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3保卫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执政会议的会议室里，气氛与过往的紧绷截然不同。
分析员念着数据的声音，都带着笑。
“90%区域收复，60%正在进入建设, 彻底消除污染的区域占比20%, 主要分布为种植区、矿区。先前紧缺的材料在收复区域发现大量矿场, 使多艘铁壁巨舰制造加速……”
炎星代表看着分析列出的数据，就忍不住想笑, “感谢财神，给予了我们能够应对异兽的力量。今年提前批义务服务申请里，选择兵役的比例同比增长50%。
过去大家畏惧边境畏惧异兽，现在……前线军团纷纷请战, 追着远征军收复的区域走, 就差声称自己愿意给远征军维护本地治安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快活的笑声。
边境迁徙区回来述职的高层代表, 在其他人含笑的目光中, 谦卑低头。
“本月来，佣兵队伍往返边境过去的几座大港展示的收获，让佣兵注册量直线上升，前往新收复区域探索、留驻的人数增长120%！
“新生企业如雨后春笋, 往年招商引资引导建设边境, 都从未有过这么多人来。这就是新土地与资源的魅力, 除了官方队伍，让民间探险加入其中, 有效刺激了新收复区域恢复活力。
边境政务正在加紧培训, 预计下个月，还可以抽调1/10各区域工作人员，前往新区域搭建政务响应体系。”
“迁徙区承担着联邦大量资源和战争压力, 辛苦了。”
唐北海微微颔首，带着笑意，“财神在上，诸神庇佑，预计还有四十万公里，我们的战线就将推回母星之畔。接下来请军方代表汇报本月战争进度与发现。”
分析部门切换屏幕上显示的报告材料，穿军装的代表起身：
“一个多月来，我们环联邦边境，清剿残留吞海异兽领域共计三十一处，全面获得神明庇护和灵的协助，新型战术在前线侦查、收复区域探索攻坚，取得了杰出成果。
新发现完整历史回响四处，残缺回响8处，诞生天材地宝区域19处，陆续进入军方序列的灵三百九十五位。新发现历史回响，分别与神明【山君土地】【药王】【妈祖】有关。尚未开启的一处，将作为防御储备，未来发现新的历史回响后，进行开启见证。”
战场逐渐有了余裕，历史回响这样的战略资源，保留一处作为后手是自然而然的事。
不奢望能复刻E13历史回响【陈塘关】中，哪吒三太子当场翻盘的胜利。但也要以防万一，以后遇上麻烦还能有机会寻求对应神明帮助。
虽然紧巴巴了点，但灵石加上前线杀掉的异兽晶核，祈求神明符箓帮助作战，目前还算正常运转。
说完好消息，军方代表加重了语气，“随着靠近古蓝星，近期我们发现了多种能力超乎寻常的异兽。对照遗迹中古文化专家们找到的古物残片，疑似为古籍《山海经》记载的妖魔夔牛、九婴、鸓鸟等，形象稍有变化。
这些异兽基础武器难以直接消灭，包括铁壁巨舰主炮和核弹也无法完全摧毁它们。战斗中，均需要神明力量或灵打开突破口，才能成功击杀。因此，我们分析认为古蓝星安宁只是表象，登陆母星前，需要做好战斗资源储备。”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战场中新的强大异兽消息，但会议室里，仍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声波、粒子、电磁、激光、核能……
战争总是最推动武器技术发展的，随着战事越发激烈，联邦人类可以自称一句，自己掌握了凡俗的顶尖战斗武器。但越收复失地，越能感觉到，科技武器面对异兽的力不从心。
“幸好我们还有灵宠，幸好我们还有神明庇护给予的力量。”炎星代表心有余悸，“或许财神正是早已预见到一切，指引我们走到今天。”
“感谢财神。”
会议室里众人微微低头，以示敬意，飞星代表查理也深深低下了头。
“报告！远征军发现了一块大型星球碎片！”一道讯息紧急插入会议。
漫长的边境迁徙区里到处都是星球碎片、飞船遗迹，随着收复，还发现了很多小行星碎片，正在引力作用下缓慢聚拢，汇聚变成新的星核中心。
发现星球碎片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代表们被打断会议，神色都有些不悦。
但看清完整消息的下一秒，唐北海霍然起身，“各位，这次的总结汇报，可能要延迟一会了。
“远征军发现了‘月’的碎片，异兽群中，有疑似大灾变前的古人基地建筑残留。”
“什么？！”-
远征前线，铁壁巨舰。
杨复仰头望着舷窗外，神色复杂，“真难想象，差不多有飞星那么大的星球碎片，居然曾经是古蓝星的卫星，月。”
窗外一颗灰白的天体占据了大半个舷窗，没被遮住的区域，灰白天体后露出一颗更加庞大的蓝色星球。
一万公里距离，对较大星球来说，近得已经快贴上地面了。
而几十万公里，也不算很远。几十万公里外的古蓝星，从铁壁巨舰上甚至能看清上面的云雾、山脉海洋，看久了，几乎有种风景秀丽的母星要冲自己砸落的错觉。
铁壁巨舰已经驶入最后没有收复的10%区域，一个多月来，不仅是等待后方基础建设和补充兵力跟上，也是在清理环绕着古蓝星的吞海异兽领域。
有神明力量针对性破解了吞海异兽的威胁，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闭着眼睛都能做。
唯一遗憾的是，再也没能获得一次哪吒三太子的信物，让远征军挺有火力不足恐惧。
于是，灵的列装协作就成了军方攻坚队伍的头等大事。
灰白色天体表面，爬出深坑的黑色双头鸟形异兽，已经和小飞船交战。
飞船并没有直接开火，绕着双头鸟游走。仅仅尾焰火光落入它的羽毛，刹那返回变成焚烧飞梭的烈火。
“林远的驾驶技术越发好了。”杨复盯着星球碎片表面的战斗，认出了冲在最前面飞船上覆盖的绿油油草叶。
草叶被烤得发干泛黄，但始终没有破开，如一面最坚实的盾牌。
草盾后，总有一道气箭无声无息落下。
如今的联邦战斗序列飞船，除了无人自动驾驶型号，其他都搭载着不止一类武器。只要异兽被击中，必然紧跟着海量火力灌入。
高频粒子切割穿透了破开的鸟首，在鸟羽炸成红得发黑的暗火之前，飞船一个拉升，迅速远离爆炸现场，只留双头鸟异兽无能狂怒着消亡。
这只是战场的一小片缩影。
从铁壁巨舰往外看，高分辨率的屏幕不时能捕捉到翠绿、土黄或其他微弱的光芒闪过。
那是来自神明的庇佑。
在历史回响里人类没有尖端科技武器，完全依赖神明赐予力量，和灵的协作进行战斗。
回归现实后，越来越多具有特殊能力的异兽，让原本的武器杀伤不再那么有效。
但和异兽作战多年，过去是无可奈何，现在有了对应力量，战术战法层出不穷，配合作战的武器也飞速更新换代。
最初只是摸索获取历史回响物资，如今历史回响已经变成了最好的预演战场。
残缺的历史回响更方便拥有灵的队伍演习，要是哪个军方御灵队伍没有去过演习，那绝对是不会被安排上前线的。
“小草，回来！”林远一个回旋拉升，掠过地面炸成火坑的双头鸟。
异兽被切割得四分五裂，但只是不再能主动攻击，危险远没有结束。
一簇羽毛、一团躯干碎块，沾染上人或灵，就如跗骨毒火，除非用符箓打断都不会消散。能不沾染，就最好离它远点。
烤到焦黄的草叶唰地从飞船特制出口收回，气密阀门发出轻微嗤嗤排气声，检测到小草变化，迅速在它背后合拢。
自动系统已经准备好了营养剂，根须一收回，就能泡进去。除了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给灵专门配置的营养剂里，还有少量沾染污染胶质的碎石。
倒不是这种时候还想让它打工祛除污染，有专业团队负责调整灵的伙食，以期更好地喂养、成长。研究数据表明，增加少量污染物，反而能促进灵成长。
小草枯黄的叶片迅速脱落，破损的叶子也渐渐恢复绿意。
“小草恢复起来最方便了，能吃就能恢复。”舒小满抚了抚站在一处火力口前的小鸟，“休息一会吧，乖。”
小鸟晕乎乎埋进自己羽毛，雪白一团扑通倒进舒小满手心，像个糯米团。
科研专家们还在研究小草的特殊防御能力，究竟来自叶片的什么结构、物质，目前还没有成果。
帮助灵更好战斗的技术，倒是进展飞快。灵可以近身伤到异兽，但从体型、力量和能力多方面考虑，在正面战场上，几乎不会让御灵队伍离开飞船近身作战。
飞船配置了两个火力手，舒小满忙着检查重要攻击“武器”小鸟状态，另一个火力手看看飙红的设备叹了口气。
“学院新研发的灵辅助加压管和涡流稳定器，在高频率战场上还是有点不够用。才三十分钟，已经烧毁一个了，刚结束实验期的东西就是麻烦，小满你盯着，我得去修一下。”
作为火力手之一，享受了辅助的舒小满摇摇头，“最早遭遇鸓鸟异兽时，为了能打到，稍不注意就被毒火沾上了，那才叫麻烦。我去吧，毕竟是给我们小白服务的，我顺便去收集一下气流通过时即时损耗问题，回去和机械那边更好沟通。”
另一个火力手有些不好意思，“哎我就是羡慕小草，吃饭就行了。其实现在的辅助设备，能帮小鸟的气流能力增加一倍射程，威力损耗下降10%，已经很厉害了。过去发射三十分钟，炮管保准要换，还没法取得这么大的成果诶！”
飞船上的数据分析员，紧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下的数据，一只耳朵覆着一层微弱蓝光，时不时侧耳倾听着什么。
“……毒火即将熄灭，[7，29]区域陨石坑地下，将出现鸟羽异兽和双头鸟异兽，注意呼唤其他队伍剿灭。”
微弱蓝光渐渐熄灭，分析员珍惜地取出一张符箓。
“妈祖娘娘在上，弟子请遣，高明顺风耳护法，耳听八方，洞察先机，闻今召请，急速降临！”
黄纸从耳畔擦过，化作一道水波般的光芒，笼罩了耳朵。
混战中探测仪器难以大范围辨别和捕捉的变动，在顺风耳作用下，变得清晰明了。经过训练的分析员，能排除冗杂信息，精准定位所需的异兽线索。
和妈祖娘娘有关的历史回响，很遗憾，联邦见证的并不是妈祖成神前的历史。
在守卫渔船和海滨村落的战斗中，经常能得到妈祖赐福。
随侍妈祖的几名护法神将，也因此被所有人熟知。
拿到对应历史回响的灵石，在财神庙开启对应抽取，被戏称为“UP池”。
和普通抽取相比，对应UP池能够获得神明力量的概率就大得多了。妈祖神像、妈祖符箓，以及护法神将符箓，大大充实了战斗储备。
遗憾的是，历史回响里古人更看重的千里眼力量，在联邦战斗中并不出彩。
分析员为刚闪过的念头默默在心里道歉。
罪过罪过，高觉千里眼神将也很厉害！只是时代在发展，除了极少数隐匿的异兽，千里眼能看到的，联邦也能够探测到。
反而是顺风耳符箓，经过特别行动组几次实验，确认有助于捕捉到异兽动静，迅速进入了一线作战配置。
过去战斗是来什么异兽打什么异兽，现在嘛……约等于开了视野挂，斩首狙击起来相当方便。
除了刚刚狙杀的双头鸟，月亮碎片表面还分散着大量其他异兽。远征一路杀过来，见过的许多异兽都在这里能看到，甚至有不同异兽拼接组合起来的怪异缝合怪。
但普通异兽，人类打得多，不需要浪费神明和灵的力量消灭。
第一波驶入星球碎片引力圈的飞船，达成了狙杀任务。炮火轰鸣紧随其后，火力覆盖了蚁群般密密麻麻的异兽。
刚结束一场战斗，火力手能稍稍轻松些聊聊天，分析员也发散了一会思维，等待飞船驶到高空发现的那处疑似百年前古老基地的位置。
忽然，新换的顺风耳捕捉到隆隆雷鸣般的声响。
分析员唰地坐直了，“正南三十公里后陨石坑内，夔异兽群正在出现！
“呼叫舰队，呼叫舰队，停止方圆五公里内武器发射！”
轰隆——！
雷鸣炸响。
悬在上空炮火洗地的舰队，武器发射口的光刚刚开始敛去。针对不同异兽落下的电磁、导弹、激光，在空中猛然扭曲。
轰隆隆！
地面在震动，身躯宛如山石，头生长角的异兽，奔出陨石坑。它们四蹄敲击着地面，独角之间有电光闪烁，一只如晴空闷雷，一群，就如同天雷滚滚。
夔兽独角爆开电光，狂暴的电浆成网，迅速以陨石坑为中心腾起。
陨石坑附近的各类炮火仿佛突然喝醉了酒，七歪八扭地纷纷偏航。
激光和导弹撞在一起，高频切割落下的粒子束互相阻碍，甚至有电浆反向弯曲，冲着舰队落下。
这种异兽一个月前就有少量发现，最终按照古文化专家发现的古籍碎片，命名为夔兽。
它和古老的妖魔相似又不同，但造成的麻烦一点也不少。
舰队在暂停武器发射的同时，就开始变向分散。
夔兽腾起的电网扑了个空。
看到只是有几束没散去的电磁炮，扭曲击中了舰队，前方探索的飞船上，都松了口气。
只要夔兽成群出现，必定带起能量和磁场大乱，扰乱武器发射是最普通常见的变化。
最初撞上夔兽群，发射出去的炮火五成都落回了舰队上，加上夔兽紧跟着的袭击，一支舰队当场报废。
幸亏上战场前，舰队有配置药王符箓，否则绝对是财神回归后联邦伤亡数量最大的一次。
残缺历史回响里，发现的能让夔兽陷入困倦迟缓的花灵，至今没人拿到。
