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的“好运”不胫而走。
佣兵们眼红心跳, 从战场前线后退一步，被派回来带领军团巡航做二轮清扫的赵夏生，也不由得心中忐忑。
一张财神符箓，能救小山号与吞海异兽擦肩而过, 也能在危机中狂赚三倍以上利润。实用性不必多说。
军方拥有更多的符箓, 财神符箓带来了顺利和屡屡避险的好运, 但在攻关难题上，却受到了阻碍。
财神符箓在军方内部, 只配给一线侦查攻坚队伍，以及，来到前线协助的研究院专家们。
哪怕用上符箓，修补还原各区域环境的研究, 迟迟没有结果。
赵夏生深夜路过飞船实验室, 就看到里面对着投影的画像念念有词。
唉, 又一组研究没招了, 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环境无法复原了。
财神向来允许人类博取一线生机，暂时找不到答案，当然不会是财神的问题。
那么……难道是因为佣兵老黄更虔诚，所以心想事成, 能够得到解决的办法？
赵夏生没有打扰实验室, 在门外遥遥对着财神画像虔诚低下头。
“财神在上, 请庇佑人类，请庇佑我们, 节节胜利, 光复失地。”
前线遭遇的阻碍，很快整理成报告，放上了执政会议的长桌。
看着第六战区最新反馈的情况, 连唐北海都有些头痛。
整个第六战区收复是好事，但环境出现污染、处处残留大量异兽，让它变成了个烫手山芋。扔又不舍得，吃也没法吃，要大大耗费成本和时间。
唐北海沉吟了一下，“研究院抓紧时间，我们需要更精密的探测仪器，和对恢复环境的新方案。一次实验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我特批，可以多次使用财神符箓。首次发现的异兽污染环境，能否成功治理，这关系到未来联邦百年乃至千年发展。大胆去实验，最坏的打算，就是分割后全部重建。”
代表们边听边点头，新来的飞星代表举起手，“第六战区只剩星图记录里的一颗小行星，基本全部收复。既然内部情况如此糟糕，不如巩固完收获，再继续作战？就像古夏语说的，‘攘外必先安内’。”
“吞海异兽幼体应该清扫干净了，但前线拉得太长，后方补给线一旦被其他异兽突破，也很危险。清理好家里，握紧拳头再出击也不迟。”
“记载里那颗小行星面积中等，很适合做港口和居住，不如一鼓作气……”
“分割重建的成本必然高昂，若远超遗迹价值，似乎可以先停一停？”
其他人议论纷纷，唐北海摇摇头，“前线战场的推进，决不能停。”
她抬起手，会议室墙壁一侧，缓缓旋转的宇宙星图清晰亮起。
边境迁徙区依然覆盖着深深浅浅的红，代表着不同的异兽残留和袭击危机。
宇宙并非平面，吞海异兽的领域伸入边境，犬牙交互干扰着航道，时不时来一次袭击。代表它的红色，总是最深的一笔，宛如死死咬住人类放血的獠牙。
但此刻，第七战区外，本已经深陷在红色里的标记，重新显露出一片。
第六战区。
它表面还残留着红点，像是未洗净的斑斑血迹。
而从第六战区区域往外看，纠缠咬住边境航道的一条条血红獠牙，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
像终于掰开了猛兽的血盆大口，离开了最危险的境地。
无论看多少次，执政会议代表们看到这张图，都有新发现，再面无表情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哪怕刚上任的飞星代表，都很难不高兴。
人类面对异兽败退了这么多年，在他们执政期间，却看到了财神带来的生机。
即便再过无数年，老了和孩子们吹牛，都能高兴地吹很久吧？
但高兴归高兴，飞星代表斟酌了一下，开口道，“首席魄力十足，次第暂停边境航线，令军团清理吞海异兽领域，的确有大突破，保护了联邦安全。但正因此，我认为才更应该先清理内部战场，循序渐进。”
“这并非两处不同的战场。”
参会进行报告的前线参谋忍不住反驳，“以突入金稻港附近的吞海异兽领域为例，吞海异兽领域不断通过幼体成长，向前扩张，蚕食我们的生存空间。
通过发生时间我们可以发现，第六战区沦陷期间，正是威胁如今约70%航道和战区内部的吞海异兽领域扩张期。随着第六战区成熟吞海异兽重创死亡，这部分吞海异兽领域，均陷入了程度不同的静默，大大便利了各战区请妈祖娘娘帮助，清除、缩小异兽领域。”
点明这处关联，代表们脸上纷纷闪过一丝恍然。
参谋沉声总结，“因此，军方分析认为，有必要优先狙杀第六战区分裂出的那只异兽。
这是我们离彻底杀死一只吞海异兽最近的一次！它的成熟体曾成长到覆盖整个区域，时间拖得越长，它经过休养或许是二次成长，威胁性远超其他吞海异兽。”
“好吧，看来很有必要。”飞星代表耸耸肩，“为什么不再向财神祈求帮助呢？祂肯定有办法，不是吗？”
“财神已经给了我们足够多帮助。”
唐北海按住桌子，站了起来，“我不希望执政会议上，再出现如此不经过思索的建议，查理。神明给予帮助，但我们不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只知道祈求。人要做好自己的事，才有资格祈求神明的帮助，祈求那一线生机。”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希望能获得神明的更多恩赐——”查理着急道。
唐北海压了压手，制止他的辩解。
她这次没有要求表决，只是对参谋点点头，望向所有人。
“现在我们头疼收复失地的消耗，总比异兽卷土重来，打烂我们保护着的家园好。我想大家都明白，战场放在家门之外是最好的。”
炎星代表思索着，慢慢点了头，开玩笑道，“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每年财政预算，有一大笔都是袭击事件受损修复和补偿。百年来我们的前辈，对抗异兽时，若是有不用被打进腹地这个选项，大概怎么都想选它吧。”
会议长桌两侧，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唐北海也笑了笑，“内部清理可以交给各大战区，环境改造和战场应用上，特别行动组尽快配合前线，测试不同符箓组合效果。神明给予我们帮助，我们也要会用神明给予的力量才行，不能浪费。好了，前线加把劲，我们也加把劲，下一个议题。”
会议时间过得飞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唐北海站在窗口，久久望着遥遥能看到的财神庙朱红大门。
财神带来了百年未有的大变化，这样的会议，联邦每天都有。
恶劣的环境、异兽的袭击、耗费的资源，第六战区只是战斗的缩影。但总体来说，是痛并快乐着。
起码，他们比一代代前任幸运得多。
“财神在上。”
“请庇佑我们。请看着我们，走向未来。”
“笃笃。”敲门声中，唐北海直起身，面不改色地坐回办公桌，“进。”
秘书语速飞快，“领导！最新消息，前线锁定了那只逃离的吞海异兽，铁壁已经启动，展开交战！”-
铁壁战舰一层出发厅，足有一座小型城市那么大。
匆匆往各个出口和作战位前进的队伍，与运输机擦肩而过。运输履带带着需要维修的飞梭和小型飞船，哐当哐当路过大厅，直奔四角封闭的“柱子”。那是通往不同区域的传输台。
铁壁巨舰既是战斗的最后一条防线，也是前线所有战舰的后勤补给。每当大战，铁壁必然启动。
出发厅中央，原本的临时汇合点和休息区里，两道巨大投影从各个角度都能看到。
一者红衣金冠，一者衣摆若海波手捧明珠。
每当有人路过，都会停下来拜一拜。
“财神在上，妈祖在上，请庇佑我们！”
指挥室里，杨复紧盯着一线传回的交战信息。
屏幕上，数据分析部门在仿佛一模一样的黑暗里，圈了个圈。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吞海异兽成体像幼体一样，单独行动，各有领域范围。那么逃出去那只，一定在这里。”
随着战斗开始，人类的炮火像捅了马蜂窝，不断有异兽涌出黑暗。
前方漫无边际的黑暗帷幕，动荡程度和袭击烈度各不相同。
离得远的，被炮火攻击惊动的黑暗，只有零星小股异兽出现。
离得近的，黑暗反应几乎同样剧烈，有的大股异兽穷凶极恶，有的却没有几只异兽涌出。
反常的区域范围大约直径三十公里，比铁壁战舰稍小一点。密密麻麻的舰队汇聚在它附近，都显得有些拥挤。
“应该是这里了。所有人，两翼继续防护其他吞海异兽领域异动，狙击舰准备出发，我们速战速决。”
杨复命令下发，整个战场都随之运转。
赵夏生清理完一遍航线，带着区域巡航能抽调的战力返回，作为前线的预备补充。
看着四面八方如雨点砸来的异兽群，他不由得想起，那天那横空出世的光柱。
惊天一棍，至今无人能忘怀。
“要是大圣在……”赵夏生没说完，自己摇摇头。
赌国运赌出来齐天大圣的援手，但后面抽盲盒没抽到，就是缘分还不到。
毕竟药王、妈祖娘娘的能力，都还有可能抽出来，没道理曾注意过人类的【齐天大圣】，再也不出现了。
听到杨复的命令传来，赵夏生环顾四周，“妈祖娘娘的神像力量，要留给正面战场。时不我待，我们要突入异兽领域，把那个逃掉的异兽抓出来，大家怕不怕？”
“不怕！”“不怕！”“斩草除根！”
狙击舰各个岗位上，传来了紧张又激动的声音。
不一样了。
和不得不应战异兽时的狠戾绝望不一样了。
仇恨，渴望，建功立业的兴奋……年轻或不年轻的脸庞上，是希望点燃的熊熊火焰。
赵夏生正了正衣领，对舱室墙壁上投影的财神像，鞠了一躬。
“该让财神看到，我们没有白吃联邦这碗饭，没有辜负财神给予的生机。该让神明看到，我们有战斗的勇气！”
吞海异兽领域内外信号断绝，有能力、有资格综合大局做出临战判断的，只有赵夏生。
这一战，对其他人来说，是建功立业，对他，是戴罪立功。
“财神保佑，我们一战建功，出发！”
狙击舰如一尾滑溜的鱼，顺着其他飞船打开的异兽缺口，一头撞进黑暗中。
帷幕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降临。
飞船像撞进了一团茂密海草，黏稠的拉扯着，一秒就让装甲弹出了受损20%的警报。
赵夏生不惊反喜，“一来就撞上了？果然，领域内几乎没有其他异兽，它快弹尽粮绝了！快，请妈祖娘娘！”
念诵着妈祖之名，随着符箓燃烧，黑暗里亮起了一团温润的光。
光晕勾勒出周围纵横交错的黑浪陷阱，却没看到想要寻找的狰狞怪物。
亮起光的下一秒，黑浪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从缠绕变成了抽打，抽得飞船如陀螺般翻滚。要不是船上都有重力装置，当场就得转吐几个。
随船的分析员吃了一惊，“它在……抗拒？宁可赶我们走也不吃了？难道，它记得妈祖娘娘的力量？”
呼啸着的黑浪充斥了大部分视野，但有妈祖宝珠照亮前路，让人得以看清黑暗。
与混乱的黑浪不同的区域，被智能系统迅速标注放大。
“找到了！八点钟方向！”
黑浪缝隙里，光赫然照出了一条蛇形轮廓！
吞海异兽足足占据了视野的一大半，看起来仿佛近在咫尺，巨物恐惧的本能压得人头皮发麻。
蛇躯和许多黑浪纠缠在一起，死死缠绕着什么。
它竖起尾巴，正向飞船方向狂乱地挥舞。
就是这只！这才多久，就已经比逃离时大了一倍，起码有几公里长了。从幼体状态，初初能看出成熟体的恐怖狰狞。
赵夏生立刻道，“它缠着的一定是那颗小行星。把它引到边缘来打！一二三，发射！”
狙击舰经过改装，专门针对吞海异兽。
光晕照亮的缝隙里，激光柱洞穿一条条挡在面前的黑浪，笔直落向巨蛇。
巨蛇表面，隐约荡起了一波波涟漪。
炽红的光柱跨越距离，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穿过涟漪，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发射过。
“打不到？”赵夏生一怔。
吞海异兽领域内，黑暗湮没爆炸和激光，让人寸步难行是很常见的情况。
但自从有了妈祖娘娘给予的力量，人类再也不是异兽领域内的瞎子，攻击也能发挥最大效果。
后方清剿异兽和吞海异兽领域的情报，前线也有一份。
只要有妈祖娘娘庇护，无论在领域内遇到了其他异兽，还是黑浪拦路，起码都能打一打。
分析员额头见汗，“慢动作拆解导出来了！很古怪，攻击似乎无法抵达异兽所在位置。那种涟漪像个迷宫，不断将激光折射、消耗，最终能量完全消失。”
“异兽还学会玩能量了？！这仗怎么打！”飞船里一片错愕。
“不对，这么多年，连它成熟体死前，也没见过吞海异兽有这一手。应该不是吞海异兽本身的变化。”
赵夏生稳住飞船内部的嘈杂声，果断道，“既然过不去，打不到，就换个方法让它过来！去，请灶神帮助！”
‘嗯？反应挺快。’船舱里无人看到，红衣的财神笑盈盈坐在了神像旁。
