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辅助面板
财神：叶明陶
世界繁荣等级：1.5】
来到这个世界后, 一直一动不动的繁荣度，数字缓缓变化，又在888期待注视中很快停下。
888：……？
‘虽然信仰从此能转化1.5倍神力很好，但是！一级和二级之间, 什么时候多出来个0.5啊？？？’
888震惊, 888不解, 888怀疑神生，‘财部培训里, 没说过啊。’
叶明陶在懒人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悬浮屏幕跟着她转了一圈，继续播放下一条视频。
激昂的土味音乐炸响，营销号的配音语速快得像rapper。
“昨天收复失地, 今天治理污染, 明天我们剑指吞海异兽, 后天, 母星我们来了！”
888好像明白了0.5哪来的了。
以这个世界的发展，繁荣等级本来就不该只有1，完全是被异兽扣分扣的。
刚刚收复部分失地，仍然算不上繁荣。但当能够治理、生存、新收复的区域资源开始流通后, 意味着异兽危机部分解除, 繁荣自然上涨。
‘……现在就涨0.5, 彻底消灭异兽之后，岂不是能涨到3或者4？这种现代未来科技世界, 到底是哪个等级来着？三倍四倍转化神力, 是不是可以敞开了花了？’
888陷入沉思。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
外卖和购物快递，自有小别墅配置的无人机和机器人去拿。别墅区为了保障隐私, 配送也是安排的无人机，机器之间对接，不需要人插手。
叶明陶刷着视频一动没动，过了几秒，门铃还在响。
叶明陶坐起身，透过落地窗，光学折射围墙外绕着圈飞行的无人机像个无头苍蝇，几秒撞一次门铃，可怜又好笑。
无人机上贴着金稻港种植区的标签，严格来说这片别墅也算种植区的产业，订蔬菜米饭的时候尤其方便。
不过，她今天没点外卖啊。
888顺着叶明陶的视线，这才注意到有无人机被堵在门口。
‘啊我忘记了，配的智能机械，尝试改造【灵宠】失败报废，我的分身还在尝试维修……’
被叶明陶看着，金盆越飘越低，越飘越低，心虚地声音都变小了。
‘那，那我化形去拿？’
888脱口而出，自己愣了一下。
对器灵来说，化形是漫长生涯里一个重要选择。
财部的前辈说，这意味着有必须以人形去做的事，去陪伴的人。
888曾以为化形会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风和日丽、鞭炮齐鸣的重要日子。他甚至为此拒绝过一次主人。
但做出这个决定，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并不是因为很重要的事，只是他想。
叶明陶无所谓地摆摆手，‘你想化就化呗，幻化伪装成无人机去拿也行。’
反正她不想动。
888：……
888低空往外飞，叶明陶忽然出声叫住他，“对了，有个问题别忘了。”
888忐忑停下。
主人是对他的化形有要求吗？
叶明陶字正腔圆：“别忘了穿衣服。”
888：…………
‘我又不是变态！！！’神魂的联系中，888发出尖锐爆鸣。
金盆一溜烟飞走了，消失在视野外，叶明陶耸耸肩。
她明明是好心提醒。
十几秒后，别墅大门开启，监控直接连通叶明陶光脑。
飞在门外的无人机放下一个精致的礼盒。
“尊敬的住户您好，为庆祝联邦收复失地，神明【神农】帮助改善污染，使我们拥有了更多土地和自然植物的希望，金稻港种植区赠送您一份种植套装。希望您也能从中，得到种植的快乐。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一双手接过礼盒，皮肤很白，指骨修长，手背微有些肉，伸平时有浅浅凹陷，看起来捏一捏手感会很好。
他伸手准备关门，叶明陶打断，“等等，还有两个外卖。”
“……好。”
同样贴着种植区标签的两架无人机，在前一架离开没几分钟后，先后降落。
888抱着大盒子回到楼上，叶明陶陷在懒人沙发里，盯着屏幕头也没抬，懒洋洋地对走近的人伸出手，“苹果给我。”
“……我去洗。”888习以为常地应下。
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什么，他抱着外卖盒转身，刚化形还不太熟练的脚步拖在地上，莫名沉重。
叶明陶微微抬眼。
毫不意外，看到了璀璨反光。
身高和她差不多，顶着一头短短的白金色自然卷，被阳光一照闪闪发光。配上正红的衬衣，亮金色的西裤，跟个火炬似的。
大概是因为刚化形，不太习惯走路，他迈步总是很谨慎，像个小机器人，莫名好笑。
叶明陶看着衣服有些眼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
这不是短剧里偶像剧男主常见穿搭吗？改了个颜色，瞬间变得花里胡哨。
聚宝盆衣品/外观的审美一如既往，还好，没有延伸到住处的日常用品上。
比如新买的这个懒人沙发，抱起来软软的米色，躺下就不想起来。
嗯，她现在还不用担心乱躺肩颈痛，好评。
一时间不知道，888到底是想她加油工作，还是让她好好躺平。
叶明陶懒洋洋爬起来，拆掉聚宝盆拿回来的种植区礼物。
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料花盆，一包黄褐色土壤，一袋营养液，两粒还没指甲盖大的生菜种子。
第六战区获得更多种植环境，对人类来说是好事，但显然会冲击到现有市场。
作为离得最近的几个大种植区域之一，看来金稻港种植区已经有点着急，为了适应变化，开始开发新营业项目了。
“他们准备的礼物，太敷衍了吧！土都快沙化了！”888戳戳黄土和种子。
888忿忿。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在给什么顾客送礼物啊！没有天庭悬圃、蟠桃园的水土，起码也要拿点肥沃的土来吧。
“嗯？不算吧，这么点，应该一万星币了。”叶明陶随口道，“给我拿把铲子来。”
888低头，松松随意挽起的黑发遮住了叶明陶的脸庞，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如果还是金盆的状态，他可以随便飞上飞下。但现在，蹲下似乎有些太刻意了。
化形，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哦。”888应了一声，闷闷地放下盘子，“苹果。”
别墅里的小厨房基本空置，只在洗水果的时候用一下。
只有这时，888才觉得有手还是比圆滚滚一个盆方便。
叶明陶接过盘子，苹果第一次削了皮，切成兔子形状码在一起。
不错，以后餐标就照这个来了！
888回来不仅拿来了铲子，还带了托盘和一瓶水，蹲下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叶明陶本就高挑，和她差不多高的888一蹲下，像个体型很难被忽略的大型犬，脑袋直接撞进视野。
白金色卷发从额头垂落，一弹一弹地晃来晃去，吸引人注意。看起来像刚成年，天庭神明们熏陶培养出的器灵，少年唇红齿白，很是讨喜。
他有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狗狗眼，黑白分明，圆溜溜地睁大时，清澈得仿佛一眼能看到底。
时尚的完成度还是靠脸。
大红大金的俗气配色，硬是被他穿出了少年张扬感。
只不过，他此刻紧张地看过来，眼巴巴的，有点可怜。
叶明陶和人形的888对视三秒，面不改色地挪开目光，“再给我洗盘苹果来。”
888：？
不是？他按平常主人吃水果速度洗的数量啊，怎么这就吃完了？
888失落地拿着空盘子下楼。
主人一句话都没有提到他，好像只是一团空气在眼前飘过，压根没被注意到。不不，没关系的，反正，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主人看到。
888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切水果的速度没变，只是目光有些放空。
叶明陶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今晚吃苹果烤肉，我订了其他养殖区的肉，马上到，你去接一下。”
主人甚至不用神魂联系直接和他沟通了！
他的分身们都还在加班，他到底为什么还在厨房里？他是搭档下属，不是垃圾桶，不是外卖快递员！也不是餐厅！
888表情皱成一团，手上诚实地点开厨房的电子屏幕，搜索菜谱。
“对了，刚才的外卖，另一个是给你的。”
第二句话从楼上飘来，888愣在原地。
给他的？
盒子里是一件米白色针织长开衫，掺着金线钩织出细细纹路，在阳光下blingbling反光。
888以最快速度回到楼上，蹲在还在折腾花盆的叶明陶面前，“主人，好看吗？”
外套有些大，但刚好挡住花里胡哨的衣服。小小的金盆可以当装饰点缀，大片金红色，有点吵眼睛了。
财神庙是这个配色没关系，在家休息还这样，叶明陶决定对自己眼睛好一点。
“嗯……很亮眼。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叶明陶接过水果盘，语气真诚，目光直视，被她注视夸奖的人绝生不起一丝怀疑。
888腼腆地笑了，脸颊微微泛红，“主人对我真好。”
拿快递怎么了？只不过是给他礼物的惊喜而已！
888把自己哄好了，挽起衣袖，准备给叶明陶打下手。
种子泡温水、土壤塞进花盆，前面几步都做完了。
感知了一下种子状态，888迟疑，“主人，要不，兑换一下农神的力量吧？或者换一个种子？它好像有点死了。”
“哪有，明明泡得芽点已经出来了，肯定能活。”叶明陶兴致勃勃，“过去太忙，植物太贵，都没种过。种植嘛，普通人都能种，我怎么能上神力作弊呢？”
叶明陶浇完水，种子能感知到的生命力又弱了点。
不是专业的农神，888也只能感知到大概。
难道，是种植区送来的种子本来就一般，生命力在一直变弱？资本家真是太坏了！
888捧起花盆，挪到阳台，默默把购买新的种子提上日程。
新的快递很快上门，888拿出冰鲜的肉块，血腥气让他有些不适地往后偏了偏头。
肉食和植物一样，都因为变异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联邦人类早已习惯它，但来自天庭的888很难忍受。
888：……好像知道主人为什么先推出神农相关抽奖了。
这一刻，他比联邦人都希望种植区里所有植物茁壮成长。
什么？神农陛下促进过的植物，如果还有怪味怎么办？那一定是联邦人种植的问题！
888伸手按在肉块上，肉消失不见，几秒后，多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肉。
尝试具象去掉异味的操作，888已经很熟练了。聚宝盆分解重组过一遍，重新出现的实体，干干净净。
和苹果一样，只有纯粹的食物香气。
苹果烤肉做法很简单，第一次下厨也能做得好。
888端着烤盘回到楼上，叶明陶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
烤肉焦脆咸香，清甜的苹果香融入得恰到好处。
不得不说，天庭派的从神搭档有点全能了。
不知道是都这样，还是……
888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服没有弄脏。
“怎、怎么了？”
“天庭各个部门，培养了很多辅助器灵配给功德神做搭档吗？”叶明陶问。
888不假思索，“是啊。”
“都和你一样？”
888骄傲，“我是财部培训第一名！”
“做饭也是？你们还考这个？”
“但我可以学，做饭也可以是第一名！”888忐忑，“……不好吃吗？”
叶明陶没有回答，只是鼓励道，“加油，努力努力，做饭一定行。明天我要吃水果千层。什么时候能吃上食神菜谱就看你的了。”
888抿了抿唇。
……看来还是得买厨神的食谱。
具象和引导的实验，要多做点才行。加班，都可以加！
叶明陶不动声色吃掉最后一块烤肉，满意地擦擦嘴，任由888自己卷自己去了。
唔，888是不是完全没想起来，他其实不用自掏腰包买食谱或者厨神能力的？
聚宝盆那点小金库，全是做完幻化偶尔剩下的一点点，叶明陶就奖励给他了。零零散散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买。
无所谓，工作态度可嘉。
叶明陶饭后消食，走到阳台眺望外面一望无际的稻田，目光在阳台的小花盆上顿了一下。
不用仔细感知，她已经能确认，两粒种子死了一个。
一定是因为种子本身太弱了。
叶明陶转身回去，继续刷视频。
再自己骗自己，第二天面对两粒都死了的种子，叶明陶：……
叶明陶面无表情拉开【财可通神】商城，从神农往下翻找。
“就没有一个又便宜又能促进生长的吗！？”
888拿出刚买的新种子，“一定是种植区的赠品品质不好，主人试试这个。”
第三天，看到再次死掉的十几盆种子，888匪夷所思。
“主人之前好像没有这么植物杀手吧……”
不然，实验的【灵宠】早就养死了。虽然开始植物类实验时，已经是聚宝盆接手，但主人也是操作过的，那些植物明明活得好好的。
再说了，财神又不像太阳神、死神瘟神这类，稍不注意就会影响身边变化。
最近明明都是好事，繁荣度涨了，天庭遗迹的污染在人类废寝忘食攻略【历史回响】下，也快清理出南天门门柱了，信仰更是持续上涨。
888都不催主人专心工作了。
主人好不容易对别的事情感兴趣，怎么种子总是种不活啊？
神农救救！农神后稷救救！句芒乃至各路草木神救一救啊！
看着叶明陶平淡的神色，888的安慰不得不咽回去。
888提议，“呃，一定是水土的问题。这次我们都换掉！重新种！”
“不用了。”叶明陶没给花盆们留下一个眼神，挥散刚刚打开的商城页面。
光幕背景宛如流淌的宇宙星河，最边缘的几个光点，刚刚一头扎进还一片黑暗的区域。
光点被迅速放大，变成现场直播画面。
“前线开战了。”-
第六战区，B07星前方，铁壁战舰建起了新的堡垒。
更外侧，没有星星，没有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随着B07星建设逐步推进，一片片黑暗帷幕，陆续涌出了小股异兽袭击。
尽管还没到军方预估的，异兽数量再度成长到外溢的时间，但紧挨着吞海异兽领域的人类，显然对它们有着过强的吸引力。
但今天的主战场不在这里。
