醒不来了,心还能飘出去吗?
他凑近了过来,她来不及想了,因为他一个劲地在她脸颊上吮咬个不停:“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拒绝你吗?因为叔父是个下流的男人,叔父知道你是个高贵的女人,听不得见不得下流东西,所以我就把那些下流的东西藏起来了。不过,藏起来了不代表不存在。比方说,我现在就有下流话想对你说。”
她才不信呢,叔父从来那么温柔正直,不屑道:“什么话?我就不信有我听不得的话。”
“我每天夜里都在想你呢,璇儿。”
她噗嗤一声笑了:“这有什么的?这就是叫下流话啦?”
“我还没说完呢。”他把她抱在膝盖上,赵璇儿感觉有个东西比在自己后腰上,怔住了,他咬着她的耳朵,“每天夜里都在想你,想要按着你,每天夜里都不许你走,非得要你哭天喊地叫叔父不可。”
她的脸轰一下就红了,跟被他拒绝那天似的,热滚滚的像挨了个巴掌。赵璇儿推开他,指着他骂道:“你把衣裳穿上,出去!出去!”
他披上外袍,就这么走了,停在殿门口的时候又听见她叫回来,走回她跟前,被一个玉佩狠狠砸在胸口:“把你的臭玉佩也带走。”
他怔了怔,却不算太意外,拿上玉佩就走了。他早就想到了,早就猜到了,她肚子里长了几根肠子是他不知道的?就像她十五岁自荐枕席那天一样,就算他不那样拒绝她,也不会有他好果子吃的。
倘若他好声好气地跟她讲道理,然后让她乖乖回去,她肯定会心灰意冷,觉得他心里根本没有她的位置,就是把她当成个关系一般的寻常孩子。
倘若他敢脱她的衣袍,她也会像今天这样厉声地把他赶出去,并且声称他是个猥琐小人,是个无耻之流,然后彻底失去对他的信任与爱恋。
那一日哪里是小姑娘献爱?分明是针对他的鸿门宴。
反而他那样勃然大怒,教训她一顿就走,在她眼里既正直又原则,又不会显得不在乎她。毕竟恨她不懂事,不听话,那也是爱的一种。所以她恨他,怨他,但没有因此不爱他。小姑娘心思多,要绕一大圈回来才肯接受他的拥抱。
他本来想慢慢陪她玩个够,谁知道冒出来一个李安宁横插一脚。
好在老天给了他个机会重来,他有机会慢慢磨着她,慢慢地陪她适应,她的推搡,她的若即若离,所有的不适他都会全盘接受,直到她重新爱上他,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比方说,他这才十天没去呢,就听她殿里的人闹着说她要见他。周辽派人拿一顶轿辇把她接了过来,微笑着唤人过来布菜。
“怎么了?”
“没什么。”
“什么风把你刮过来啦?东南风还是西北风呀?”
“哼。”
他拉着她坐下,夹了一筷子炙牛肉到她盘子里,轻声问她:“想我了为什么不说呢,非要等到忍不了了才来见我?你说你想我了,我不就马上过来了吗?”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他:“谁想你啦?我是怕你太想我了,到时候无心政事,祸害黎民百姓,这才大发慈悲来看看你的。”
“你还挺体谅我的。”
他今天心情好,有信报送回来说已经抓到刘满意了,想必很快就能见到小芙蓉,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跟她生气的。晚饭吃过了,他又抱着她拿牙粉帮她洁过了牙,打横抱到寝床上去。
“叔父做什么?我们还不是夫妻呢,不能同床共枕的。”
大殿门已经关上了,周辽只好指着窗户的方向,让她沿着自己的手指看过去,那里一片黑魆魆的,有沙沙的雪往地上落。他可惜道:“你的小轿子已经被人抬走了,怎么办?你不留在我这里歇息,只好自己走回去了,不过外头那么冷,我想你是受不住的。”
歇息的时候,他把所有高枕头都藏起来,又故作惋惜:“怎么办?这个扁枕头你睡不惯,会不会夜里睡不着呢?不如叔父把手臂给你枕吧。”
“好吧。”
两个人挤挤挨挨睡在一起,殿里又烧着地龙,被褥又厚,很快她洁白的额头上就出现了几滴清澈的小汗珠。周辽轻手轻脚帮她擦了个干净,又道:“怎么办?临时没有薄被褥了,不如把寝衣脱了睡吧,反正听你的保母们说你平日里也喜欢光秃秃地睡着。脱吧,叔父不看你。”
“你保证你不看。”
“我保证。”
她在被窝里窸窸窣窣脱了寝衣,果真凉快多了,被他拉在袒露的胸膛前:“热成这样,渴坏了吧?”