哪怕不靠妈祖镇压周围“海域”，借着信仰微光，叶明陶也能从光幕上看到，堵住飞船的黏稠黑浪在周围缠成一团。
而黑浪更前方，混乱的能量一层层叠成弯弯曲曲的迷宫，一旦靠近，在迷宫里寻找到出路之前，都难以摆脱混乱的干扰。
激光会消亡，人类也一样。
但乱糟糟的迷宫后方，叶明陶感知到了特殊的存在。
隔得远，那边没有信仰她的人类，相当于没完全打开的地图，看不真切。她还无法确定是什么。
只是财神的能力、世界的信息都在告诉她，那里有迄今为止遇到的，价值最高的东西。在感知里，就像黑暗野外点了灯一样显眼。
‘888？天庭教学里，有类似东西吗？’叶明陶问。
888飘在她旁边，盆下压着一沓纸，不断吐出字迹和图画。
闻声金盆晃了晃，发出加班中呆滞的声音，‘马上画完地图了，马上了！’
叶明陶：……
算了，不着急，等会靠近了再叫醒他吧。
快速燃烧的妈祖符箓光芒中，一团橘红火光亮起。
胖乎乎的身影兜手站在飞船里，被背后的巨蛇一比，好像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
备好的米粒落进锅里，舷窗瞬间燃起火光。
死死纠缠着飞船的黑浪尖端，在火光中扭曲挣扎，像被无数条烤红的鱿鱼须，挥来挥去。
“开饭喽！”灶神笑呵呵的声音落下，一锅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出现在桌上，香气扑鼻。
“多谢灶神！”赵夏生深深一礼，眼睛却还盯着屏幕。
火光消散，被烤短了一截的黏稠黑浪气势汹汹卷土重来。
仿佛被什么吸引，这次它们涌动得又快又急，争先恐后，差点把自己打成结绊住。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引力异常——】
飞船的警报拉响，从黑浪缝隙里，看到巨蛇身躯放大，飞速靠近，飞船上反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来了！”
赵夏生操作着飞船，惊险穿过黑浪缝隙，原地180度甩尾转弯，掉头就跑。
“特别行动组测出来的灶神符箓吸引力，是真有用啊！哦对，去个人，把饭给各位神明供上！”
引蛇出洞任务大成功！
巨蛇游弋在黑暗里，搅动附近的引力，整个黑暗领域内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唯有飞船周围一圈风平浪静。续上的第二张妈祖符箓，漾着柔和光芒。
“妈祖娘娘保佑！”赵夏生呼喊着，撞向身后的黑暗。
飞船只是刚刚进入异兽领域，一个疾冲，妈祖符箓的光晕就为飞船撕开了黑暗，回归火力轰鸣的战场。
为了杀伤受创的吞海异兽，并且尽可能不吸引其他异兽乱战，为灶神符箓选定的最佳使用区域，就是异兽领域边缘！
巨蛇追在飞船身后，越来越近，刚刚冲到黑暗边缘，黑暗帷幕被撕开缝隙，无数炮火汇聚于一点，一道狂暴的光柱迎头砸落。
轰——！
集火和飞船擦肩而过，太空寂静无声，唯有爆开的黑蛇宛如一朵黑雾组成的蘑菇云。
冲击波将周围交战的异兽和飞船抛飞，饱和式火力打击带来的爆炸接连不断，飞船舱壁共振嗡鸣，震得人头晕目眩。
“怎么样？！”赵夏生甩甩脑袋，紧盯着屏幕，却一时难以聚焦。
滋啦滋啦电流声中，通讯频道里响起掌声，“确认死亡！”
杨复笑起来，“它的晶核落向[8，33]区，拿上你们的战利品凯旋吧，赵将军！”
赵夏生抬起头，刚刚冲出的黑暗领域宛如稀薄的雾气，在阳光中层层消散，露出一颗扁扁的小星球轮廓。
如果从远处看，新消散的领域和不久前第七战区前线那道裂口，竟有几分相似。
像一只利箭，在黑暗帷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夏生眯眼看着慢慢显露的星球轮廓，长出一口气，“记录里这颗小行星直径二十还是三十公里来着？算了，不重要，反正，新前线的补给点有了。”
天知道大灾变时有多少卫星小行星炸了，又有多少小行星碎片被混乱的引力牵引过来。
边境大大小小的聚集区，小的面积可能还没有一个足球场大，大的直径几十过百公里。其中最稳定、人最多的大港口聚集区，当然是小行星为基础建立的，仅次于它的，是小行星碎片。
杨复在通讯里笑了笑，“这是联邦曾经的B级备选迁徙星，B07，改造力度和迁徙人口，据说仅次于联邦三大星球。可惜，十三年前被异兽突袭吞噬。不过或许很快，它就能恢复到金稻港的繁华程度呢？”
前线并没有和所有方向吞海异兽全线开战的打算。
定点狙杀了逃离的那只后，周边战场烈度缓缓下降，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被舰队轻松围杀，一层层清理到重新出现的小星球附近。
铁壁巨舰几乎贴着其他黑暗领域停下，将小行星挡在后面。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异兽到底只是异兽，哪怕最强的吞海异兽好像变聪明了点，知道跑了，也没有同仇敌忾和唇亡齿寒的脑子。”
赵夏生收回看向黑暗的目光，看着侦察舰缓缓靠近小行星。
B07小行星像个压扁的椭圆形，表面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稀薄黑雾。越靠近中心，越为浓郁。
侦查舰悬在它椭圆一端上空，释放出几架无人小飞船，一架盘旋着缓缓降落，其他向四周扩散探查。
边缘的黑雾已经变得很稀薄，但当一架飞船走得远一些，被黑雾笼罩，传回的信号顿时陷入混乱，飞船喝醉了一样晃动起来。
“执行……滋啦滋啦……降……”
干扰中，剧烈晃动的飞船砸在地上，沉在黑雾里，影影绰绰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延迟的智能反馈，才刚刚传回。
分析员快速查看着它和另外几架无人飞船数据，总结汇报传到铁壁巨舰指挥室。
赵夏生扫了一眼，“表现出比吞海异兽幼体强、成熟体弱许多的封锁干扰状态。还好，不太意外。”
几架无人飞船分别在不同区域坠毁，初步试探出黑雾干扰的范围。
中间的飞船平稳落地，机械臂出舱，将一块金属牌缓缓插进地面裂缝。
金属牌上，联邦的水蓝色旗帜迎着光亮起。
十三年后，这颗星球再次在太空投影出引航的信号标识，指引人类飞船前行。
杨复为首，所有人行军礼。
“为曾坚守这颗星球的前辈。”
“为曾来过这颗星球的人类。”
“财神庇佑，神明庇佑……现在，我们可以说，真正收复了第六战区。”
一分钟后，杨复的指令飞速下达。
“探索队伍出发，清理异兽领域。注意，可能存在其他吞海异兽幼体，及时呼叫支援！联邦第一学院来的古文化专家，特别行动组的几位成员，已经在铁壁上待命，遇到残留信息，及时回传。”
符箓淡淡光晕消融着黑雾，以最初落点为中心，随着探索向四周扩张开。
然而很快，就遇到了阻碍。
“报告，地面检测到特殊能量反应，在不断干扰前进方向。与异兽能量波动接近，但能级偏弱。”
黑雾消融，看起来几步就能冲过去的距离，探索队伍硬是绕了一个多小时，才在外界指引中脱身。
“交给实验室和特别行动组测试，不要怕浪费时间，安全为主。”杨复回复后，和赵夏生对视一眼。
赵夏生乐了，“实在不行，就拿应对异兽的方式，一路火力砸过去看看。”
杨复：“……这里毕竟曾经是星球，倒是不怕拆。但万一还有其他古文化记录留存呢？吞海异兽杀了，其他的，慢慢来吧。”
铁壁巨舰某层，古文化专家们几乎与战场无关。只有不断传来的好消息，让一个个中年人喜得根本坐不住。
“大胜！大胜啊，B07消失了十三年，从收复第六战区到抵达它，用了十三天多一些！这是什么样的伟力！”
“看来，我有生之年，不用担心因为某片区域、某个研究彻底被异兽吞噬而死了。或许，还有看到更多古文化信息的一天。”
几名教授、副教授，高兴地就差抱头痛哭了。
徐瓷这个小小讲师，小心翼翼缩成鹌鹑，生怕被谁点名，临时考察专业论文。
财神的现身，让她不用头痛写论文才能保住职称了。但入职一年，除了入职论文没有新的能拿出手，在业内大佬面前，实在很尴尬啊！
不知是不是太紧张，徐瓷脑袋越来越晕了。
“徐瓷，徐瓷？”比她年长些的教授助教，担心地推了推她，“你脸色好难看，要不去找医疗机器人检测一下？”
“我没事。”徐瓷拍拍脸颊打起精神。
她答应了特别行动组的邀请来到前线，却发现没有多少能用到自己的地方。
虽然来的其他人不算业内泰斗，但也是顶尖之一了，哪有她说话的份。不过，也不能在业内丢大人。
最新寻找到的信息还没送来，徐瓷透过舱室内窄小的舷窗，望向窗外那颗弥漫着黑雾的小星球，忍不住出神。
B07是异兽上一轮大规模膨胀前吞噬的，十三年前，也是母亲空心病转重症的时候。
她受母亲影响，选择了古文化研究。
但古文化研究是个边缘又危险的行业。过去联邦主流看轻古文化，这都不用说了。而学者需要不断寻找、分析遗迹里的古物，注定他们要频繁活跃在边境。
最可怕的是，异兽袭击带来的记忆损伤。古文化专家因异兽袭击爆发空心病的概率极高，她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母亲彻底陷入沉睡前，记忆已经很混乱。
母亲参与的研究项目毁在一次袭击中，后来母亲也忘记了自己的研究。握着她的手，都会想不起来她的名字，直到她提醒了，眼中才会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但徐瓷总觉得，母亲并不是因为她激动。
母亲研究过的，到底是什么呢？徐瓷不知道，她在母亲收集的古画里长大，也投身于古画研究。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这个遗迹肯定有古物留存！”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屏幕亮了起来。
徐瓷抬起头，看到一个破烂的亚克力铭牌。
是博物馆常见标签！
她一下子坐直了。
“青瓷瓶，疑似古蓝XXXX近代留存……”
铭牌很多字已经模糊，看着前面几个字，徐瓷愣住了。
她目光上移，看到铭牌上留下的缩略图。
是个泛着浅浅青色的瓶子。
瓶子材质很熟悉，博物馆里有很多遗迹挖掘出的类似材质碎片，很美，表面有漂亮的玻璃质，单独做装饰也好看，被认为是古人的审美表现。
只是，无法确认用途和具体时代。
联邦博物馆里，它的名字是：
——古蓝星人造硅酸盐无机非金属材料装饰。
瓷。
原来它叫瓷啊。
模糊的记忆忽然像被揭开了一层薄纱，徐瓷终于想起，童年被母亲抱着看这些精美装饰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星球在祂指
联邦字典里, 瓷是形容精美的意思。
另一种相关意思则是，大夏古代被称为瓷国。
徐瓷一直以为，母亲为她起名，一定也是包含着这样美好的期许。
直到今天, 她才意识到, 或许不仅如此。
徐瓷终于明白, 母亲临终前那段时间，望着她眼睛里的亮光, 的确不只是在看她。
空心病多么残忍。
研究了一辈子古代瓷器的母亲，却会随着记忆丧失，连它的名字也想不起来，只能痛苦地面对遗忘。
尽管母亲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从何而来, 尽管太多大夏的后裔已经遗忘了……
但那个字却好像还刻在灵魂里, 无日或忘。
“……这是瓷？”前方传来几个专家疑惑的重复声。
大家都有专业的敏锐度, 哪怕研究方向并不在这里, 并没有相关印象，也能发现异常的重点。
徐瓷吸了吸鼻子，越众而出，复述小时候听过的话, “……我妈妈曾从事瓷器研究, 十三年前因空心病去世。她说过, 瓷器在古夏已发现历史时代中均有出现，存在多种花形、烧制方法, 代表着一种古代器物、审美文化。
“它能够埋藏在地下数千年不变, 温润又坚硬，易碎又永恒。就像……坚守的人类。”
母亲记忆没有受损的时候，徐瓷还小。唯独这段话, 妈妈说过很多次，随着回忆变得越发清晰。
专家们闻声回头，心中一阵悸动。
“好啊，说得好。”
看着铭牌上的缩略照，他们仿佛看到了更古老的曾经，也有人和他们同思同想。
这正是重新见到神明前，古文化研究试图从古蓝星找回的源头。
铭牌被记录入库，和徐瓷的解释一起，等待送往后方，修正补充现有的研究。
“小徐啊，你果然是个福星。不仅遇到了财神，一来就认出来了一种古文化。来来来，你是特别行动组的代表，怎么坐得那么后面？一起坐到前面来看，更清楚更细节。”
教授对徐瓷招招手，不再像看普通研究员，更像看子侄辈一样亲切。
她笑眯眯的，“我想起来了，你母亲是徐清对吗？我比她大几届呢。你也是联邦第一学院的，怎么没来上过我的课？你还年轻，多记一点、学一点，见识广了没坏处的。你研究什么方向？古画服饰研究？瓷片上也有很多画作，说不定以后你可以走出新的路呢。”