但一一分化、分而击之战法，在这个月遭遇夔兽的战场里取得了不错效果。
不过这次……
林远笑了笑，“火力手准备。是时候让特别行动组实验的新方法，给夔兽露一手了。”
御灵队伍既是一线侦察舰，也是第一波狙击舰，发现危机立刻打断，正是他们的本职。
轰隆隆！
夔兽发射一次，立刻跪伏下来蓄力。
正上空的舰队不得不避其锋芒，在所有飞船都在避让夔兽袭击的时刻，最靠近异兽群的小飞船原地转向，笔直飞向夔兽所在的陨石坑。
“五方行雨龙王、甘露流润天尊在上……”
飞船上字字吐出符箓的祈祷，地面夔兽群一点点站起。
雷鸣震耳欲聋，汇聚的庞然电光如一道利剑，刺向高空，刺破了星球与飞船之间的宇宙。
电闪雷鸣，天地之威，飞船如一叶小舟，身不由已的被扰乱的能量拉扯晃动。
雪亮电光照亮了小飞船上所有人的眼瞳，最后几个字，从火力手口中吐出。
“……弟子虔请，兴云布雨，滂沱立至，急急如律令！”
头戴君王冠冕，宽袍广袖的虚影从符箓光芒中浮现，微微一挥衣袖。
哗啦啦！
狂风大作，天雷震响，乌云密布，暴雨倾盆。
像假冒伪劣撞上了正品，地面腾起的雷鸣电光被乌云全然吞没。
本不存在气体的星球碎片上空，云层一层叠着一层，恰恰笼罩了所有夔兽。
厚重的乌云倾倒着雨水，水滴没有向真空宇宙逸散，违反常理地全部落入地面。
小飞船离得近，肉眼可见的，地表原本覆盖的半透明胶质在迅速变薄、变淡。
雷雨中，刚炸出一轮电光的夔兽呆呆晃动长角，好像无法理解为什么雷电突然消失了。
它们跪伏又站起，独角亮起电光，却被暴雨盖过，连个电火花都没亮起，就消失不见。
紊乱的能量和电磁信号重新恢复秩序，乌云旁，避让的舰队主力重新游弋回来，发射口积蓄光芒。
电磁炮、电浆炮和暴雨一同落下，地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导电池，试图站起的夔兽被强制停在原地。剧烈的电浆离子闪光中，被电磁洞穿的异兽躯体同时被高温汽化，腾起片片黑雾。
小飞船上响起一阵欢呼，“成了！”
看着龙王虚影消散，祈请神明力量的火力手恭敬拜了三拜，低头看着地面夔兽，乐不可支。
“玩雷电啊？神明可是你们这些妖魔的祖宗！”
分析员正在对照数据，奋笔疾书，“正常情况的夔兽，得灵出手控制，狙击打开伤口。发射不出雷电时，它本身对雷电类武器的抗性反而很低，能造成快速杀伤。
抽到的第二种龙王符箓，居然还能这么用，在这种作战时，可太有用了！”
林远摸了摸草叶，刚刚要是没能杀伤，小草灵已经准备好再次顶在飞船外，保护飞船逃离现场了。
还好还好。
“财神庇佑。”林远默默祈祷，听着分析员的碎碎念，忍不住也露出了笑容。
第一张龙王符箓，是【井龙王甘泉符】，经过研究，在水资源缺乏的污染区域效果很不错。
符箓能祈请来干净的水源，甚至能去除周围小范围污染，只是维持时间较短，没法作为大规模清理污染的符箓。
【山君土地】相关的历史回响里，探索者们也没见过龙王，但从土地神和山神口中听说过许多次。
大概是这个原因，从【山君土地】历史回响得到的灵石，也有可能抽出龙王符箓。
第二种龙王符箓，是行云布雨符。
联邦早已拥有了气候调节科技，是否降雨，并不需要请龙王帮忙。倒是降雨时带来的削弱污染变化，更让人期待一些。
不过，特别行动组的实验另辟蹊径，硬生生找到了符箓在战场上的用法。
下次回去可以再配合几次特别行动组实验。
林远暗想。
御灵队伍逐一狙杀异兽群里的强大异兽，随着异兽慢慢减少，星球碎片表面建筑遗迹越发明显。
零星建筑地基残骸散落在陨石坑之间，最大一片建筑群，像曾经被巨力撞击，或被碾过的塑料模型，几乎塌成了平面。
能看出曾有过建筑，都多亏这里的建筑样式明显和联邦一脉相承，从高空还能看出些微结构变化。
“联邦没有月面基地资料，应该是逃亡时遗失了。基本被彻底破坏，难以判断入口，坍塌的建筑得微型无人机进入探索了。”
“是大灾变前后的空间基地设计样式，材料像是……高温烧制的土砖？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土壤是古人你们这么浪费的吗？！古蓝星土壤这么多，你们都拿它跑到月面建房子了？不要给我啊！”
小飞船绕着建筑群飞了一圈，对过去基地的兴趣，远没有对附近地面高。
分析员等到简易仪器运转结束，眼前一亮，“采样确认了，月面覆盖的就是土壤！难怪用土砖建设基地，这是就地取材啊。可惜这里的土壤原始成分不太适合种植，但调配后完全没问题。
“这才哪到哪啊，边境迁徙区的种植区域，不比这个差的土壤多多了，还不是让农学家们手拿把掐解决了？”
“嘿嘿，好多土地。比飞星还大的星球碎片，以后都能种地？古人的环境真好，母星山清水秀，隔壁还附赠一个大种植星球的。这不得想吃什么自然食物就吃什么？”
分析员远远望着天空另一侧高悬的蓝色星球，艳羡地叹了口气。
“真想回到古代啊，草木走兽皆有灵，山水天地皆有神，人神有序，天地两安。妖魔劫难来了，也能很快压制解决。哪像咱们，有财神帮助，请了各位神明，现在才推回母星旁边，异兽。”
林远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这一代在努力追赶了。我们和灵的关系更紧密，我们的战友会越来越多的。”
舒小满看她，“都回到月亮上了，林远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谦虚？媒体可比咱们口气大多了。听我的。
“向前，向前，向前！收复失地！光复母星！让联邦的力量扩张到我们能扩张的边境！我们要战斗，我们要异兽血流成河！”舒小满字正腔圆，念着刚看过的消息。
狂热的媒体发言，被念出了一股铿锵意气。
船上都笑了起来。
月面战斗刚刚清剿完大量高危异兽，进入低烈度清剿状态，铁壁巨舰接应着御灵队伍返回，派出新的地面探索队伍。
无人飞船载着微型探索机械蛛，缓缓在建筑废墟外降落。
废墟里建筑结构已经一团糟，对比联邦许多基地的建设图纸，才能勉强辨认出不同区域分别可能有什么功能，刨开一处入口，小心翼翼进入塌陷的建筑中。
蚂蚁般的小小机械从入口散开，迅速推进废墟内部。
自带的微弱光源既是引诱异兽的试探，也是记录建筑内环境的辅助仪器。
视频不断传回铁壁巨舰，和所有遗迹相似的，这里显然经过一场战斗，但几乎没剩什么古物碎片。
“种子诱导实验舱……比现在的实验舱笨重多了，要不是检索到一张联邦初建的照片，我都认不出这是什么。原来百年前就有了它吗？”
“这应该是发射轨道，过去的飞船和现在不一样，没有星港，需要地面回收才能降落，因此只能发现发射轨道。”
“报告，发现一片人形痕迹！”
钢板熔成凝固的铁块，玻璃塑料在断裂墙砖上残留着一些碎片，完整的物品却早已不存在。
能看到玻璃汽化后又快速凝固留下的痕迹，平滑泛绿的边缘勾勒出焦黑的人形。
和过去一样，没有尸骸。
大灾变时期遗失了太多东西，也没人知道死在月面基地的这些人的名字。
看着传回的视频，忙碌分析着的古文化专家们，一时陷入沉默。
指挥室里，杨复低头默哀，向百年前这里的先辈致以敬意。
“前辈，我们来接您回家了。”
远征返回路上，遗迹里发现的曾经尸骸痕迹数不胜数。
月面基地的骸骨痕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微型机械蛛还在向地下前进探索，地下的战斗痕迹较少，结构保留得相对完整。
异兽的污染吞噬了大量人类存在留下的设备，让探索收获不多，但也让探索不必头疼如何破解进入古老建筑。
记录分辨着古建筑内部环境的专家，有人忽然揉揉眼睛，“这只探索镜头停一下。对，绕一圈！”
沉在地下的陈旧破损设备，渐渐显露真容。蛋形设备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只剩个基座形状，能勉强辨认一二。
古文化专家诧异，“这是……冷冻休眠仓？而且是已经启用过的。古蓝星时期又没有远航，用这个做什么？而且我记得，冷冻休眠技术，是在联邦建立后联邦9年才正式突破，大灾变前，这个技术危险性太高了吧，谁会在月面基地用它？”
机械蛛上下爬了一圈，在十几米外地面胶质污染里找到了一块破碎的金属铭牌。
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好在有高科技图像修复，能拼凑个七七八八。
“山魈形态……异兽……？”
专家们一时毛骨悚然，有人脱口而出，“可是，这分明是适配人类的冷冻仓啊？！”-
远征军的发现，以最快速度传回了首都，放在执政会议桌上。
唐北海一目十行，唇边泛起的笑容，在看到最后时凝固了。
她不动声色，取消最后一段公开设置。
其他代表看着前面的消息，笑容满面，“月已回归联邦的怀抱，母星就在眼前！”
代表们对又一次发现的先辈埋骨处脱帽默哀，下意识看向会议桌一侧，已经空了半个月的位置。
随着远征向前推进，冯老主动请缨，前往收复区域，为百年来倒在路上的同袍收尸。
死在异兽吞噬里的军人，尸骨无存，但残留的痕迹、曾战斗过的区域，仍应有他们的寄身之处。
冯老将军资历最老，从古蓝星大灾变时期一路走来，是联邦如今最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
原本代表们只是希望冯老能出席几次纪念碑建设，不敢让年纪这么大的老将军东奔西跑。但冯老坚持要去，简直像焕发了又一次青春。
“冯老应该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回到母星的一天吧。他一定很着急回去了。”代表们忍不住感慨。
唐北海却摇摇头，“冯老还有两处纪念碑揭幕安排，前进不要这么着急，古蓝星收复近在眼前，让冯老等一等再去吧。”
唐北海加重语气，“远征军约束舰队，在新月球休整，清剿周围异兽，等后方战斗物资补充上去。务必做好探测，登陆古蓝星需要慎之又慎，做好评估危险预案后再寻机前进。”
超远程通讯另一端听到命令，杨复脸上闪过一分困惑。
但她没有质疑，立正行礼，“保证完成任务！”
临时插入的月面战事消息后，执政会议简单解决了几个汇总上需要调整的问题，很快散去。
唐北海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再次按亮超远程通讯。
几秒后，一张年迈脸庞闪现。
唐北海开门见山，“月面基地发现了山魈冷冻实验舱。山魈，远征重新找回的古籍描述里，人面，反身，形如小儿，夜喜犯人。这应该是异兽刚出现，大灾变时期对某种特殊异兽的命名。精神类异兽？”
养尊处优的女人微笑听着，从容点点头，“也许吧。”
唐北海看着她，“切萨，飞星过去做过什么实验，都可以是为了联邦，没有人会追究。但收复母星近在眼前，联邦需要确保飞星的稳定。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飞星至今没有开始建设财神庙，没记错的话，你们的财团呼声很大吧。”
“我们是联邦，亲爱的唐。财神庙宇当然会建，我们尊敬神明，但飞星是独立的，要允许我们的进度不同。如果你要来审查，那很遗憾，我们并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不过，飞星欢迎调查，我们的代表会很乐意为联邦调查组开放飞星权限。”切萨笑容依旧，中断了通讯。
唐北海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财神保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飞星降雨，
月面基地遗迹深处发现的图像, 被专家们迅速上交，密级封存。
除了少数研究者，和有权限的联邦高层，不再有人能查看。
当然, 财神除外。
金稻港小别墅里, 光幕像演电影一样旁观着人类远征的前进进度。
888忙着做新菜, 端着盘子跑上跑下给叶明陶试菜。
叶明陶看着仪器残片，若有所思,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啊。”
“什么？”888竖起耳朵。
叶明陶没再开口，聚宝盆对异想天开的实验不感兴趣，瞥了一眼，就摇摇头：
“早就听说人类与异兽的共存实验失败了, 难道就是这样试图用沉眠的人类捕捉侵入的异兽？这怎么可能成功, 肉身凡胎的, 不得被异兽啃得渣滓都不剩啊。”
叶明陶拖动信仰光幕, 联邦疆域大大扩张，光幕亮起的区域也飞快增加了。
辛苦播种培育的种子生根结果，不需要做太多的事，就会自动扩张推进, 斩杀挡在前面带来危险的异兽。
滚雪球一样, 一粒粒供奉的星光越来越多, 汇聚成绚烂星河，勾勒出联邦崭新的地图。