第六战区偏右前方十几千米外，一艘轻型侦察舰受舰队护送，渐渐靠近一处黑暗帷幕。
人人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上次开战是追杀受伤脱身逃走的那只吞海异兽，但这次没有受伤的可以选。
“还得感谢上次那只吞海异兽的贡献，让前线测试出了附近这片吞海异兽领域的相对强弱。”赵夏生开了个玩笑，立正行军礼，“杨指挥官，祝你旗开得胜。”
他们带领的“第六战区”军团，实际上是原第七战区的队伍。一个多月里反败为胜，一路追进异兽老巢，谁听了不说一声跌宕起伏。
各个战区的队伍都在争取，想成为继续进攻的指挥官和参与者。
赵夏生最终落选，摘了戴罪立功的帽子，留守第六战区。杨复更进一步，成为第一任联邦复兴远征军指挥官。
杨复立正回礼，看看自己从小兵，到副官，又指挥了一个月的铁壁巨舰指挥室，大跨步离开。
静静漂浮的铁壁巨舰旁，游弋出一座偏细长的巨舰。
崭新的巨舰刚完工不久，第六战区停战，除了清理内部污染和异兽，也是在等它到来。
很明显新船也是铁壁设计，但削减了大量人员居住和舰队补给区域，换来了较之前稍快的速度。舰身两侧，密密麻麻武器口，却比原型号多出了一半。
更快，更猛，更强。
在列队随扈的舰队簇拥中，如同第六战区分出一把尖刀，挥向前方。
最先出发的轻型侦察舰，就是尖刀的刀尖，已经抵达帷幕旁。
人在面对铺天盖地的庞然黑暗时，很难没有压力。
“你紧张吗？”林远摸了摸小草。
刚吃完一管特制植物营养剂，小草灵的根须都垂着，没有立刻往她身上乱爬翻找。
林远笑了笑，“嗯，财神庇佑着我们，诸神注视着我们，我们都不紧张。”
林远脑海中过了一遍军方参谋部的分析资料。
前线在清理第六战区内异兽时，后方也在收拾折磨联邦已久的吞海异兽领域。
过去它们是无人生还的绝境，现在只是击杀比其他异兽困难些的威胁。
有了大量击杀记录，分析起来就容易多了。
联邦关于异兽的战斗研究，一直很丰富。
只是异兽本身太强，过去分析情报，考虑的是大群压境时如何阻挡，考虑的是幼体如何击杀，能否从幼体反推成体的战斗模式。
接触不到吞海异兽成熟体时，都是这样做的。
击杀了第一只吞海异兽成熟体后，专家们才赫然发现，他们过去以领域是否形成来区分吞海异兽状态，并不准确。
严格来说，深入联邦第七战区及更后方的异兽，实际都还是亚成体。
一个黑暗领域，就是一只吞海异兽的领地，领地内会存在一处核心区域，汇聚大量污染，疑似异兽在给自己改造更“宜居”的环境。
强一些的亚成体，核心区域污染就多，里面还可能发现被吞噬掉的古物碎片。弱的吞海异兽亚成体，就只能留下部分污染。
而成熟体的吞海异兽，最明显的不同，就是领域内出现的异兽种类和数量有区别。
越强大的吞海异兽，领域内越可能存在它们没能完全污染掉的历史回响。
当然，受到攻击时，吞海异兽和内部的异兽反应也更剧烈。
没有第二次大圣出手，直接挑战附近状态最强的吞海异兽，有点太过危险。远征军初次战斗尝试，还是谨慎地挑了个软柿子。
来自身后新型铁壁主舰的指令，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允许出发。林远少校，等你的好消息。”
林远拉动操作杆，轻型侦察舰撞入选定的黑暗帷幕，没有溅起一丝涟漪。
通讯频道只剩干扰的杂音，黑暗笼罩了整个视野。
轰——轰！
飞船引擎发出卡顿的低吼，强烈的滞涩拉扯感让飞船一滞。
果然，异兽群数量少的吞海异兽领域里，边缘防御的那些粘稠黑浪是最多的。
被交织成网的黑浪一扯，飞船撞进黑暗引起的震荡，立刻传开。
【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大量出现，疑似——】
飞船警报闪着红光，探测器经历了前线密集异兽群、吞海异兽领域战斗的多次考验，精度有所上涨。
起码，如今身处吞海异兽领域内，不再是被干扰得只能察觉最大的异兽能量变化了。
染红的屏幕上，一处处红点亮起，离飞船近在咫尺。
在难以探测的黑暗中，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和战区内一些刚刚扩张还显得有些空旷的领域不同，正经的吞海异兽领域，总是和各种异兽成群出现。
嗡——嘎吱、嘎吱……
飞船一面装甲升起，高频震荡中撞击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装甲内侧，雪亮的激光照亮了探进来的长足，有的被干扰着切到了关节，凌乱滚落的异兽肢体，被内侧的侦查摄像精准记录下来。
林远操控着飞船，就听身后分析员在唰唰记录，“长钳，节足，环身……没错，是这个异兽领域的钳蚁异兽。探测的精度还得再调，比探测到的数量多几个。改装后的激光防御系统有效！”
附近的异兽领域，都进行过试探攻击，针对各个领域出现的相似或不同异兽，资料已经被翻来覆去琢磨很多遍。
一只标准的侦察舰队伍，最少需要驾驶员、分析、火力手。
在船载计算智能受到干扰时，或者数据汇聚需要争分夺秒时，所有仪器反馈和侦查视野结合，数据分析员就是所有人的眼睛和外置大脑。
分析员大声道，“船长，八点钟方向，钳蚁的包围一般是S型，撞开它们，那边可以突围！”
8点方向，黑浪拉扯最为明显，也是异兽攻击最密集的区域。
但林远毫不犹豫，调转飞船。
“天上圣母，妈祖娘娘在上，弟子虔请——”
温润的光笼罩着飞船荡开，为他们驱散黑色浪潮，照亮前路。
飞船像一尾游鱼，“鱼鳍鱼鳞”格挡开袭击的密密麻麻钳蚁，丝滑地顺着纵横交错的黏稠黑浪缝隙钻过。
前方，是顺着黑浪滚滚而来的异兽群，黑浪的密集程度又上一层楼。
林远拉升飞船，惊险地避开一头撞上钳子的惨案。
“11点！”
“9点！”
“4点绕路！”
妈祖庇佑下，异兽领域内的黑暗无法成为人类前进的阻碍。
侦察舰完全不打算和异兽群正面作战，以奇快的速度、精准的穿梭，牵着涌出的异兽群在黑浪中左突右撞。
侦察舰一路往黑浪最密集的方向狂飙，火力手一手捧着符箓，一手按着武器操作台，还在抽空开玩笑，“不知是不是没见过自投罗网的，异兽群的追击都慢了。”
当然，异兽压根没那个思维。
分析员激动得眼睛发亮，“有效！三个节点的速度慢下来了。吞海异兽的黑浪，和异兽群不完全是一回事。异兽群可以依靠黑浪作为通道，前往领域内各个位置，但数量足够多时，反而阻碍了它们！”
就像航线本身很便利，但航线上的通行者乱跑乱撞，整个航线都会变成它们自己的拦路石。
异兽正面作战时，人类需要面对它们所有的力量，驱逐穿梭等方案很早有人尝试，但身后就是家园，战场前线必须守住，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小。
不久前，黑暗领域还是人类的绝境，进入吞海异兽领域作战，那完全是异兽的主场。绝对力量压制下，什么花样都只是徒劳。
但……
只需要一点点改变。
人类就能抓住机会！
“可惜，异兽到底不是真正的动物，没法驱虎吞狼。”分析员死死盯着数据，“我们大概有十秒安全期！再过一个黑浪网找找，异兽群袭击大乱，它们的老大应该要出来了吧……拜托，财神保佑，我们这次要抓到大鱼！”
【警报，船体装甲受损44%，建议维修！】
飞船险之又险，又穿过一丛黏稠的黑浪陷阱。狂舞的黑浪像活过来的群蛇，疯狂粘附抽打着脆弱的小飞船。
原本被甩在后面的异兽群，慢下来的速度陡然上涨。宛如汇聚的潮水，彼此相撞后裹挟席卷，浩浩荡荡再次冲飞船狂奔而来。
林远只来得及看清，妈祖光芒照亮的范围之外，影影绰绰有一团巨大黑影。
【警报，引力异常，高能量反应——】飞船声嘶力竭的警报，被分析员一秒按下。
没有恐惧，只有亢奋，“核心区域，就在前方！”
轰！
庞大的蛇尾无声无息甩过，狰狞的鳞甲瞬间抽开飞船外部装甲。
【警报，能量舱受损，装甲破损60%——】
“小草！”林远把营养剂直接踢翻。
草叶靠着飞船舱壁，根须无聊地爬来爬去找不到吃的的小草，立刻扎根精神起来。
操作室的透明侦查窗口裂开，黏稠的黑浪从裂缝涌入，四面八方层层围住飞船。像一只手抓住了小小的飞船，势必要从中间将它撕成两半，蛮横地抓出藏在里面的人类。
但在黑浪涌入的同时，翠绿草叶急速长高、长大，如同一只绿油油的盾牌在飞船裂缝前张开。
飞船的装甲无法抵挡的腐蚀和狂暴力量，被一丛草叶拦了一瞬。
黑浪无法粘附它，只有沙沙碎裂的叶片碎屑在黑暗领域飘散。
草叶能维持的时间很短，但它将黑浪与飞船隔开。
层层包围的黑浪，因此滑开一条缝隙。
飞船没有后撤，像抹了油一样，顺着撕扯的力量，反而往下哧溜一滑。
温润的光芒照亮紧贴着飞船的庞大蛇躯，但更显眼的，是蛇躯层层缠绕着裹在里面的一团黑色雾气。
“找到了。”
有核心区域！比亚成体的核心区域污染状态更明显，体积比B07星小一点，应该原本不是完整的星球，不知里面藏着多少古物碎片。
说不定，也会有历史回响。
林远忍不住露出笑容，“小草，好样的！”
四周黑暗狂躁翻涌，挤压着妈祖力量照亮的区域。
巨蛇缓缓转身，庞然黑浪如海啸高高升起。
异兽足钳，尖刺，火焰，被甩在后面的异兽群，全都汇入浪潮，汇聚成碾压大潮，轰然砸落。
第一次看到它时，人类只有恐惧绝望。
但第二次、第三次……围剿吞海异兽的战斗里，黑暗领域的力量也是异兽战斗方式的一部分，光是总结报告，林远就反复学习了好几篇。
武器应对的、提前避开的、假动作骗出攻击的……千奇百怪的方法，作战时急眼了没有想不到的。
不过今天，林远哪个都不选。
调来做林远副手的火力手，在穿过黑浪看到那团雾气区域的同时，就开启了信号灯。
她举起符箓，以最快速度口齿清晰朗声念诵。
“福德正神，此方土地在上，弟子虔请，护佑乡土，合境平安，急急如律令！”
微弱的土黄光芒从黄纸一角燃起，起初极慢，黑浪升起的刹那，符箓陡然燃尽，土黄光芒笼罩了整个飞船。
第二道妈祖符箓光芒，在飞船上亮起。
二者叠加，仿佛烧红的铁柱插进雪地，瞬间融出一个孔洞。
黑暗外的飞船灯光，照入了黑暗。
侦察舰进入十秒，黑暗领域微微波动。
侦察舰进入三十秒，黑暗领域不再对外界攻击做出反应。
第三十五秒，信号灯在战场前方黑暗帷幕上亮起。
一道绚烂光柱蓄势待发已久，新型铁壁巨舰几乎紧挨着帷幕开炮，笔直轰在暴露出的巨蛇躯干上。
高高耸立的黑浪海啸，和狂暴落下的兽潮，都随之凝固一瞬。
巨蛇从盘踞的位置直起身，高山般的蛇躯鳞甲翕张，头部对着小飞船的方向。哪怕没有眼睛，林远仍感觉它在恶狠狠盯着他们。
微弱的土黄色光罩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心感，林远眺望一眼后方跟进的远征军队，无视了吞海异兽的“注视”，继续专心驾驶飞船，惊险穿梭在黑浪和异兽缝隙中。
温润光芒边缘，试图黏附住他们的黑浪，都在光芒中消融，飞船滑不溜丢，一炮不开，闷头直跑。
哪怕光芒再微弱，飞船上的亮光，始终将试图合拢封闭的黑暗隔开一条缝隙。
飞船只是一片飞地。
但此地，仍有人类，仍为人类土地。
一方只有一艘捣乱的侦察舰，两三个人，外面则是列队的战舰群。大量人类的吸引力和威胁性，远比侦察舰高得多。
挤进帷幕边缘的铁壁战舰，上方闪过橘红的光芒。
灶神的火焰燃起，最前方的异兽群燎成灰烬。远远的，侦察舰上闻不到香气，但能看到：
本要追来的黑浪和异兽群如潮水般退去，像闻到肉味的鬣狗，扑向外界开进来的舰队。
“财神在上，诸神在上，庇佑我们此战得胜。”林远飞快操作着飞船，嘴角却压都压不下来。
“土地公保佑，保佑斩首行动一战建功！”分析员和火力手一起喃喃祈祷，看到巨蛇转身迎上炮火，噗嗤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我们有祖先
即使在真空中, 狂轰滥炸的狂暴震动，也远远震得受损的小飞船乱晃不已。
看到身后飞船光芒的同时，小飞船立刻拉升。好像看不到前方庞大的巨兽似的，顶着巨蛇的威胁, 狂飙向它盘踞的核心区域。
事实证明, 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吞海异兽蛇躯只剩尾巴尖还留在附近, 失去了直接盘踞碾死飞船的机会。扩散的几条粘稠黑浪织成陷阱，只要能看到, 就能顺利躲过。
巨大的蛇躯挡在核心区域前，恰恰也为他们挡住了可能有的友方误伤。
林远开着飞船，没有直接靠近黑雾，绕着核心区域盘旋。
侦察舰的战斗任务基本完成, 仪器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除了留在异兽上, 都在注意从外界开辟进来的战场进度。
三人对视一眼, 都笑了起来。
分析员长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这是特别行动组新测试出来的战斗搭配吗？神明们力量叠加，真没想到，土地神的防御类型符箓，还能这么用！”
“同时请来两位神明的帮助, 力量简直是一加一大于二啊！土地公只能守住一片土地, 但加上妈祖娘娘的符箓, 就像在领域内钉了一颗钉子，异兽想恢复领域, 都得等神明力量消散。”
飞船是一块飞地, 土地公的守护在异兽领域中坚持不了多久。
妈祖力量打开的异兽领域，应对成熟期的吞海异兽，原本也只能一片片消融, 不快点跟上，清理出的区域就会被又一次吞没。
但当二者合一，侦察舰成为领域内的定点坐标，攻击直达异兽本体。立刻将黑暗里平时找都找不到的吞海异兽，从壳子里翻出来，直接暴露在炮火下。
刚开战，要是吞海异兽当场跑路，躲进领域其他位置，人类也拿它没办法。但当吞海异兽受到重创，领域本身的优势荡然无存。
哪怕飞船上的符箓持续时间过去，舰队正面战场还能请出妈祖娘娘神像出手。被强行拖到边缘逼迫决战的异兽，就走都走不掉了。
压力基本在战场前方，绕后的侦察舰损伤60%以上，也没法继续参战。
林远调整好飞船飞行角度，拎出营养剂桶，敞开给立下大功的小草灵喝。
平时配的营养剂，不如天材地宝，更不如神农陛下出手，营养成分被吃掉后也不见灵的体积增长多少。但小草灵和小鲤鱼，都挺喜欢的。
火力手和分析员的工作告一段落，兴致勃勃地忙着从后方角度，收集异兽信息。
“过去总是异兽准备好，兽潮压境逼得我们焦头烂额。现在也轮到它们尝尝，‘人手’不足，一切都没准备好就必须开战的滋味了。”
她们对外面巨蛇的背影倒竖大拇指，“诶~看什么看，我们有祖先，你没有，傻了吧？欺负我们这么久，也该还了！”
林远忍俊不禁。
她摸了摸秃了半截的草叶，“能又一次与妖魔作战，你也很高兴吧。”
小草灵似乎听懂了，似乎没听懂，只是根须吸吮着营养，急得发出了咕嘟嘟水声。
林远这才有空整理摔歪的防护服头盔，开启飞船搭载的维修机械，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舱室和外部装甲。