徐瓷被笑得头皮发麻，果然，接下来探索送来的照片，教授们都要先让她做一遍判断。
——这根本就是现场考试吧！
徐瓷痛并快乐着，进入星球表面探索的队伍，随着逐渐深入，传回的信息越来越多。
这里只进行古物判断，周边环境拍得很少，但数量增多后，徐瓷也发现了地表环境十分怪异。
半透明的壁垒一层叠着一层，黏稠的胶质物底部，间或能发现古物的碎片。
第一块是瓷器的铭牌，还很新，一看就是联邦博物馆样式。只是不知道当年是做好了没来得及送回，还是什么原因，遗落在这里。
第二个出现的是一张古画。年代似乎很古老，破碎的某种布料上残存着一轮白色，像太阳，但又不太像。
然后是照片，两个陌生人头挨着头微笑。
是胡乱涂鸦过的蜡笔画，被胶皮电线缠住。是断裂的霓虹灯，残存半个服装的符号，旁边紧挨着一只明显带有古代风格的黄金首饰。是表面刻着模糊字迹的石块，和一只瘪掉的古嘤文红色金属罐嵌在一起……
越往后，地面能拍到的混杂碎片越多。
仿佛从很多地方直接抠下来，没有逻辑，没有顺序。只有胡乱的堆叠，好像不同时代的声音被封在同一座坟墓里，荒诞又诡异，却又能隐约让人感知到原本的魅力。
专家们的脸色都变了。
要不是他们都是业内人士，要不是他们知道是军方探索队进入遗迹。
第一眼看到这堆东西，恐怕都要怀疑是伪造的，或者哪个故意针对古文化的行为艺术直播！
“太多了……怎么会这么多？”
“我认得，这是古代石碑！博物馆里现存的都很模糊，它上面写的是……祭？祭什么？”
“这一定是逃出古蓝星后的后灾变时代物品，服装符号和之前不一样。”
“这个我不认识，检索不到对应古画记录，小徐你看呢？或许这是首次发现！”
他们贪婪地注视着大量出现的全新古物，声音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高亢，在一张张传回的投影前走来走去。
碎片的信息，他们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恰恰因为未知，让一双双眼睛黏了上去。像一群饿极了的人走进一间塞满食物的餐厅，盛宴就在眼前，由不得人不流连忘返，如痴如醉。
“这是十几年前流行的饮料型营养液包装！到底谁把它和古代石碑放在一起的，暴殄天物，损伤古物！财神是不会原谅你们这种摧毁人类精神财富的人的！”有人指着红色金属罐，气得一声怒喝。
新发掘的碎片让一个个专家像掉进了米仓的老鼠，都沉迷于鉴定大业，完全忘了碎片环境的诡异和它们从哪来的。
当然，看着古物被毁的心痛怨气，有可能也能助力他们冲上去扇异兽两巴掌。出完气死不死另说。
叶明陶捏着一颗米饭团子，路过一声声呼唤财神天降正义的现场，并没有停留。
嗯，灶神现做的米饭就是香。
不知是不是因为柴火来自吞海异兽，隐约总有些海苔的香气。Treetree的，摸一小团供品当零食吃挺好。
至于赵夏生和其他人再度拜过财神，准备珍惜粮食，却发现总量少了一点……
叶明陶穿过飞船投影的供奉画像，若无其事路过正美滋滋分吃供品的队伍。
开玩笑，他们怎么可能发现。
叶明陶已经不是过去的她，过去一块钱掰两半花的抠搜财神了！她的神力可以精（妙）细（手）操（空）作（空）！
财神公平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被发现的交易？那不就不存在嘛！
跨出悬停在星球上空的飞船，下方黑蒙蒙雾气近在咫尺。
分别向前推进的几支队伍，最前方亮着一团温润光芒。
最外围只是混乱的能量干扰方向，进入黑雾，半透明胶质不再是第六战区到处微不可见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厚，越来越多。它们变成了一层层障壁，真正成为了阻碍前进的迷宫。
作为沦陷后第一批踏上B07星的人，军方目的和佣兵们追逐的利益绝不相同。
和整个初次收复的第六战区相同，第六战区被吞噬后出现的异常、B07星从未见过的环境，都是他们需要探索并记录的一部分，成为未来的参考。
原本指挥还在把“火力摧毁”当做最后选项，当地面发现古物碎片，并随着深入越来越多后，这个选项在遇到生死危机前，是不可能拿出来了。
至于跳过能量混乱的迷宫障壁，空降黑雾最浓郁的部分？
新晋恒定幸运儿、趋吉避凶大成、大嘴巴子爱好者，在给了钟甜一尾巴之后，强烈抗议着远离现场。
于是答案出来了：直接下去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过，在科技手段被干扰的情况下，温和手段推进迷宫，进度显然快不起来。
‘等个便车过来，再等等他们，还是来得及的嘛。’叶明陶为今天又可以省下不买【腾云驾雾】点了个赞。
有人进入了迷宫，人类踏足了这颗星球，之前在黑暗外围看不太清的东西位置，就清清楚楚了。
异兽有迷宫？
没事，神明有透视和穿墙。
离这里越近，高财富价值的感知就越发强烈，位置一目了然。
叶明陶在天空穿行，黑雾最浓郁的中心区域，单独有两支舰队武器锁定，避免发生意外。
正好方便了叶明陶路过。
异兽的黑雾无法阻碍她，叶明陶轻飘飘飘了下去。穿过黑雾，眼前赫然是一团小山丘一样的半透明物体。
它和边缘的胶质物显然有关，但并不相同。
多棱晶体的轮廓一层层叠加，形成黏稠的黑色在里面蠕动。只是数量还不多，看起来像极淡的灰。
晶体的形状始终在变，分裂、增殖、叠加。又很快有细小的黑蛇形状，在半透明物质中游弋，蛇形、犬形、虫形……战场上曾见过的异兽，隐约都能从它们身上找到相似的影子。
兽形，晶体形，循环往复。每轮变化黑影都在增多。
偌大的半透明小山如一座即将满溢的巢穴，酝酿着，发酵着，等待着。
这是此前没有人类见过的一幕。
只要看到它，就会意识到，前线间或出现的异兽袭击究竟从何而来。
能量和实体状态在这里叠加存在，活物与死物并不单独存在。只针对能量或实体的攻击，都无法直接摧毁它。
‘病毒占领母体现场？虫族母巢？’叶明陶若有所思。
只有一路一键跟随的888，终于感觉出哪里不对，停下快结束的画图工作查看外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888发出尖锐爆鸣，‘你们这群该死的恶兽在对信仰做什么啊啊啊！’
之前他就听财神分析了，异兽晶核是混乱+扭曲吞噬的文明和人类的精神凝结。
本质上，信仰香火，也来自人类的精神。
所以……
可以说，异兽在用过去传说积累的信仰。本该财神一来就能继承的信仰！
晶核和异兽意味着混乱无序，是【点石成金】财富判定里的无价值物——人类货币体系为它赋值，那是另一回事。
但当晶核本身开始活化，文明和精神的凝结与混乱稍稍分离，当然会成为财神感知里最有价值的宝物！
888快心痛到晕过去了，‘文明恶兽真该死啊！我还以为你们只是破坏秩序，原来真正的妖魔手段在这里！大天尊在上，我要报天庭抓你们！！！’
‘发现了无指向可以直接薅的信仰/人类精神凝结，明明是好事啊。怎么会变成这样……信仰和污染无法分离，财神也没法废物利用点石成金啊。’
‘倒也未必。’叶明陶意味深长道。
‘啊？’
‘垃圾也可以是放错地方的宝贝。反正人类用不了，放久了肯定要出事，不如我来用。’叶明陶胸有成竹。
888立刻跟上，‘主人要怎么做？难道……’
他恍然，‘丢【灵宠】进去抢占对应物质？’
诶，还真有可行性。
不就是混乱+精神凝结吗？我们的【灵宠】专业对口啊，啃这玩意，只要它别提前外溢，可比直接啃异兽容易多了。
叶明陶诧异地看他一眼，‘比过去聪明了。’
888骄傲飘起。
叶明陶啧了一声，‘但没聪明多少。’
888：……
叶明陶：‘丢一坨异兽物质，让【灵宠】啃，那多没格调，多贬值啊。’
888虚心求教，‘那要怎么做？给它套个特效？’
这一套，他可是很熟练了！
叶明陶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摸了摸金盆，温和诚挚地说：
‘我要做个神话历史秘境，它是一段妖魔横行的历史剪影——’
‘啊？？？’888控制不住发出傻眼声音打断。
他试图理解，理解失败。
什么神？什么境？什么话啊妖魔横行的，这是史吗？？？
他一定是加班加疯了出现幻觉了吧？！
888颤巍巍提醒，‘主人，你知道的吧。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被吞噬的历史里只有传说故事，连传说都被吞噬没了，到您出现才有新时代传说的啊。’
传说故事归故事，888百分百确定，这里只有他们来过。
妖魔更是只有文明恶兽这一种啊！压根没有其他妖魔诞生的环境，历史上哪来的妖魔？
叶明陶无动于衷，‘我知道。’
‘本来只是传说，过去没有真正的神话神明……可如果没有，那我这个财神，我这个祖先，在他们眼里从哪里来？说不通的，这会动摇对我的信仰。’
她笑得越发温柔，‘就是因为他们现在不知道历史啊。我是神明，四舍五入我就是他们祖宗，老祖宗编的，啊不，说的就是历史。我说历史上，神与人同在，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我也没有要胡编乱造啊。神话传说本身，不就是很好的载体吗？没有经历过历史，他们怎敢假定，传说故事才是假的？随着收复失地，他们会想起一些碎片记忆。哪怕找回遗落的历史，这里也会是真正的神话历史秘境。’
‘就像，这里只有信仰，没有灵气，不可能诞生妖精灵怪，人类也不可能拥有超越肉/体凡胎的力量。’
‘但我来了，可以有。’
‘……’某种庞然的冷酷执着击中了888，他微微颤抖着，只能仰望财神，说不出一个字。
这一刻，888终于想起，看着财神点化出第一条【灵宠】鲤鱼做实验时，那丝微妙的异样从何而来。
天庭允许神明给信徒赐福、赐予力量、利用神力痛击敌人。
但这分明是在篡改世界，人类甚至早已丝滑接受了使用神明力量的变化！
这绝非正常的规则和行事方式，获取信仰也不该如此剑走偏锋。
他应该按照财部教学学习的，立刻上报天庭，申请暂停新任财神违规操作。
但888没有。
很奇怪。
不安，震惊，错乱后，他竟然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他的主人是误入这个世界的功德成神善人啊，过去肯定已经很辛苦了。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她宁愿一直躺着刷无脑小视频吃吃喝喝，也不想费一点脑筋。
天庭太远了，哪怕方式看起来再离谱，再压榨玩弄信徒，再不符合规矩，她只是想救更多人而已。
她与人类的历史无关，那便改变历史。
世界的过往与她悖逆，那便改变世界。
这里没有灵气，那便给他们“灵气”。
如此疯狂。
如此天才。
这就是他的主人，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会追随的财神。
‘那么，您要从哪里开始做秘境呢？’888听到自己问-
杨复和赵夏生站在指挥室大屏幕前，神色严肃。
好消息，在妈祖娘娘符箓消解黑雾、大量机械狗无人机力大砖飞破解下，B07星混乱方位的迷宫彻底走到了终点。只耗费了正常走路的四五倍时间，一天出头，不多不多。
坏消息，终点出现了一个……很难以理解的存在。
作为指挥官，他们想过B07上还藏着其他异兽危险、想过可能异兽留下的污染非常严重，就是没想过，会看到一朵小山大小的花。
碎玉似的光晕堆砌成一朵花苞，将开未开，纯净的雪白云气在四周浮浮沉沉，让花苞若隐若现。
每一瓣花瓣上流淌着微不可察的光纹，隐约映出模糊倒影，似有亭台楼阁，高山流水。
但当云气拂开一瞬，才赫然发觉，花苞下的地面依然是半透明胶质。
半透明的黏稠地面灰得发黑，淤泥似的黏上花苞底部，纠缠缥缈云气。
“是异兽污染里长出的骗局，还是异兽正在试图污染的物质？”
分析员逐帧分析，却无法下定论。
B07星出现的异兽污染环境已经够剧烈了，万一这里也是，谁也不敢赌，会不会直接埋葬已经登陆星球的所有人。
杨复按响通讯，“特别行动组怎么说？”
钟甜站在开启舱门的飞梭上，提着鱼缸，和小鲤鱼大眼瞪小眼半天。
她语气古怪，“报告，似乎有点危险，但也有好处？”
这才多久，钟甜发现自己已经通过实践，基本掌握了小鲤鱼的身体语言。
尾巴狂扇到她做出反应——要命的危险！
尾巴扇几下——有危险。
简称，挨打经验。
而现在，是第三种情况。
小鲤鱼也不蔫了也不屁股对着她了，鱼缸挪到哪个方向，小鲤鱼就转到哪里继续对着那朵光构成的花苞。钟甜从未发现过，小鲤鱼居然有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的时候。
但一旦钟甜准备下飞梭，就会挨一尾巴。
天呐，这个世界能不能为她开发一门鲤鱼心理学？
教鲤鱼说人话也行，她不害怕！猜鱼脸色可比猜人难多了……