金色的神庙光点在星河中闪闪发光, 一直从海星周围连到刚收复的区域里。
但星河两端, 一端是尚未登陆的古蓝星，一端连着飞星，还只是信仰的蒙蒙亮。
叶明陶神色微妙, 漆黑眼瞳映着边缘的晦暗光影，一眨不眨。
“毕竟，他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笨办法。”
“没事，他们现在有主人帮忙！”888与有荣焉，骄傲挺胸。
他兴高采烈地端着盘子上楼，“主人主人，尝尝这个，全新升级版本烤肉！”
刚上楼，888脸色微垮。
一处供奉光幕被放大，显示出海星财神庙的影像。供桌前精美的点心，卖相都快赶上他仿制的小寿桃了。
难怪吸引了主人的注视。
唐北海正在低声祈祷，“……财神在上，您所赐盲盒，符箓已经在战场多处发挥效果，诸神之力改变了饱受异兽污染之苦的人类。您所庇护之灵，已经成为联邦最佳的同伴，多位灵有所成长。御灵者队伍已经在有序增长，历史回响探索平台也在向所有人开放。
联邦收集古物，追溯历史，一步一脚印寻觅过往人神风采，我们即将返回母星，您的帮助，人类永世不忘。”
祭祀后，神像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
唐北海面上却没有一丝失望。
财神可以不闻不问，但他们不可以不向财神祈祷讲述。
财神庙在一天，财神盲盒在一天，财神就依然在庇护人类。
祖先神明们对妖魔态度都很一致，斩妖除魔击退劫难。
但他们这些不肖子孙嘛……本来人类遗忘了神明那么久，就已经犯错了。再不上赶着凑近一点，财神没兴趣了，不再怜悯了，那联邦是真没地方哭去。
财神没有回应，反而更让人安心。
说明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神明的正确祈求方法，当然是依靠祖宗的庇护去斩妖除魔。
出门前提前和祖宗讲一声，实在打不过，也好及时回家求祖宗显灵！
唐北海恭敬行礼退出财神庙，新的命令当即下发。
“暨远征军大胜之际，请三张龙王行云布雨符，在联邦三大星球进行祛秽祈吉庆祝活动，感谢财神与诸神的帮助。先从……飞星开始。”
888瞅了瞅唐北海。
难怪人家能当联邦首脑呢，在主人这里刷印象分，增加参与感的事，是一点不少做啊。
哪怕现在马上就要登陆古蓝星，眼看就能胜利了，反而越发恭敬了。
要是一般人，多看看多听听好话，有了参与感，能不多出手帮助人类吗？
不过，财神又不是一般神，主人有自己的节奏！
“主人，要去月球碎片提前布置吗？虽然那里好像没有异兽巢穴，但其他地方资源多，捏几个天材地宝给他们鼓励一下还是可以的。或者，咱们直接去古蓝星？有点远，但飞过去，应该可以赶在人类之前做布置。”
888对伪造遗迹已经轻车熟路，熟练地拿出一二三四个预案和剧本。
叶明陶却摇摇头，“暂时不去。万事亨通在示警，我现在去，恐怕会提前引发一些大乱，得不偿失。”
财神神通【万事亨通】，给予人类时趋吉避凶，对财神本神，更是如此。
从光幕看过去，铁壁巨舰的供奉将月面微微照亮，远处的古蓝星还看不分明。
叶明陶的感知里，月面混乱污染浓郁，已经和目前见过的最高级吞海异兽差不多。月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异兽踪迹，但都是中低级异兽，真正的危险却无影无踪。
“！”888顿时提高警惕，“完了，连主人都感觉是乱子，那得是什么等级的异兽啊？月亮都变成这样了，那古蓝星一定藏满异兽了。吞海异兽变得更聪明，对神力笼罩异兽巢穴更敏感。难道，这附近的异兽，已经能察觉神明的出现？”
888忧心忡忡，“不知道人类能打得过吗？要不调高一点三太子符箓抽取比例？或者我扔个分身过去，偷偷去看看，到底有什么狡猾的异兽躲在那里？”
他对自己的强弱很有自知之明。
财神不是专职战斗的神，聚宝盆就更不是了。不带财神分的神力过去，加上和财神的神魂联系，顶多只比经过【点石成金】的灵显眼一点。
灵宠们没有引发藏着的异兽袭击，他估计也不会。
身为从神，当然要急财神之所急，做财神的手足耳目。
“不，你去引导几只锦鲤，提醒他们尽快离开月面。只留机械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叶明陶道。
藏匿的异兽暂时对灵的危险性很低，灵的趋吉避凶才感知不到。
但危险就在那里，叶明陶并不喜欢被突然触发的危机牵着鼻子走。
“人类的探索进度，倒是比我预期得更快。”叶明陶招来云霞，看看虚幻财神庙外的黑暗。
南天门恢复一半之后，围堵在外面的黑暗越发躁动拥挤，需要更多神力维持消除。推进一点距离，都比过去难了十几倍。
好在增加了多处【历史回响】，可以分担消除混乱。
一个多月下来，叶明陶双管齐下，信仰神力流水般花出去，终于快把另一半的碎片清理出来了。
天门另一半的虚影在财神庙外光芒中若隐若现，叶明陶隐隐有种感觉，重建天门，她对天庭遗迹的感应就会有实质性的飞跃。
叶明陶感知了一下【万事亨通】的反馈，“等南天门重建，就能去月球了。”
“我对月球有几个猜测，888你去调整一下几个剧本备选。联邦开启那个备用【历史回响】的时机，应该快了。”
光幕一端微光中，亮起一个小小光点。
“飞星的供奉？”叶明陶神色微动-
“周，真没想到这次会是你来飞星巡视。飞星是个适合疗养的地方，你可以多休息休息。”
大卫用力拍打着刚出舱的中年人肩膀，热烈的笑容一起被周围媒体记录在镜头里。
星港出口全是人，飞星有空追逐新闻的媒体和自媒体，比其他地方多多了。
周只是微笑，简单挥手讲述本次请来神明力量庆祝的安排，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直到被大卫迎入入住的酒店，周才摊了摊手，“事实上，我一直在周边聚集区，比起来飞星，我更希望能前往海星效力。几个月没来飞星，它和过去没什么区别，真令人遗憾。”
飞星的技术和体制发展几乎独立于联邦，有着最多的财富与资源。
过去飞星是未来，是边境迁徙区趋之若鹜的地方，但现在……
大卫表情微僵，换了个话题，“所以首席为什么忽然决定，请符箓过来？前线应该很需要它吧？”
周：“你知道的，神明的雨水对异兽污染有祛除作用。飞星的空心病发病率一直是最低的，但还是存在，以防万一嘛。”
“是的，是的，飞星允许登入，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健康。但联邦这次动作很大，各家财团有些不安。”大卫坦然抛出问题。
周：“财团们支援前线建设，首席很高兴看到纳税大户们有这样的前瞻性眼光。”
“什么前瞻性。”大卫自嘲地摇摇头，“好了，不要绕弯子了。我只想知道，联邦什么时候能同意财神庙建设？”
周一愣，“……不是飞星高层一直在延后吗？”
“怎么可能！？”大卫瞪大了眼睛，“我去了海星五年，回来都被当做土包子，没什么正经事给我，真正的上层宴席并不乐意请我。但我也知道，自从验证了真相，财团那些大人物们，恨不得天天请财神神像保平安，只是听说自己请的神像不灵验，才……”
大卫忽然一顿，“等等，好像也有可能。我听说，最近有几个特殊集会，在尝试呼唤神明——不是古夏的神明。你知道的，古文化在重新被发掘出来，虽然关于神明的记录还是很少，但多少有一点了。”
“毕竟我们并非古夏后裔。”他有些无奈，“也许是因为这个？”
“尊敬神明祖先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果只是这样，联邦并不会干涉。”
周点点头，“让我们来聊聊关于灵的问题吧。White集团随意欺凌灵的事，希望飞星没有第二例。”
《号外号外，远征军收复失地，远征军百年后首次踏足月球！》
《庆祝收复失地，联邦祈请神明龙王降雨，为公民祈福。》
《飞星御灵登记有序开展，在法律法规指导下，健康优选培育》
……
联邦的队伍入驻飞星，飞星区域网推送，罕见地多出了许多联邦前线新闻。
大卫睁开眼，差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在海星做代表的日子。
飞星的天空万里无云，晴朗的天气很容易让人心情变好。但作为联邦离太阳最远的星球，太阳悬在空中总是显得又小又冷。
见过前线拍摄回来的古蓝星图片，和在月面拍摄的太阳画面，大卫很难不生出向往。
气候调节下，高空中细密雨丝均匀落向整个星球。
开始了。
龙王的雨滴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振。
飞星只有种植区或景观区域缺水时，才会下雨，大部分地方甚至没有见过雨。
“谢谢龙王的雨，好漂亮。”
“财神保佑。”
“神明啊，您在注视着我们吗……”
太阳雨飘落，惊讶惊喜的声音四起。
有人走出家门，特意去接那一滴滴雨点，咯咯咯笑个不停。
在雨里笑出声的邻居，对窗口挥了挥手，“大卫，要和我一起去做礼拜吗？这也许是天使带来的好兆头。”
大卫嘴唇动了动。
唉，该怎么解释，龙王不是他们历史里神明的天使，而是属于古夏的神明？
但他已经很久没能融入飞星的社交圈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大卫不想因为争执错过。
反正，神明有神明之间的关系，多苏醒几位神明，对联邦也是好事。
大卫探身出去回应，“我这就来！”
透明的雨丝里，两道无人能看见的身影正走过飞星街头。
不像边境存在大量缺口，智脑监控飞星全境，财神也不能随意露面。
听着乱七八糟祈祷，888忿忿不平，‘明明是主人带来的力量，他们怎么还一起拜别的神啊！’
叶明陶淡定，‘没关系，他们的记录一样残缺，对西方诸神的认知信仰，甚至更多来自我所表现和描述的内容。没法指向对应神明，天门就可以利用这些信仰。’
联邦首席是个聪明人，联邦队伍给飞星带来了第一个财神供奉，叶明陶得以查看飞星情况。
看起来，短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龙王降雨，除了雨水和收拢雷电的能力，神力化雨本身也是一种探测。
所谓的庆祝收复失地为公民祛除污秽，实际上大概也是这个目的。
飞星全境一片和谐，并没有和神力明显冲突的异兽反应。
倒是各个财团藏着的灵宠，能量反应变化时被探测到不少，被强制安排登记在册。
唐北海收到来自飞星的反馈，眉头却皱紧了。
“月面基地百年前就在尝试研究精神类异兽，是英文铭牌，飞星却没有一点异常留存……难道实验失败后，真的没有后续了？”
飞星是联邦的后手，出于保密、安全等多方面考虑，飞星做过的实验，连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冯老也说不上完全了解，联邦也并不会过多过问。
唐北海都只有隐约猜测，无法公之于众，安排智囊团讨论。
眼看神明庇护下，形势一片大好，唐北海不希望飞星出什么意外。
当然，没有意外更好。
秘书敲开门，“报告！远征前线消息，第二批御灵队伍中，多只鲤鱼灵，抗拒登陆月面。”
如同终于等到第二只靴子落地，唐北海神色一肃，“月球碎片登陆建设计划暂缓。古蓝星观测得怎么样了？情况正常的话，可以尝试派遣先遣队。”
鲤鱼灵大部分都有趋吉避凶能力，幸运或许不如符箓，但察觉凶兆时必须要听-
远征前线。
林远结束了一轮和小草的配合训练，快速整理了仪表，登上铁壁巨舰顶层。
“指挥，您找我？”
杨复点点头，“鱼灵示警，我请示了执政会议，月面基地建设暂缓。咱们先撤出来，观察一下情况。古蓝星登陆可以着手安排起来了，这是分析部门规划的几个登陆点，你作为第一支御灵队伍的船长，我们准备让你带队降落，你觉得哪个落点更合适？”
“暂时放弃月面？”林远一怔。
几天下来，前线慢悠悠清扫着周围异兽存在的遗迹碎片，小作战不断，大作战没有。
由于月球碎片是离古蓝星最近的，远征军都开始着手清理污染，准备在这里建新的星港基地和财神庙了。
虽然月面光秃秃灰白一片，没什么好看的，但左有漂亮的古蓝星，右有灿烂温暖的太阳，气候调节罩一开，日子别提多舒服。
私下里，已经有人喊月球碎片是联邦第四颗子星球了。
母星？母星当然只有古蓝星。
既然上司们已经有了决定，林远就服从命令，她低头查看发来的分析报告。
远征军往古蓝星发射的上百个探测器，由远到近，记录了前往古蓝星江河湖海、山川草地的不同风景。
古蓝星丝毫看不出曾被核爆强行核平的模样，只是报告里简单拼接的十几张图片，都能让人感觉到那份自然美丽。仿佛历史回响里曾经见过的，古时候的古蓝星。
最令人吃惊的是，从陆续反馈回来的数据看，只有少量没有植被覆盖的区域，存在部分异兽能量反应和污染胶质。
但比周围遍布异兽的遗迹反应低多了。
林远越看越惊奇。