想修回新船的强度状态，肯定是做不到了。
但战场瞬息万变，有空的时候勉强封住船舱，起码不会太干扰驾驶。
正面战场的轰鸣震荡不断，异兽领域深处的黑雾团，涌出一股又一股异兽群，连黑雾都开始向内收缩。
像个安保薄弱的宝库，吸引着绕后的侦察舰注意。
“可惜吞海异兽还没死，污染太重，看不清它们里面有没有藏着历史回响……”林远很遗憾。
分析员想了想，谨慎建议，“参考之前的经验，现在不一定能接触到核心区域。直接降落可能引起吞海异兽回防反抗，黑雾里还在陆续涌出异兽，我们撞上哪个，都危险了。
最后一张妈祖符箓，还要留着给主力舰队指路。不如开船收集轮廓信息，对比检索一下这里原先是什么地方，也可以提前记录异兽死亡前后，领域核心会发生什么变化。”
三人恭恭敬敬拜过投影的几座神像，维修机械的抢修基本完成，飞船重新从引力漂浮状态启航。
异兽领域被从内部撕裂，黑暗不再是困扰飞船前进的问题。缓缓飞过黑雾笼罩的区域，逐帧检查着摄像的分析员毫无发现。
泡在营养剂里的小草，某个瞬间忽然根须弯曲，试图往舷窗裂缝外爬去。
侦察舰上顿时提高警戒，但小心检查了一圈，无论核心区域还是留在附近的黏稠黑浪，都没什么变化。
只有陆续出现的小股异兽，需要他们注意避开。
“难道是因为这桶营养剂要喝完了？我给你开新的好不好？”小草根须挂在林远身上，掉进新的桶里继续吭哧吭哧干饭。
好像刚才的异常，只是一个意外。
如果他们能看穿黑雾，就会发现，黑雾内，实则并没有新的异兽守卫。
吞海异兽已经离开，层层叠叠的半透明胶质深处，巢穴中已经汇聚成深灰色泽的大量阴影不断蠕动变形。
当一处汇聚为浓黑，来回徘徊在活物死物、真实虚无之间的巢穴中，便有一小群新的异兽滚落，狂奔着涌向吞海异兽黑浪指引的方向。
红衣的财神刚刚穿过飞船供奉，抵达这处新的异兽巢穴。
叶明陶如入无人之境，盘膝坐在金盆上，飘在旁边，指尖不时落下几片晶核，或净化过的“灵石”碎片，观察着巢穴内的混乱比例变化。
‘联邦命名为异兽核心区域，倒也不算错。对应的吞海异兽还活着时，这里混乱增长速度明显更快，确实密切相关。添加净化后的凝结稀释，也压不住涨幅。’
叶明陶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异兽破坏性太大，控制成本覆盖不了，不能做永动机，还是死的比较好。’
888：……？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危险发言。
财神已经不满足于榨干异兽三斤油了，到底怎么会想到圈养异兽的啊！
细细的金光绕着巢穴洒下一圈，梦境的前期布置已经做好，但对巢穴的约束只是虚罩在空中，并没有干涉新的异兽诞生。
尽管如此，金光的出现，仍让吞海异兽的攻势明显急躁起来。像肉里扎了根小刺，看不到在哪，但就是格外折磨人。
正面战场上，舰队压力骤增。
“顶住！顶住！”
“它进攻节奏乱了，一定是快撑不住了！再来一轮主炮，打破它的躯干防御，把它留在这里！”
各个战舰通讯频道，和炮火的轰鸣声一起在战舰上回荡。
‘主人在借人类战场的压力，逼吞海异兽巢穴提前溢出吗？’888有些不确定。
和被打残的上一处不同，这只巢穴内的异兽混乱部分已经接近满溢。哪怕人类不进攻，估计很快也会成为新的袭击来源。
混乱比例太高，用梦境方式清理异兽巢穴混乱时，就容易出现意外。
888思考，‘但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用神力约束它，压制一部分？光靠人类打，这边源源不断，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几天。’
‘动手，然后把异兽吸引过来，直接跟我打？我又不是战神，干嘛要打打杀杀。’
叶明陶托腮望着远处炮火闪耀的正面战场，‘最好快一点，不然我怎么发奖励呢？’
888一愣。
主人居然还会发奖励？没让他准备什么新奖品啊？
叶明陶拉开光幕，金笼装着一只只培育好的灵宠一溜烟飞出来。
活着的动植物出现在黑雾之中，不远处的异兽巢穴涌动速度立刻加快。几只桌子大的“蚂蚁”率先落地，直奔金笼区域。
叶明陶抬手一招，地面黏稠的半透明胶质升起，将金笼裹成了一个个茧。
这些胶质的确是异兽污染的一部分，也是混乱和精神的凝结物质。只不过不能像巢穴一样，在虚实之间转化诞生新的异兽而已。
污染胶质裹住金笼，金光和活物的气息被封住，陆续沉入地下，有的深有的浅。
蚁形异兽在原地茫然转了几圈，没找到目标，成群结队地继续涌向吞海异兽黑浪搭成的通道，直奔战场前线。
888不可思议，‘主人要免费送灵宠？？？’
这还是主人吗？
‘灵是自由的灵，我只是让他们回归大自然。可不是白送。’叶明陶戳了戳唯一留下的一条鱼。
最初存活的实验体1号鲤鱼，经过长时间吞噬和成长，和小鲤鱼红红，看起来已经不像同一个品种。
利齿外翻，鱼鳍如剑，厚厚鳞甲边缘锋利无比，能轻松切开天庭遗迹的黑泥包围逃回财神庙范围。
只是，这个外形，说是食人鱼或者某种新型异兽，估计都有人信。不适合放出去，但可以继续在庙里清理垃圾。
“食人鱼”被戳得吐了个泡泡，乖乖动了动鱼鳍，胖乎乎身体像个皮球一样滚来滚去。
叶明陶被逗笑了，‘趁着人类已经适应灵宠战斗，尝到了甜头，正是大量投放的时机。
灵宠培育这么久，也该放出去了。既然是历史回响复苏，历史中的灵性，一点点回归才正常。’
‘不是所有人都能抽盲盒，但人类对神奇力量的渴望和需求，不会减少。’
‘小鲤鱼和小草测试完毕，盲盒的奖品种类也该丰富了。盲盒抽出符箓固然好，但只需要亿点点金钱，就可以享受从无到有养成的快乐，获取一种由弱变强的力量，这不是也很好吗？’
‘没有需求都可以创造需求，更何况人类真的需要呢。人类得到了安全和力量，我只是赚了一点点信仰。’
叶明陶声音温柔，仿佛处处为人类考虑，‘只有两只灵宠，人类都能玩出花样，我期待着，灵宠的时代。’
888感知着传来的新具象要求：‘所以野外灵宠是拿来打广告，和卖灵宠契约的吗……’
他就说嘛，主人怎么可能白送。
‘不。’叶明陶否认，‘抽出的灵宠，也需要买契约呀。’
前两只灵宠是测试版本，实际上一直有聚宝盆分身盯着，有什么问题，就及时在其他灵宠实验中矫正。
这个世界不具有成妖的基础，为了尽可能促进它们反向吞噬异兽，智慧也不能点化太高。这样一来，最大的问题，就是人类没法和动植物交流。
财部有见证或达成契约的神通可以兑换，但叶明陶不打算花这个冤枉钱。
【财可通神】本质是沟通，主持人和动植物沟通，也是沟通。
888：‘这不就是拆开卖两次吗……’
‘说什么呢？’叶明陶一本正经，‘怎么可能只卖两次！
‘运气够好，可以在野外捡到灵宠。运气差也没关系，抽出灵宠要不要养，要不要给它凑天材地宝经验狗粮，要不要下副本给灵宠和自己蹭蹭神明青睐，争取变得更强？一次抽盲盒，哪有长期需要来得持久？’
888：‘那这条鱼不卖吗？’
‘它啊，等普通灵宠抽得差不多了，就当SP特殊版本抽取吧。虽然凶了点，把趋吉避凶当狂战指引用，但还是挺聪明的，会有人喜欢它的。’
反正，财神庙里培育的灵宠一茬接一茬。
叶明陶检查了一下埋进地下的灵宠状态。
灵宠们都经过改造实验，少量污染对它们来说都是食物，封闭短暂存活一段时间，也没问题。她停止向金笼供应神力，残留的力量和污染会逐渐抵消，在灵宠啃完“壳”出现之前，能基本保证它们不会被涌来的混乱撑死。
‘走吧，去这个巢穴附近其他地方再埋点。’
层叠的胶质迷宫对叶明陶无法造成任何阻碍，核心区域外，被埋伏的吞海异兽逐渐显出颓势。
人类选定的战场开口不大，炮火不要钱一样，向撕开的领域内狂轰滥炸。
【驱蝗正神】的压制，在炎兽和铁鳞蛇身上效果一般，对这只吞海异兽领域内的钳蚁异兽，效果也不如针对翅虫异兽。
但生死之战中，稍稍的减缓和削弱防御，对炮火就是极大加成。
炎兽的熊熊火光在引爆中暗淡，铁鳞蛇鳞片四溅，受到克制的钳蚁被打穿防御，战场上一处又一处异兽群人间蒸发。
少量冲过远征铁壁巨舰的兽群，也在临近战区的铁壁防线上撞得灰飞烟灭。
战场不在人类聚集区上，发挥的范围就大多了。
吞海异兽狂躁地袭击着所有舰队，但只要它不退回黑暗中，没有舰队和它直接相撞。
巨大体型在失去领域保护后，变成了巨大的靶子，被打击得一截截化作黑雾溃散。
看着吞海异兽直立挣扎，所有舰队都收到了通讯提醒。
“全体都有，后撤三公里，腐蚀攻击要来了。后侧方三支队注意，可能有目标逃窜，注意拦截。”
巨蛇鳞片爆开，身躯如山崩般塌落，鳞片化作飞弹挥舞的黑浪小蛇，周围却已经没有它们攻击的目标。
舰队直接空出了一条真空带，宁愿被其他异兽伤到装甲，也不愿意留下，挨一下吞海异兽死前的爆发。
异兽后方，侦察舰已经将区域轮廓收集完毕，只等上传内部网络检索确认。
战斗过于激烈，原本留在核心区域的蛇尾，早已一起冲撞进战场。然而人类并不和它正面相撞，只有炮火全都倾洒上去。
看到鳞片炸开，林远一秒开启飞船过载加速，将速度拉到最大。
“快跑！”
死前这波腐蚀攻击，可不是小小侦察舰吃得消的。
飞船绕过还在附近的黑浪，船在前面飞，炸开的鳞片小蛇在后面追。
分析员盯着屏幕，“不对，这事不对。”
吞海异兽死亡崩散的黑雾，在战场最前方扩散。
分裂出的几条“小蛇”，被严阵以待的三支队拦截追逐，炮火还在激烈炸响。但没有一只，逃往核心区域。
反而都是逃往其他黑暗领域的。
这和过去的观察不符。
为什么？
分析员还在苦思冥想，试图从监测数据中找到蛛丝马迹。飞船一个急刹，船舱里除了林远卡在驾驶位上，两人一草滚成一团。
“舱内调节器什么时候坏的！？我正分析数据了！”分析员抱怨着撑住舱壁爬起来，把自己的防护服和飞船固定，这才有空查看发生了什么。
一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的宇宙在震颤。
人类突破的吞海异兽领域，本已经开始消散，露出一个个小小的聚集区。但此刻，笼罩战场的淡淡黑雾重新涌动活跃起来。
毗邻战场的黑暗帷幕泛起涟漪，无声无息向前推进。在人类注意到之前，替代消散中的黑雾，淹没了原本正在显露的聚集区。
在巨蛇倒下的同时，一片片黑暗如同深海巨浪，猛然拍下。
始终在周围警戒的几个舰队，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卷了进去。
最深入异兽领域的侦察舰，离涌动的黑暗浪潮最近。
于是，他们得以清晰看到，窗外的黑暗帷幕缓缓蠕动，一只又一只巨蛇探出了头。
每一只，大小都和刚刚拼命斩杀的那只不相上下，甚至更为狰狞怪异。深入死亡的吞海异兽领域的人类舰队，几乎被完全包围。
【高能能能能——】
飞船的能量探测器陷入了卡顿，显示屏上，只有大片鲜红，标记着四周同时出现的巨大异兽。
分析员想，她好像知道这只吞海异兽死前在做什么了。
群蛇俯瞰，巨浪滔天，四面八方的黑暗挤压而来。
小小的侦察舰，在它们面前，像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飞虫。
即使前线，每次也最多面对一只吞海异兽领域带来的兽潮。现在异兽群并不多，但多只吞海异兽的存在，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胜利跌入绝望。
人类本能对巨物和未知的恐惧折磨着神经，一时甚至难以反应过来该做什么。
战场前，远征型铁壁巨舰指挥室，在巨蛇成群出现的同时，发出侦察舰撤离的指令。
这次测试出斩首打法有效，确认有一处核心，已经超额完成第一次远征任务。无论指挥官杨复，还是多次做出计划分析异兽行动的参谋们，都没指望一次就能成功。
但撤离指令发出已经晚了。
巨蛇从一个个黑暗帷幕中显露身形，吞没被人类攻打下来的领域。
仿佛有恶意的戏谑笑声在战场上响起，嘲笑人类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三支队失联！”
“侧翼2、7、10支队卷入吞海异兽领域，出现多种陌生异兽袭击！”
“领域已向外扩张三千米！”
杨复眺望着不远处的蛇群，传到指挥室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她深呼吸，挥去心头的负面情绪，收回自己的命令。
“不能退。”
过去前线被异兽突袭、拉锯，不是一次两次了，前线军团本已经习惯。
只不过，是一次拉锯战而已。他们还没有失败！
杨复平稳的声音在舰队通讯频道里响起，“各位，异兽反应这么大，说明我们进攻做对了！我们不能退。
“各舰队，主炮准备！请妈祖神像，请妈祖符箓，妈祖娘娘庇佑，我们要稳住暴露的这处核心区域！”
尽管信号已经无法传到最前端的侦查舰上，但短短十几秒内，林远做出了和指挥官同样的选择。
林远扯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冲到摔倒的火力手身边，夺过最后一张符箓。
妖魔来了。
妖魔又一次到来了。
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但现在她站在无数她的同胞之前。
她的朋友追随神明斩妖除魔时，是否也这样想呢。
颤抖嘶哑的声音在船舱中响起。
“天上圣母，妈祖娘娘，弟子虔请——”
温润的光紧挨着黑暗巨浪升起了。
从铁壁巨舰，一直到黑暗领域前方。
温润的光华一个个亮起，在一层一层领域共同压下的铺天盖地黑暗前，如同明珠投入暗夜。
却硬生生在压下来的黑暗巨浪中，撑起了一条笔直的归港道路。
仿佛海水撞上礁石，狂暴的黑暗，也只能被一分为二。
两翼舰队紧贴着黑暗往前冲，碾过涌出的异兽，钢铁与炮火筑成道路两侧堤坝。
被吞没的舰队方向，也亮起了朦胧的光，穿过黑暗帷幕，撕开领域的阻碍，重新试图回到人间。
巨蛇，不，这些吞海异兽现在已经不太像蛇了。
有的头颅拱起，鳞片间长着几颗漆黑的瘤子。有的多出了鱼似的长鳍，探身展开就将一艘靠近的狙击舰拍成碎片。也有的头变得细长，扭曲张开的利齿间，有触须似的小蛇游走蠕动，缠绕住发射的主炮焰光，吞入黑暗中。
荒诞诡异又恐怖。
要不是表现出同样的领域能力，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某些新的异兽。将联邦异兽研究时分析的体型和结构全部推翻，又把不同生物的形态剪切拼凑上去。
吞海异兽扩张着它们的黑暗领域，但黑暗没能压住亮起的航道，前仆后继冲出来的异兽群也没有。
炮火在航道两侧延伸，将细细的珠串光芒，以晶莹剔透坠落的晶核，扩张成一条真正的道路。