钟甜的反馈，让暂停的探索队伍继续向前。
无人机穿过花苞，像穿过一个不存在的虚影，连信号干扰都没有出现。
杨复倒吸了口气，“等等，先等一等。”
赵夏生几乎和她同时开口，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指挥室投影的财神画像前，供奉上了一盘金条和一盘晶核。现杀的吞海异兽晶核，在里面格外突出。
“财神在上，我们遇到了奇怪的东西，请庇佑我们，能够找到答案。”
这朵花的状态实在奇怪，又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神明允许人类观测到的状态。
人类知道的太少了，有神明不求，放着不管才是傻瓜。
赵夏生一边恭恭敬敬拜神，一边飞速思考着多种可能。
连财神庙落成，财神都已经不再出现，或许这次来的也是聚宝盆？聚宝盆心思单纯，说不定能套出这朵花的更多信息。
但无论是财神还是财神派聚宝盆来，无论来不来，都能看出神明对它的态度。
“咦？”有声音从遥远虚空中飘落，又像响在耳畔。
宇宙中亮起一道金红光芒，宛如太阳升起。
光芒中，巨人俯身望来。
祂伸出手，一部分飞船视野前的异兽黑暗领域画面变了，变成了一堵白玉般的墙。
只有更靠后的铁壁巨舰能看清。
那是一只手，白皙修长，完美无瑕。
四周巡航的飞船随之静默。
没有引力警报，没有能量警报，只有监测图像在弹出错误提示，提醒飞船驾驶员前方出现了一尊庞然大物。
本能的恐惧和压力中，却升起一股奇异的亲近感。
神明！一定是神明来了！
B07星，长直径三十公里的椭圆形星球，只比铁壁巨舰小一圈。
在巨大的手掌上，却小得像一颗玩具球，轻松就能托在手心。无人怀疑，只要祂想，星球就会像塑料球一样碎裂。
但神明没有。
红衣的巨人从光中缓缓露出身影，烈烈红衣上流淌的金纹如燃烧的星云，日珥般的璀璨赤金挽起祂的长发，簪做奢华的点缀。
财神竖起一根手指。
B07星浑然不知命运的变化，依然在祂指尖自转，仿佛本就如此。
对人类来说庞大如山的花苞，在神明指尖，仿佛只是一朵枝头的小花，只是个轻巧的装饰品。
“凡人啊，尔等竟寻回了历史的回响。可惜，已经沾染污秽。”财神拈花，轻声叹息。
财神望向飞船群，饶有兴趣，“尔等要以它交易？”
从财神出现的那一刻起，赵夏生和杨复的心脏就开始狂跳。
神明对它感兴趣！
这是第一个，神明认可价值的东西！甚至比联邦国运的价值更高？！
“历史的回响”，历史，回响，是什么？
会不会，和人类遗忘的历史有关？
杨复勉强在压力下平复心跳，低头拱手，“财神在上，感谢您的庇佑垂青。人类失去了太多历史，请问，我们能使用‘历史的回响’吗？”
“使用？不。”
财神干脆地否定。
杨复有些遗憾。
“它是过往在世界留下的回响，是过往的倒影，随着历史消亡而消亡。凡人只能触碰它，见证它。看到哪一段历史，是否得到哪位神明青睐，或有所得，皆看机缘心念。”
“或留，或易？”财神问，好像只是讨论买卖一粒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人造秘境，
交易？还是留下？
杨复明白, 她需要以最快速度做出这个艰难选择。
让神明等他们上报联邦，讨论出个结果再来？别开玩笑了，财神能来，都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 等烦了财神走了怎么办？
以财神这次投落的注意程度看, 或许, 这朵“历史回响”能交易来一次强大的力量，可能比【齐天大圣】更强。
可是……
短短几秒, 杨复脑子快转冒烟了。
手腕的光脑微微震动，显示着数字1的消息，来自参谋部。
和她想的一样。
杨复恭恭敬敬行礼，“财神在上, 蒙您垂青庇佑, 我们找到了遗落的宝物。我等恳请留下它, 从中寻找失去的历史。”
拒绝了, 财神会不高兴吗？
杨复手心微微冒汗，却听到天外传来轻笑。
“允。”
财神放下了手中的星球，B07依然停在原本的位置，连一丝引力、一秒转动的速度都没有改变。
祂手指在空中划过, 袍袖逶迤在黑暗的太空中, 织金的玄奥纹路流光溢彩。
一片就有小山高的花瓣颤了颤, 徐徐打开。
花苞从将开未开，变成了初初绽放的模样, 微不可察的光纹呼吸般亮起, 在每一瓣花瓣上流淌。
“尔等用心可嘉，吾期待着。”
袍袖垂落，供奉在画像前的黄金消失不见, 只留下神明饶有兴趣的声音。
“公平交易，钱货两讫。若有所得，便去摇钱树下，寻得一二机缘吧。”
金红的光芒敛去，财神已然离开。
再看B07星，赫然发现，开得最大的几片花瓣，低垂靠近地面，不用靠近花苞底部，也能越过云气和半透明胶质，触碰到了。
杨复长出一口气。
赌对了！
翻译翻译，什么叫“或有所得”，什么叫神明青睐？
这几乎是明示了！
财神这次允许他们用金钱交易的，是信息，是他们缺失的知识！
当初财神抽盲盒时，也说可能有一线生机，人类才得到了救命的力量。
而神明青睐……盲盒里抽出的力量，都来自神明的青睐。现在盲盒里神明给予的力量种类少，不正是他们知道的太少，得到的青睐不足吗？
“历史回响”中，恰恰有机会得到。
交易只有一次。
但见证“历史回响”不是。
“准备超远程会议室，我立刻上报执政会议！赵将军，麻烦你去选人，初步选十人准备探索‘历史回响’，他们的探索目标，暂时不要统一，开完会再行确认。”
杨复快速安排工作，目光却还停在财神消失的方向，久久难以挪开。
发现各飞船和收到指令的部门几秒没有回应，杨复才回过神。
一回头，就看到赵夏生也在望着那个方向，怅然若失。
杨复催促道，“抓紧时间。财神已经为我们探索‘历史回响’铺平了路，不要辜负财神的期许啊。”
超远程会议只持续了短暂时间，毕竟这件事，并没有需要争执的地方。
执政会议的态度很直白：探索，当然要探索，寻找能不能得到更多神明青睐与机缘！
来自前线的最新消息，迅速调动了联邦智囊团队。
财神寥寥几句话，被翻来覆去研究，试图从中找到探索“历史回响”的最佳方案。
“我希望大家都明白，前线当前最需要什么。”
杨复看着紧急筛选出的十人，“翅虫异兽和大量异兽幼体，仍在各处遗迹肆虐。各地遭受异兽污染，研究受到阻碍，迟迟难以恢复区域元气。如果无法解决第六战区的问题，我们就无法继续向前，夺回更多沦陷区。”
“这需要神明的力量帮助，也需要我们的努力。”
“我们知道的历史太少，‘历史回响’会是一个，我们获得当前最需要的帮助的机会。联邦当前最需要的，就是解决以翅虫异兽为主的大量异兽幼体，以及，异兽污染！
“努力吧，各位，记得我们为什么开始战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请带回更多历史的信息，甚至，神明的青睐。联邦等待各位凯旋！”
杨复最后讲了遍注意事项，巩固一路上为探索队伍建立的心理暗示。
智囊团里没有笨蛋，从财神的话里可以知道，显然，运气和‘心念’同样重要。
运气无法控制，只能尽可能筛选。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前线军团里，用最简单的抽签办法一轮轮抽出来的，理论上不缺运气。
‘心念’，却可以不断针对某个方向加强。
至于进入的队伍里，有没有人脑袋一抽突然歪去哪里……十个人，总不会一个都没法找到线索吧？“历史回响”就在这里，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杨复严肃地行军礼，和十名探索队员告别。
飞梭载着五男五女缓缓落地，清理了黑雾后，从飞船直达星球中央只要十几分钟时间。这还是因为附近舰队密集，需要减速。
林远是其中之一。
指令下，她和同伴们一起检查身上的装备。
肾上腺素、电磁发射器、外骨骼能源仓……做过无数遍的机械性检查，让脑子退去被选中的狂喜，慢慢平静下来。
林远的各项比试并不拔尖，只是舰队中不起眼的一员。每个侦察舰上，至少都需要配置正副飞船驾驶员、武器手、分析员，一共四人，她就是那个副手。
非要说的话，她只有比普通人好一些的体能和驾驶天分，成功通过选拔进入兵役服役。
兢兢业业忙到义务期末尾，正计划着拿到退役补贴该往哪里搬家，倒霉蛋撞上第七战区即将被攻破。还没来得及悲伤，峰回路转，一路追着异兽打回了第六战区。
她开始上学时，第六战区就已经沦陷。却在他们手中被收回。
直到现在，林远还感觉很不真实。
啊？她要成为收复失地的英杰之一了？
听说这次探索无论成败，都会上联邦新闻。林远从小没什么志向，只想老老实实活着，要是能吃点好的、住点好的、少点异兽袭击就好了。她，上新闻，真的假的？
林远余光扫了眼其他同伴。
所有人全副武装，但从面罩里，能辨认出那边坐着的是8支队顶尖的飞船驾驶员，右边是11支队的神射手……总之，个个有绝活，都是一眼能认出的厉害人物。
她就像混到精英里的菜鸟，全靠抽签成功抽到，坐在这里都心虚。
任务前紧急培训时，林远听说，本来这次任务最合适的，是拥有“趋吉避凶鱼”的特别行动组成员。但对方并不是军人，需要保护，初次任务风险不明，不可能让她来。
其次，是得到妈祖娘娘青睐的那位吴船长。但或许已经有神明青睐，会干扰历史回响中看到的事，也被排除。
林远怎么想，自己最大的优势，可能就是运气了。
要是不在前线，她立刻就要去赌一下财神盲盒！
林远默默重复杨复提醒他们的话，拼命给自己心理暗示：
她今天运气好，说不定真的能见证到，和这些力量有关的神明过往呢！
飞梭落地，林远紧张地跟在队伍后面，分散开，分别前往一片花瓣。
花苞闭合时高耸如小山，稍稍开放，体积也没变小多少。看起来纤薄又轻盈的花瓣，翘在林远前面像一面墙。
她伸出手，和同伴同时触碰花瓣。
无人机轻易穿过的虚无轮廓，忽然有了流水般的触感。
温热的，冰凉的，活泼的，衰败的，是流水吗？还是……
林远看不到花苞周围的无人机和同伴了，视野完全充斥着光芒。
奇异的一幕让她控制不住想起，紧急培训时看过的，摇钱树生长时，隐约出现过的神明力量光影。开天辟地，翻手为云……
林远一个激灵，在思绪飘远前，冷静下来。
不，她仰望强大的神明，但需要的，希冀得到赐予的……
只是杀死异兽，只是改变污染的环境。
只是朴素的，活下去，而已。
眼前光芒渐渐敛去，一股热浪迎面而来，烤得头皮干辣辣的，鼻腔里都干得仿佛全是灰尘。
防护服失效了？
林远一摸重启按钮，却没摸到。睁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土地。
干裂泛白的黄土地，朴素，贫瘠，一动都能扬起半米土灰。
太阳明明已经快落下去了，毒辣的阳光却依然热得要命。地上的草叶蔫答答泛黄，有气无力的垂着。
“嘶！”林远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呲牙咧嘴。
不是做梦啊。
眼前这一切，如此真实。
不是所有人类聚集区都有土壤，但有土壤的一定是聚集区，并尝试过种植。
林远小时候，还天真地幻想过以后能做农场主，就有吃不完的自然食物了。可惜，压根没钱买那么多土壤。
但现在，放眼望去，前方密密麻麻种着不知名自然植物的是土地，低矮的房子是土，连路面，也是土！
连上学时参观的种植区，林远都没见过这么奢侈的。
更重要的是，自然植物居然活了，还活了这么多。
虽说状态不怎么好，但这里毕竟没有气候调节罩，也没有精细的营养配比催生。长成这样，林远不觉得奇怪。
林远一头雾水。她不是触碰了“历史回响”，要见证历史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神明带她到哪来了？
难道，这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这是哪里的历史？B07表面的土壤是风化的岩石，并不是这样。那，难道是古蓝星？
古蓝星到处都是土壤吗？这也太适合种植，太幸福了吧！要是能种满，自然食物肯定都不会那么贵了。
林远目光忍不住往下飘。
……“历史回响”里挖走一些土，算不算有所得？能带走吗？挖历史的土带回第六战区，更换被污染的土地，应该也算一种解决方案？
林远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小心停在原地观察着。
紧盯着花苞的铁壁巨舰指挥室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人同时触碰花瓣，云气翻涌，模糊的光影从天而降，浩浩荡荡冲刷落下，如天河，如瀑布。
光影笼罩了十人，瞬间，原地只剩花瓣。
赵夏生错愕，“人呢？”
“放大画面！”杨复坐直了，紧盯着屏幕。
放大无数倍对比后，分析员传来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我们在花瓣表面流光纹路里，找到了缩小的人形，疑似探索队员轮廓。