以她贫瘠的自然地理知识，怎么看，怎么觉得古蓝星似乎在大灾难后经历了一次生物演化，沉寂的百年里重新修复了环境。
但这可能吗？
林远思索片刻，在适合登陆建设据点的平原草地、适合进行武器及时冷却补给的海洋、可能存在过去人类遗址适合展开探索的森林之间，选择了……
飞船可以最快起落的古蓝星最高雪山。
雪山上被发现存在有胶质污染，也有中低级异兽反应，乍看重重危险。
杨复看着她的选择，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选这里。暴露在外的危险，总比摸不清楚情况的地方好。就像月面的情况，我们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就只能退出来暂缓探索，观察试探。
“月面的探索后续交给机械队伍进行，看看能不能找出鱼灵示警的危险在哪。
“御灵队伍突击，无人飞船集群随行，舰队护航随时支援。一旦不成，立刻返回，有妈祖神像引路，退回宇宙海归航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古蓝星上，降落和启航比月球碎片复杂得多，初期只需要带回第一手资料就是胜利。”
杨复拍拍她肩膀，“鱼灵和对应御灵者的战斗能力太弱，但古蓝星的情况谁也说不好，有必要留一个示警声音，希望你们队伍多多照顾她。给你们准备的符箓支援，不要怕浪费。”
“是。”林远立正行礼。
“祝你们凯旋。以后，你们就是登上教科书的登陆母星第一人啦。”
杨复笑了笑，“别那么紧张，说不定，只是我们精神过敏。如果环境没问题，尽可能不要破坏古蓝星现存环境，这样的青山绿水，我还以为只能在历史回响里看见呢。”
林远领了命令，小队迅速集结。
被特别行动组拉来的钟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指着自己的鼻子，“啊？我去？真的假的？”
发现小鲤鱼在战斗中成长更快，钟甜有意识地开始多参加战斗。小规模作战很多，随便去哪个，鱼灵都很受欢迎。
就是小鲤鱼和钟甜，都有点活人微死。
钟甜被反复操练得痛苦面具，小鲤鱼也是累的够呛。
好在成果喜人，看着小鲤鱼飞行得越发顺畅，体型足足长到了手臂长，钟甜就觉得没白吃苦受罪。
呃，上战场挨小鲤鱼尾巴抽打是另一回事。
钟甜倒不是怕死，只是，她去小规模作战还行，去第一线，那不是拖精英小队后腿嘛！
冯扬看她紧张，安慰道，“当然，你不愿意也不会勉强。趋吉避凶符也是够覆盖御灵队伍全程探索的，只是古蓝星的情况，谁也不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鱼灵对凶吉反馈会更精准快捷。”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趋吉避凶能力的鱼灵选择的御灵者，没一个是正经战士。好像天生避开了作战危险似的。
钟甜都算是里面战斗经验最丰富、和战斗队伍配合最好的了。
考虑到小鲤鱼红红是唯一一只财神盲盒抽出来的灵，更是培育时间最长的，比其他鱼灵强一些，这次任务才落到钟甜这里。
钟甜不好意思，“我是怕给人添麻烦。既然大家相信我，那我愿意的。”
第一个登陆母星诶！
收复母星，绝对是联邦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以后历史考试里，都会有她的名字，这可是过去钟甜想都不敢想的呢。
妈妈没看到的景色，她可以替妈妈看到了。
漂在旁边空气里游来游去的小鲤鱼：？
钟甜一秒跳起，“喂！我们是去做好事，不想动也别来打我！”
一次尾巴拍击落空，小鲤鱼气鼓鼓地追在她身后，啪啪甩尾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小小冰鼠？
铁壁巨舰出发接驳口。
护航舰队在外列队, 小飞船缓缓驶入舰队舱室腹部，列队整齐的士兵和机械一批批鱼贯涌入。
几点乱动的色彩，和肃杀的队伍格格不入。
舒小满一脸严肃地拉住下意识想飞的小白鸟，试图一起教会它站军姿。
林远默默捂着口袋, 给盘在肩头的小草打掩护, 假装它没有在别人跑步前进时大吃大喝。
最后一个抵达的钟甜, 紧紧抱着小鲤鱼，小碎步挪到队伍最后。全靠外骨骼的力量, 才没被小鲤鱼带着飘起来脱离地面。
哦，现在应该叫大鲤鱼了。它头部金鳞闪闪发光，纯正的红色宛如火焰，随意遨游在空气中, 和其他鲤鱼一眼就能区分开高下。
只要不乱动挣扎试图泼钟甜一脸水, 在出发摄影里, 有几秒看起来还是很神圣端庄的。
杨复在不远处目送启航, 微微皱眉，低声询问，“我记得鱼灵红红是趋吉避凶最强的一只，灵对登陆古蓝星也很抗拒吗？”
副官沉默了一下, “登陆是否抗拒示警, 需要即将驶入时才能判断。我们单独询问鱼灵时, 对向前没有抗拒反应，但和钟甜同时出现, 钟甜同意前往一线时, 鱼灵就会百般不满……”
杨复忍俊不禁。
懂了，去不去前线无所谓，主要是想和御灵者对着干。
钟甜和红红的对抗路, 杨复早有耳闻，没想到鱼灵成长这么久，还是这样。
杨复简单做了送行发言，目送众人走出铁壁巨舰，登上出发舰船，对留在最后的御灵队伍，反复叮嘱。
“祝你们平安凯旋。这次只是尝试登陆，一旦出现任何示警，立刻回退。保住舰队和御灵队伍，带回第一手情报，是最重要的。
“财神在上，愿神明庇佑我们。”
“财神在上。”御灵小队一起低头，在杨复带领下，向铁壁巨舰出发广场上的巨型财神像投影行礼。
海星首都的神明庙宇持续在动工新增，但铁壁巨舰出发区的两位神明神像，无论换了多少舰船，却始终没有变化。
敬奉财神，希冀财神赐予的生机。敬奉妈祖，希冀航行中的平安归来。
也只有在拜财神时，小鲤鱼能安静几秒。
钟甜费劲抱住小鲤鱼，哒哒小跑跟上队伍，走进换乘的飞船，才松了口气放开小鲤鱼。
“林远，小满！我来找你们报道了，任务里请多多指教……哎呀！”
钟甜捂住脸，扒开小鲤鱼迅雷不及掩耳糊到嘴边的尾巴。
轻飘飘没用什么力，但侮辱性极强。
“好了好了，别闹脾气了。你多战斗，不也有助于你成长吗？要是不愿意，你也可以拒绝啊。”钟甜无奈。
小鲤鱼挣扎一路，终于打到她，不屑地甩甩尾巴游到飞船穹顶，不理她了。
也憋了好一会的小鸟，终于得到解放，扑棱着翅膀高高兴兴飞到空中。一鱼一鸟追逐游弋，自己玩了起来。
舒小满好笑，“上次在历史回响里，红红不是挺喜欢挤到灵堆里领大家作战的吗？怎么又不高兴了？你们哪里没沟通好吗？你的贡献应该够兑换财神契约符箓了啊。”
“不不不不。”钟甜脑袋摇成拨浪鼓，“红红和你家模范生小白云不一样。估计是因为受过财神青睐，红红哪里是不聪明，可太聪明了。现在我听不懂说什么，已经天天蛐蛐我了，听得懂还得了？”
陪小鲤鱼一起吃苦作战训练，已经够累了。花钱找着听小鲤鱼骂，钟甜又不傻！
钟甜问：“听说已经选定了降落点？”
林远点头，“对。出发前应该也让你选了备选吧，你选的哪里？”
“我本来选的是海滨……想着方便武器降温冷却发射，而且万一有水中异兽，三太子的力量也对它们有压制。”
钟甜不好意思，“但提交选项的时候，红红捣乱，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提交的是雪山。那里环境不太适合登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啊，我们的落点不会是民主投票选的吧？！”
林远一怔，“鱼灵协助选的雪山？红红也觉得这里好，那我就放心了。”
钟甜：？
林远被她看得目光游移，干咳一声，“等靠近看看，要是雪山问题太大，我们再改降落点也来得及。”
月球碎片附近出发，驶入古蓝星附近，连曲率跃迁都不需要。
飞船列队缓缓靠近，加上分队驻防周边的时间，也只花了几个小时，蓝色星球就占据了整个舷窗外。
尽管已经在天文瞭望里见过古蓝星，但真正离得这么近，钟甜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休息区里，队伍里其他人也和她一样。
像欣赏一件精美脆弱的珍宝，生怕呼吸中幻梦破碎。
“这就是历史回响里看到的森林吗？好美……也不知道，陈塘关、终南山、湄洲究竟在哪，古蓝星上会不会还有庙宇遗址？”
队伍里的分析员摇摇头，“联邦关于古蓝星的详细地图早已遗失，古文化专家们综合已经发掘的古物碎片，复原的部分大灾变前后照片环境，最近观测里也没有找到。距离我们更遥远的古代，就更难找了。
也许是当年核爆和异兽大战，让古蓝星的地形版图发生了极大变化。要不是位置能对上，附近只有这一颗宜居的蓝色星球，宇宙地理学家们都怀疑找错地方了。”
【进入环古蓝星1万公里，已检测到环境出现稀薄气体，舰队减速停驻，重复，舰队减速停驻。请登陆部队做好准备，准备出发。】
飞船广播响起，钟甜讶异地跟着其他人起身。
“这么广？一万公里，有些小遗迹碎片之间，也就这么点距离，古蓝星大气层居然都有这么厚，那地表气体浓度得多高啊！”
钟甜抱住小鲤鱼，随队钻进小飞船。
舰队在古蓝星轨道环绕分开，随时监测飞船数据，准备接应或提供火力打击。
往更后方看，灰白的月球碎片被铁壁巨舰遮蔽了一部分，更像历史回响里看到过的弯弯月亮了。背靠铁壁巨舰主炮，再想到上面供奉的神像，顿时安全感满满。
天际线上，任何一处都能眺望到恒星太阳灿烂的光芒。
古蓝星正缓缓自转，登陆队伍选择的降落点，刚刚被晨光照亮，正是最好的登陆探测时间。
“财神庇佑。”林远按下操作杆，低声念诵。
小飞船喷出尾焰，无人飞船集群如同飞船的两翼，张开侧翼护航。
从高空看，宛如一只归巢的大鸟。
【距离古蓝星四百公里，预计五分钟后降落于目标位置。注意，注意，当前气体浓度剧烈上升，引力显著增强，请注意减速，调节防护！】
飞船智能弹出提醒，小飞船几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小鲤鱼。
红红毫无反应，几人齐刷刷松了口气，“大部队登陆月面前，鱼灵就是提前几分钟示警的。看来这次是真没什么大问题。”
山峰峰顶，皑皑白雪不知多少年无人触碰，多年后又一次被不同于日月光的灯光笼罩。
飞船在上空缓缓减速悬停，无人飞船群环雪山散开，在空中看去，称得上五步一岗，封锁得密密麻麻。
释放出的无人机低空掠过雪山地面，伸出机械臂和探测探头，以最快速度收集数据。
“山顶引力约联邦标准值100%，向下有微弱增强。如果下山，会感觉有点沉，但在宇宙里引力弱，飞船调节了引力也会有差异，到处飞久了在哪降落都会感觉有点沉。
气体浓度极高，山顶氧气比例6%，比例换算中……山底地平线上，氧气比例约21%，略高于联邦气候调节标准值？！”
分析员目瞪口呆，“真的完全不需要气候调节罩，我们可以直接在这里生存？？？甚至可能比在气候调节罩里生存得更舒服，这就是人类起源的母星吗……”
为了戒备异兽出没干扰探测仪器，联邦飞船的辅助瞭望窗口都建得很大。山下浓郁的绿意，更远处辽阔的水域，铺满了整个窗口，惊艳夺目。
悬停在雪山山顶，飞船窗外很难看清地面细节，但景色丰茂到这个地步，细不细节都不重要了。
新收复区域里，哪里重建种植区了，哪怕还没建起星港，都必定会成为热门航道。
路过观光自然植物风景，是每个飞船船长和旅客们旅途上难得的惬意时光。
而这里，有一整个自然星球。
舒小满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窗外，“我小时候，妈妈就说，奶奶去世前还惦记着回到母星。老人们好像都希望驱逐异兽，回到母星。我知道这是正确的，我一直愿意为此努力，但我不明白，星球和星球之间有什么区别，母星又能有什么特别的。”
现在她突然明白了。
这就是老人魂牵梦萦过的故乡。
尽管她从出生都不曾见过、来过。
但母星就是母星。
引力，气候，氧气浓度，对自然植物的喜爱……联邦过去或许遗忘了母星的样子，但联邦处处建设，都还留着深深的母星烙印。
改造星球和各种行星碎片，不过是在努力重现母星，更好地复现母星生活时期。
“真没想到，请回财神才小半年，我们就能回来了。”钟甜也很是不可思议。
在E13区域看到古蓝星，她还以为路上要经历千辛万苦，打很久才有希望重新站上母星。
没想到，当时守卫队长的戏言，居然这么快就成真了，她真成了登陆母星的人之一。虽然战场打得也激烈不休，但过去令人绝望的倾覆危机，再没出现过，算得上比较容易。
让钟甜都有些不真实感了。
“财神在上，庇佑我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探索母星！”
钟甜抓紧时间拜了拜神明，开始满地乱窜追小鲤鱼，“红红，下来！再探查一轮，就该你大显身手了！”
啪啪！