炮火的炽热烟尘和异兽崩散的黑雾混在一起，直到杀死的吞海异兽黑雾彻底散去，群蛇隐没在泛起重重涟漪的黑暗帷幕中。
妈祖带来的光华也渐渐黯淡，但两侧飞船的信号灯和发射火光，成为了新的道路指引。
杨复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背后已经浸透冷汗。
黑暗不再涌出异兽，但没人敢放下心。
黑暗帷幕几乎与远征舰队脸贴着脸，比过去袭击航道的吞海异兽领域更近。
通讯频道里，不知谁忘了关话筒，试图平复紧张的深呼吸声响在每个人耳畔。
杨复搓了搓脸，回忆着老领导们如何鼓舞人心，强行振奋精神，“我们击退了一次多名A级异兽袭击，这是值得记入远征历史的一天！祝贺我们胜利！”
“大家休整一下，铁壁上维修资源准备就绪。各支队换防注意，随时戒备异兽袭击，安排探索队，尽快攻破我们抢下来的异兽核心区域！”
有人在前面带着方向，所有人的紧张焦虑，都有了个新的出口，纷纷应是。
好像忙起来，就不用回忆那恐怖的一幕。
林远所在侦察舰，作为直面吞海异兽群的前锋，飞船已经彻底没法用了，好在人没事。
被接应的队伍带回铁壁巨舰，有些恍惚的分析员抱着飞船数据匣，第一时间冲进数据分析室。“快，我们，我们记录了当时的数据，看看能不能优化探测分析！”
林远一路被领到指挥室，杨复放下手头的工作，露出笑容，“这次做的很好，不要气馁，我们能从异兽口中撕下来最精华的部分，已经是相当大的收获了！”
林远望向她身后，铁壁巨舰指挥室的屏幕上，映着辽无边际的黑暗。只有一小块细长的区域亮着光，像钉进黑暗的一颗钉子。
可惜，比最开始撕裂吞海异兽领域时，“钉子”已经小了很多。
航道暂时稳住了，但没有人知道，异兽的下一次袭击什么时候到来。
理论上，似乎和异兽数量增长到一个极限有关。但这次吞海异兽群共同吞下死去异兽的领地，主动攻击人类，将之前总结的这个规则打破了。
因此，唯有争分夺秒探索才行。
林远还没换衣服，破烂的作战服上烟熏火燎，还残留着撕裂腐蚀的痕迹。
她敬了一礼，直接请求道，“我申请加入探索队。”
“我理解你的急切。小草灵需要进入历史回响恢复，我们也需要尝试从历史回响中获取更多神明青睐。”
杨复已经不复战场时的焦灼。
在林远返回之前，她私下见了几个最焦虑的舰队长官，一一安抚。
神明重新为人类驻足后，一切都很顺利，这还是第一次受挫。
不过，也只是受挫、没有完全达成目的而已，离曾经一败再败很远。重新摆正心态，老兵们都冷静下来。
对林远也一样。
“战场本来就是有来有回，只是过去，是我们挡住异兽努力打拉锯战，现在轮到异兽了。总是向好变化的，对吗？”
杨复拍拍她，“林远上尉，啊不，现在已经是少校了。你已经超额完成了战斗目标，所有人都在努力，不止你一个人。不要太过心急，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治疗。”
林远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走出指挥室，林远被领着去休息，但一路上听到的都是：计算战损、维修战舰、返回补给、展开接应和探索……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上下流程走得飞快。
林远反而不气了。
尽管又一次被异兽逼着放弃了本能收复的部分区域，尽管又被异兽逼着后退了，但他们并不是毫无收获。
成群的吞海异兽，依然在妈祖娘娘的力量中无法前进一步。
过去人类可以斩杀的妖魔，如今一定也可以。只是欺负他们遗忘了神明，欺负祖先不在，过去只有天地大乱才会逃出压制的妖魔，也来欺负人了。
会赢的，她想。
神明依然在庇佑人类，他们才不会因为这一点小挫折，就茫然无措。
林远投入了新的工作准备，战舰铺成道路抢下的核心区域，也刚刚被大数据运算对比出，是曾经的E13聚集区。是一块小行星碎片。
资料所剩不多，不过笼罩在异兽污染中的E13区，也很难和过去的资料对照地形了。一切探索几乎是从头开始。
第二次从零探索异兽核心区域，探索队员们熟练多了，从黑雾最稀薄的位置着手，连突破一层层胶质迷宫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能量紊乱的迷宫中心，叶明陶望着不久前群蛇逼近的天空，黑漆漆天空倒映在漆黑眼瞳里，她面无表情。
“真恶心啊……”
忙着梦境最后布置的金盆，隐约听到声音飘过来，‘主人？’
随着那只吞海异兽死去，异兽巢穴颜色明显淡了一截。
它崩散的第一时间，神力金光就将这里封锁，万事俱备，只欠输入梦境开启【历史回响】。
‘梦境得改一下，不能用山君野灵从妖魔口中拯救书生的结缘剧情。’叶明陶平淡地抛出一个大雷。
负责幻化和大量细节的888一听，差点撅过去，‘啊？？？不、不是才定下的剧本吗？正好引出【灵宠】大量苏醒啊。’
叶明陶指了指天空，‘它们突然躁动捣乱，人类现在肯定想得到杀死吞海异兽的力量。【灵宠】是中坚，也可以当前锋破局，但力量层次差得太远，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只有它不够的。现在调整设定，越大的危险下，触底反弹能得到的信仰也越多。不要怕困难嘛。’
‘而且……’叶明陶唤来天庭遗迹的云霞，财神庙门开启，露出可怜巴巴只立起一块“门”匾额的石墩。
南天门的立柱已经腐朽垮塌，匾额也摔碎了一地。但上次“门”字复苏，扩张中呼应着联系它的神力，依稀能从腐烂淤泥里看出原本立柱上盘旋的金龙模样。
鹿角，牛头，蛇腹，鱼鳞，鹰爪，人须。
传说中，非天生的龙族，都是蛇化蛟，长出爪子，长出角，渐渐蜕变成龙。
叶明陶看着它，若有所思，‘888，你觉得，吞海异兽和之前有什么变化？’
888茫然。
变化？各种异兽，本质上都是混乱而已。不都是黑漆呜嘛恶心吧唧的？长得更丑了算吗？
888还在思考，就听到财神轻飘飘的声音。
‘你觉得，它们像不像……’
‘龙？’
888悚然一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新的历史回
吞海异兽伤不到财神, 哪怕真打到这片区域，临时兑换能力也够把它们扇回去。
有越来越厚实的神力家底在，888刚刚全在忙梦境和【历史回响】外壳特效的事，压根没给靠近的巨蛇群几个眼神。
现在回想起来, 巨蛇身上多出的那些部分, 仿佛胡乱拼凑上去, 格外违和。
‘怎么会这样……真的有点像。不不不，它们算什么龙, 充其量是恶蛟，爬地蛇而已。’
但意识到其中意味着什么，888跟被雷劈了似的，‘文明恶兽不仅在吞噬天庭传说痕迹, 它们还在试图模仿？！’
叶明陶淡定道,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异兽里都有喷火的伪超凡怪物了, 模仿一下天庭传说有什么好奇怪的。’
最简单的例子，数量不多，但目前造成麻烦众多的炎兽。它们的火焰不过是能量虚实之间的转化，联邦的引爆削弱战术, 实际上是另类消耗能量限制它们。
人类失去了历史, 难以立刻察觉异兽的关联性。但如果有关于山海经的记忆, 就会发觉，炎兽有些像祸斗。
无论体型、能力、结构有多少变化, 混乱中活过来的异兽形态, 都在更倾向于人类会恐惧的“兽”。
而随着战场往前推进，能明显感觉到异兽在变强。
叶明陶拍了拍金光笼罩的“小山”，胶质在金光下流淌蠕动, 暗影重重。
群蛇出现前，这里的吞海异兽死亡，她第一时间控制住异兽巢穴。
‘也许，我动用神力限制巢穴增殖，让它们感觉到了威胁？’
888瞬间炸了，‘它们还敢觊觎主人神力？！
“早知道就把它们留下了，主人，请大圣杀了它们吧！’
‘不过它们好像确实变强了，十万神力的大圣应付所有吞海异兽难度有点大。要不，稳一点，一千万？一个亿？’888估算着，声音越来越小。
‘急什么？我又不是人类的保姆，现在急慌慌请神出手，可不太划算。’
叶明陶目光划过天庭遗迹的黑太阳，定格在现实天空的黑暗上，笑意不达眼底。
‘我还要谢、谢、它，替我补全现实的神话妖魔痕迹呢。’
888：‘？可是——’
叶明陶按住聚宝盆，‘我改了一下剧本，快去调整。联邦探索队熟能生巧马上就要进来，总不能现场入梦现场改吧？’
888被神魂联系丢来的信息砸得晕头转向，一秒开改。
紧锣密鼓的忙碌中，他咬牙切齿。明明做了预案，怎么会又沦落到紧急加班的啊？！都坏该死的异兽！-
E13聚集区。
吞海异兽残留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它原本的轮廓。
小行星碎片是个少见的近圆球形状，引力相对稳定，顶着地面的污染和能量磁场紊乱，在表面探索的能源消耗，居然比许多开发已久的遗迹少得多。
结合防护服的调节，有效加速了探索队员的前进速度。
但这样的碎片形状，也并不全是好事。
E13外黑暗遮天蔽日，只有飞船的信号灯，成为了脆弱的恒星光芒。
太近了。
连前线被异兽压境，平时也会谨慎拉开距离，尽可能留出战斗、预警和游走空间。只有战斗最激烈时，才会不得不顶着被压缩的空间战斗。
这么近的距离，游弋时几乎贴着黑暗边缘驶过。一侧顶多能并行两艘中小型战舰，连重火力狙击舰都只能停一艘，更别说铁壁巨舰。
铁壁巨舰上，特别行动组休息区。
妈祖神像的供桌前，供上了新的点心。
吴崖恭恭敬敬拜过妈祖娘娘，才端走撤下来的盘子。
放了半天的米糕已经凉透了，但依然美味，在场所有人一人分了一块。
“它们还会再来。”冯扬狠狠咬了口米糕，像在啃吞海异兽的脑袋。
这里都是自己人，她也不装什么沉稳组长了，焦头烂额地招招手：
“来来来，这是行动组结合古文化专家分析的神明线索。还没完全清理到，但已经确认【历史回响】巨花的存在了。这次历史回响探索，至关重要。如果没法在异兽再次袭击前，得到神明青睐，我们或许就只有一次探索机会。”
“我也去吧？”吴崖看到投影出的文件最上方，第一条写的就是请妈祖娘娘。
妈祖破除吞海异兽的力量，毋庸置疑。
“你得留下护航稳住前线航道。说句残酷的，哪怕E13丢了，你和妈祖娘娘神像也不能陷在里面。”
冯扬摇头叹气，“这次可以确认了，吞海异兽会被妈祖娘娘神像镇住，但现在真是捅了吞海异兽窝了，附近可以确认有16处吞海异兽领域，11只吞海异兽同时出现，压力太大了。神像力量比符箓强，应对多只成熟期的吞海异兽，它们奈何不了我们，我们也没法奈何它们。
只有一尊神像，拦住它们一次，就耗掉了前线2/3妈祖符箓库存。这么下去肯定不够用的……”
“希望妈祖娘娘早日苏醒。”吴崖也叹了口气。
“唉，要是有更多草灵就好了。草灵的污染抗性强，做防御警戒，又能逃又能打，起码不会突然被卷走。水族鱼灵……”
她往下看，排在第二的是【龙王】。
井龙王符引水效果很好，【八蜡庙】的历史回响中，也听说过龙王统御水族的传闻。
倒不指望龙王能解决吞海异兽的问题，但水族之灵多一点，什么水草之类的，也很有用啊。
连钟甜的目光，都挪向了小鲤鱼，“听说水族跃龙门有机会变成龙，你什么时候变？多带几个小弟小妹一起变行不行？”
小鲤鱼一尾巴拍起水花，全溅到钟甜脸上了。
冯扬忍笑，“小草还在养伤，这次林远少校也要第一批进入探索，尽量试试能不能找到别的天材地宝，帮助恢复。新【历史回响】的花还没有开放，预估进入十人及以上，探索队伍一共十五人，除了吴崖留守，其他人都可以申请参加，我们特别行动组有优先参与权重。
“具体会见证哪段历史无法确认，但希望大家记得，我们寻求的帮助。希望财神庇佑，好运常伴。”
钟甜刚要站出来，冯扬的光脑响了一下。
冯扬诧异，“后勤部军务科的？”
她看了眼钟甜，“和我出来一下。”
她压低声音询问，“军务科除了婚姻、家庭、日常补助发放物资确认，就是……你最近的精神量表数据应该没问题吧？”
钟甜茫然，“组长，没有啊。我找回妈妈留给我的东西之后，轻症空心病状态都了少很多，医生还说我可以尝试停药了呢。”
“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去吧，他们有事找你，你正好抓紧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参加探索。”
冯扬语重心长，“你不是在役军人，只是特招，没有义务必须参加这次探索。E13的局势和之前的聚集区探险、B07星探索不一样，外部危险性很高。万一陷落，没人知道还在历史回响中的队伍会怎么样。如果确定要参加……
“记得准备好遗书。”
钟甜一凛，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我会的。”
加入特别行动组后，战场离她很近，也算是圆了过去从军的梦。
但体质训练、战斗训练一个接着一个，也让钟甜意识到自己和服役兵士的差距。除了小鲤鱼带来的幸运，成天觉得自己很普通的林远，哪怕不带装备都能单手吊打三个她。
从第一个历史回响经历看，历史回响会因他们的心念，让他们见证一段也有妖魔袭击的历史，得以接触到神明。
拿着攻略进去参战，钟甜最后也只拿到了两颗灵石，战斗实力很菜。全靠小鲤鱼吃到天材地宝，弥补了些她的收获。
现在新历史回响情况不明，连攻略都没有，钟甜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带回来灵石。灵石少，抽到对应神明的机会就少。在这种紧急关头，似乎有点拖大家后腿。
但……继续增加小鲤鱼的运气能量，也很重要。
钟甜纠结了一路，敲开军务科的门，纠结一扫而空，直接被气笑了。
“希望我不参加这次探索？”
军务科职员有些错愕，不明白她的怒气从何而来，“对，我们收到了你父亲提交的体检资料，和他联合飞星多家企业进行的资源支援清单。如果你确实觉得有些压力，现在可以申请撤到后方。鱼灵的能力不在最前线时，其实更加有用，你放心，没有人会因此苛责你。”
但她会。
远程通讯屏幕上，钟父正一迭声向工作人员道谢，笑得仿佛慈父，解释道，“对对，我就这一个女儿。一心上前线，侥幸做出了成绩报效家国。但她从小体弱，前线一直联系不上她，我做父亲的很担心，看到她还好，我就放心了。”
钟甜早就不回他消息了，反倒是钟家的企业在不停试图联系她。
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时候和钟父见面。
钟甜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拉关系，“抱歉，我可以单独和他说几句话吗？”