“或许，这就是进入‘历史回响’的方式？”
杨复稍稍松了口气。
没有直接消失就好。
财神指引下打开的“历史回响”，不会害他们。
但财神也说了，这个东西被污秽了。万一不是进入了“历史回响”，而是被疑似异兽相关物质带走，那就麻烦了！
“现在，只能等待了。财神庇佑，祝我们的战士们好运。”
杨复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想起一件事，“古文化专家那边是不是有新发现？”
B07星发现的大量古物碎片，让古文化专家们忙得不知日夜，乐在其中。
连财神降临，他们都只暂停了一会工作，保持对神明的敬意。
只有徐瓷，听到“历史回响”，冒出了一个念头。
……等等，这些古物碎片在“历史回响”周围出现，又是被异兽污染层层包围状态，意味着什么？
加入特别行动组后，关于古文化研究背后的家园派、神明等信息，她狠狠补了一通课。
家园派认为，被异兽最先袭击占据的古蓝星，一定有重要信息或资源。
为什么她会因为瓷器铭牌的出现，突然想起过去？
联邦主流研究认为，空心病是异兽袭击中的能量变化和波动，因某种未知原理，影响了大脑。
但有没有可能，起点根本不在大脑，而是因为，他们的“记忆”被一起吞噬了？
徐瓷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们到底在和什么东西作战？异兽真是人类能对抗的怪物吗？
如果真是这样，家园派的猜想竟然印证了一部分。
但异兽第一个摧毁隐藏古蓝星的真正目的，不是什么资源，不是什么信息，而是——
神明。
大灾变前，人类就已经遗忘了的神明。
唯一能压制异兽的，神明。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通，为什么现在的人类，连一点奇异的痕迹都找不到。
连历史的回响都在被异兽吞食污染，又怎么可能找到更多呢？
至于为什么古文化研究持续多年，却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秘密？
徐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这是人类首次收复失地，找到的遗迹、古物，是硬生生让异兽“吐”出来的！-
徐瓷的不安，通过特别行动组的通讯，一层一层飞快往联邦中心传递。
表达了对前线的鼎力支持后，唐北海结束通讯，看看传回的那朵“花”的形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哪怕收到了最新分析，她眉眼间的笑意也没有消退。
他们还在为财神关注减少、前线推进缓慢忧虑，就看到了新的希望。
无论探索结果如何，总是一个方向。
至于异兽真正的目的……
唐北海反而觉得这是个好事。
如果异兽确实存在这样的目的，越收复失地，人类越能掌握主动权。
哪怕异兽没有这般脑子，收复失地依然很有必要的。
“历史回响”是随着历史消亡而消亡，却成功被找回了一朵，财神亲口确认，或许能得到一些青睐。
这是否意味着，人类打走异兽，追寻回更多历史，历史中的力量也能慢慢苏醒？
尽管不知道古蓝星的古人，究竟为什么早已遗忘神明。但只要联邦能找回神明，他们绝不会再忘记！
而能从异兽占据的地方找到一个，是不是会有更多“历史回响”，在异兽笼罩的黑暗中？
如果这次随机到的一段历史，不能解决污染，以后总有一段历史能找到办法的。
财神这是给人类指了一条金矿啊！
唐北海稳得住气，眼睁睁看着人消失的前线，也沉下了心。
杨复忙完战场后续安排，默默走到画像前，“财神在上，保佑我们的战士一举成功，随机到最合适的历史过往，平安带回线索。”
888幽幽吐槽：‘别傻了，哪有什么随机啊？’
产能方向早定了好不好！
人类惊叹于仙气飘飘的巨大花苞美丽，但在他眼里，抛开具象的外壳，下面依然是原本的半透明胶质。
只是层层叠叠的巢穴表面，被一圈金光束缚，无法直接触碰到近在咫尺的几人。在云气中沉入“花瓣”的探索队员，一个个紧闭双眼，陷入了沉睡-
梦境里，林远原地查看一圈，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非要说，那就是她的装备和同伴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地面又干又硬，热得烫脚。她身上只有一件像是肥大裤子剪出洞做成的衣服，套在兵役养出的匀称肌肉上，勉强遮体。
林远顺着地面裂缝，想挖块土装起来，刚挖几下，背后就有人喊：
“小远！你怎么又一个人待着？这种土不能吃，也别馋地里的麦苗啦！”
黝黑的身影风一般跑过来，“是不是太累了？快走，就剩最后一轮了。我陪你去打水，浇完最后一块地，就能吃饭了！”
少年晒得只能看出一口牙，笑嘻嘻的，拉着林远往前跑，顺手塞给她一根绿色的草。“村长说，麦子快熟了，再忍一忍，吃这个。山里小鸟跟我说的，这个是甜的！本大将军照顾你！”
草叶边缘有些刮舌头，带着淡淡植物的香气，多嚼几下，果然有一丝甜味。
……古代的自然植物居然这么好吃吗？
拿到津贴的第一周，林远就去买了从小就好奇的自然食物·体验装。奢侈了，但没奢侈太多。
十几粒煮熟的米和一片植物捏成一个小团子，一口一个，软软糯糯，确实比营养液调味的味道好得多。
但和这根草一比，总感觉那颗饭团隐约有种奇怪的味道，不如草叶清新香甜。
林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根草都这么好吃了，古人种得最重视的麦苗，会多好吃啊？
课本上说，古人的科技不如现在发达，但古人居然天天能吃这么好的自然食物！
这个……能不能也带回去？
刚想到这里，林远心里一跳。
不好！被晒得蔫答答的植物，就是麦苗？
温度太高，缺水，可能还缺什么营养……它看起来快死了啊！
林远顿时理解了少年的催促和着急，跟上撒腿就跑。
林远曾幻想过成为农场主，虽说自己没钱种，但关于种植的小视频和网剧小说，看了很多。
大部分现实或幻想的农场里，最初起步都需要一个气候调节罩。和聚集区的大型调节不同，自然植物需要更精细的调整呵护，不然立刻变异或者死给你看。
现在什么科技都没有，就只能勤快点找水了。
林远一路跟着少年跑到目的地，拎着桶，站在石台旁边呆住。
……这东西怎么用啊？好像是叫，井？
“你热晕了？让让，你歇歇，我先来打一桶。”少年甩出绳子，桶发出咚的一声，轻盈的水声从石台底部传来，如此悦耳。
林远有样学样，跟着打了一桶水，两人一起原路返回。
“河水干了两个月了，村子里的井也没多少水了。本来这口井已经废了，幸好，小草从山里帮忙引来了泉水，才有一点点水用，让田撑到了现在。”
少年叹了口气，打起精神，“等吃完饭，我喊上其他人，咱们去地里抓虫子！大蚂蚱今年特别多，烤了吃，可长肉了！看我，我可是要做大将军的！”
林远看着少年瘦巴巴手臂，看看自己的肌肉，“你跟着我，多了分你点吃，大将军。”
少年实在瘦小，林远难以判断具体年龄，但看着忍不住有些怜悯。
浇完地，踏着夕阳的余辉，两人并肩往村子里跑。
路过村口，少年停了下来，把桶里剩一点点的水，倒在破碗里，放到地上，利落地磕了个头。
“土地爷爷，保佑我们这一季庄稼，保佑村子平安。我刘猛给您带水来啦！”
林远这才注意到，村口这间低矮的土房子，似乎和其他房子不太一样。
门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三个字，有一个古代字，但她恰好认识。
“……土地，庙？”
联邦请回了财神后，哪怕再不关心新闻的前线士兵，都知道“庙”是什么。
和恢弘威严的财神庙相比，这座庙，小得可怜，简陋得格外不起眼。
从矮小的门头望进去，甚至没有院落，紧挨着就能看到里面。一座不到腿高的雕像，正笑着看向他们。
台阶扫得干干净净，破碗里装着清水，放在阴凉位置。几簇晒干的小花点缀着神像的土台，干叶子上码放着皱巴巴青果。
这座村庄很小，也不怎么富有，却依然虔诚供奉着神明。
联邦人类却已经遗忘多年，危机中，才找回神明帮助。
林远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只褐色小鸟，飞落，啄了啄青果。
林远大惊，“你干什么！”
褐鸟好像听懂了，歪头，对着神像叫了几声，理都不理林远。
刘猛诧异地看林远一眼，“你也想吃吗？没关系的，土地爷爷给我们吃的。就是，你和小鸟说一声嘛，他又不是不讲道理。”
褐鸟傲娇地别过脑袋。
刘猛凑近咬耳朵，“不过最好少吃点，水井在哪还是他帮我们找到的呢！”
等等，褐鸟真的能听懂？
林远目瞪口呆。
难道和那只“趋吉避凶鱼”一样，有神明赐予的力量，是特殊的生物？
过去，哪怕这么小的村子，都不仅有神明庇佑，还有这些神奇生物帮助？人类到底因为遗忘历史，失去了多少啊！
作者有话说：
嘿嘿，感谢大家的祝福和营养液，感谢“青青”小天使的地雷~爱你们
第29章 第 29 章 八蜡之祭，
林远当然不是馋果子, 只是不想让飞鸟冒犯神明。
解开了误会，她给小鸟道了歉，和刘猛一样，在土地庙门前恭恭敬敬磕头。
她心中默默祈祷。虽然不知道土地是什么神, 但似乎能改变环境、影响种植, 或许对第六战区的异兽污染也有办法？
“小远！猛子！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夕阳里, 老人一瘸一拐端着碗走来。
刘猛一骨碌爬起来，接过碗, “村长奶奶！”
“嗳。”老奶奶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忽地板起脸，“听说最近北边又在打仗，你不许带着其他人乱跑, 知不知道？”
村长把碗塞给林远, “吃！”
村长身后, 一群还不到林远腰间的小孩探出头, 望着她手里的碗咽口水。
佝偻着腰的老人或脸颊黑黄的妇人，追上他们，一把拽住，“吃吃吃, 吃完咋还想着吃！”
“就一点……”小孩嘟囔。
林远以为刘猛已经够瘦了, 没想到村里其他妇人孩子更瘦。
看起来, 全是老弱病残。
碗里半碗水，仔细看才发现是米汤煮着叶子。
好像不多, 但……好多自然食物！
林远都觉得有些烫手了。
村长拍拍她, “我们都吃过了，你们这俩小家伙快吃！你和猛子长得最高、最壮，以后村子还要靠你们呐。”
村长越过林远, 走到土地庙前，摸了摸褐色小鸟，“小鸟灵，多吃点，山里现在也不好找吃的吧。怎么没见小草灵来喝水？山里的水，还够喝吗？”
褐鸟亲昵地啄啄她的指尖，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也不知道啊。好吧，那你记得喊小草来。”
村长目送小鸟飞走，和妇人小孩们一起跪在土地庙前，虔诚叩首。
“土地公保佑，保佑我们的庄稼能好好收上来，保佑我们……”
林远喝了几口汤，趁村长没注意，招呼小孩来吃。
虽然知道这是已经发生的历史，但一切太真实，她实在做不出，看着小孩挨饿，自己吃好东西的事。
在联邦，生活再难，也是有营养液可以填饱肚子的。
哎，大不了等她离开历史回响，多喝两支青草味营养液。
看到递过来的碗，孩子们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秒，脏兮兮的手就抓了上来，轮流捧着碗，狼吞虎咽。最后剩了一点绿色渣渣，都被伸长舌头舔干净了。
林远忍笑。
和她第一次吃自然食物时一样，恨不得连包装上残留的碎渣都舔掉。
这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古人过往，但这么多年来，吃饭还是头等大事。
哪怕她不记得这些古人，更没有听过他们的故事。但对食物和土壤的珍惜，一脉相承。
昏暗的光线里，庙中雕像动了动，缓缓落下一道虚影。虚影身形佝偻，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庙门前，像个慈眉善目的邻家老头。
林远呆滞地看着他。
那眉眼赫然和雕像一模一样！
原来，古人和神明的距离这么近吗？
不仅能沟通神奇生物，还能轻易呼唤来神明？！
要是，要是联邦大灾变时他们也能做到，那该有多好啊！
“唉……怎么不听劝呢。”
土地公顿着拐杖叹气，“天下征战，岁旱人饥，必有大乱。孩子，还是听小老儿的，早早逃荒去吧，去别的地方谋个生路。”
“走不了啊。”村长抹着眼泪，“去年征兵，今年来了三伙乱兵拉壮丁，青壮们再也没回来，后面连老头子都要带走。我们逃出去，不是路上被杀，就是饿死，不如守着这点地。今年又是旱又是虫，大家伙忙到现在，总算要收了，能收一点是一点。”
她看了看孩子们，又看向土地神，“而且，我们走了，您可走不了啊！”