鱼尾抽得又快又急，飞船里说笑声一顿。
钟甜狼狈地被拖到飞船舱门旁，才追上小鲤鱼，赶紧安抚队友，“别，别紧张。红红意思是外面确实有危险，但我们应该能应付。”
林远点点头，看着分析员列出的反馈内容，“和探测仪器反馈差不多。雪山冰层里发现了部分异兽反应，已经标记监控了。等它们出来再进攻也不迟，雪山战斗可能有塌陷危险，要格外注意，能尽量减少破坏自然环境，还是少破坏点。”
话音刚落，屏幕弹出鲜红字符。
【警报，警报，检测到三只异兽开始活动，请尽快消灭！】
林远：……
林远打了一下嘴巴，启动飞船，“无人飞船集群在牵制，火力手准备，我们速战速决。”
咔嚓！咔嚓！
冰层裂开寸寸细密缝隙，经年的积雪早已冻成冰壳，随着裂缝翘起，如洁白雪地长出一丛丛荆棘尖刺。
冰荆棘一丛丛堆积到高处，猛然一探，宛如猛兽伸出利爪，瞬间贯穿低空飞过的无人机。
以皮实适应各种环境著称的联邦前线无人机，只来得及传回刹那视频，就咔嚓冻裂变成一地碎片零件。
无人机一碎，捕捉到异常能量反应的无人飞船立刻靠近，在上空盘旋，发射激光网尝试初步限制切割。
冰荆棘被高热烧融变形，底部模糊的冰雪碎屑变得微微透明，显出一团长尾巴老鼠似的绒毛。
不出意料，异兽。
林远观察着传回的战斗画面，“这里的异兽能力应该是低温，之前没见过，体型似乎比其他地方小得多。小草你不要去了，小心被冻坏。无人飞船封锁标记，我们远程打，试试多少度能拿下它。”
无人飞船轮流切换着激光、粒子、冷冻枪等五花八门武器，试探着分割封锁异兽袭击。
虽然未必能杀伤多少，但在牵制分割战场、试探杀伤特性上，能为真正的主攻手御灵队伍节省大量时间。
咔嚓咔嚓！
飞船的反击引起冰层碎裂变形声连成一片，最靠近雪山山顶的三只异兽一开始活动，就立刻向人类发动攻击。
随着它们的动静，冰层下，监控的更多冰鼠都活跃起来。
冰荆棘连绵扑向山顶，高高昂起尖锐锋芒，如游弋在雪地上的大蛇。
高温切分下蛇躯被融化消散，但又迅速变形，迎着高温反而越升越高。
冰鼠异兽本体体型极小，给发射器堵枪口都不够。但堆积起冰棱，气势十足。
要不是第一时间探测到冰鼠本体，初来乍到，又有异兽能量反应，小队还真可能误以为气势汹汹的冰荆棘蛇才是真正的异兽。
“感觉古蓝星上的异兽，更狡猾了，不仅会逃跑，还会用战术了。”林远摇摇头，“飞船能发射的火力温度只能限制它，应该需要更高温。现在暂时不用呼叫舰队和铁壁巨舰支援。小白云。”
“准备就绪。”舒小满操控着飞船部分火力，一点点引开不断涌现的冰荆棘，覆盖在冰鼠上方的冰层越来越薄。
小鸟飞在发射口前方，拍打翅膀。
咻！
一道气箭喷出，进入特制通道，刹那间出现在飞船外，以精心设计的刁钻角度贯入冰层。
咔嚓咔嚓。
需要高温持续切割才能烧融的冰层，细细的气柱落下，像一片薄薄糖晶似的，四分五裂。
叽！！！
冰鼠立刻钻向更深的冰层，却已经来不及了。
经过加速的气箭给它穿了个串，当即扎在地上，爆开一道黑雾。
激光集火紧跟其后，冰鼠完全炸成了黑雾，只剩一小块晶核滚出来。
飞在旁边的无人机伸出机械臂，捞回战利品。内置的仪器将晶核上下扫描得清清楚楚。
钟甜诧异，“咦，居然是D级次等的晶核。也对，除了会骗人，有特殊能力，其实它不算强。应该是幼体，不知道成体去哪了……哎，红红你打我干嘛？！别别别别急着往前冲！
“……啊？队长，红红好像觉得，外面这些它们就能打。”
林远神色古怪地看了小鲤鱼一眼。
没记错的话，小鲤鱼红红从不打逆风战？
“小草，你要去吗？”林远摸摸草叶。
绿油油草叶唰地消失，在为它专门开通的出入口探出了叶片。
试探后，比起温度不够的火焰和激光，粒子切割反而更适合牵制冰鼠的能力。无人飞船密密麻麻列队在雪山上空，严防死守分割战场。
解决了一个，飞船立刻奔赴下一只冰鼠区域。
眼看小草已经出去，林远看看着急的小鲤鱼，勉强点点头，“小心。”
唉，灵主动要作战，总不能打击。
小鲤鱼游出舱门，第一时间游到探出一片叶子的小草旁边。
草叶攀上小鲤鱼，像给小鲤鱼穿上了一件盔甲。
小鲤鱼越游越低，靠近冰层，好像什么都没发现的冰鼠突然尾巴直立，前端绒毛宛如蠕动的海葵，裂开一张吞噬的大口。
啪！
小鲤鱼变绿的尾巴当即抽落。
冰鼠直挺挺摔出冰层，这次激光集火时，立刻就烧成了一团黑雾。
起猛了，小鲤鱼都愿意亲身打异兽了。这还是在战场不情不愿的红红吗？
钟甜揉了揉眼睛，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其他人在忙，她凑到数据分析屏幕旁，从无数个小传回数据屏幕里找到刚刚监控小鲤鱼方向的视频。
慢速播放，钟甜立刻发现不对。
……哪里是小鲤鱼打的，明明是小草的叶子抽的异兽，小鲤鱼只做了做动作，有多少力气都很难说！
算了，小鲤鱼毕竟也负责带小草飞了，勇气可嘉。
钟甜无语半晌，没忍住笑了。
冰鼠一只只出现，逐步惊动的冰鼠每次数量有限，只能一只只被分散消灭。
探索队伍抵达古蓝星的前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有惊无险，还收入一千多颗小晶核。
后面灵已经打不动了，小草和小鸟蔫蔫地趴在船舱里休息，只有小鲤鱼还爱答不理地飞在钟甜头顶的天花板上。
……一看就是战斗偷懒了。
好在探索队伍已经找到了规律，大量消耗冰鼠异兽的冰层后，切分击杀起来相对容易，只是消耗资源比灵出手时多一些。
雪山山脉绵延一百多么里，飞船谨慎地没有往更远处的周边飞行，只散出了无人机去周围探测。
“清扫完毕。仍存在七处异兽反应点，但疑似在山底，初步引诱未成功，挖掘击杀难度较大。陌生开阔环境不适合使用灶神符箓，标记后暂缓战斗。”
初步战斗结束，林远边总结，边皱眉，“奇怪，如果成熟体是C级或者B级异兽，这个距离应该已经能引来它们战斗了，怎么会毫无反应？还是顺便申请一下对应火力维护吧。”
其他人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火力手忙着维修更换新的发射器和能量板，分析员协助对接着数据。只有钟甜没什么事，操作镜头不时拍拍飞船内，又拍拍窗外。
战斗后的雪山冰层破得东一块西一块，表面积雪也坑坑洼洼的，像被人胡乱踩了几脚，完全破坏了美景。
全程基本没用到弹药，雪地大致保持了洁白。雪山高峰融化的冰层正在迅速重新结冰、泛白，等待又一次落雪。
反而四处林立的冰荆棘，被无人飞船一对一慢慢融化采集，一是为了采样分析，二则是避免会再次被异兽利用。
“还挺漂亮的……多拍几张照。”钟甜本就做过探险自媒体，不好意思无所事事，正好做登陆古蓝星的第一手信息记录者。
融化中的冰荆棘形状稀奇古怪，仿佛一场冰雕展览，在升到头顶的太阳照射下反射光芒。
钟甜左手飞船探测拍摄，右手放飞无人机逡巡周边取材，刚拍完一段视频，忽然一怔。
“等等，怎么视频里没有那块石头？”
融化的冰雪显露出部分山峰本来的轮廓，钟甜看到一个三角形有些特别，特意飞无人机过去拍摄，视频里却什么都没有。
拉近飞船监控摄像，也没有。
但一抬头，黑黢黢的三角形石块就在那里。
“综合波纹、光学、电磁等多重探测，都捕捉不到的话，难道……”钟甜扬声道，“我好像找到遗迹了！”
“什么？”
一语惊四座，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分析员唰唰操作屏幕，瀑布般的数据和影像探测闪过。循着发现去对应位置，探测重新定位捕捉到一个三角形轮廓。
分析员却没有失望，眼睛越来越亮，“没错，是联邦一款古早干扰材料涂层，成本非常高。因为针对异兽效果不明显，反而便利劫匪避开探测，加上出产一种主材的最后一座矿区沦陷，后来被排除采购，列入禁用了……
“但这个，绝对是大灾变时期的尖端技术！应该是用于防御工事的，钟甜，你运气真好，我们这就发现遗迹了！”
林远看了眼光脑，“走吧，舰队已经收到我们发回的初步消息，我们过去看看。合适的话可以出舱，看看能不能引出其他异兽。舰队会为我们戒备。”
小队迅速整理装备，启动飞船，缓缓飞向山顶疑似古人遗迹。
有了目标再去清理就容易多了，无人机勤勤恳恳挥舞着机械臂，很快清理出一座覆盖着胶质污染的厚重金属门。
“工事结构很小，好像是以前的一座小型工事，主要用于探测瞭望？”林远有些不确定。
舰队转接着连上通讯的专家们，有人语气急切，“看门框和建筑设计结构，80%可能是古夏的工事。这里应该是古夏过去某座山，过去肯定没有这么高。很可能大灾变时期发生了剧烈地质变动，才让这里变成了全球最高峰。”
地质专家们大概会很兴奋，看到了活生生的案例。
但军方队伍只关注一点。林远问：“适合从哪里突破进入？”
通讯中有人明显噎了一下，换了个人回答问题，“不要乱碰结构，小心自爆。找找有没有异兽突破的缺口。
如果没有，过去的建筑强度没有现在高，我给你们标记几个点，是这种古建筑设计的连接处，试试能不能整体拆下来。不过古夏这个时期的遗迹建筑，特点就是乌龟壳，拆了一处防御还有下一处，你们慢慢来。”
无人机带着机械臂继续环绕工事挖掘。
好消息，不需要一层层拆墙了。
坏消息，工事早已被从山体一侧撕裂，里面已经被异兽吞噬殆尽。
巨大的裂缝宛如被利爪直接剜出，普通体型的无人机都能轻松飞进飞出。
室内很小，一半是仓储区域，残留着一些古老的武器。另一半直接眺望山外，干涸的血迹被污染胶质覆盖，停在窗前。
尽管知道异兽不会放过任何人类，还是看得人心头沉沉。
林远拍拍手，吸引发呆的队友们注意，“各位，我们正在为先辈报仇，为他们安葬。打起精神，准备出舱探索。”
嗤——
飞船气密舱门泄压，悬停在三角堡垒上空的飞船伸出舷梯，直接通向三角石块前的地面。
防护服内置数据飞速探测着外界环境，滴滴提醒声响个不停。
“检测到您当前处于相对适宜的重力环境，当前存在丰富氧气，无过量有毒气体危害，是否开启节能交流模式？”
“环境真好。”钟甜羡慕。
林远和舒小满下意识伸手，一左一右按住她，“不要切换模式！所有人，重复一遍，不要切换模式。防止异常情况发生，保障个人呼吸正常，继续使用防护服生成气体。”
钟甜抱着鱼，弱弱道，“我就感慨一下古蓝星环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今日蓝星旗
无人机已经清扫出来一条路面, 踩上地表时，依然有一层薄薄冰壳。
积雪堆在两侧，走一步，冰壳就发出咯吱咯吱变形声, 让人心惊胆战。
清理挖掘后, 才能看到, 三角堡垒顶部还有一截折断的金属杆。
飞船上有快速采样分析装置，在无人机第一次挖掘时就已经探测过, 堡垒和金属杆的时间，确实大约在百年前大灾变时期。
知道古蓝星进行过全球核爆，探索队伍特意带来了相关探测仪器。唯一奇怪的是，没有检测到任何核爆元素残留。
金属杆头不翼而飞。杆身遍布锈斑, 再抗锈蚀的材料, 也抵不过岁月中的巨大变化侵蚀。
看到它, 除了钟甜, 联邦队伍在役的几人都意识到了什么，随之沉默下来。
堡垒本来并没有那么隐蔽，或许也并不是为了躲避不同国家探测建立。
……因为这是国旗旗杆。
林远呼唤了飞船上的无人机，带下来一个小小包裹。
包裹打开, 是个简易装置, 但除了军方飞船, 很少有民用飞船携带。
林远和其他人快速拆箱安置，钟甜对着拍摄中的光脑挥挥手, 录制登陆古蓝星的一手材料：
“大家好, 古蓝星探索登陆小队已抵达目标点。这里是我们登陆的雪山山顶，旁边是一座百年前建立的瞭望哨所遗迹，很荣幸, 我们能与前辈再次相见。”
她快速跑到列队的小队中，一起对着堡垒行礼。
唯一不在队伍中的林远，将简易装置底座打开，牢牢抓附地面。她解开绳子，抬手一扬。
“前辈，我们回来了。”
太阳悬在所有人头顶，微风中，蓝色联邦旗帜在断裂的旗杆旁边升起。
一面红旗虚影被光脑投影出来，落在断裂旗杆上，和蓝色的旗帜并排，仿佛崭新延续。
“抱歉，古夏国旗只在博物馆里有备份，我们只能找到图片……希望这个纪念，您能喜欢。”
旗帜升起，登陆队伍的探索仍在继续。
钟甜的作战能力最低，有外骨骼协助也不算安全，但趋吉避凶能力很有必要。林远干脆把她和舒小满安排在一起，留在堡垒内向仓库深处探索。
船上副驾驶和分析员留守，林远和另一个火力手结伴，顺着堡垒向山体反方向谨慎前进，顺便给专家组们做瞭望工具人。
他们身后就是堡垒的瞭望窗，越走地势越低。前方大地郁郁葱葱，更远处是蔚蓝广阔的大海。
一切静谧美好，等完全收复古蓝星之后，大概也没人舍得在这里大肆建设吧。
或许会变成疗养种植圣地？
林远随口问道，“如果这里原来并不是最高峰，地壳变动升起前，它会不会是临海的？”
链接着通讯的专家思索片刻，“有可能。这个时期的瞭望哨所，只会是针对异兽的。但异兽大灾从天而降，专门监视瞭望海域似乎有点浪费……”
另一端有人挤进通讯，“咳咳咳。小林队长，不奇怪，这是古夏习惯。我推测不止沿海，古夏过去疆域里，只要没有完全被异兽吞噬，应该还能找到多个瞭望哨所。”