职员感觉到哪里不对，找了个理由，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女。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希望走上前线，家族可以声援你成为战斗新星，还不够？真是翅膀硬了！”
钟父被她盯得不自在，“为了你，家族支援新收复区域建设的资源——”
钟甜打断，“别演了，那不是试图用我的名义，增加飞星资本？钟家有那么多钱和技术，怎么没见你得到神明们青睐起飞，还得蹭我在前线的名头，是不想吗？”
钟父被毫不留情的拆穿噎住了，钟甜没放过他，“哎呀，我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说金稻港都是胡说八道？只有我抽出了财神赐予的灵，你觉得，财神会不会在看着我？”
钟父脸色唰地白了。
钟甜却笑了，“所谓的战斗新星，不是我，就算是，也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能借着有人在前线，加入新区建设队伍，不是你对我的投资，是我给你们的机遇。希望你能认清现实，好好建设新区，算是积德行善，不要再来干涉我。”
至于支援的物资……
前线物资是直接走军方的线，但各战区内的聚集区，还是什么都缺的。
飞星的老古董，终于意识到该跟上时代了，也只剩拿钱拿物一个用处了。第六战区百废待兴，第七战区也被打秃了很多地方，能多掏一点是一点。
有家族企业可以花钱，为什么不花？钟甜才不会给钟父省钱。
钟父看着少女离开，面对军务科职员对钟甜的夸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却又不能反驳。
和钟父掰扯完，钟甜神清气爽，打开光脑，录制属于她的遗书。
她自己的资产不多，包括妈妈留给她的电磁□□型，全部捐给第七战区福利院——不是不给第六战区，主要第六战区还什么都没有。
小鲤鱼，留给特别行动组。
末了，钟甜一本正经地宣布：“作为钟氏企业第一顺位继承人，我将将我在飞星的家族基金份额、企业，全部捐赠联邦建设。”
钟父还没死，这句话最多能处置她的家族基金额度。
但钟甜很支持，联邦借此机会插手飞星，把浪费的资源和技术投入到更多需要帮助的地方。
当然，她能活着回来更好。她可以自己捐！
钟甜是笑着走上前往E13的小飞船的。
为了尽可能减少穿过异兽领域附近的危险性，十五人的队伍，十三人是直接在探索迷宫的队员中产生。
只有钟甜和林远，带着灵千里迢迢飞过去。
“E13的历史回响花朵并未开放，目测应该同样是十二片花瓣，但有叠加的，不确定能否进入。探索队伍将从空中飞梭刚刚搭建的环形平台，尝试进入历史回响。”
守在历史回响附近飞船和地面队伍，护送着十五人缓缓降落。
防护服通讯器里，传来提醒，“所有人，调节防护服重力感应和平衡设置，注意安全。”
钟甜飞快检查设置，束紧武器带。
武器带上只有一把电磁枪，更重要的是挂在上面的鱼缸。
林远走在她前面，肩头防护服里露出秃了半边的小草灵。
小鲤鱼从飞船驶向E13开始，就躁动不安，时不时给扶着鱼缸边的钟甜两尾巴。
意味着很危险，但还没到要命的地步。这次任务，哪怕危险也得上。钟甜只当没看到小鲤鱼的提醒。
不知是不是看到小草的样子，原本还在乱蹦的小鲤鱼，在鱼缸里转了一圈，贴着缸壁躲了起来。
钟甜无语，“……又不是你秃了。”
舱门外，闭合的巨大花朵周围环绕着反重力悬浮平台，走上去颤巍巍的，有种随时会飞出去的不安感。
地面存在大量污染，不祥的黑灰色在下方翻涌，走不到花朵旁边，更没法直接下桩，只能悬空。还好E13区引力相对稳定，不然，他们就得挂在飞梭旋梯进去了。
地面留守队伍全副武装，站在不远处，对出舱散开的探索者行礼。
“远征军会尽最大努力守住E13，等你们带着好消息回来。
“愿神明庇佑我们。”
钟甜和所有人一样，严肃回礼。
她转身，一步步走近闭拢的花瓣，摸了摸鱼缸缸壁，“红红啊，我知道你紧张，但能不能成功守住打开的缺口，就在此一举了，给咱们加点好运buff呗？”
这朵巨花，历史中的回响，是守住E13、战胜吞海异兽开辟前路的唯一希望。
否则，就只能继续寄希望于，异兽的外溢还没有开始、还不到附近16个吞海异兽领域进攻的时候。或者，祈祷一下放弃E13后，下次突破新的异兽领域，不会再招惹来群蛇注视。
但所有人都知道，可能性不大。
妈祖娘娘、龙王、或者她尚不知道的能够降妖除魔的神明……无论哪位神明，从历史里投来一瞥，都是翻盘的救命稻草！
现在就是最需要运气的时候，小鲤鱼救一救啊！
小鲤鱼没有理她，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光河浩浩荡荡，冲刷落下。
守在外面的地面守卫队伍，长出一口气。
还好，这个状态的历史回响，依然是可以接触的！
黑暗的天空低得可怕，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布防戒备！调试武器！”
“各小队队长拿好符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守住历史回响。”
“倒计时，一小时。”-
眼前光芒渐渐敛去，钟甜还没睁眼，就感觉脚下地面软塌塌的，四肢使不上力气。
不会吧，她不会要掉下悬浮台了吧？！
湿漉漉的水腥气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腐烂腥臭，钻进鼻子里，水面冲她砸来。
钟甜：！
一只大手从身后拎住她，“甜妞儿你介是干嘛，恁么往水里头栽？”
视野越来越高，钟甜在空中挥舞四肢，像个乱爬的螃蟹。
水洼倒影出她的样子，短手短脚，一下子缩水了十几年，变成了童年七八岁的模样。
这……什么情况？！
钟甜茫然地抬起头，和一个健壮的妇人对上视线。
妇人扎着一方头巾，皮肤黝黑干瘦，哄孩子地摸摸她额头，“吓着了？来婶儿背你。”
钟甜趴在她背上，看清了这次历史回响的环境。
高高低低的房子和路面全浸着水，水洼一片连着一片。积水被村民们三三两两拿长扫把铲子扫到一旁，沟渠里黑黄污水，还泡着半截鱼骨头和烂掉的水草。
像联邦聚集区哪里水管爆了，发大水淹了社区一样。看样子已经持续了很多天，房子底部都泡得变色了。
但古代哪有水管？
哦对，古人没有气候调节罩，无法因地制宜调节雨水。那就是下暴雨了？
可是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神明呢？
如果按上一个历史回响的过往经历，难道，是来婶？
来婶唰唰扫开水洼，露出泡成黄泥烂汤的路面。她一脚深一脚浅，边走边扫，渐渐和其他人汇合。
几个类似打扮的村民，正在村子里仅剩的高地上，清理大网、木叉。他们低声说着什么，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恐悲伤，却又有一丝压抑的庆幸。
“哎，这日子可怎么过……”
“好歹是活下来了，多亏了那位……”
钟甜竖起耳朵，隐约感觉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村民们说得模糊，她听得更糊涂。
难道已经发生过妖魔袭击，神明来了又走了？
不会吧，这次历史回响，这么倒霉吗？
但钟甜回忆了一下，一路上，没看到村子里有庙啊。更远处有山峰的模糊轮廓，离村子最近的高大建筑，是一面巍峨的高墙，似乎是古代的城池，也不是庙宇。
反倒是村民们围着的小圈里，烧着几簇野花和小衣服。有点像供奉神明，又不太像。
来婶背着钟甜走到高地，看到小女孩，村民们眼神都柔和了几分，“甜妞儿来了？快回去吧，别在外面被吓到了。”
“伯伯婶婶爷爷奶奶，我不怕！”钟甜眨眨眼，装作无知好奇，“谁会那么坏，吓我啊？”
修补着大网的老妇人叹了口气，“唉，妞儿不记事。你不懂。”
那怎么行？她还要打听神明的线索呢！
钟甜再接再厉，“有坏蛋？我们把他打跑！”
有人怔怔看着她，眼圈红了，别过脸抹了抹眼角。
来婶摸了摸钟甜脑袋，“那你要快点长大啊。海里的龙王年年要人，要童男童女祭祀，村里的大妞儿、小嘎达、阿牛……全被它派的夜叉抓去吃了。它们最爱吃你这种小娃娃了。”
钟甜错愕地脱口而出，“龙王不是神明吗，怎么还吃人啊？！”
瘸腿的女人恨恨道，“那老泥鳅算什么龙王！妖魔假冒——唔唔！”
老妇人连忙捂住她的嘴，摇摇头，“咱们陈塘关这儿，没别的神，龙王就这样。不给人，就要下大雨，就要发海浪……”
瘸腿女人挣开束缚，看着刚刚退去大水的村庄，咬牙切齿地继续道，“幸好咱陈塘关降了位灵童。听说天生神力，又拜了天上的师父，得了一身宝贝，倍儿厉害。他碰上今年来收孩子的夜叉，一只金圈打死那群巡海夜叉，一根红绫困住龙王小崽子，抽筋扒皮杀得东海都在晃！”
“哇！”钟甜眼睛一亮。
战斗方向的神明！还是能一个打多个的！还特有正义感，好厉害！
小鲤鱼的运气是真的从不出问题啊。
“小点声吧。”来婶叹气，“杀是杀了，但那龙王不依不饶，几头龙一起从海里冒出来，水淹陈塘关，逼城主交出他儿子……
他和你差不多大啊，城主骂他惹祸破坏东海的安宁，东海要淹下来，都逼他。三太子说他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不让陈塘百姓替他受过。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就死在那边城墙上。”
她扬扬下巴，钟甜再次看到那座巍峨的城墙。
青灰色的砖墙，在古代应该已经是很好很结实的了。
“死了？”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钟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怎么会这样？
她以为“灵童”只是形容天生不凡，却没想到，真的只是个孩子。
很厉害的孩子，却已经死了。
“可怜啊……”
“哪吒三太子都是为了我们，唉……”
村民们断断续续叹着气，钟甜也想哀叹自己的运气了。但叹气之前，涌上来的是出离的愤怒。
“这什么爹啊？！”
附近的大人同时变了脸色，来婶把她往怀里一拉，堵住钟甜的嘴，“别乱说！被听去了要杀头的！”
钟甜在指缝里闷闷地挣扎，“我又没说错！他才是陈塘关城主吧，妖魔吃人他不管，妖魔淹了城池他不管，他那么厉害的儿子杀了妖魔，他反而跳出来了！不就是打不过那些‘龙’吗，去求灵童的师父，去求别的神明，总有办法的，他却看着妖魔吃人！”
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人奸啊！
联邦防线年年后退，这不是联邦的问题。妖魔势大，古代陈塘关城主要和妖魔共存，钟甜捏着鼻子也能忍。
但如果明明有别的办法、甚至明明已经有厉害的人杀了妖魔，联邦高层却还要和异□□易人命换来和平——
一人一只手都能活撕了他们。
钟甜气得牙痒痒，捂住她的力量越来越弱，最后干脆松开了。听她小声骂完，村民们面面相觑，唉声叹气。
“甜妞儿，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没办法啊。三太子已经为我们死了，他是拿自己的命换的……我们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老妇人拎起补好的大网，颤颤巍巍递给健壮些的几个村民，“该出海了，快去吧。三太子余威护着我们，以后龙王答应不要童男童女了，总归会好起来的。
她殷殷望着远处，苍老凹陷的眼眶中都闪着光，“打完鱼回来，记得去看看那边山上的太子宫建得怎么样了，村里年轻人有空都过去帮把手。咱们好好过，等收成换了香烛供品，给三太子上炷香。能做的……也就这个了。”
这次见证的历史，真的有这么简单吗？妖魔，还能不吃人？
钟甜心里打鼓，忽地捕捉到一个陌生的词。
太子宫？
有没有可能，哪吒没有完全死去？
或者，祂已经成为了神明？对啊，斩妖除魔，还是这么坏的冒充龙王的妖魔，应该算修行的一种吧？能不能修成“正果”？
“我也要去！”钟甜大声道。
村民们哈哈大笑，“太远啦，你过不去。”
钟甜一路缠着要出船的村民，一直缠到沙滩边。
哗啦~哗啦~
水声阵阵，缠人的钟甜被村民从背上拎下来，一望无际的碧蓝撞入视野。
好大，好远，好美的一片水。
这就是……古蓝星的海？
比飞星上的水域更辽阔，比炎星表面沸腾流淌的岩浆澎湃清爽。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大海啊。没有黑色的浪，也不是湖水泛起的波纹，碧蓝碧蓝的，倒映着阳光白云，再憋屈的心情，也不由得放松开阔起来。
吞海异兽的名字，是大灾变时期留下的。
或许，那时的人类还记得古蓝星的海。异兽占据的宇宙海全变成了黑暗，因此，名为吞海。
钟甜看呆了，村民们收拾了木船，回头拍拍她，“好啦，你就在这里玩，记得不要跑到水里去。天黑之前要记得回家，等我们回来接你也成。”
钟甜还没反应过来，木船就喊着号子离开了岸边，沙滩上只剩她一个人。
……古人真是心大啊。刚有妖魔吃人，妖魔淹了村子，就相信妖魔不会再来了。
唉，不相信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太子宫据说在那边山上，不知道她能不能走过去。
或者找找那位传说中的师父？
还有，陈塘关偏远，被妖魔困住了。有没有可能离开陈塘关，找到妈祖娘娘庙？
钟甜正发愁，就听到海面传来一阵水声。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抬头陷入呆滞。
一尾红鲤鱼在海浪间飞速前进，与其说是游，更像是拍打着水面弹飞。红鲤鱼旁边，带鱼挂着水草，金鱼顶着虾米，空中飞着一只小鸟，还有更多看不清的鱼群藏在浪花里，簇拥着比它们都小的小鲤鱼往前游。
比成人还大一些的黑色乌龟紧跟着它们，甲壳外缘生着锯齿似的棱角，脖子伸长，咔咔追着游在最后的小鱼咬出一阵水花。
小鲤鱼到底又从哪招惹来的奇怪家伙！
钟甜顾不上多想，连忙提醒，“红红，你旁边都是水族的灵吗？你们跑不过它的，绕后，绕后咬它屁股！把它推翻过来！”
小鲤鱼一秒刹停，掉头就游。
鱼群显然听小鲤鱼的，绕着黑乌龟游动，比纯粹逃跑时好了点，偶尔能伤到乌龟一下。
但它们在黑乌龟面前占不到上风，不是游得慢了，就是力量不够推动，反而被乌龟爪子抓伤。
和蝗虫妖魔战斗过的钟甜，很快从乌龟渗出的黑血确认了。
……又是妖魔。
钟甜反而放下了心。就说嘛，她进来时心心念念解决异兽，这段历史回响里，肯定是会接触到妖魔的。