土地公无奈，“哎，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死脑筋。你们记得小老儿就行啦……”
土地公还想再说什么，庙前土壤翻滚，唰地顶开地面，冒出一根小草。
草叶青翠，一看就跟快被晒死了的其他幼苗不一样。
它冲着土地公摇晃，着急得叶子都快打结了。
褐色小鸟去而复返，在天上盘旋，冲着他们叽叽喳喳直叫。
林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隐隐能感觉到这些特殊的小生命非常惊恐，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好！”土地公听完鸟叫，土黄的脸色都有点黑了。
土地公焦急道，“西边的蝗虫要来了！今晚就到！”
“怎么会？！”村长脸色大变。
连珍惜地一口口喝菜汤的刘猛，都端着碗愣住了，“我们、我们明明每天都在抓虫啊！”
村长无力地靠住门框，苦笑，“别的地方荒了，虫子长成了，不就冲咱们来了？”
“那地里的收成咋办？”
“麦子还青着，现在收，放不了啊！”
“这鬼日子，可怎么过……”
村民们乱成一团，小孩也吓哭了。
林远的心揪得生疼。
虽然穿着不同，时代不同，但这一幕何其相似。
边境各个聚集区建设时，就留了应对异兽的火力布置，但每当异兽袭击，普通人依然无助又无奈。哪怕是过去的前线，也只能尽可能杀伤异兽，减少损失。
她期盼地看向土地神，却发现土地神没有别的动作。
村长站直身，“都回去拿，没有网的现找布兜、扫帚！镰刀也备上，实在来不及，就抢收吧，能留一点是一点！”
村民们哭完，擦擦眼睛，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站起身，唉声叹气。
“走罢，走罢。总得活啊。”
刘猛苦思冥想，忽地站起来，“大家听我说！我跑城里去的时候，听货郎说，可以挖沟，生火，吸引蝗虫过来烧死、呛死！”
大人们纷纷皱眉，“平时乱跑就算了，现在别胡闹！干草、干柴，哪能随便烧？猛子，你力气大，去拿竹竿！”
林远跟着站出来，“我觉得刘猛说得没错！而且，晚上打蝗虫，咱们看不见，还是要点火，不如让我们试试！”
联邦环境和古蓝星不同，大部分动植物都只在课本上见过，更是只听说过农场经营不善时会出现虫灾，平时很难看到虫子。
但那么多种田题材没白看，林远知道虫子大多有趋光性，缺少药的时候，就可以以此吸引虫子单独灭杀。
村长看了看他俩，“行，你们去点火，离田稍微远一点，别把地烧了。等会要是火不行，就赶紧来帮忙。”
刘猛感激地看了林远一眼，拉上她飞快去布置。
林远落后一步，犹豫了一下，看着站在门边目送所有人的土地公，低声问：
“土地神，您庇佑整个村子，心疼大家，为什么您不出手呢？”
她有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是财神能把异兽全都消灭了就好了。
但似乎，神明都有自己的规则。
土地公一愣，摇摇头，“天时如此，非我可改。小老儿也不能插手太多，否则天地秩序就乱了。”
“小远，快去吧，要好好活下来啊。”
土地公期许地望着她，不像神明，更像是一个老老老爷爷，看着小孙孙，不舍、心疼，又满含鼓励。
林远鼻子一酸。
她只亲眼目睹过一次财神，新闻里、飞船外，财神好像对人类的态度很淡。但财神在人类遗忘之后，因几声挽留留下，是否也对他们抱着一样的期许呢？
“我会的。”林远认真道。
夜晚降临了，天空几颗星星亮着，还有一颗星星格外大，圆圆的亮着光，像白色的太阳。
林远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边境迁徙区里，每一处天空景色各不相同。
铸成环形的星港、碎裂的星星碎片……看到奇形怪状的方块在天上跑最不值得奇怪，那一定是废弃的太空站或飞船群遗迹。
看起来星星又大又完整，远大近小，应该离古蓝星很近。为什么没听说过联邦有第四颗宜居星球？
难道，也在异兽袭击中被占据了？还是大灾变时炸毁了？
“小远，你也觉得今天月亮特别亮对吧？正好方便咱们干活，嘿嘿。”刘猛随口道。
月？
究竟是星球以时间计量单位命名，还是时间的计量来自这颗美丽的星球，林远不知道。
她努力记下每一个“新”知识，等回去，补足联邦丢失已久的历史。古文化专家们，一定能分析出来。
其他村民陆续拿出家里的东西，竹竿、单薄的被单、破旧的衣服做成布兜，在田地边缘现场赶工。
田地不远处干涸的沟渠，是现成的火场。刘猛和林远点燃一遍遍运过来的干草，村民有人往这边走了走，借着光忙碌。
嗡嗡——
刺耳的振翅摩擦声撕开了宁静的夜晚，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好多！”
村民们慌忙举起竹竿布兜，准备扑杀冲他们的粮食来的虫子。
“……咦？”
严阵以待的村民，看着虫群路线稍稍偏斜，冲向不远处的火沟。
刘猛举着一个网兜，抡圆了往下砸蝗虫，噼里啪啦向下雨一样，滚进火堆里。
“有用！真的有用！”村民们瞪大眼睛。
有人催孩子回去找别的干草柴火，有人举着竹竿就冲上来。
每个人都不惜力气，拼命拦截乱飞的蝗虫，势要把它们全都扫进沟里碾死。
急急忙忙跑回来报信的小鸟和小草，也在四周时不时现身。
有时是小鸟翅膀拦住飞到田地里的蝗虫，把它们赶回来。有时是小草飞速生长，将蝗虫缠得结结实实。
黑云似的虫群越来越少，直到消失，村民们才陆续气喘吁吁地停手。熊熊火光带着浓烟，熏黑了所有人的脸。
一咧嘴，一口牙都显得白了。
“死了！全死了！我们赢了！”
村民们欢呼，猛夸刘猛和林远见识广，“这次多亏你们了，真要是在田里打，肯定会有损失，现在可太好啦！”
刘猛骄傲地挺起胸膛，“外面有刘将军抗击外敌，在这村里，我刘猛就是打蝗虫的将军！”
刘猛揽住林远肩膀，“小远也是将军！”
“喔喔大将军~”小孩们跟在刘猛屁股后面，绕着林远又蹦又跳。
林远抡竹竿网兜抡得胳膊发酸，看到火沟另一端完好的麦苗，也咧嘴笑了。
一笑，嘴里全是烟灰味，林远呛了半天，却忍不住嘴角越咧越大。
真好，他们的粮食保住了，村子又能安全了。
神明不能过多插手，但依然庇佑着人类，又一次取得了胜利。
“大将军，给你们吃！小鸟想要，我们都不给呢！”有几个孩子偷偷摸兜。
小黑手递出晒干的虫子干，切掉了甲壳部分只剩一点肉，被郑重其事捏着递给林远和刘猛，像拿出什么珍贵的宝贝。
忙了半夜，几口绿叶汤早就变成了汗水，林远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犹豫了一下，听到周围人的肚子也在咕咕叫，还是塞回给孩子们。
村民们拍拍孩子，“走咯，回去煮点汤吃，煮开了更顶饱！可惜，成群的蝗虫吃了会毒死人，不然留下来也能吃一阵子呢。”
精打细算的全是生活经验。
刘猛猛咽口水，“好哇，你们还藏了肉干！我就说你们怎么跟着我去抓虫子，却不长肉，还以为给你们分的太少了！”
他故意黑脸，“我要多吃点！”
孩子们嘿嘿傻笑，村民拉着刘猛，“吃，给你和小远吃大勺的！”
林远：“我去拿碗！”
她几乎忘了自己来自未来，和村民们挤在一起，一人一口汤，也喝的满嘴留香。
忙完又喝了热汤，村民们纷纷回家。各家大人都不全，搭伙一起管孩子，村长领了好几个小孩，又来喊两人。
“小远，猛子，你们也早点睡，别乐疯了睡不着。明天还要下地呢！”
刘猛抱着自己的竹竿嘿嘿傻乐。小鸟累得趴在他头顶，已经睡着了。
林远想了想，准备再去拜见土地神。但眼皮越来越沉。
夜色渐深，村庄已经陷入沉睡。
轰隆！
土墙倒塌声中，林远猝然惊醒，脑子还有些懵，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冲了出去。
“醒醒！妖魔来——啊！”连滚带爬跑到村口的村民，被一只锋利的节足切成两半，扑倒在地。
她手上缠着的小草，也跟着摔在地上。
林远认出来，她是晚上睡在田边，防偷粮的几个村民之一。
但现在只有她一个回来了，小草也不像之前那么青翠，叶片都秃了，只剩根上一小块草茎。
血染红了草叶，小草根须抬起，试图把倒下的村民拖回土地庙附近，但弯曲几下，都没能挪动。
村口土墙垮塌腾起的灰尘落下，林远也终于看清，那一截节足后是什么。
——一只漆黑的，仿佛放大了无数倍的蝗虫！
足有飞梭大的蝗虫嘶鸣着，长翅下涌出十几只半人高的小蝗虫，越过烟尘扑向村庄。
林远愣住了。
这，这……蝗虫小的时候不觉得，放大一看，怎么看起来有些像翅虫异兽？！难道，异兽不是第一次袭击人类了？
土地庙的外墙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化作一层屏障笼罩了村子。
但已经塌了半截的外墙，在蝗虫的撞击中，岌岌可危。
门里传出土地神苍老的呼喊，“醒醒！快跑！妖魔来了！”
睡着的村庄被惊醒了，孩子们一探头就吓哭了，村民们也倒吸一口凉气，“妖魔来吃人了！？”
“大家别怕！”刘猛猛地冲了出去。
镰刀砍在踩下来的节足上，火花四溅，却只留下了一道白印，硬生生将刘猛反震倒飞出去几米。
节足仿佛丝毫没受影响，撞上光罩，轰隆一声，土地庙外墙彻底塌了，光秃秃矮小的土地雕像站在空空的大门后。
土地公高高举着拐杖，佝偻的身影像在支撑即将倒下的危房。
每家每户飘出星星点点橘红火光，在屏障上燃烧，补足了土黄光芒开裂的缝隙。
村民们惊喜，“灶王！”
孩子们眼泪汪汪地举着小木棍，女人们拿起镰刀钉耙栅栏，硬着头皮往前跑。
“跑也跑不掉，不如跟它们拼了！”
林远心底发凉。
她不知道妖魔和异兽到底是不是一个东西，但只这一下，就能看出，光靠简陋的武器，绝对杀不死它们。
要不是土地神拦住了妖魔，蝗虫群出现的第一时间，全村都得死！
古代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力量差距大得令人绝望。
但……
看着一村老弱妇孺，林远抢过一只钉耙。
她跃出土黄光罩，凭借长期战斗的经验，一下砸中一只小蝗虫节肢关节。
些微火星顺着钉耙，一起落在蝗虫上。
喀嚓。
关节变形，但，没有断！
小蝗虫嘶鸣振翅，掀翻林远，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被碾了一遍，口器无比接近她的脑袋。
该死，要是她的外骨骼和装备在，说不定真能杀掉！
“滚！”刘猛镰刀斜刺里捅开小蝗虫。
“叽——！”
褐鸟从土地庙屋檐下飞出，翅膀拍打出一片灰尘微风，让小蝗虫微微偏斜。
刘猛连拉带拽，把林远拉回土黄光罩里。
坍塌的土地庙前，村长泣不成声，“土地公，妖魔来了，连您和灶王都挡不住，我们真没活路了吗？”
土地公苦笑叹气，“国乱天灾，妖魔劫难，早就劝你们走。小老儿只能守一家一地……诶哟！”
巨大的蝗虫撞击光罩，压得土地公一个趔趄。
星星点点火光中，浮现一个人影。
中年人的圆脸庞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有法子。有八蜡之祭，祀八位农神，人间劫难，终究要人来渡过，或许农神也会帮一二。”
村长愣住，“八蜡祭？我听过戏文，冬天好像城里有大集庙会……可，可我们这儿连庙都没有啊！”
刘猛和几个稍稍强壮的女人小孩，还在前面努力攻击蝗虫。
闻言，刘猛眼前一亮，“我去城里见过八蜡庙！听说，供奉的是咱们的老祖宗神农，求求他，一定能听到的！”
半袋谷子、几把干草、一碗只剩一半的清水，被慌乱地摆在临时堆的土堆前。八个土丘分别画着歪歪扭扭不同字迹，代表着不同神明。
村长双膝跪地，“神农老祖宗，您教我们什么能吃，教我们怎样种地，教我们用药。现在子孙遭了难，活不下去了啊，求您救救我们，赶走虫妖……”
哭喊哀求连成一片，连冲在前面的几人，口中也念念有词。
林远勉强爬起身，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
财神在上，神农在上……
求您救救他们，也救救我们吧！
土堆临时堆成的“神位”，在哭声中忽然亮起微光。
翠绿的光芒从正中央土堆升起，落到每个人手中的农具上。
绿光并不起眼，刘猛像之前一样挥舞着镰刀，完全没注意它。
咔嚓！
小蝗虫被一刀劈开关节，连翅膀都削掉了半截，喷出腥臭的黑血，蒸腾成缕缕黑雾。
“能打伤它了！”刘猛兴奋地高呼，“打它的腿！快！”
“神农在庇佑我们！”林远热血沸腾，挥舞着之前拿到的钉耙冲了上去。
“给我死！”
每一下，都有一只蝗虫倒地。
林远看着简陋的钉耙，两眼放光。
要是联邦也能这么简单就杀死异兽，该多好啊！
有幸能在神明庇佑下与妖魔亲手战斗，林远像自己砍死了几只异兽一样解气。
小蝗虫越来越少，哪怕大蝗虫妖魔催生出更多虫群，也一只只在村民的杀戮中灰飞烟灭。