哦，饱和式覆盖嘛。
懂了，现在联邦军团也这习惯。都是火力不足恐惧闹得。
踢里哐啷嘭！
身后堡垒里传来的乱响，连走远两百多米的林远两人都听到了。
“异兽？！”林远瞬间启动外骨骼超限模式准备赶回去。
外骨骼加速跃起带动的风声里，通讯频道传来钟甜慌乱的声音，“不不不不是！红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闹腾，碰碎了墙，完蛋古物遗迹坏——诶？有字？！”
说话间，林远两人已经冲回堡垒破损裂缝前。
堡垒被撕裂的地方，将仓库和前方瞭望分开。在裂缝外就能看到“仓库”区域。
说是仓库，其实只是依山挖出的下沉式区域，专家分析大概兼哨所库存和居住为一体。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无人机勤勤恳恳飞进飞出，清理收集起来碎了一地沾着污染胶质的金属碎片。
确认人没事，林远截流了一部分碎片查看，“看起来像后来装的墙面加固层，好多被啃噬过的痕迹……奇怪，异兽追着啃字迹、啃设备都正常，啃一面金属墙干什么？”
“林远，放大右上角那堆碎片。”保持通讯的专家提醒。
林远不明所以，调整光脑摄像。
一放大，她也看出了些眉目，“这里好像镶嵌过什么东西？”
“有可能，之前镶嵌过异兽晶核。”
专家沉重道，“你或许不知道，联邦早期，还异想天开地试图用晶核对付异兽。那几代实验，异兽当场吞噬晶核，参与实验的队伍全军覆没。这可能是大灾变时期，在尝试利用无法损伤的异兽晶核进行防御。
不得不说，这可能歪打正着，有效降低了哨所的空心病发病。”
“但以异兽晶核做防御，应该密集镶嵌才对。这里……间隔镶嵌，数量并不多啊。”林远迟疑。
信息太少，专家也不是很确定，“可能是当时晶核不够？”
林远查看了周围无人机布防，确认武器系统和警戒运行，一切正常。她才和背靠背一同前进的火力手，一个留守在外，一个进入堡垒查看情况。
堡垒地下只有入口处有些光亮，里面昏暗得只能看清人影。
为避免强光加速古物遗迹毁坏，用的照明也只局限在小范围内。一进去，头盔护目镜自动调节到夜间模式。
林远第一眼只看到满墙啃噬过的凌乱划痕。
“什么字？拍给专家了吗？”
“正在拍摄……”钟甜小心翼翼清理掉又一片金属墙碎片，保持光脑角度完成拍摄后，才抽空回答，“发回飞船了，是检索分析复原图像后，标记出来的。”
林远沟通飞船，视野也弹出了新的图像标记。
深深浅浅的啃噬痕迹和凌乱划痕，被计算机智能一层层拆分，由新到旧复原出相关图像。
准确度只有七八成，后续专家们还需要继续分析和校准，但对现场临时收集信息已经足够了。
林远看向墙面，图像标记消除了大部分后来的痕迹，显露出一个个字迹。
大夏近代文字。
也是联邦如今主流文字。
最上面一行：
【大夏东部战区，泰山留守观测点记录x号】
数字实在难以分辨，下面的字迹有些也已经模糊不清。但光是这一句，就让林远脸色骤然严肃。
【下雪了，黑色的，黄色的雪。能见度还在下降，连海都看不到。辐射数据战斗储备如下……真不错，大蘑菇让那些怪物安静下来了。】
【记录x号
好冷，这就是核冬天吗？头发掉完了，暗红的黄昏到来了，信号干扰严重，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到其他观测的信号。今日数据……】
【记录x号
今天雪停了。该死！该死！它们没死！海里爬出了从未见过的怪物！像个蚂蚁，但长着长尾巴，还有一只脚，疑似多种异兽结构拼合。数据……外出探索设备全部损坏，观测点内部数据大概不准，补充，目测百米以上。】
【记录x号
肚子里像装了很多水，努力吃储备粮时，牙齿掉了。我不想死。凭什么，凭什么它们还活着！资源不多了，杀一只两只没有用，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对了，今天的数据是……】
满墙的字刻得有些歪斜，但能看出，是尽最大努力端正写出来的，只是留下字迹的人在越来越虚弱。
“核爆辐射后遗症，内脏出血、液化。这不是早期的观测哨所，是核爆前后留守蓝星的前辈。”
林远看着满地碎片，神色复杂。
她明白了，镶嵌异兽晶核的金属墙板，压根不是为了加固或抵御空心病带来的精神异常。或许这位前辈，正是知道异兽会啃掉晶核，故意留下的。
啃噬的痕迹遵循了特定的规律，叠加在大量模糊腐蚀的字迹上。
所有记录的时间不同，最后啃噬的痕迹，将核爆后异兽仍然活着的信息，和第一批异兽数据，反复加深。
大灾变时期的技术复原分析，没有现在强。大概到最后，这位前辈已经不指望留下所有记录。
只是借异兽的攻击，刻出了观测到的，最重要最希望保留的信息。
异兽灾难中死去的人没有尸骸留存，大灾变逃亡后，甚至很难确定这个瞭望堡垒里留守的人是谁。
无论过去所属国度，无论姓名身份，Ta坚守到了最后。
见证了古蓝星诸国的终末，也终于迎来联邦重回的希望。
钟甜越看鼻子越酸，“可惜大灾变之前，我们就忘了太多历史。要是那时神明在就好了，哪怕妖魔大劫再难，也有希望度过。这位前辈追随神明对抗妖魔，说不定也有修成正果的机会。”
啪啪！
套着水球样式迷你防护服的小鲤鱼，被钟甜按在怀里，突然又开始挣扎。
钟甜连忙抱紧它，夹在手臂下，刚好卡住特别设计的扣环，制止小鲤鱼乱跑。
“红红别闹，发现遗迹记录记你一大功，回去肯定有你的天材地宝。但遗迹发掘不是搞拆迁，要一点一点来，不要乱撞拆房子！！！”
啪啪啪！
小鲤鱼狂甩尾巴，差点把自己甩出防护服。
“……？”钟甜不明所以，但小鲤鱼这样的反应，她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必定是出大事了。
“队长！！！回船！”钟甜大喊。
她一手抱着小鲤鱼，一手努力拍摄，催促舒小满，“最后一面墙了，清理完就回——”
“啪啪啪！”小鲤鱼被扣住身躯，愣是在防护服里弯出九十度，倒立尾巴拼命抽钟甜脸颊，挡得视野完全看不清了。
“好好好，现在就回！”钟甜头皮发麻，一边应一边往外狂奔。
舒小满一头雾水，拉住挂在肩头的小鸟“防护球”，抓紧时间扫开最后一面墙塌掉的碎片，匆匆拍了一张就跟上大部队。
四人外骨骼加速开到最大，冲上堡垒上悬停的小飞船。
下船前提前设置过程序，刚登船，舱门自动以最快速度关闭，飞船离开原地悬空。
一通夺命狂奔，透过最外部通道的小小舷窗，回头一看，雪山上的堡垒安安静静矗立着。
没有异兽，没有诡异的能量混乱胶质出现，一切风平浪静。
落在后面的无人机没人顾上回收指令，还茫然地在原地转圈，清扫收集地上的碎片。
【欢迎回来，船长，是否启动应急模式？】飞船智能按照林远离开飞船前的设置，自动发出询问。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示警的钟甜，钟甜张了张嘴，有些尴尬。
小鲤鱼玩命地抽她，这种危险示警，一般都是即刻发生的生死危机，从未出过错。
但现在……
别说生死危机了，连个异兽影子都没见。
“红红？别怕，别怕，难道是你刚才被金属碎片划伤了？”
小鲤鱼既没有安静下来，也没有继续抽打她示警，只是在防护服里转圈扑腾，异常焦躁不安。
红鲤鱼乱晃的尾巴扫过，钟甜一眼看到，它额头的金鳞有些暗淡了。
钟甜提心吊胆，脸色发白地看向队友们，“不是红红捣乱。趋吉避凶已经生效了，我们刚刚确实躲过了一劫。”
偏偏，凶险到底在哪还没找到。
“先撤回去。”林远果断做出决定。
古蓝星环境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接触过，回船的四人要经过消杀、能量扫描、精神监测三道防护措施，才能进入飞船主要操作区域。
林远开放权限，“副驾驶老汪替补，驾驶飞船返航。”
消杀气体的嗤嗤声中，林远察觉不对劲。
……奇怪，怎么没感觉到重力变化？
飞船加速驶离星球，即使有防护服及时调节重力，也会有短暂的不适。除非顶尖精英驾驶员，才能在开的快的同时，体贴队友们。
副驾驶的驾驶水平这么好了吗？
第一轮消杀刚结束，林远就快步走向第二道门。
三重防护门没有对外开放的舷窗，第一轮消杀是密封的厚重金属门，后两道稍微不那么像铁盒子一点，也只能看到前后透明的高倍防护玻璃门。
门后舱室内空无一人。
这很正常。
飞船上只有六人探索小队，四个刚回来，两个在驾驶舱，有人才不对劲。
林远叩叩通讯器，“喂？喂？收到请回答。”
“在。”
通讯频道里陆续传来三人疑惑的回应，能听到钟甜还在和小鲤鱼折腾。
留守飞船的人呢？
看她们紧急回来，开启最高防护，暂时断开通讯了？
飞船启航时飞船智能的算力，要留给加速航行和警戒。
一般情况下，林远并不会打扰，但现在处处透着蹊跷，她唤出飞船智能，“我们走到哪了？”
飞船智能机械地回答：“降落点遗迹上空十米。”
林远：？
这不就没起飞吗！
“副驾在干什么？”
飞船智能：“搜索中……搜索失败，无法链接。”
失联了？在船上怎么会失联？
林远脸色骤变。
“切换自动模式，飞船低速上浮一千米。”
她立刻修正飞船指令。
既然鱼灵发现危机时催促逃离，那不管什么情况，先离远点再说。
飞船智能：“好的，已为您启动应急状态，开启自动驾驶模式。”
林远继续问，“分析员呢？”
飞船智能：“搜索成功。四十六分钟前，主动断开链接，生命反应当前处于驾驶舱内。”
四十六分钟。
那不就是他们从飞船拿了东西之后没多久？
他们离开飞船后，船上发生了什么？
“调取驾驶舱监控。”
飞船智能：“抱歉，船长，分析员启动封闭权限，当前无法直接联系驾驶舱。”
分析员封闭飞船权限，是在船长、副船长、火力手均不在船舱，无法进行正常战斗时，固守驾驶舱保存最后数据和火力的方案。
有船长指令，应急状态的飞船智能可以解锁部分驾驶权限。但要完全恢复战斗，得船长或管辖飞船的上一级指令持有者亲自前往驾驶舱解锁。
林远背后全是冷汗。
飞船无声无息陷入了大危机，他们却浑然不觉。
人还活着，这是最好的消息。
仔细回忆一下，取了旗杆后，通讯频道里的确很久没有听到飞船上留守两人的声音了。
只是技术修复字迹、扫描数据等多个工作还在进行，让她忽略了这点。
不好。
林远想起什么，连忙切换通讯，“探索登陆小队呼叫舰队，呼叫舰队！”
通讯频道里没有回应。
从他们紧急撤回飞船开始，舰队通讯另一端的专家就没有再说过话。
很可能，并不是因为出现异常，避免打扰探索队伍而停下的。
而是小队不知什么时候，和舰队断联了！
林远的第二轮能量扫描完成，身后传来开门声，吵吵闹闹结束消杀的三人刚来第二轮扫描。
发现林远停在原地，几人都愣了一下，“船长/队长/林远，不去第三轮检测吗？”
林远还没开口，前方传来咚咚叩门声。
隔着两道玻璃门，一个穿防护服的身影不知从哪走了出来，遥遥对他们挥手。
“没有船长守着，老汪开船跑路都不安心，瞧，都来催咱们了。”另一个火力手纳闷，“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
火力手说着，接受能量扫描，往前走准备开启下一道门。
“乔！”林远一把拉住人，凝重地盯着对面的身影，“那恐怕不是老汪。”
“船长，你怎么了？老汪的防护服是最像个正方形的，矮胖矮胖，我还能把他和分析员妹妹认错？他只是催一下而已。”
隔着防护面罩，乔眯起绿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林远，“你很紧张，需要吃药吗？或者请一张药王符箓？你为什么停在这里，不敢去做精神检测？”
乔问得太理直气壮，林远都忍不住怀疑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精神过敏。
林远没松手，严肃道，“船上出事了。飞船智能和老汪失联，驾驶舱被分析员肖肖紧急封闭，刚刚确认我们和舰队也失联了。你说外面这个会是什么？”
林远飞快下令，“电网准备，一级控制模式。开启！”
叩叩。
敲击再次响起，几乎同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玻璃门上折射出道道电光，交织成网，充斥在整个第三轮检测内。
这本是用于压制空心病发作发狂的患者，或意外突入飞船入口的异兽的。主要起拦截作用，正常情况下，没人会傻乎乎这时候去碰特制的玻璃门发生器。
乔不耐烦地甩着林远的手，往前已经按上第二层玻璃门。
电光乍亮，饶是有防护服分散伤害，他也被电网打得猛然收手，抽搐半天才停下。
另一道门前，穿着防护服的人影保持着叩门姿势，缓缓抬手，又挥了挥。
乔抽搐好了一点，一抬头看到人影还在挥手，爆了句粗口，抽抽着手臂连忙往后退。
“我刚才怎么了？怎么会闷头就想往前跑？！这玩意怎么可能是老汪！”