可惜，哪吒三太子决绝死亡换来的和平，并没有多久。
钟甜顾不上感慨和思考这里的神明究竟在哪，满眼只有前面的大乌龟。
等灵的力量耗尽，乌龟妖魔不得把这些灵和她全吃了？
钟甜急得团团转，猛地看到岸边村民们刚修的栈桥，心生一计。
栈桥只有深深打进地里的旧木桩最坚固，木板和堆起来的树杈，全是增加重量的，连上船时，村民们都没敢踩上去，就怕踩塌了。
树枝脆弱，说不定她现在短手短腿能搬动！
钟甜挑了个最长的，吭哧吭哧拔出来。
刚准备回海边，她就看到海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孩。
他看起来比她现在还矮一点，粉雕玉琢的可爱，扎着两个小揪揪，脖戴金圈，红肚兜遮着胖嘟嘟身子，赤着脚，不太高兴似的，踢腾着沙子慢慢走向海岸。
钟甜已经知道，古代普通小孩大部分都营养不良。这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孩子，但一个人跑来海边，天杀的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多不靠谱的父母！
“喂——！别去！”
钟甜大喊着冲过去，顺手把小孩往后面推了推。
不知道是她变小了力气太小，还是小孩太重，居然没推动。
小孩语气恶劣，“喂！干嘛？”
挺可爱的小孩，怎么脾气这么坏？
钟甜本来也只是想提醒，没好气地怼回去，“喊你呢！躲远点，没看到海边有妖魔吗！？”
她拖着树枝，一阵风似的跑过小孩身边。
小孩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太子宫成，
海水翻腾不定, 绕着黑乌龟游走的小鲤鱼，速度明显没有最初快了。
钟甜拖着树枝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顺着退潮的波动往乌龟方向继续跑。
果然, 撕咬着水族的黑乌龟注意力顿时转向了她。
人对妖魔的吸引力, 比灵更强。
嗖！
黑乌龟脖子弹出, 钟甜连忙后退。她抡着树枝，远远抽打乌龟脑袋。
感谢特别行动组给她安排的多项特训！哪怕变成几岁小孩, 钟甜也感觉身体灵巧矫健多了。许多战斗技巧融汇贯通变成本能，尤其是在闪避技巧上，被训练出的痛苦哀嚎和汗水都变成了此刻保命的极限反应。
咔嚓！
接连闪避后，乌龟长长脖子弹出, 一口咬住树枝。
“红红！”钟甜大喊。
水草一圈圈缠住乌龟脖子, 小鸟带起阵阵微风, 和其他鱼群一起, 顶着乌龟壳翻了过去。
小鲤鱼腾空弹跳，一尾巴扇在它脖子上。
紧跟着的是带鱼，银光闪闪的鳞片背鳍是尖锐的长刺。金鱼、虾、许多钟甜认不出的小鱼，连小鸟也一起落下, 一个个拼命扩大着伤口。
乌龟四肢翻动, 但龟壳陷在沙子里, 半天没能挣扎出来。
唯有黑血凌空喷洒。
染得碧蓝海水变得浑浊起来。
“保佑我——！”钟甜举起乌龟咬断的树枝，用力投掷。
树枝变成了标枪, 扎穿被灵们接力撕烂的伤口。
乌龟脑袋彻底不动了。
“呼……呼……”钟甜一屁股坐在湿漉漉沙滩上, 只觉得胳膊累得不是自己的了。
黑血慢慢在海浪中洇开，又慢慢被冲刷变淡。只剩下巨大的乌龟留在沙滩上，证明刚刚经历过一场搏杀。
红鲤鱼一跳一跳地顺着海浪蹭上来, 尾巴在空中一荡，钟甜兴高采烈伸手，刚好和尾巴来了个击掌。
小鲤鱼平时对抗路犟种，真有事的时候，也是真靠谱。
变成小孩怎么了，小英雄哪吒三太子能杀龙妖，她也是能杀乌龟妖的！嗯嗯，灵杀88%，她杀1%也是杀嘛。
小鲤鱼带着其他水族，挖掘沙子，把乌龟推回海里。钟甜稍稍思考了一下妖魔血污染环境的问题，就放弃了。
脑子里过了一遍事情，钟甜才忽然想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小孩的声音。
不好，这算不算不该给小孩看的血腥暴力？
不要没被海水淹了，反而被她吓坏吧？
钟甜一骨碌爬起来，差点一头撞上无声无息走到身后的小孩脑袋。
“诶哟！你吓我一跳！喏，看到了吧，海里有妖魔，会把你淹死，吃掉你的，快回家！”
孩童抱着白藕节似的胖乎乎手臂，不屑地哼了一声，“还有能淹死小爷的海？我才不回去。”
钟甜忍俊不禁，“行行行，反正乌龟死了，不回就不回呗。”
哗啦一声，乌龟尸体落回大海。
钟甜看着鱼群，扬声问，“红红，你们能背我去那边山下面吗？拜托，很着急很重要的事啊！”
小鲤鱼弹跳飞起，尾巴瞄准钟甜脑门。
站在钟甜旁边的孩童，乌溜溜眼睛微微抬起，看了它一眼。
尾巴还没甩下来，啪嗒，小鲤鱼掉到了沙滩上，在水坑里扑腾。
钟甜惊奇，“不打我？你答应了？真的能去？”
小鲤鱼原地弹起，像只弹涂鱼似的往海里蹦。
钟甜遗憾叹气，“好吧，看来是不行。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就说嘛，小鲤鱼什么时候能这么听话了。
钟甜戳着沙子，勉强按视线距离，用贝壳沙堆堆出城墙、海岸、村庄和远处可能有的山峰位置。
孩童在她旁边坐下，也不去玩，也不回家，看着怪可怜的。
“送你。”钟甜拔起两只贝壳，“丢飞镖，会玩吗？”
她抛起一片贝壳，划过一道弧线，啪嗒溅起一片水花，让红鲤鱼抬头不高兴地拍拍尾巴。
边境长大的孩子大多热爱武器，小时候不可能摸到社区布防的热武器，模型和自制飞镖就成了最受欢迎的玩具。
钟甜别的不行，准头还不错。
孩童看看塞到手里的小贝壳，随意往前一丢。
贝壳像长出了翅膀，轻盈点过水面，连续跳跃，飞出很远。
“好厉害！”钟甜鼓掌。
“哼。还行吧。”
钟甜好奇，“你好像对水边很熟，你知道这里离那座山多远吗？我们村的大人去帮忙盖房子，但不愿意带我去。”
孩童抱臂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女孩的短胳膊短腿，“那里离入海口最近，妖魔还是会从那里上岸。带你去做祭品？”
钟甜不假思索，“没事啊，太子宫在那里嘛。那可是斩妖除魔的大——呃，小英雄的庙！”
“他已经死了。”孩童精致的五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冰冰的，不像个孩子。钟甜没有注意到，他的影子越来越淡。
一句话，扎得钟甜的心哇凉哇凉的。
“那、那也要去啊。妖魔会从那里来，就更要去了！”钟甜硬着头皮说。
她本来还有点心虚，但看着海面渐渐散开的污血，越说越理直气壮。
“我这么小都可以杀妖魔，三太子都已经把龙妖杀了，没道理我们杀不掉剩下的小妖魔啊！”
现在可不是上一个历史回响，她有这——么多的灵帮忙，还有年富力强的大人。
总之，呆在这里肯定是没法解决问题的。
钟甜下定决心，跑到海潮旁，和小鲤鱼好声好气商量，“我去喊村里的大人，我记得村里还有一只木筏，你们拖着木筏游，总可以吧？能只招惹到一只妖魔，你们肯定知道小路。没多远的，我很轻，还可以闭气跟你们一起游！”
小鲤鱼勉强和她碰了碰手掌。
“一言为定！”钟甜高兴起来，“哦对，海边不安全，要不我们顺便送你回家？你叫什么名字？”
钟甜刚想起来询问，只见海滩空无一人。
“……人呢？”钟甜大惊失色，“什么时候被海浪卷走的？”
小鲤鱼晃晃尾巴，一股冷水甩她脸上。
钟甜松了口气，“哦看来不是被海浪卷走，那就好那就好。难道自己回家了？你们看到他往哪走了吗？”
小鲤鱼没有回应，似乎也没发现。
“喂——小孩——我要走了，不要在海边玩了啊！”钟甜不放心，在四周跑了一圈，希望孩童能听到。
刚从栈桥百米外的另一处高礁石爬下来，钟甜瞥见海面回来了一艘船。
咦？村里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好，她去山上有船了！
船上除了村民，还有两个穿着一模一样款式衣服的人，束着头盔，看起来体型都健壮一圈。
村民们连船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他们推着往村里走。
钟甜：？
完了，她被忘在这里了。
钟甜叮嘱小鲤鱼等她，赶紧迈着小短腿追上。
一路追回村口，她才发现，回来的船上不是之前走的那些村民。他们更年轻，身上还有扛土石的灰尘，一个个神情都很低落。
留在村里收拾清理积水的年迈村民，看到他们回来，远远地迎了上来。
钟甜离得远，只看到他们在说什么。
年纪最大的老奶奶露出错愕神色，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差官老爷，三太子不是让龙王答应不要人了，怎么还要？！我们、我们村真没人了啊！”
“谁跟你说的不要！”差官不耐烦地推开她，“往年都供，今年本来就晚了，再晚几天，龙王发怒，不保明年风调雨顺，你来赔？咱们陈塘关一直都这样，不供童男童女，你们吃什么喝什么？三天后我来接人，别不识抬举！”
钟甜不像村民们一样错愕，只是觉得，悬在空中的另一只鞋终于落地。
妖魔怎么可能不吃人呢。这不就又来了？
落到最后面的村民脚步沉重，注意到小小脚步声靠近，回头看见钟甜，连忙一把把她拉到身后。他们一起躲到水淹过的低矮灌木丛里，避开骂骂咧咧离开村子的差役。
“甜妞儿，恁么跑出来了？亏了没让他们瞅见你！”
钟甜假装好奇，“伯伯，你们不是去修太子宫了吗？三太子是不是可厉害可厉害了？太子宫是不是特别大特别漂亮？”
村民想扯起嘴角哄小孩，却只能流淌出苦涩，“没有太子宫了。城主不允许，这几天周围村子都来帮忙，马上都要弄完了，就是不让我们继续干活，硬押着我们回来。听说，要留着给海里拆掉……”
钟甜眼前一黑，“城主有病吧！！！这、这不是欺负三太子吗？！”
村民捂住她的嘴，让她小声点，但也没否认，只是连连叹气。
钟甜被抱回村子，下午离开时老人们脸上的光，已经黯淡下去。
连刚回来的青年们，神色都一片颓废。
看见钟甜，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刚想让人去找甜妞儿，你回来的正好。赶紧走，伯伯带你猫起来。咱村儿的孩子，就剩你一个了，可不能再让他们把你逮走！”
老奶奶想了想，“往北几里地有个溶洞，在山崖上，离海比较远，说不定能躲过去。你们去那里。”
“我不走！”钟甜摸出藏了一路的小木棍，“我遇到了灵！海边有妖魔乌龟妖要吃我，和神明有缘的一群灵救了我，我们一起杀掉了那只妖魔！”
折断的树枝前端，被污血浸透变成烂絮状软塌塌的黑，但还能看出被咬过的牙印。只要看到，就知道肯定遇到了什么危险生物。
钟甜回来前，就做了准备，有证据才好说服村民。
“嘶，这是……妖魔血？！”村民们嘶嘶倒抽凉气，惊奇又紧张地打量钟甜，好像第一次正视她在说什么。
“我们不能光想着躲。差官说了，三天后一定要带人走，哪怕我躲起来了，他们肯定还会抓走村子里其他人。
我和一群灵都可以杀死妖魔，大家一起上，一定能把妖魔拦在外面的！三太子已经帮我们杀掉了一只龙妖，要不是城主不配合他还逼他，说不定龙妖早就解决了！凭什么城主说什么就什么，我看他不配当爹，也不配当城主！”
钟甜越说越愤恨。
哪怕只是一位普通战士，也不该被亲手交给妖魔羞辱欺负。
那位天生神力的灵童哪吒，可能是这次历史回响会相遇的神明，也可能不是。
有灵的帮助，能想办法打打妖魔。
实在打不过的话，她试试借一下三太子的地方，呼唤妈祖娘娘保佑，说不定也能行？
反正，进入历史回响，妖魔必须死！
稚嫩的声音在湿漉漉的村庄里回荡，村民们都沉默了。
钟甜有些不安，“反、反正，你们不同意，我就自己去！”
“哈哈哈哈！”村民们爆发出一阵笑声，老奶奶摸摸钟甜脑袋，“甜妞儿真是长成大孩子了。我们老啦，还要一个孩子来教我们道理。”
“唉，我早就想说了，忍忍忍，忍到什么时候去。不如跟它们拼了！”
“我家崽儿要是活下来，也有甜妞儿这么大了。甜妞儿说得对，不能躲了！”
“三太子是护着陈塘关死的，三太子不在了，咱们得自己护住自己。走，妖魔想一点点吃掉我们，就不能给它吃，妖魔不想让太子宫建起来，我们就要建！”
村民们大声应和着，被强行赶回来的青壮们重新收拾了包袱和武器，走出村庄，在傍晚的余晖中迅速上船。
红鲤鱼带它的小伙伴们一起浮出水面，村民们惊奇地看着它，“甜妞儿能遇到灵，也是和神明有缘的啊！说不定，我们这次真的能成。”
“三太子保佑，三太子保佑陈塘关平平安安，顺利驱逐妖魔。”
水族之灵在船侧不断游弋，船速大大增加。
小船趁着涨潮一路穿行小路，迅速靠近城另一侧的山峰。
太阳渐渐落山，山路上亮起点点火光。
村民们紧张地握起渔网、鱼叉之类的武器，小心翼翼上岸，和同样穿着破烂衣服的村民差点撞上。
“诶？你们村也来了？”
“废话！难不成真听话交人？”
“快走快走，说不定今晚能盖完，气死妖魔才好呢。”
一个又一个附近村庄的青壮年，偷偷摸摸回到了山上，微弱的火光汇聚成山路上的蜿蜒长龙。
太子宫的确已经要完工了，可惜建得最仔细的正殿里，没雕刻完的孩童雕像摔在地上，高高举起的金圈磕得边角粉碎。
几个石匠心疼极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么大块石头！来搭把手，转个角度试试能不能改……”
众人忙忙碌碌，钟甜被安排去管小孩子们，顺便和徘徊在山溪时小鲤鱼，不时尝试沟通山下入海口的情况。
四五个周围村子加在一起，几岁小孩居然都没超过十个。孩子们怯怯的看着钟甜，崇拜艳羡极了。
钟·有缘人·甜大方地让开位置，“……你们也可以摸摸。也许，以后你们也会遇到愿意跟着你们的灵呢？”
在上个历史回响里，钟甜还听林远羡慕过古人可以和灵沟通。这个历史回响，倒变成古人羡慕她了。
真相使人沧桑，相处久了/被鱼尾巴打久了，自然就能半蒙半猜了。
钟甜酸溜溜看着小鱼游动，逗小孩玩。
确认了：尾巴只有抽她的时候最用力，什么坏鱼！
哗啦！
红鲤鱼猛地蹦出溪水，啪啪抽打钟甜，钟甜托起它，霍然起身。
“伯伯婶婶，危险要来了！”
人群大哗，连忙把还在忙雕刻的石匠挡在后面，推着小孩们往殿里躲。“甜妞儿，是龙，是妖魔来了吗？”
“我不知道，但灵感觉到很危险！”
钟甜被人架在肩头张望，山风呼啸，裹着腥咸的海浪潮气扑来，海面上明亮的月光群星，静谧而温柔，照得山边影子都格外清晰。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不对！
她隐约看到山下有群小黑点，飞快跑向入海口。
海面瞬间黑了下来。
大片黑暗从海里升起，像一张嘴吞没了天空。天空星月被遮蔽不见，漆黑的蛇形探出天空，被岸边火把照出巨大的影子。
它脑袋上顶着尖尖的长角，鳞爪狰狞而锋利，黑暗中每一次摆尾，都掀起一阵狂风。它下方黑色海水涌动，爬出一只只漆黑的怪物，有的像鱼，有的像龟。