很快，连大蝗虫的撞击都变得无力。这下，已经不是土地公黄色光罩在抵抗它，而是变成了泥沼一样，黏住它不让它离开。
喀——！
蝗虫妖魔挣脱土黄光罩，如一道流星，直砸下方绕后砍它的刘猛。
“呸，来得正好！”刘猛高高跃起，眼疾手快，镰刀顺着蝗虫妖魔腹部砍了进去。
喀！！！
大蝗虫尖锐嘶鸣，刺得人耳膜剧痛头晕目眩，试图冲过来的其他人都被掀翻在地。
“去死！”林远海域力气，一个飞扑，钉耙狠狠刨进裂开的蝗虫腹部。
黑血如喷泉涌出，巨大的蝗虫妖魔轰然倒地。
“呼……”林远脱力地支着钉耙喘气，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刘猛，相视大笑。
“猛子，你真的很像个大将军！”
联邦的将军，都是身先士卒，在前线作战的。要是刘猛也在联邦，或许也会成为将军呢。
刘猛笑出一口白牙，“嘿嘿！”
“大将军！先去抬水，地可一天都不能缺水。”村长奶奶也笑了。“准备过几天丰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村外流淌的黑血，脸色一变，“不好！有毒！”
蝗虫死去的血一股股变成黑雾，但更多地泼洒在地上，渗入土壤，蜿蜒顺着沟渠流向不远处。
最近的几片土，已经全被染黑，摸一下都烫手。
刘猛拉着林远撒腿就跑，“地！地里的麦子！快抢！”
但刚踩上黑土，滋滋声中，赤脚通红剧痛地跳回原地。刘猛气得拿镰刀挖地，“刚刚怎么没发现，它们这么毒！”
天刚刚破晓，远远已经能看到，田地里边缘的麦苗歪斜倒伏，越来越多麦苗歪倒，染上了黑色。
村长艰难地张了张嘴，“没、没事，不是所有地都毁了，还有的吃。我们快点去抢收。”
但地已经完了。这一季抢收下来，又能吃多久呢？
种了这么多年地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都变成了苦涩。
绝望的低声抽泣中，粗劣堆砌的“八蜡神位”前，忽然有绿光再次亮起，走出一个老人虚影。
老人站在村民之间，一点也不突兀。他稀疏的白发□□草束着，穿粗布衣衫，拿起土堆上的干草谷粒，草鞋一步步走过发黑的地面。
一步，两步，三步。
腐蚀冒泡的腥黑土地上，绿意星星点点，破土而出。
一根根小草疯长，覆盖了土地，土壤翻滚着，黑血的腥臭味都变淡了。
老人走到田地边，摸了摸倒伏的麦苗，“好粮食，好粮食不能糟蹋了啊。”
他将手里的干草插进地面，眨眼间，干草生出绿叶，抽条，扬穗，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比人还高的一株稻苗上，竟结出了九个分叉穗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谷粒，变得饱满、金黄。
金黄色一个挨着一个，从它传递向周围其他麦苗。
一株株麦苗挺直了，抖擞着飞快跨过最后几个阶段，一跃进入成熟。
看着饱满得和小拇指一样大的谷粒，村民们都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眼神就直勾勾地黏在了稻穗上，挪都挪不开。
老人回头，慈祥地望着他们笑了笑，身影消失在金色的稻谷后。
短短一个呼吸间，腥黑的地面变成了草坪，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里，高高的九穗稻沉甸甸追着稻穗，随风沙沙作响。
倒在黑血里的小草灵，在一片片草叶簇拥中苏醒，舒展叶片，回应头顶飞过的褐色小鸟叽叽喳喳。
村长一瘸一拐以最快速度跑到麦田旁，搓开一粒谷子，看着里面白生生、散发着异香的大米，嚎啕大哭，“神农老祖宗！”
大人们跪在地上又哭又笑，孩子们欢呼着冲向田地，眼馋地抱住一株株粗壮长穗流口水。
“九穗禾……神农，神农陛下！”土地公哽咽着向老人离开的方向行礼，“神农尝百草，教民农耕，始有大夏。您又庇护了后人一次啊，他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远闻着浓郁的稻香，如痴如醉。
丰收的喜悦，无论哪个时代都是共同的。她更高兴的是：
“要是、要是能请回神农，那些被异兽污染的土地，一定都有救了！”
林远默默记下土地神说的话，生怕忘记，还沾着土在手臂上写了一遍。
“我知道了！”刘猛站在阳光下握拳，“神农老祖宗庇佑了我们，但大旱后，肯定不止我们这里有蝗虫妖魔。我要去更多地方，斩妖除魔！以后我还要做全天下的大将军呢！”
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都在鼓励他。
村民们在九穗禾下虔诚叩拜，收割了新成熟的麦穗和稻谷。
初升的太阳洒落光辉，大锅里，刚碾脱外皮的麦子、大米，和陈旧泛黄的米粒、干瘪的豆子、一锅倒在一起，煮出浓浓的香气。
“神农老祖宗，八蜡农神啊，今年丰收了！”第一碗粥，放在土堆前供奉后，所有人才端起碗。
林远端着一碗粥，喝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周围村民的笑声还在耳畔，香甜浓稠的粥水映着阳光，阳光大亮。
一条光河从天而降，卷着她浩浩荡荡向前。
林远错愕睁大眼睛，努力往后看，只看到水里模糊闪过许多人影来来往往。
她看到，那座小小的土堆，变成了一座庙，就立在土地庙旁不远。
似曾相识的田地旁，似曾相识的村民们捧着碗喝粥，笑着给两座庙磕头。
“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多亏您保佑！”
林远竭力游出光河，试图看清庙里供奉的样子，好带回联邦。
庙门越来越近，林远愕然看到，神农等八座雕像旁，竟多了一尊威风凛凛的雕像。
“蝗虫将军刘猛在上，求您保佑我们今年无虫无蝗，不要让蝗虫祸害庄稼……”有人正跪在下面喃喃祈求。
刘……刘猛？！
【蝗虫将军】刘猛？
他真的成了将军……
不，祂是神明？她居然之前是在跟神明并肩作战？？？
林远大脑乱成了一片浆糊，一时呆住。
一道熟悉的苍老声音从身后传来，“猛子修成正果啦，哪年又闹蝗灾，就是他出现的时候了。孩子，你该往前看啦。”
土地神依然支着那根拐杖，端着一盘神像前的果子递给她，目光慈爱柔和，“饿坏了吧，多吃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蝗虫神岂是
B07星, “历史回响”内。
被束缚在金光内的半透明胶质巢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几缕金光从中勾出几条细如发丝的胶质物，另一端分别落在紧闭双眼沉睡着的探索队员手心。有人牵引的胶质颜色深一些，有人淡一些。
探索队员神色时哭时笑, 时而激愤时而虔诚。
随着时间推移, 梦境里的妖魔纷纷被斩杀殆尽, 从异兽巢穴牵引出的胶质里，能清晰看到, 浅灰色阴影越来越淡。
这部分胶质正在慢慢“干涸”，剥离出细碎的晶片，落到探索队员手中。
有些像【灵宠】实验失败时留下的晶核碎片，但没有颜色,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觉, , 那一丝丝特殊的纹路, 实则仍是浅灰色凝结。
‘和混乱凝结在一起，再怎么清理还是残留着一部分，剥离不出来啊。’叶明陶叹了口气，仿佛少赚一个亿。
‘【梦授财机】还能这么用啊？’888恍恍惚惚, 大开眼界。
【梦授财机】, 约等于神明常见的托梦术、入梦术。
消耗神力就能编织一个梦境, 多花些神力就能将它复制分发给不同的人。至于真实度，全看制作能力。
888已经是特效幻化的熟练工, 配合财神神通完成梦境再简单不过, 甚至比在现实里幻化更容易。
整个梦境最头疼的，倒不是土地、灶神和神农的部分，反而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
消耗神力越多, 梦境越逼真。当然，再多也多不到【财可通神】的兑换费用那么高，梦里没有兑换真实的神明力量，成本顿时就下来了。
不计算神通价格，总共也就花了1w财富值。
但光是主人放进去慢慢消耗的异兽混乱，平常起码也要用掉几千神力才能抵消。
而这里可是能持续消耗混乱的！
梦境都是虚幻，唯有“妖魔”有几分真实，是牵引出的一点点异兽巢穴胶质。
梦境里神明赐予能够杀伤妖魔的力量，实际上也是，以财神的力量引导中转。
人类的信仰转化为神力，直接抵消那部分异兽的混乱攻击。信仰越多，转化神力能消耗的混乱越多。
相当于主人把天庭传说遗迹这份压力，也丢给人类解决了！
再加上巢穴附近，888刚具象出来的四座神像。
等天庭遗迹清理得差不多，神农、土地、灶神、蝗虫将军神像里储存的神力，都能直接联系正主使用了。
888：‘清理现实世界异兽，进了秘境再清理梦里的异兽，然后他们再来抽盲盒……一个人打三份工啊。’
没见过这么一举多得的。
真正的核动力牛马出现了。
叶明陶遗憾，‘本以为精神凝结碰上人类信仰增长，可以直接融合，变成可以使用的信仰。可惜……’
但她已经给自己调理好了。
叶明陶抬手一划，财神面板的光幕云霞向两侧分开，天庭传说废墟门外的泥沼仿佛感知到什么，猛然翻涌起来。
一股漆黑黑泥淌出光幕。
在它变成黑雾扩散飘远之前，金光压制着它，逼到紧挨着巢穴。笼罩着小山的金光散开一丝，黑泥瞬间如鱼入水，迫不及待挤了进去。
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扭曲蠕动着的黑泥进去顿时销声匿迹，被迅速分解回归非生非死的状态。只是半透明的小山里不断变化的灰色多了些，但依然没超过临界变化。
‘以后这里的混乱少了，就告诉我一声，我来补点进来。’叶明陶满意地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白捡一笔信仰不错，但开发一个新的消耗文明恶兽的路径，能少花信仰也挺好。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既然没法清理干净混乱，那清理出来的部分精神凝结，丢回去也有助于加速消耗。
四舍五入，还是她赚！
呼唤出来的天庭传说痕迹废墟，静静悬在旁边。
没有财神的允许，它们也只能在废墟里的财神庙门外徘徊。
原本空旷的财神庙院落里，一半地方已经被金笼占据。
最大的一只金笼里，初代实验鱼鱼鳍长得宛如长矛，暗红鳞片边缘闪着幽幽光芒，看起来大了许多，也变得更加狰狞。
它和另外几个金笼挂在庙门边，不同的生物正在缓缓吞噬涌来的些微黑泥。
聚宝盆接手【灵宠】实验后，实验进度一日千里。
倒不是888运气更好，主要是分身加班加加加到恍惚，一天按照720小时地用。
好消息，继小鲤鱼之后，又有新的物种实验成功，证明改造动植物【灵宠】行得通。
坏消息，目前的财神能力，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能交给它们。
指望教会刚开智的小妖怪，如何使用神通，实在太难了。
但【灵宠】，毕竟不是天生和异兽带来的混乱共存。它们抢夺吞噬异兽，固然能带来成长，痛苦也是少不了的。
点化得更聪明，生物习性就会更加趋利避害，靠近异兽意愿大大降低。Be like小鲤鱼。
叶明陶检查了一下几只新灵宠的状态，跨入光幕，财神庙门外，依然是昏沉沉的黑色太阳。
但庙门附近的金光，往前推进了大约一平米。
灵宠本就有来自异兽的部分，作为生命，动植物对异兽的吸引力，远不如神明和人类。
新培育的灵宠慢慢啃了一阵子，财神庙门口没有吸引来更多黑暗，反而把原本的黑暗淤泥，啃薄了一小块。
趁着【历史回响】秘境建立，叶明陶一鼓作气，操控神力瞬间引走残留的部分丢出去。
打了个时间差，在更多混乱被吸引来占据这里之前，立刻扩张财神庙防御笼罩的范围。
反正财神庙在这里一天，总是有外围混乱攻击。
扩不扩张，防御消耗的神力都差不多。
一平米很小，像伸进黑暗废墟里的一座小小栈桥。
王灵官的匾额就在旁边，但一平米很难笼罩完全部匾额。
况且，王灵官的能力都偏向镇守、辨查真伪善恶，对当前并不算特别专业对口。联系祂，最大的作用大概是通过祂联系天庭，但这个谁都能做。
拿到聚宝盆画的地图，财神庙扩张的第一步，叶明陶选择——
灵官殿旁边，坍塌的南天门残片。
曾经辉煌的立柱只剩下腐朽残片，琉璃宝玉的门檐，也灰蒙蒙黯淡无光，砸在地上，裂成了几块。
唯有金光照亮，才能看到里面闪光。
当然，南天门的废墟，叶明陶也没法一口气笼罩全，只是罩住了门檐一角。
金色的财神神力像一只手，拂去了上面的灰尘。
“门”字缓缓亮起，并非金光，淡淡的光芒没有颜色。
瓦砾堆上的碎石簌簌滚落，露出不远处另外半块碎裂的匾额。
碎裂的砖石、腐朽折断的立柱、蒙尘的琉璃宝玉……一砖一瓦，拼凑耸立。