“准备，执行舱内清剿。”林远拍拍缩在她防护服里的小草，回头看了眼舒小满，“小白云还能行吗？”
舒小满点头：“应该能发出一两次气箭。”
“好，必要时立刻用符箓，尽量打准点，避免损伤飞船。”林远取出两张符箓，交给钟甜，“乔，钟甜，你们留下。”
异兽攻击都得破开防御，才能进入飞船。
飞船基本只会对外作战，偶尔漏进来异兽，或者被异兽打破防御在飞船内作战时，那都已经不需要额外保护飞船了。
但探索小队不同。
要是这架飞船打坏了，他们就只能尝试绕进无人飞船，才能撤出去了。
林远闪身越过第二道门，命令飞船智能开放第三道门。电光收敛，人影慢吞吞走进三轮精神检测区域。
真正活动起来，它的异常更明显了。完全不会操控关节似的，只是直挺挺地往前挪。
人影诡异的反应，看得钟甜打了个哆嗦，不由得想起在飞星见过的保护动物资料。
据说某种熊很聪明，会模仿人类动作，欺骗人类靠近后发动攻击。
那是异兽吗？
异兽有这么聪明了？？？
“开火！”
外骨骼搭载的枪械同时集火，一个照面，就撕裂了防护服。
头盔滚落，空空荡荡。
直立着的防护服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副驾驶老汪的肩徽，和防护服碎片一起落地。
破裂后才能看到，防护服内衬沾着零星血点，血迹还很新鲜。
所有人都明白，老汪大概已经遇害。
没有人。不出意外。
但异兽去哪了？
沙沙——
“地，地下！”
小草简单的思维传递来一道信息。
落地的防护服碎片被灯光照出细碎影子，漆黑的影子就快触碰到两人脚底。
林远甩手就是扫射。
草叶沙沙作响，在地上筑成篱笆。淤泥似的黑影蠕动爬行，撞在上面停了一瞬，被打来的激光灼得抖出水波纹。
“叽！”
小白鸟拍打翅膀，一道气箭落下，钉穿黑影，爆开层层黑雾。
黑雾崩散中，黑影在地上变高，拉长，隐约能看出是个熟悉的人形。
“老汪……”乔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作为没有灵，又被选入这个队伍的人，副火力手乔和副驾驶老汪，关系越处越好。
恍惚间，黑影变成了老汪的面孔，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痛苦翻滚。
“乔？”钟甜紧张地拽他一把。
乔猛然回神，扇了自己一巴掌，倒抽一口冷气，“快，快杀了它！它是精神类异兽！！！”
不知不觉放缓射击的舒小满，一个激灵，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鸟灵撕开的伤口，被彻底打烂，黑雾飘飘荡荡，消失不见。
“多亏有红红在。”林远擦了擦冷汗。
精神类异兽的传说，在军方流传已久。
但新一代联邦没人亲眼见过，只是很早期记录里有过，几乎成了代代相传的恐怖故事。出现什么异常，都要怀疑一下是空心病发作，还是精神类异兽干的。
直到面对一只疑似精神类异兽，才真正感觉到它的诡异莫测。
联邦早期记录的没错。它不知不觉就在影响他们的精神！
老汪莫名中招死亡，给小队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远很想知道驾驶舱的情况，更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耐着性子停下。
“先做精神测试。”
还好，只是有些惊吓波动，没人当场濒临空心病发作。
有了药王符箓，随着不断收复失地，空心病患病率和发作频率一直在降低。小队队员们精神状态都不错。
穿过第三重防护门，四人以最快速度赶往驾驶舱。
不知为什么，飞船的所有瞭望窗口都被关闭了。从外面看不出来，走在寂静的小飞船里，压抑逼仄得可怕。
驾驶舱大门紧闭，一处残留着深深凹痕。
林远比了一下，大概正是“敲门”的位置。
“船舱内没有异兽能量反应。”舒小满确认，很快皱了皱眉，“但一直有低幅度数据波动，数据变得很快，好像是探测到船舱外部环境情况变化？”
乔看了一眼，“仪器是不是被那只异兽干扰损坏了？咱们都不专业，等会让肖肖分析一下。”
林远通过虹膜验证，重新接手驾驶舱权限。
厚重的大门轰隆开启，封死的驾驶舱里，传来慌乱的叱喝声，“不要，不要过来，我不会给你们开门的，滚出去……”
还活着！
林远精神一振。
驾驶舱内安安静静，只是稍微大点的东西，都被搬到了大门口，驾驶座椅和零散的工具箱堆积在一起，堵着大门。
肖分析员蜷缩在数据屏幕下方，紧紧抱着小箱子，满脸泪痕。
“肖肖？怪物在哪？”外骨骼协助着拆卸堆积物，林远探头，大声询问。
“啊——！！！”看到穿着防护服的队友们进来，肖肖没有喜悦，只有惊恐尖叫。
肖肖伸手探进箱子，哽咽着念诵，“福德正神……”
林远连忙按了一下头盔，眼罩区域换掉漆黑的射击防护模式变回透明，露出眼睛，“是我们，不是怪物！”
“队、队长？”
肖肖的祈祷戛然而止，呆呆看着她，愣了两秒，哇地哭了出来，“你们总算回来了！我联系不上你们，老汪，老汪死了！他的防护服自己回来了，古蓝星太吓人了，吓死我了……”
一线探索小队成员，除了临时加入的钟甜，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林远没想到，首个直面精神类异兽的队友会吓成这样。
她安慰地拍拍肖分析员肩膀，“到底怎么回事？”
肖肖擦了擦眼泪，“老汪去送旗帜，一直没回来。我问他，好久他才突然大喊一声‘快跑’。我只有封锁权限，想搞清楚再通知你们。我先查看监控，就看到老汪站在飞船舱门附近，好像看到了什么，慢慢开始挥手打招呼，打开了门，然后……”
她哆嗦了一下，“然后老汪喊了一声，他的防护服就空了。掉到地上，防护服又慢慢站了起来，在监控里一点点走回来。我知道出事了，联系你们却没有人回应我，只能赶紧封锁掉驾驶舱，免得它进来。
“它一直在敲门，我仿佛听到老汪在叫我，敲门声越来越大，好像要砸开门。我请了土地神保佑，才没声音了。”
“你联系过我们？”林远诧异。
肖肖用力点头，“对，我喊了很多次，但没人……只有飞船数据不停在传输。明明没有信号干扰，我夹在里面发出的消息，却好像没人看到。”
林远也想不通，“奇怪……算了，我们快走。肖肖，怎么把所有瞭望窗都关闭了，快开开，万一有异兽靠近都不知道。”
“不行！”看着林远直接开启瞭望，肖肖反应格外激烈。
她惊恐地看着队友，又看看屏幕上被暂停的分析数据，连连后退，“你们，你们也是异兽变得吗？你们看不到吗？”
林远这才发现，她似乎不是因为老汪的死亡而惊恐万分。
几人顺着肖肖的视线看去，屏幕上显示着堡垒仓库的一面墙。
舒小满看着屏幕，“我刚才拍的时候，墙壁上好像不是这样的……？”
智能分析剥离了很多多余痕迹，但只做了一半，字迹勉强能认。
【x号。
我出现精神幻觉了。怪物在……吃山？】
【后来者，小心蓝星！小心蓝星！不要停留！不要停留！】
凌乱癫狂的笔触反反复复写着两个词，从墙顶最后写到墙角，浸着干涸的血迹。
林远猛然抬头。
缓缓开启的瞭望窗外，蓝天白云不复存在。
唯有暗红色的黄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三昧真火
【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能级反应！请注意防范，请尽快逃生！】
驾驶舱屏幕上，鲜红的警报在一条接着一条不停弹出, 越来越急切, 越来越密集。
它们明明已经存在了很久, 那么显眼，林远几人却好像第一次注意到。
警报的红光从飞船舱内染到窗外。
瞭望窗外天空仍然太阳高悬, 却不怎么亮，被模糊的云层遮了一层又一层。一切都暗沉沉的，泛着黏稠不祥的红光。
雪山哨所最后的记录戳破了假象，像蒙着眼睛的薄纱被扯开, 登陆几个小时后, 探索队伍终于得以看到真实的古蓝星。
几千米雪山上空, 飞船能瞭望到遥远的星球地表。
山峰, 平原，戈壁，峡谷，海洋, 天空。
没有绿色, 没有清澈的蓝色, 只有无尽的黑灰。
远处黑沉沉的海浪上覆盖着坚冰，光秃秃的大地毫无生机, 只剩一片死寂焦土。
百年过去, 核爆带来的灰烬烟尘应该早已结束，但这里依然很昏暗。
再次注视雪山，林远好像第一次看到它一样。
雪山被挖掘攻击过的区域还在原地, 蓝色旗帜在断裂旗杆旁飘扬，密集的无人机和飞船静静列队，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又什么都变了。
冰层融化成大坑，高山上洁白冰雪底层，并非纯净的透明或异兽发灰胶质层，而是厚厚的黑黄余烬。
余烬下，不是山石。
一根根粗壮的漆黑触须，像扎入猎物体内的吸血藤，暴露着狰狞口器和吸盘，死死攀附着雪山山体。最高的一根，已经快攀到山顶堡垒百米内。
触须表面鳞片不断剥落，分裂成小小一团，正是冰鼠的形状，疯狂顺着触须扎根的位置涌入山体。
只是有些鳞片的位置已经空了，冒着淡淡黑雾，显得有些滑稽。
……原来冰鼠，不过是这些触须落下的一小块鳞片。
只是探索队伍一叶障目，浑然无知。
轰……轰隆隆！
近在咫尺的震动，让呆愣的小队下意识回头。
斜后方是一座紧挨着雪山的山峰，属于附近山脉的次高峰，稍矮一些，但依然有几千米高。
此刻巍峨屹立的高山晃动着，冰层碎裂的咔嚓声连绵不绝，宛如发生了十几级大地震，大地震颤着，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和山峰形状一模一样的黑影，慢吞吞从山体中站了起来，仿佛巨人开始舒展身躯。
乍一看，好像是太阳投落的影子。
它大半还连接在山上，还是高山的形状，不再重合时，好像次高峰冒出了第二个山顶。
但它越长越高，触须也随之伸长，隐没在山地冰雪里的部分在半空与黑影相连，显露出一张伸向雪山的吸血大网。
山峰的黑影一点点靠近雪山，尽管它没有眼睛，但林远总感觉它正在注视着他们。
当他们意识到真实的世界，世界的恶意也随之苏醒。
旁边山峰的影子如此，林远往更远处看，山峰平原处处能看到斑驳的黑暗。
黑影与原有的地形几乎重合，不仔细看都要误以为只是地表本身的黑色。
意识到黑影的存在后，就很难忽略它。
黑影太多了，太广了。
从高空下望，像个依附于星球的巨大寄生体。
它们有着山峦的形状，河水的形状，白云雨雪的形状，动植物的形状，甚至偶尔，还能看到类似人类建筑的黑影出现又消失。
像把所有蓝星曾存在过的物质糅成一团，拼凑出古怪的影子星球，重新覆盖。
观测点最后的记录在林远耳畔回荡着。
异兽……在吃山。
林远明白了。
异兽吞噬了人类，吞噬了动植物，吞噬了人类和所有生命留下的痕迹，现在，轮到这颗星球的天地了。
古蓝星上，哪有什么青山绿水、森林蓝海？
这分明是巨大的众多异兽领域，将蓝星取而代之！
从隔壁这座山峰看，就知道，覆盖在大地上的黑影完全占据了某一处后，就不再沉寂地默默停在原处。
黑影扭曲蠕动着，向外蔓延，伸出触须、伸出怪异的肢体，靠近吞噬更多区域。
如此庞大诡异的异兽们，高低得是A级，和吞海异兽成体坐一桌。
大地群魔乱舞，暗影重重。
放眼看去，没被黑影占据的区域，已经不多了。
登陆前探测到异兽反应相对多的雪山，反而是黑影最少的一处。
选择降落点时，林远秉持的观点是：已知的能应对危险，好于未知的一切。
现在看，真是侥幸。和趋吉避凶鱼选到了一个地方，运气难得爆棚。
如果降落在其他区域，会幻觉影响致死，还是直接被吞掉，谁也不知道。
刹那变样的世界，带来极大的惊悚震怖，让人一时怀疑自己的眼睛。
乔张了张嘴，笑得很勉强，“这是精神类异兽的幻觉吧？”
钟甜下意识想点头。
是啊，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探索都很顺利，只是有点危险而已……
一眨眼，窗外根本没有昏红天空和黑影，分明还是绿水青山、皑皑白雪。
鲜红的警报好像从未出现过。
“啪！”小鲤鱼瑟瑟发抖着，抽了钟甜一尾巴。
钟甜的视野仿佛被分成了两半。
青山绿水的美丽星球，和满目疮痍的黑影大地，极度割裂的两种画面形成了重影。
被撕裂的美好，反而让她开始清醒了。
“……再来一下。”钟甜捂着脑袋，第一次主动挨打。
察觉了幻觉存在，灵对异兽的抗性总是比人类更高。
她还有些恍惚，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顺便去叫一下其他人，还有你的小伙伴。”
清脆的抽打声响成一片，舒小满狼狈推开小鲤鱼，作为所有人里资格最老、执行任务最多的成员，匆匆提醒。
“别，不用打，调整防护服清醒刺激模式。”
“啊？”钟甜下意识跟着调节。
一股细小电流脉冲在皮肤上炸开，钟甜一激灵。
醒了，她真醒了！
被幻觉拉扯失神的精神，陆续回归正轨。