这是龙王？
不，这是冒充龙王的妖魔？
钟甜心跳得快从胸腔蹦出来，她瞪大眼睛，试图记住它的每一寸形状。
这和现实里，围住联邦的吞海异兽何其相像。
未建成的太子宫里，村民们本能地瑟瑟发抖，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兽，直到手中的砖石掉了才反应过来。
“龙王！息怒！龙王息怒啊！我愿意供奉！”中年男人的喊声，在寂静夜空下传开。
有眼力好的人定睛一看，惊呼起来，“城主？城主大半夜来海边，带着猪牛羊还有……人？”
“难怪要拆庙，难怪妖魔们这么快就重来了，原来是城主干的好事！”
黑云中的妖魔抬头，涌向岸边的小妖魔们转向，向山上攀爬。
城主察觉不对，注意到山上还有火光，讨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顿时脸色煞白。
“谁允许你们继续建的？！拆，给我拆了这座庙，陈塘关只需要供奉龙王！”
没有一个小妖魔涌向他摆好的祭品，城主拍马顺着不靠海的另一侧山路，带队往上跑。
他痛心疾首，“愚民，愚民啊，要不是他逞凶斗狠，何来陈塘大祸！你们到现在还要供奉他，再惹龙王震怒，是要陈塘给你们陪葬吗？！”
“你才是愚昧！”尖锐的童音从没建完的太子宫中传来，钟甜冷笑，“要说错，也是妖魔的错，也是你这个城主的错！三太子几岁你几岁？他是在替你承担责任，明明只要你配合调兵，是有可能胜利的！怎么的，不把帮助人类的力量霍霍完，人奸跪着不舒服是吗？！”
“你！你！愚不可及！”城主涨红了脸，挥手示意跟随的兵卒上前。
“拆！”
“不要啊，大人！”
“城主，不能拆啊，三太子保护了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我们有灵帮助，城主府听说也有灵，为什么不战？！福小子，你也是村里走出来的，你要看着村里死吗？”
村民们挡在庙墙前临时围起的围栏里，有哀求，有指责。
兵卒们都是本地人，犹犹豫豫和村民们推搡着，庙半天没拆，反而偷偷挥着长矛，把爬高的妖魔往下戳了戳。
巨蛇浮在空中若隐若现，黑色的潮水顺着妖魔爬行，越涨越高。涨过海面，涨过绿树，顺着山峦靠海的一面升起，仿佛不怀好意再次张开的大口。
溪水挤在一起的鱼群也凌空飞起，甩尾撞上爬来的水族形状妖魔。
埋伏在旁边的村民们举着鱼叉、木棍、扫把，简陋的工具迎上妖魔，有的碎裂，有的弹开。
战斗一片混乱，灵的数量，相比于妖魔，还是太少了。
钟甜站在高处指挥小鲤鱼，看着妖魔汇成的黑色浪潮升起又被推下，安心的同时，不由得捏了把汗。
“红红，千万坚持住，带着灵帮帮我们。希望三太子庇佑……老祖宗庇佑……”
庙内，石匠们忙碌着，零碎石块留给钟甜，一笔一划写上她知道的神明名讳。
钟甜从头拜到尾，又从最后一个回到庙宇正殿。
村民们喊着号子，不断把妖魔推开或扔下山峦。兵卒们原本还演一演，看着妖魔越来越多，干脆直接融入村民队伍开战。
只有城主孤零零一个留在山路上，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是找死啊！没看到龙王都没出手吗，龙王一怒，我们陈塘怎么办？！”
喊杀声中，正殿雕像最后一笔刻完，石匠们扛着雕像，端端正正摆上正殿供桌。
“三太子庇佑……”行动不便的老人眼泪横流，领着孩子们哽咽拜下，“希望能守住您的庙，守住陈塘，我们只剩这些孩子了……”
“吼！”
天空黑云越压越低，巨蛇张开嘴，如雷滚滚，震耳欲聋。
城主讨好地站起来挥手，“龙王息怒，龙王息怒，我给您供了供品，您要惩罚这些愚民，我这就下——”
极寒冷的气息迎面而来，城主连滚带爬摔下坐骑，才发现他这里只是擦了个边角。
黑暗下压，涌动的黑暗潮水漫过山峦。不远处溪水寸寸结冰，稀薄的空气被从所有人胸腔挤压出来，凭空浮出细碎冰晶。
无论灵还是人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僵硬，宛如一下子被丢进了宇宙，死寂而严寒。
反而小妖魔们踏着潮水，疯狂前冲。
站在围墙上，钟甜已经能看到妖魔挥舞的钳子，要夹住来婶的脖子。她试图抬起手，只听到骨骼发出了被冻结似的咔嚓声。
黑云翻滚，假冒龙王的妖魔肆意游动，像现实中围困联邦的吞海异兽群一样，戏弄着所有人的绝望。
完了，这次历史回响，要失败了。
这种妖魔，没有神明帮助，只有灵援手，到底怎么才能杀掉？！
钟甜有些绝望。
“轰！！！”
一道炽红火焰，刹那间从钟甜身后腾起。
它耀眼又炽热，宛如恒星在身边升起，炎星上无数火山同时爆发，仿佛能焚烧尽一切黑暗邪恶。
逼近的小妖魔在火焰中瞬间扭曲，火焰迎上黑云，压下的黑云直接从边缘开始燃烧，被火焰摧枯拉朽地席卷一空，暴露出黑蛇完整的躯体。
火焰在空中熊熊燃烧，如一道屏障，硬生生划在天地之间。
空气中的冰晶全被蒸发成水蒸气，极寒全都消失不见，薄雾缭绕间，连战场都变得朦朦胧胧。
握着武器和妖魔厮杀的队伍怔怔呆立，只听到留守庙里的老人孩子们在欢呼。
“三太子！三太子显灵了！恭迎三太子！”
火光中，一道小小身影傲然走出庙门。
他头扎两个小揪，脖戴金圈，赤着脚，脚踏两只燃烧的火轮，手持一杆枪头如火长枪，斜斜指向前方。
钟甜呆呆看着他，“你——你？？？”
这张稚嫩可爱的脸，她下午才见过啊！
孩童招手，空中狂舞的火焰如同活物，猛地加速往前追逐，将黑蛇死死缠住，速度快到它连一声嘶吼都没能发出，就被捆成了一团。
黑蛇在海中翻滚挣扎，浊浪滚滚，水雾横空，妖魔身躯和火焰接触的地方，落下一片片黑血，还没落进海里，污血就蒸发殆尽。
孩童持枪桀骜而立，尽管站在上递，却像在睥睨从海中探出身躯高过山峦的巨蛇，“臭虫，找我？你小爷我来了！”
滚到马下的城主睁大眼睛，指着孩童，手不停颤抖，“逆子，逆子，哪吒，你要干什么？！放开龙王，陈塘不能没有龙王，你不要胡闹！”
“妖魔也敢妄称龙王？”哪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杀气四溢，漠然抬手，“吾乃三坛海会大神，降妖除魔，与你无干。”
火焰一端温驯地落下，哪吒伸手一拽，在海中翻滚的黑蛇瞬间绷直。
他昂着下巴走过钟甜身边，“喂，躲远点。”
钟甜：……
干嘛啊！
“你使的那什么飞镖，小爷让你开开眼！”哪吒嫌弃声未落，手中长枪掷出。
仿若火红色闪电当空劈落，被捆紧的妖魔从头顶到尾巴被贯穿，当场变成一条笔直的巨大蛇干。
庞大的巨蛇身躯从内部燃烧起来，沉入海水，再也没有浮上来。
火焰燎空了黑云，如高山矗立的巨蛇倒下，月光星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火焰环绕其中，宛如庆祝的彩霞。
村民们脸庞被重新照亮，热得满头大汗，却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三太子！”
“三太子斩妖除魔，庇护陈塘！”
“多亏三太子庇佑！以后我们陈塘也不用怕妖魔了！”
细密的水雾变成雨滴，浸润被冰封炙烤过萎靡的绿树花草。小溪化冻，一朵朵莲花绽放，送来一缕幽香。
红鲤鱼一头钻进莲花里，身旁的灵们也纷纷游向莲花。
钟甜目瞪口呆，这是什么？神明带来的天材地宝吗？
小溪里水花阵阵，好像灵们也在为此庆祝欢呼。
人群欢呼雷动，只有摔在地上的城主脸色惨白，被村民和兵卒们围着捆了起来。
他们觑着哪吒的方向，确认哪吒看都没看他一眼，放心大胆地将城主五花大绑。
“别……别杀我！我也是为了陈塘关啊！哪吒，哪吒，我是你爹啊！”
村民们都被气笑了，“现在想起求三太子了？你逼死孩子的时候你在干嘛？三太子斩妖除魔的时候你在干嘛？我们苦苦求你不要带走我们孩子的时候！你在干嘛！甜妞儿说得对，你不配当这个爹，不配当城主！”
钟甜想想下午的事，就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挖个梦幻城堡钻进去。
她做了什么啊，她也太勇了吧！
漫天火焰徐徐落下，缠上哪吒手臂，化作一条红绫。
“记住了，小爷乃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哪吒。”
哪吒没看高兴的人群，歪了歪头，望向天空。他精致稚嫩的脸庞上显出几分戾气，“财神带你们来的？有臭虫找麻烦，你该走了。”
什、什么意思？
浩浩荡荡光河冲刷落下，光芒褪去前，钟甜只看到一道红光冲她飞来，一睁眼险些摔在摇晃的悬浮台上。
地震了？
入耳，炮火连天。
不知是能源不足还是什么，周围光线昏暗得可怕，她只能看到悬浮台前方几步远。
钟甜蹲下抓住悬浮台边缘稳住自己，这才有空低头查看，手里除了一片晶莹剔透的花瓣，还有……
一朵红莲。
像是小溪里长出的迷你版。
作者有话说：
哪吒的传说故事最初是佛教传入，是佛教毗沙门天王第三子，职责是护法降魔，有打败巨蟒杀恶龙的传说。传入国内后化入道教体系，逐步演化出剔骨还父、莲花重生、闹海等等传说，到明代《封神演义》和《西游记》稳定成为天庭护法神将。直到现代的动画片哪吒和各种西游记、封神演义电视剧，不断有新的元素演绎出来。而本土太子宫和哪吒行宫的供奉里，哪吒的定位明确是孩童守护神、镇妖驱邪之神，也有祛病除瘟的能力。从源头传说演变看，哪吒屠龙并不是一己私欲或者纯贪玩，即使是《封神演义》性格最暴躁的哪吒故事，也是因为夜叉和龙子不由分说上来就要杀小孩，才闹到最后。综合考虑后，文中根据传说做了陈塘关故事设计调整，不用拿《封神》《西游》等故事看【历史回响】中的经历。
第40章 第 40 章 【哪吒闹海
探索队伍进入历史回响的第四十七分钟。
【警报——】
围绕着E13区域一圈的舰队上, 鲜红的警报几乎同时弹出。
但各舰队已经不需要警报提醒了。
肉眼可见的，E13上空，本就暗无天日的十几处黑暗帷幕泛起涟漪。
密密麻麻的异兽群涌出黑暗，将探测器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陷入吞海异兽领域的探测器, 往往被干扰影响, 派不上什么用场。而前线开战时, 大量异兽同时涌现，则是对探测器稳定性和精度的极大考验。
大灾变后, 联邦从未同时和十几只吞海异兽领域开战。喷涌出的异兽群仿佛无穷无尽，放到星网只会游戏里，都要叠图卡死的程度。
太多了，太多异兽群在涌向同一片区域, 多到让人怀疑它们难道彼此不会绊倒吗？
星网遭受大量垃圾数据攻击会卡死, 很多仪器也一样。探测器的读数在被过量异兽群数量冲垮边缘徘徊, 报错和干扰数据不断上升, 分析员不得不调高肉眼观测参考比例，从密集兽群中做出判断。
“左翼七号防线被突破了！异兽数量还在增加！”
“我就知道该死的吞海异兽马上就要来！怎么这么快？！比刚才抢地盘的时候来的异兽群还多！”
“符箓！领域在逼近，异兽要故技重施打断我们的航道，我们需要妈祖庇佑！”
“拦截火力密度不够, 十六号火力舰主炮过热, 滚回去补位！补位！”
指挥频道里一片嘈杂, 像一瞬间被加热喷气的高压锅，到处都是警报声。
铁壁巨舰上, 杨复盯着指挥室的屏幕, 前线拍摄传回的信息在这里汇聚，遮住一线作战视野的兽群被抽丝剥茧，从远处尝试看清它们真正的目的。
近一小时前, 钉进异兽领域包围圈的E13区域，再次被兽群团团包围。
但先前吞海异兽带着整个领域的力量，挤压着所有生存空间，势要将死去的那只吞海异兽地盘全都吞回去似的。
现在，汹涌的兽群抛弃了外面的舰队，只试图将E13团团包围，吞海异兽的黑暗领域也在无声无息蔓延。
像一片爬满了吸血虫子的血肉，正在不断失血，虫子们还正试图把它拖回巢穴。
E13区域上人数并不多，严格来算，还没分散在整个航道上的各艘舰船人多。
异兽总会选择人群聚集的区域攻击，但这次不同。
“异兽变聪明了，懂得只需要切分走聚集区就能阻断整个航道？还是，它们就是冲着E13去的？”
杨复思索间，一个个命令迅速下达。
调配资源全力突围，确保E13暂时不能丢失。
进入的范围太窄了，处处是战舰强行撑起的道路，能让中小型战舰通行目前不受影响已经不容易。
太多异兽堆在一起，连航道最前端的防御队伍，彼此之间都难以靠拢，只能疯狂挥洒着火力。
火力最强的铁壁战舰，被堵在整个航道外，只能看着越挤越多的异兽望洋兴叹。至于直接对着黑暗帷幕发射，完全是无用功。
杨复想了想，“请一部分妈祖符箓去前线，务必确保E13附近航线不丢。针对已经涌出异兽的领域，抽剩下的十分之一妈祖符箓，从外部突破，吸引异兽分流，减轻E13附近压力！”
炮火在战场最外围亮起，自从能区分标记不同吞海异兽领域，外围拉扯异兽战力分散击破，也是也是一种不错的办法。
被围得密不透风的E13附近战场，异兽群稍稍少了一些。
密度减少，藏在下面的异常立刻被捕捉到。
“不好，吞海异兽又出来了！”
“三号狙击舰，正下方！！！”通讯频道里的惊呼提醒几乎破音。
E13前方死死顶着炎兽爆破的狙击舰抖了一下，毫不犹豫，最强的一处武器发射口强行转向正下方。
那里本该是E13区域上，堆满胶质物的坑坑洼洼废墟之一。
但持续蓄能的炮火释放光芒，撞上一条漆黑鳞甲的尾巴。
轰——！
狙击舰被当场抽飞，撞进异兽群，硬生生犁出一条缺口。
爆炸的炫光将前线窗口染成一片赤红，炎兽烧融的装甲还没来得及变成铁水，就在宇宙中凝固，形成飞船表面怪异的外翻伤口。
一起撞飞/抽飞的异兽群，将藏在里面的巨蛇躯体完全暴露。
以吞海异兽的体型，很难被覆盖战场的各式仪器忽略。但有海量异兽群遮掩时就不同了，没人发现，它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探出异兽领域的。
杨复神色凝重，“我们在拖住它们，它们也在用异兽群拖住我们，准备偷偷抢走E13区域。”
好在发现及时，没有让吞海异兽得逞。
及时落下的炮火轰歪了它的落点，让原本绕向E13区的尾巴，变成了抽击别的地方。更斜下方伸出一只脑袋凸起的黑蛇头，张开大嘴，一口吞向E13。
星球碎片在巨蛇面前，不比飞虫般的小飞船大多少。大概只是山和山上房子的差距。
甚至一张口，都能吞下。
嘭！
斜刺里甩来一条巨大尾巴，砸开蛇头，卷向E13。
巨蛇自身的引力变化，引得周围舰船都像喝醉了酒一样，被拉扯得摇摇晃晃。
E13歪歪斜斜地在不同引力来源中晃动，陀螺似的在宇宙中疯狂旋转。
星球碎片仿佛变成了群蛇的玩物，面对即使铁壁巨舰主炮也需要多次射击斩杀的怪物，人类舰队无法完全拦截，只能在自保的同时，集中炮火它们真正卷走E13前阻挡。
“探索已经开始四十八分钟十五秒……还有十二分钟！”杨复深吸一口气。
从上个历史回响看，一次历史回响探索，一般都在一小时。最少的是探索不足、收益极低的五十七分钟。