赵璇儿点点头,他又起身端来一盏温水,喂到她嘴边,喝了个痛快,正要躺下继续歇息。周辽往她唇边凑了凑,从下颌一路吻到嘴上,轻轻啃咬,又和她唇齿交缠。
“叔父你做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呀。”他理直气壮,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把她揽入怀里去,说要听听她这些日子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微笑:“有呀,听萍娘说殿门前总是能捡到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隔三差五就有,我也捡到过。我猜呀,肯定是个无聊的傻子放的。”
“好呀,敢说叔父是傻子。”他冷笑了一声,“你身子里被人放了两条小蛇,还没发现呢?”
她怔了怔,尖叫了一声:“那不是叔父的手指吗?”
他突然拿他满是热汗的胸膛贴着她,像冬天里的炉火,双臂揽着她的腰越绞越紧,他问她:“你愿不愿意,不愿意我就走,让你睡个安稳觉。”
“愿意什么?”
“跟我装傻呢,保母们不是都教过你了。”
“可是她们没有明说呀,就说……”
“说什么了。”
“他们说男人要拿一个很丑的东西,塞到你嘴巴里,还有……她们还说会很痛,痛得要死,会流血,但是忍一忍就好了,女人都是这样忍过来的。”
他唔了一声,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听说我要把你嫁人那样崩溃。要不要叫你看一眼叔父的,你若是觉得它丑,索性我们就不管它了。还有呀,疼了要知道叫,知道吗?男人那个时候多半昏头转向听不见,那你就直接甩我一巴掌,我就清醒了,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
“叔父为什么不亲自教我这些呢,那些保母们都快把我吓死了,你亲自说就好多了。”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你说这些,等一下你那些保母把我当成流氓打出去了,我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她微微笑了笑,突然凑近了他的耳边:“叔父,其实你今天藏枕头的时候,还有叫我靠着你的胳膊,叫我脱衣裳的时候,我就想到了。我这是逗傻子玩呢!”
他恼羞成怒,想翻身把自己闷被子里,被自己养大的兔子啃了脚,任谁也不高兴。
赵璇儿拉了拉他的手指:“你难道没听懂吗?”
“听懂什么?”
“我是情愿的呀。”
他心里轰得一声,急切地去吻她,把她像拔萝卜似的从锦被里拔出来,她含含糊糊地笑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着急道:“会不会怀上娃娃呀?我不要呢,我还小。”
周辽虽不高兴,她跟李安宁就急着生娃娃,跟他就推辞起来了,但细想一下总归她现在是十五岁时的脑瓜子,刚从水里捞起来,也不怪她。他耐心道:“不会的,我自有打算,不会叫你跟兔子似的生个不停。”
赵璇儿又感觉一阵头疼,她明明一个娃娃都没有生过,什么叫生个不停。
他看见她脸色白了,自知有不该说的话从舌尖里滚了出来,赶紧吻上去堵住了她的嘴,把她卷入一场春潮当中,让她头昏脑胀,才也无暇瞎猜。
这一夜叫了三回水,他们很快如胶似漆起来,索性住在一个殿里。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这位马上要登基的未来皇帝有个赵姓的挚爱,每日承欢承宠,正是最得意的时候,需要人家避锋芒。贵族望姓们默默伸回了想送女儿进宫的手,心想着陛下今年登基,说不准这个赵皇后今年就能生下太子爷来。
外头大雪纷飞,周辽端着凉药一饮而尽,赵璇儿靠在他的胳膊上取暖,忍不住问他:“叔父在喝什么呢?”
“连年征战,身上肯定会落下不少外伤的,这是内服的止痛药。”
*
冯大收到了李家人的来信,他们要他行行方便,在路过比较乱的地带把他们放了,会给一大笔家私给他。冯大刚有点心动,就翻开信件看到后半部分——他们让她把赵璇儿骗出长安。
冯大急得破口大骂:“怎么不让我去天上帮他们摘星星摘月亮啊!我刚被贬职,照他们这样一弄,我还活不活了。”
送信的人低眉顺眼道:“那若是她情愿自己出宫呢。”
“情愿不了半点!没听说吗?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她跟陛下感情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太子都要造出来了。她吃饱了撑的跟你们李家人走啊!”