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把它们从地上捞起来，呼应着注入的神力，拂去污秽，重新拼凑出大门的轮廓。
立柱刚刚彼此拼凑着高过财神庙，曾经立柱上盘绕的金鳞游龙亮起辉煌的光芒，支撑着财神庙扩张出去的金光范围。
刹那间，连昏暗的空间都亮起一点，天光明霞晃晃，金桥彩凤隐约。
但匾额还没能升起，立柱就塌了下去。
什么光芒，什么撑起，都从下往上崩塌回废墟。只剩半块擦亮的匾额，歪歪挂在一只修复完成的白玉石墩上。
要不是华贵的材质，看起来都有点像摆摊卖菜的招牌。
黑暗淤泥在裂缝里蠕动，迅速鼓起一个个鼓包，狰狞地围住金光。连这一点点勉强和废墟有了点区别的建筑，都试图吞没拉回原位。
‘啧，动静这么大啊。要是真唤醒哪位神明，你们不得急死。’
叶明陶加强了神力防御，没有在意外面被惊动的黑暗。攻击一阵子，只要没有新的吸引，它们自己就会慢慢恢复平常的攻击力度。
叶明陶对新捞出来的南天门碎片更有兴趣。
分出一缕金光，落在破碎的匾额上。没了异兽的混乱干扰，刚刚给予神力沟通时的隐约反馈感变得清晰起来。
刚刚开始去除黑暗物质，沟通联系南天门时，叶明陶只感知到一些凌乱的传说信息。应该就是本世界曾经的神话传说。
当南天门试图自行恢复，却被混乱阻碍时，反馈来的信息却变了。
“门”字碎片上，无色的清光缭绕，如天上风云，如九天清气。
给出一点神力，它就反馈回多少清光，自身光却并不减少。随着外面黑暗涌动，屹立在财神庙门外的匾额碎片上，清光竟还有微弱增长。
叶明陶手一勾，清光就温顺地盘旋在她手上。
几乎和兑换的神通、神明能力状态一样！
‘……这是，南天门被混乱打出本能了？’叶明陶神色古怪。
叶明陶仔细感知，反馈的信息已经了然于胸。
如果这份清光也登上【财可通神】，她写的介绍大概是：【南天门的一缕气息，可增加使用者防御强度，受到攻击时，短时间内视攻击强度防御得到大量增幅。】
南天门是天庭正门，群仙登天第一处。既然出现在天庭传说废墟，拥有属于它的痕迹，沟通它，怎么也能薅到点东西。
只是叶明陶原本以为，会和帮助增长神力有关，没想到，会出现一个新“能力”。
尤其是，这个“能力”，还是可持续发展的。
财神的出现，让这个世界人类认知到神明的存在。
对财神的泛信仰最多，但纯粹有“神”这个寄托希冀概念的人，出现的微弱信仰，并不指向她。
根据各自的希望，有的可能指向药王，有的可能指向妈祖，有的纯粹被大圣折服，也有的，只是希望神明的出现能带来希望，没有具体的指向。这种信仰很少，但依然存在。
成功沟通南天门，叶明陶发现，这部分微弱的信仰，居然落在了拥有“群仙”、“天庭”概念的南天门上！
各个神像里的信仰，暂时只能放着，叶明陶还用不了，但南天门收集来的可以啊。
峰回路转，还是让她把浪费的信仰找到用法了。
给授权的神/神器就是好神器，这次扩张财神庙范围，没亏！
叶明陶从身后的金笼里，拎出几株灵宠植物。
对智慧不做太高要求时，植物也是不错的选择。性价比高，容易获得，受异兽混乱影响时攻击力也不高。
只是叶明陶之前还没有考虑好，给新的灵宠什么能力。
这批实验只测试出了神力和混乱的共存平衡点，【点石成金】加强方向都是动植物躯体本身。以之前的测试看，这样的平衡不如给予神通后稳定持久。
叶明陶拈起一缕清光。
【点石成金】！
刚吃了一丝黑泥，有些蔫蔫的几株植物，立刻精神抖擞，叶片都像水洗过一样，更翠绿了几分。
叶明陶看看它们的适应状态，翻翻888做的实验记录。
‘毛竹生长蜕变速度快，但生长区域太大，容易扩张到自己吃不完的范围，吃多了异兽污染撑死。也不方便携带搬走。算了，和1号鱼一样，都暂时不放出去了。’
叶明陶挑出另外一种小草，‘就你了。’
甜象草。
【历史回响】里叶明陶夹带的“灵”的概念，其中之一就是以它的造型设计的。
说是小草，实际上能长到比人还高。
联邦养殖动物的常用牧草，适应性很强，在宇宙变异迭代的不同细分种类都有上百种。在财神庙重新培育后，最多能判断出它和联邦牧草同源。
叶明陶拎着小草，放到金光外的地上。
黑暗瞬间一拥而上，黏附垂落的草叶草根，小草表面微微泛光，抵御着黑暗，没有第一时间全部吞掉。
‘抵抗时间确实增加了不少。’叶明陶观察着它，在发蔫时及时拿回来。
翠绿草叶上多出星星点点的黑斑伤痕，草根也这里少一块，那里少一块，微微冒着黑雾。
但一脱离黑暗，小草就又变得精神起来，微光流转，表面黑雾迅速变少。
‘后续这个灵宠种类，按它的比例培养。’叶明陶道。
‘嗯嗯！’
888跟着记录，好学发问：‘您这次梦境的设置，一部分是为了【灵宠】，但主要还是想让他们祈求抽到神农吧？为什么要特意选择【蝗虫将军】的传说，强调人类封神修成正果？人类什么都不知道，当真了怎么办？天庭都有功德神、先天神、妖神等等啊。’
叶明陶微微一笑，‘总得给这里的人类一个念想吧。天上的星星来保护你，和你做好事封神的祖先保护你，哪个更亲近、更值得信赖，这不是一目了然？你也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天庭神明派系迭代太复杂了，想多了就不好了。’
‘对哦。这样一来，人类会更相信主人是这里的祖先了！’
聚宝盆觉得自己明白了，‘可是，主人已经请过大圣，这怎么办？大圣闹天宫的时候我还没有诞生，但妖王，很难说是祖先吧？’
‘谁说不行？’叶明陶点开光脑上收藏的视频。
什么《早期人类或有超能力》《猴形是否与力量有关》《测一测你的祖先源头可能是哪位》……
星网上各路视频齐飞，营销号遮遮掩掩，为免冒犯不敢直接提。但蹭热度之心不死，放在一起谁都知道什么意思。
往评论区一看，全是喊爷爷奶奶祖宗的。
888：‘……主人准备告诉他们的历史，好像更符合他们的想法。’
有一瞬间，他都有些疑惑，人类已经这个态度，真的有必要给历史添几笔吗？
好像根本没有人想追根问底啊！
但念头一闪而过，888觉得还是严谨点好。
财部教学里，就有很多纰漏导致大问题的例子。那些面对辅佐新任财神教学的例子，比他要面对的世界简单多了，都能出问题，可不能掉以轻心。
叶明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只让人类见证历史，补补改编版本历史课？那性价比多低啊。’
888被她忽悠了一次又一次，现在变得更敏锐了嘛。
和她告诉聚宝盆的恰恰相反。
当神明行走于世间，庇佑人类给予力量，假如找回的历史记录说神明不存在，只要联邦高层没疯，被否定的只会是历史。
随着人类战场从完全下风，渐渐走向收复失地，信仰的基本盘在缓慢变大。
但要说有多少虔诚信仰？除了真被救过命的人，连前线战场上，人数也只占了百分之一而已。并不多。
如果从增长比例看，每天信仰几乎看不出增长。
想兑换女娲、神农这种大神动辄改变世界的力量，起码得攒一个月才能肖想。
更进一步的各位大神化身之类的……天庭传说废墟还放在那里，始终是个吃金大户。
信仰增长遇到了瓶颈，叶明陶就得想想别的办法。
【灵宠】计划是一个，【历史回响】也是一个。
事实证明，走投无路的生死之间，依然是信仰爆发性增长最强烈的时候。
不过，叶明陶又不是什么魔鬼，压榨之类的只是获取信仰的手段而已。不可能为了压榨信仰，强行失败制造惨剧。
哪怕为了增长繁荣度，让1点信仰转化2点神力花，也有必要维持秩序和世界良好发展。
古话说居安思危，平常人类没法赤手空拳单杀异兽，梦境里可以。
探索队员们或多或少流露出挣扎，梦境已经到了尾声。
‘新的抽奖特效和奖品做的怎么样了？’叶明陶刚开口，金盆就抖了一下。
888坚强问：‘主人，这次只做十张神农符箓吗？我看梦境里，人类在改变环境和复苏植物时诞生的信仰最强烈。’
叶明陶：‘概率调到千分之一，十张已经不少了。先做【蝗虫将军】、【土地公】、【灶神】符箓和神像。’
做副本是为了什么？
抽卡游戏策划一定会说，卖角色啊！
哪个版本卡池抬上来之前，都得开个活动培养感情，让玩家看看有多强力。
叶明陶对此深以为然。
人类认知里财神的强大，不仅仅是看到的，也来自财神能“请”来的其他神明，和财神代表着的整个神话历史本身。
神明越多、越强，财神无疑越强，能够得到更多信仰。
但历史断层是硬伤，人类实在对神话知道的太少了。
卷轴动画、光影特效、财神亲自口述……都比不上身临其境，对神明的能力感受深刻、更加渴望。
至于副本中“玩家”增长的信仰？
她制造这么个打工机会，啊不，体验杀兽如割草、亲身接触神明的机会，说谢谢了吗？
888听着【神农】的抽奖低概率，为人类默哀一秒。
他只是有些不解，‘【蝗虫将军】主除蝗抗灾，现在没什么用吧？’
‘蝗虫将军岂是如此不便之神。’
叶明陶啧了一声，‘你看这个翅虫，你看这个铁鳞蛇，你看这个为非作歹的炎兽，是不是对农业有破坏性的灾难？它是不是长得像蝗虫？习性也有些像蝗虫？那它为什么不可以是蝗虫？’
888：……？
好好好，继宇宙海也是海之后，翅虫也是虫，没毛病。
叶明陶观察着小草，确认它恢复得差不多了，从财神庙里一起拎出来。
云霞光幕在虚空中合拢，小草根须茫然地晃晃。
仿佛感知到下方环境特殊，根须迅速伸长，试图扎根，扎到被牵引出的胶质细线上。
存在溢出异兽可能的异兽巢穴，完全被神力封锁，这里只剩下引出的凝结物质。虽然吃起来难度高点，但没有异兽危险，跟【灵宠】的小零食差不多。
叶明陶眼疾手快，拎住草叶，没让它捣乱。
探索队员们手心连的细线，彻底凝固成几片碎片。
在他们苏醒前，叶明陶随手把小草丢了出去。
巨花里，只有无人听闻的声音飘落。
‘主人，它刚刚得到神通，还不太稳定，现在交给人类会不会不合适？’
‘没事，小草只会干饭。刚结束梦境，现在最适合去培养感情了。也可以夯实一下，缘分得宝的概念。’-
“B07一号探索队伍已经进入一小时，【历史回响】内暂无变化。警报！出现异常！”
无人机环绕着巨花一圈圈徘徊，每分钟回传一次数据，B07星附近，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里。
光河浩浩荡荡，从空中冲刷落下，云气宛如河流奔涌的浪花。
浪花中，十个身影重新出现，和消失前没什么不同——
守着消息的赵夏生脸色突变，“等等，林远肩膀上那坨绿色是什么？”
耳畔喃喃祈祷声远去，传来防护罩熟悉的气流嗡鸣。
林远像睡了很久很久，睁开眼神清气爽，浑身都是力气，只是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手臂有点沉。
沉？
林远反手钳住古怪的源头。
不是异兽凶残的鳞甲，也不是人手，更像是……
林远低头，看到一束很眼熟的草叶。
她抓了满手草根，白生生根须像小孩手指，蛄蛹蛄蛹着蜿蜒着往手心爬，有一根已经缠住什么碎片。
碎片像是一瓣迷你玻璃花瓣，无色透明，只有极好的眼力能看出并不是完全无瑕。
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林远本能地意识到，它一定和【历史回响】有关。她连忙把草根和碎片分开，小心地将花瓣收入防护服随身夹层里。
其他人陆续发现她这里的不同，惊呼声此起彼伏，“小草灵？！你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如果眼睛能变成激光，四周传来羡慕的热度大概已经把林远洞穿了。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些故事资料，也许有小可爱想知道。【蝗虫将军】/【虫王】刘猛的传说，实际上是刘·猛将军，认为是原型是宋朝抗金名将刘錡比较多，取抗击敌人的猛将保佑的意思。很多著名武将传说，变成保家护宅镇国神将之类的，都和自己战绩能打有关，不一定是真实战绩对应。也有说刘猛是带领民众灭蝗累死的知县，或者元朝灭蝗将军，但元朝这个说法成形比较晚，估计和清修改避讳抗金有关。而江南传说里，更多描述是一位少年，也有说是和五通神混在一起的野神。由于源头杂，这里取更符合文中叙事需要的少年-灭蝗-各地灭蝗将军这个故事线。另外，刘猛确实是八蜡庙的配祀。八蜡之祭是从周代之前的伊耆氏（尧代/神农氏所设）就开始的，在冬季腊祭之前，祈祷农神除虫捍灾御患、保佑农事顺利。后来明清祭祀陷入衰弱，能考证的八蜡庙不多。八蜡（谷物农业方向祭祀农神、谷神等）和腊祭（狩猎肉食方向祭祀祖先）都在十二月，因祭祀而名腊月，腊八是祭祀的日子。喝腊八粥的习俗形成较晚，一说是佛教有关，二说是谷物熬粥敬献农神，我个人倾向第二种。不过不管哪种，实话说都挺有大吃货国风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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