探索是在与时间赛跑，地面清理探索已经足够迅速，进入历史回响的一个小时都没过，吞海异兽们还是来了。
从吞海异兽再次袭击到现在，不过一分多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看着一个个舰队受损的报告，杨复心在滴血，咬紧牙关，“守住，不要吝惜妈祖娘娘的力量，请妈祖娘娘帮我们守住航道！不惜一切代价，E13区域再坚持十二分钟，只要探索队伍出来，接应立刻撤离！祖先神明庇佑着联邦，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E13区域地表已经一片混乱。
以人类的体积，理论上哪怕星球碎片在不断自转并狂飙向前，只要脚踏实地，就很难感觉到变化。
但群蛇争抢中，E13的变化频率实在太高了。小小的E13区被巨蛇牵引变化位置，地面在震动，星球碎片不断变化的引力改变了磁场，扰得人的平衡系统头晕目眩。
没人能保持站立，连经过飞船培训的驾驶员，都没法在这样狂乱的晃动中维持平衡，最多能比其他人更清醒点。
“我感觉我像一杯奶茶里的小料，在不断被shake、shake、shake，脑浆都要摇匀了。呕——”
留在地面的队伍，队长既是指挥也是飞船驾驶员，扶着晕眩的脑袋抬起头，勉强让自己清醒点。
从地表往上看，疯狂蠕动颤抖着的天空呈现诡异的拼接色，反射着地面的灯光和永无休止的炮火火光。
这里连纯粹的黑暗天空都看不到了，只有被死死拦截的异兽群。
时不时有比高楼大厦还要巨大的黑色鳞甲肢体甩过，带来新一轮地面混乱动荡。
天空压得极低，仿佛抬起头就会撞进宇宙战场，像正在合拢的猛兽大嘴，随时都可能将他们吞进肚子。
空中不断掉着晶核，像下冰雹似的，砸得地面守卫队伍防护服头盔砰砰响。
“财神在上，天上真下晶核雨了，咱们这是要暴富的节奏啊……”
队长苦中作乐地笑了两声，拍拍手，大声咆哮，“姑娘小伙子们，起来！把我们布置的火力阵地开起来！外面要拦不住了，有零星异兽溢进来，不能让它干扰历史回响的探索！再坚持十一分钟，我们就能漂漂亮亮带上收获回去了！”
过于靠近区域的密集炮火，影响了所有人的防护服通讯。倒不至于直接被震成聋子，但说话基本靠吼，也是没办法的事。
队友们也是吼得人耳膜嗡嗡的，“财神在上，保佑我们！新的池子出来，看我们不把吞海异兽当翅虫打！”
在驱蝗正神庇护下，轻松屠杀翅虫的美好梦想，暂时还没法在吞海异兽身上实现。
紧急布置的阵地上，无人驾驶飞船在高空巡航，形成舰队后的第二层防护网，半自动防空炮绕着历史回响的悬浮台，足足摆了六十台。
尽管打不死吞海异兽，普通兽群里的漏网之兽进来，还没靠近历史回响就被轰成了黑雾。
普通兽群崩散的黑雾，不知不觉越来越浓郁。
通讯频道响起队员带着颤抖的声音，“队长，天越来越黑了，很难打到漏进来的异兽，怎么办？该死，这不会是吞海异兽领域的另一种用法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废话，以前打都打不过吞海异兽，领域内零生还，你上哪知道去？”
队长眯眼看看空中，朦胧的黑雾干扰着视线，和无人飞船的联系操控时灵时不灵的，最头疼的是和太空战场的资源联系已经断了，只剩地面提前布防的部分能用。
只看不断漏进来的异兽就知道，更高的天空上战场情况不太妙。
唯有每分钟都会有一个方向亮起的温润光芒，告诉着他们，妈祖娘娘还在守护附近，这里没有被吞海异兽吞没。他们依然有机会突围。
“让无人飞船给我们争取时间，收缩防线。只剩十分钟了，哪怕守不住E13，也要等探索队伍回来……要是他们被吞海异兽重新吞了，咱们就全完了！”
一团团火光在空中爆开，蜂群式无人飞船忠实地执行撞击自毁程序，对上兽群袭击，是老牌好用战术了。
防空炮包围圈被缩小了一大截，没有人说话，滋滋电流干扰里，队长焦虑地倒数着秒数。
十分钟，六百秒，从未这么漫长。
听说探索队伍里有带着“鱼灵”的特别行动组员，应该能好运带回来好消息吧？
加油啊，一定要赶在E13被吞没前，还来得及突围的时候出来啊！
余光忽地瞥见后侧方亮了一下，朦朦胧胧黑暗里，似有光河垂落，荡开昏沉。
队长揉了揉眼睛。不会是太想看探索者出来，出现幻觉了吧？！
光芒退去，晃动的悬浮台上多出一个人影，差点被摔得滚地下去。
进入历史回响的探索者身影，一个接一个陆续重新出现，颠簸的悬浮台晃得更厉害了。大变的环境里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先伏地隐蔽，标准的防御动作。
新漏进区域地表的一两百只异兽，像受了什么刺激，在人影出现同时，改变方向前冲。
不是幻觉！
“欢迎回来，探索队员报数！吞海异兽群又来了，小心点！”队长笑着在通讯频道里大喊，提醒刚出来的探索者们现场情况。
确认全员出来，刚想问有没有成功得到历史中的神明青睐，突然意识到时间，队长心头猛地一沉。
还有八分多钟，才是历史回响正常结束时间。过去提前出来的收获都很少，现在所有人都提前出来了，难道这次历史回响格外困难？
队长摇摇头，不再想收获多少的问题，能来得及出来已经很好了。
“E13准备掩护撤离！飞船在悬浮台你们下船的位置，快快，上飞船，我们来断后，你们一定要带着这次的灵石回去！”
队长喊起其他队员，不再省着地面火力。
防空炮和激光围绕着历史回响巨花，将冲上前的异兽绞碎，交织成一个小小的光罩，在昏暗黑雾中亮起。
火力轰鸣中，眼前终于亮了点，钟甜得以看清周围。
她最多只进入历史回响一个小时，外面战场却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异兽群在地面狂奔，除了历史回响附近，E13的地形几乎认不出来了。本来能看到的高楼废墟被砸得塌陷消失，不知哪里地面被犁得高高翻起，远处水泥砂石高高低低堆积成新的古怪高山，倒显得他们这里像个盆地。
世界眨眼大变，让人不由得畏惧这样的恐怖力量。
哗啦哗啦。
水声让钟甜猝然从震骇中惊醒，小鲤鱼卡在鱼缸里跳不出来，但看起来很想甩着尾巴狂扇她催促。
钟甜一凛，就地一滚。
刚离开原地，悬浮台猛然下坠，在满地胶质里摔了个粉碎。
其他悬浮台也在波动，或向外飘，或向下坠，不时相撞，让地震似的动荡雪上加霜。
十几个人影在其中飞速闪避、跃起，外骨骼带着所有人冲出平常极难做到的速度，当场上演绝命跑酷。
区域的引力变动，已经超出悬浮台的调节范围。好险好险，小鲤鱼让她提前跑掉，钟甜可没有别人救命的反应速度。
钟甜手心一片冰冷湿漉，要很用力才能握紧多出的灵石和那朵莲花。
小小的红莲像某种宝石雕刻而成，却轻盈细腻，宛如真正的花朵。
这到底是什么？
“快走！不要辜负大家争取的机会，把灵石带回去，尽快回财神庙！”林远经过她，拉了一把。
钟甜被扯着跌跌撞撞往前跑，“你没有拿到莲花？”
林远闪开空中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晶核，抽空回头，“什么？三坛海会大神给灵的那些莲花？祂最后把我丢了出来，只拿到一枚灵石……”
提到那个名字，钟甜感到握着的莲花微微热了一点。
钟甜心脏怦怦狂跳。
已知历史回响中有可能带出灵，带出与神明有过缘分的灵石。已知的请来神明帮助的方式，有符箓、神像，还有……
“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弟子虔请……弟子虔请……”
按照请神明符箓的祈祷词念了两句，她就尴尬地卡壳了。
糟，哪吒没头没尾把她们扔了出来，她没来得及问后续的词！
同样刚离开历史回响的探索者们，好像意识到什么，奔跑逃生中同样念诵起哪吒的神名。
通讯频道里，地面守卫队伍队长嘴角上扬，“好啊，好啊，有接触到神明就好！”
听说大圣当时就是被从一根猴毛呼唤苏醒的，说不定，这位听起来就和军伍有关的神明也可以？
哪怕没有神明符箓和神像，哪怕这样请求无法请来神明注视，念诵声依然汇聚在一起，像给自己战斗打气助威，声音越来越大。
嘭！
陨石撞击地面般的巨响中，有黑色山峦从天而降，接天触地，地动山摇。
“山峰”在空中彼此撞击，大地摇晃着，被拉扯着，仿佛随时都要被庞然力量撕碎。
那是……
吞海异兽的肢体！
呼唤着哪吒的名字，钟甜紧握着红莲，远处山峦般的黑色巨蛇身躯，与历史中假冒龙王的妖魔无限重叠。
哪吒屠龙前后的一幕幕，在她心头浮现。
人类想尽办法拼命杀死妖魔，但总有力量超出了凡人的极限。
凡人崇敬祖先，凡人依赖祖先，凡人祈求神明的庇佑……
只是希望吗？
只是祈求保护吗？
只是对安宁的渴望，让她期盼着三太子的到来吗？
不，都不是。
是恨意，是愤怒，是杀戮，是只有血，才能浇灭的血仇！
“恭请三坛海会大神，中坛元帅——”
红莲越来越热，烫得手心泛红，像捧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钟甜破罐破摔，边跑，边高声大喊。
“请哪吒三太子斩妖除魔！又有龙妖吃人了！！！”
轰！
莲花绽放，漫天赤红，如一条红绫荡开昏昏沉沉黑雾。
天外落下的黑色“山峦”彼此的争夺，都停滞一瞬，仿佛被烈火所慑。
地面守卫队伍喜出望外。
神明来了！
好好好，原来探索提前出来，也可能是遇到大宝贝了啊！
“三坛海会大神？”
“中坛元帅！”
众人振奋高呼，但看到火焰中显出的小小身影时，守卫队长呆滞了一下，“哪吒三太子……？”
怎么是个小孩子啊？！
和“元帅”的固有印象，实在差得有点大。
也、也有这么年幼的神明吗？
守卫队长忍不住揪心。要不还是他们努努力？让孩子冲在他们前面，实在于心不忍啊！
孩童神明脚踏火轮立在半空，身披红绫，仿佛火焰中生，烈火所铸。
异兽漫天，吞海异兽的肢体探入封锁线窥伺，站在天空下，更显得祂个头不高身形单薄。
“吼——”
横空的黑色巨蛇先动了，像几条鞭子或通道，抽打着异兽群大量从空中落下，直冲驱散了黑雾的悬浮台而来。
守卫队长带着队伍退到悬浮台附近，“中坛元帅，我们来拦住异兽群！”
哪吒不耐烦地拧眉看他们一眼，没有废话，红绫荡出，“臭虫，安敢放肆！”
火焰红绫呼啸而出烈烈火焰当空漫卷，上接天空，下立地面，屏障般环住悬浮台周围最后的防线。
冲上前的异兽还没被炮火击中，就在火焰中刹那烧成了飞灰。
涌向天空的火焰缠住一处巨大的肢体，满是异兽的天空破了个洞，漆黑天空塌了下来。
不，不是天空。那是……
红绫五花大绑着一条黑色巨蛇，硬生生撕裂了密密麻麻的异兽群包围，直直坠落。
吞海异兽比E13体积大得多，晃动肢体就能轻松推得E13区域地动山摇。
但被红绫缠住，它仿佛变成了一只被小孩捞出鱼缸的几厘米小鱼，无论是甩动尾巴，还是撕咬，都于事无补。
越是挣扎，火焰红绫越收越紧，勒得鳞甲歪翘，獠牙暴突，像一只巨大的烧红虾米。
巨蛇在空中炸成一片黑雾，和被捏爆的水球没什么区别，甚至连分裂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小小身影里，却好像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站在地面，都能看到被强行拽出的巨蛇背后，一片不断波动涌出异兽的黑色帷幕，陡然安静下来。
暗不透光的黑暗领域里，忽然影影绰绰照出几点信号灯光，暴露出它开始溃散的虚弱。
妈祖符箓的温润光华亮起，刚抵挡不住异兽吞噬，被卷进吞海异兽领域的飞船，刚冲出黑暗，调转船头杀了个回马枪。趁着妈祖符箓还在生效，飞快消融黑雾，将溃散中乱窜的异兽全部暴露出来，被炮火横扫点名带走。
红绫抛下爆开的黑雾，迎头兜向下一个目标。
守卫队长震撼地看着半空，一时间口干舌燥。
好像……好像有机会一鼓作气守住E13了！？
地面队伍精神振奋，欢呼响起之前，防护服探测仪器忠实捕捉了一丝异常。
淅沥沥——
细小的水滴声传来。
下雨了？不，不对。
此刻战场上有太多见过或没见过的异兽，连吞海异兽都和之前的力量不尽相同，袭击防不胜防，天知道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守卫队长一惊，按响通讯频道，“寻找掩体，戒备！”
但战斗打到此刻，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细如牛毛的漆黑雨丝混在黑雾里落下，针对异兽污染胶质特别加固过的防护服，一沾一个洞。
腥臭味顺着破损的头盔渗入鼻腔，火辣辣地剧痛，好像鼻子已经不是鼻子，整个呼吸道都变成了灰烬。
“啊——！”难以克制的惨叫传来。
一名队员手护着面罩飞快后退，却撞上了更多雨滴，防护服被蚀穿，固定着外骨骼的手臂，刹那只剩白骨。
通讯频道里，队员破风箱似的抽气声挤出提醒，“腐……蚀……”
“是吞海异兽死前的腐蚀小蛇能力变体，别怕！”队长顶着一块坠落破碎的悬浮台平板前冲，跪在队员身边，摸出贴心口放着的一张符箓，虔诚祈祷，“开元普度天尊、妙应广济药王孙真人在上……”
绿光止住了腐蚀蔓延，半空中哪吒微微低头，目光掠过看似无害的黑雾和雨滴，精致的小脸瞬间阴云密布。
哪吒怒喝一声，腾空而起，“臭虫，给小爷死来！”
戏耍似追着黑蛇的红绫，铺天盖地张开，仿佛岩浆倒灌，天降火海，兜住整个天空。
成群结队涌出黑暗领域的一只只异兽被烈火焚烧，扭曲变形。红绫所过，正在E13区域外的巨蛇肢体，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红绫当场缠了一圈。看似轻薄纤细的红绫，缠上就再也没法甩开。
巨蛇有的狰狞靠近，有的试图甩尾挣扎离开，但一切都是无用。
哪吒身影一晃，只在E13区域半空留下一道火红的残影。
一眨眼，已经是在群蛇之中。
哪吒单手拽着红绫，硬生生将十几条巨蛇拖离舰队。
群蛇像一串被鱼钩死死勾住的鱼，疯狂扭动挣扎。翻涌的黑暗帷幕随之动荡不休，如汹涌咆哮的海浪，裹挟着异兽群随波逐流，它们仿佛不过是被随时拍碎的浪花泡沫。
前线未能抵达的更前方黑暗，不同的黑暗帷幕彼此扭曲成一团，在挣扎中被撞开撕裂。巨蛇挣扎间，舰队被引力牵引波动，沉沦已久的遗迹和聚集区被撞得四处乱飞，却拿那个小小身影无可奈何。
连神名过往都被遗忘了无数年后。
古老的神明与妖魔再度在宇宙战斗。
仿佛辽阔的宇宙海都只是一处小小鱼缸，被孩童轻易搅动，闹得天翻地覆。
钟甜狐假虎威，兴奋挥手，“我们三坛海会大神又来闹海啦！怕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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