“她不是有个闺中密友叫郑朝吟吗?郑良娣。我家六公子绑走了太子,太子良娣自然也在身边,倘若能请人告诉她,你的朋友郑朝吟深陷为难,能不能让她关心则乱?”
“啧。”冯大搓了搓手,“这,这点钱恐怕不够吧,得往上加一加。”
“谈钱多俗呢。我家公子说了,事成之后奉您为新朝皇帝陛下。他胸怀天下,只是不忍心看到周辽那个穷兵黩武的暴君管理天下,怕百姓苍生苦不堪言!不如冯公子你温润君子。”
“温润君子?我吗?”冯大挥了挥穿了半个月没洗的袍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他自己都闻到了,可是转头看向信官,他仍是一脸虔诚地盯着自己看,于是半信半疑道。
“当然了。”
“算了你们还是给我钱吧,我要李家家产的一半。”他比了个六字,又把它倒过来,“不,不,我要九成,你们能答应我就去试一试。这事我还是能办成的,我只用约周丰城出来吃吃酒,不经意地提一下,他这种大嘴巴,肯定能传到赵璇儿耳边。”
“成,九成就九成。”
冯大笑嘻嘻地回了家,把周丰城约出来吃酒,买了各色他家乡的山货送过去,终于把人骗出来了。周丰城警惕地皱着眉:“你不是被贬官罚俸欠了一屁股债吗,这么舍得花钱请客,不会打算等一下反过来跟我借一大笔吧!”
冯大捏着鼻子喝了一大壶酒:“一万两。”
“你疯了吧?我凭什么借你那么多钱?我以为撑死了几十两的事情。”
“什么叫借,我是叫你给。”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他起身要走,冯大不紧不慢道:“你走吧,走吧,除非你不想知道你那个姓郑的相好到哪去了。”
周丰城又坐下了,撑着下颌,心不在焉地啃自己的手指甲:“关我屁事,我还要为她这样的女人花钱?爷们一点脸都不要了是吧?花钱就算了,还是一万两。”
“那你走呗!”
“你先说,你消息是真的我就给。”
“她跟着太子跑了,被李安平捉住了往南边琅琊郡去。”
他冷笑了一声:“那就更不关我的事了。”
他起身就走,冯大还想找他要钱呢,想着他这里凑个一万两,再从李家人那里掏个六万两,带着爹回老家荆州把城池建起来做个独立于周辽的小豪强,省得天天提心吊胆,结果周丰城从那天起就消失不见了。
他心想,多半是住进宫里去了,这样消息传到赵璇儿耳朵里,至少还有李家人的六万两可以拿。
没想到没过几日,宫里传出来消息,说是周丰城先斩后奏,带着一批千人精锐去追西吴太子和良娣,陛下勃然大怒,他又传信回来,说自己一定把李安平斩于马下,希望陛下放宽心。
冯大自知惹了大事,闭门不出在家里做缩头乌龟。这场风吹得那么大,风声总归是传进宫里去了,传到赵璇儿耳朵里了吧?他决定趁李安平还没死,赶紧去找那个信官要钱。
他过去拍了拍胸脯,打着包票:“你放心吧,赵璇儿保证知道了,不过她知道了有什么用啊?陛下又不会放她出宫,她顶多是求求陛下帮忙,也不会和他闹翻天呀。”
“倘若我们叫公子杀了良娣呢?良娣一死,她会不会怪罪陛下没有用心保护她的旧友呢?”
“损呀!”冯大吓得直跺脚,“你们公子怎么对女人也下得去手!”
“无毒不丈夫嘛。”
冯大伸手要钱:“不管了,先结账吧,当时答应了我这件事办完先给一半的。”
信官掏出一百两银票放到他手中。
“怎么才这么点?六万两的一半不止这么点吧!”
“你就值这么多钱。”
“你们!你们信不信我进宫去跟你们鱼死网破,我去告状去,我把所有计划告诉陛下。反正有我爹保我,陛下不会治我死罪的。”
“是吗?”信官冷笑一声,把他的手掌按在案上,挥刀剁掉了一个手指,又道,“希望冯大哥今天回家的时候仔细看一看,你的妻子儿子哪去啦?不帮我们做事,你的妻子儿子少的就不是一个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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