钟甜这才注意到，林远已经站在驾驶台前，刚刚操作飞船避开空中一片蒙着黑影的云。
幸亏刚才只安排自动驾驶一千米，不然稀里糊涂撞上去，真是要死的不明不白。
队友们“恢复正常”，吓坏的分析员也松了口气。
肖肖擦着眼泪忙于提供数据，“探测有时候能反馈异兽能量反应，有时候不行，还会有很多杂乱数据干扰。有点像弱化的吞海异兽领域，但在古蓝星上，肉眼侦测校准也容易失效。等会我要是陷入幻觉，可一定要叫醒我。”
屏幕上，分析后的数据标出一片片疑似黑影云层。
依附云朵的黑影比地面更隐蔽，飘飘荡荡，靠近小飞船的反而不多，更多的正在蜂拥往高空漂浮。
高空之上……
舰队对古蓝星真正危险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已经被他们传回的初版探索汇报带进沟里。
“各位，没时间了。”林远沉声道，“钟甜一起去火力手队伍，负责符箓使用。肖肖分析数据同时，协助我副驾操作。我们得尽量保住雪山的同时，突围，联系上舰队，把真实消息传出去。”
降落前，无论远征军指挥还是支援舰队，都反复叮嘱，他们只需要带回一手消息。
遭遇强大异兽，来了就跑。
然而看到古蓝星的真实情况后，林远意识到，他们不能这样离开。
极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反光，无论幻觉与否，都依然存在。
那绝不是不久前探索队伍艳羡的海洋，更不会是水域的粼粼波光。
这片经历过灾难的土地上，唯有一个可能。
玻璃湖。
被核爆高温瞬间汽化的土地，留下的当年的反抗印记。
飞船灵巧地划过一个弧度，如燕子归巢，重新进入列队的无人飞船集群中心，停在雪山堡垒上空。
“对冰鼠强度，一轮，齐射。”
小飞船率先开火，不久前调整过程序的无人飞船同时启动。
靠灵打开缺口，一遍遍调整的攻击火力类型和强度，此刻再次派上了用场。
激光如网，密密切割，冰鼠成群，只只崩解。
肖肖拉出数据图，振奋道，“冰鼠受挫，山峰影子异兽增高速度也减缓了！有用！”
尽管现在一次面对的冰鼠数量，是之前分散冰鼠的上百倍，也没法单独分割战场排除冰层阻碍……
但现在冰鼠的第一攻击目标，也并不是人类，而是拼命试图侵入更高、更深的山体内部。
增增减减，战斗压力还算能承受。
一个探索队伍，配置的大量无人飞船群和无人机，就是一支迷你的登陆军。
眼看不仅围剿了最前方的冰鼠，还将汹涌的怪物群往下压了压。
“吼！！！”
原本扎根在雪山上的几十条黑色触须断裂，剥落分裂的冰鼠迅速增多，大只些的触须落地膨胀，分裂出体型比冰鼠大百倍的怪物，嘶吼着直立而起。
新生的怪物足有四五米高，有些像黑熊，露出的腹部肢体，却是一对对昆虫节足。
虫熊异兽猛然跃起，多对节足抱住几十米上空的无人飞船。
嘎吱——咔嚓！
无人飞船装甲发出扭曲的哀鸣，甚至没来得及运行自爆程序，就被撕成两半，轰隆坠入地面。
无人飞船造价低，结构小，装甲厚度也不如正经飞船。但被异兽像撕纸一样轻飘飘撕碎，还是第一次。
“比翅虫的切割力强得多！”肖肖一惊。
一架，两架……
几十只虫熊异兽刨抓着地面，向雪山山顶攀爬。挡在它们前方的无人飞船群，连几秒都没有拦截成功，就被统统撕裂。
“对重甲模式！”林远催促火力手们。
无人飞船还在碎裂坠落，自动武器兢兢业业维持着发射。
激光、电磁撞在漆黑甲壳上消失，高温火焰和粒子切割好像压根没效果。
对异兽专门研发的迷你破甲制导弹药，只在虫熊甲壳上留下浅浅痕迹，连一丝破防的黑雾都没打出来。
肖肖快速对比着数据，“和之前异兽的分裂新生不一样，同一只异兽母体，却在分裂出和它毫不相干的异兽。很奇怪，找不到它的规律，只能硬打了……”
林远手心全是冷汗。
何止山峰影子异兽看起来像是A级，这些被分裂出的异兽，体型虽然比吞海异兽小得多，强度却不遑多让。
最糟糕的是，他们现在没法呼唤铁壁巨舰主炮，来一发精准打击。
普通火力对这些虫熊基本无效，旁边还有那座诡异的山峰影子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有新的攻击。
林远看了眼小白鸟，它正靠在舒小满肩头休息，萎靡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羽毛都没什么光泽。小鲤鱼漂在钟甜头顶，金鳞也黯淡无光。
只有小草还很精神，咕嘟嘟吞着营养剂。
刚登陆时环境太有欺骗性，船上三只灵，在清剿分析冰鼠时消耗了太多力量。
初步探索结束，本来马上就要返回舰队的。可惜遇到的不是一般情况。
草盾防御意味着近身战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再启动。小鸟抓紧休息，也没多少力气，灵的力量已经不能再用了。
林远操作飞船，一个回旋避开飘飘忽忽靠近的云影。
从山下飘起来的云层黑影，越来越多了。
林远：“用天兵符。”
舒小满一怔，飞速输入无人飞船的一道程序。
还在狙击虫熊的无人飞船，不再兜着圈子尽量避免被抓住，反而开始尽可能靠近虫熊。
她捧起一张黄纸，郑重地快速念诵。
“中坛元帅在上，弟子请遣，四营天兵，护境安民，驱邪缚魅，闻今召请，急速降临！”
留着符箓，就是为了应战关键时刻，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黄纸符箓无风自燃，似烈火似红莲的红光荡开，隐约有许多顶盔掼甲的人影一闪而过。
光芒没有在探索小飞船上停留，瞭望窗外，无论是碎裂坠落的无人飞船，还是仍在飞行的无人飞船，同时有一道道红光亮起。
碎裂的窗口里，能看到光芒来自牢牢镶嵌进船体的一张人形黄纸。
黄纸上书：“中坛元帅统领天兵之位”。
黄纸没有燃烧，却像指引方向的道标，接住了分散荡开的红光。
红光中，有模糊的人影站起，挥动古老的刀枪棍棒，笔直对着最近的异兽斩下。
噗噗噗！
靠近山顶处，一道道黑雾腾起。
力量狂暴上扑的虫熊刹那间停滞，漆黑躯壳上多出累累伤痕。
“爆！”舒小满拍下按钮。
轰隆！轰隆——！
无人飞船自爆的火光，迎头撞上虫熊，将异兽吞没，爆出片片黑雾。
自爆式战斗，无人飞船集群的老本行了。
炸开的飞船，震得山体微微颤动。
雪山周围漂浮缭绕的昏暗云层，被瞬间撕裂。百年未化的皑皑积雪冰层，部分在震颤中抖落，如白色的洪流，滚滚滑向山底。
雪崩裹挟着爆开飘散的黑雾，在持续爆炸中，卷走爬入雪山的冰鼠，变成无数个小点，被自然伟力冲刷一起滚落。
刚接近山顶的异兽群，一波带走。
连山顶周围的天空都明亮了些。
“多谢三坛海会大神庇佑！”船舱里众人神色欣喜。
“可惜天兵符每次只能用一次。库存也不多。”
哪吒三太子对应奖池里，再没抽到过三太子的信物，最珍贵的是两种符箓。
天兵符就是之一。
在剿灭领域内有大量异兽的吞海异兽时，天兵符的群体杀伤效果很好，堪比镇压翅虫异兽时的【驱蝗正神符箓】略弱。
联邦队伍只需要及时跟上，收割战果，多倾泻些火力，危险性大大降低。
用在无人飞船上的黄纸，是特别行动组实验出的一项成果。
【驱蝗正神符箓】需要操作飞船，尽可能集中翅虫在一定范围内，确保生效期间的镇压数量。其他符箓，包括天兵符也一样。
如果使用时附近异兽数量很少，天兵符收获的战果就惨淡。
战斗中，特别行动组实验过增加三太子画像、增加使用前供奉环节等等。
最终发现，增加写着天兵的黄纸，能有效扩张天兵符箓使用范围。
飞船定点拦截虫熊，天兵符箓的攻击分散到每一只异兽，战斗力弱得多，只制造了些微破防伤痕。
但加上无人飞船配合，收效大增！
【警报，警报，引力异常，疑似——】
飞船刷出一条新的警报，同时，窗外再次变得昏暗。
山峰黑影不断拔高，却在探索队伍拦截中，始终没能盖过雪山。
它越升越歪，几乎要歪靠上来压住雪山。影子里探出狂乱挥舞的触须，高高抬起虬结成一团奇异的形状，笼罩向雪山山顶。
宛如一座缩小了许多倍的山峰，兜头砸落。
“山峰”只是个空壳影子，从底部往上看，里面没有山石，只有一圈圈漆黑的獠牙。
它看起来缩小了，引力的变动却在疯狂报警。
【引力剧烈变动，疑似吞海异兽！修正！疑似小行星撞击——】
空气仿佛凝固，微缩漆黑山峰还没有完全落下，庞然力量就压得飞船难以抵抗地开始下坠。
探索小队习惯了惊险任务，早已把自己牢牢固定在飞船舱位上，没被颠簸的飞船直接甩飞。
只有拒绝钟甜抱着的小鲤鱼，像只气球，从飞船驾驶舱一端滑到另一端，啪叽撞上窗户，防护服Q弹地弹了弹。
小鲤鱼一翻身，差点和窗外黑影云朵来了个脸贴脸。
陆续上浮的黑影云层，飘飘荡荡靠近。
随着头顶的微缩山峰落下，靠在雪山上的隔壁山峰影子，也在慢慢扩张，合拢，将雪山包围。
上有大山压顶，下有云影窥伺。小飞船悬在雪山山顶，无路可逃。
“福德正神，此方土地在上……”
土黄光芒笼罩住整个飞船，逼退贴上窗户的黑云。
重压下装甲发出嘎吱嘎吱异响，小飞船武器口顶着变形压力开启，火力全开，连休息中的小鸟都站起来，挥出一道气箭。
炸开的火光和各色武器，落入头顶的黑影山峰，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连挠个痒痒都不算。
山峰的阴影下，小飞船像一只蚂蚁。
蚂蚁如何撼动高山呢？
压下来的山峰下，林远并没有焦急，神色反而有些古怪。
她摸出一张黄纸，凌空上指。
“夸娥氏二神在上……”
听到念诵，焦头烂额的两个火力手都是一愣，“战斗符箓不是在我们这？”
乔反应过来听到什么，张了张嘴，“这有……”用吗？
最后两个字被他强行吞回，免得连一点希望都没有。
满怀希望的眼神落在林远身上，最后几句祈祷刚刚念完。
“……弟子虔请，搬山移岳，坦途天成，急急如律令！”
两只巨大手掌一左一右，伸出符箓燃烧的土黄光芒。
一只巨手上托，一把攥住压下来的微缩山峰，压得飞船变形的压力瞬间消失。
另一只巨手下压，拦住歪靠向雪山的山峰黑影，疯狂蔓延的黑影触须原地凝固。
好像只是握住一颗挡路的石子，巨手抬起，甩手一丢。
头顶的微缩漆黑山峰飞了出去。
垂落的触须，被硬生生带着从雪山上撕开。
虬结在一起的黑影和触须，胡乱挥舞，只撕裂了围上来的云层黑影，却没法阻止自己越飞越远。
微缩的黑影山峰抛出一道抛物线，原路返回，砸回隔壁山峰。
轰！！！
宛如一颗小行星砸落，山峰黑影拦腰折断。
像被撞塌的积木，山尖的影子慢慢滑落，看似缓慢，却一眨眼就摔落回大地。
摔得粉碎，黑雾蒸腾。
“倒了！倒了！”乔兴奋大喊，“队长，你怎么想到的？搬山居然能用在这里！”
舒小满和乔手下操作不停，火力乘胜追击，倾泻向坍塌折断的山峰影子异兽。
黑影中的山石轮廓如雨点般落下，大地震颤，山峦动荡。
只剩半截的山峰中响起嘶吼，似兽又似山石轰鸣，山底涌现无数黑影触须，狂暴向上挥舞。
然而实在离得太远，看起来更像无能狂怒。
林远擦了擦汗，“危机暂时减弱，准备，我们突围。”
飞船一个拉升，抓住黑影山峰坍塌、黑影云朵被同时清空的空门，直线腾飞。
经历过雪崩、山崩两次拦截，黑影云朵密集上浮区域和飞船之间，空出一大截。大大便利了飞船浮空。
看了眼远处其他影影绰绰显出黑影的山峰土地，林远暗呼侥幸。
搬山符，来自【山君土地】历史回响的奖池。
那段历史回响里，林远曾听山神讲过《愚公移山》的传说。
……嗯，山神声称自己就是那座山的山神，资历相当老。只是一打听更古老的神话传说，山神就立刻转移话题，被土地神笑了很久。
山神对“被搬走”与有荣焉。
抽取出搬山符时，林远却有些遗憾。
传说里，两位大力神夸娥氏帮助愚公搬走了高山。
但就像联邦不太需要千里眼一样，现在的联邦，科技就能做到开山搬运重物。
符箓用在科技能做到的事情上，实在有些浪费。
特别行动组倒是尝试过用重物掩埋击杀异兽，可惜效率不如火力覆盖。
搬山符只在测试时消耗了几张，后来抽到的基本没用过，其实压根不在一线队伍配置里。
只是习惯性备用，给探索队伍安排了一张。
谁也没想到，搬山符会在古蓝星大放光彩。
“财神庇佑。”林远默默祈祷。
神明似乎早已预料到一切，没有一份力量是无用的生机，只是他们后知后觉。
“财神在上，弟子虔请，趋吉避凶，万事亨通，急急如律令！”
趋吉避凶符箓开始慢慢燃烧，庇护着飞船顺利越飞越高，直到稀疏的云朵再次密集起来。
船尾尾焰擦着云朵燎出一道弧线，斜斜穿出封锁，飞船轻盈地又上浮一截。
云朵黑影挡在空中，越往上飞，越是一头扎进云层中，反而越昏暗。
“离地四百公里了。”分析员急急提醒。
花了登陆时几倍的时间驶离地表，古蓝星大气层外接应的舰队，依然连轮廓都看不见。
为避免古蓝星中存在异常，舰队停驻在万里高空。正常情况，哪怕有云层遮挡，也可以精确呼唤天基打击。
但现在，是避免舰队直接面对危险了，也让探索队伍突围传递消息变得格外困难。
咔！
飞船船尾一截装甲被云层追逐吞没，断裂发出一声脆响。
船尾一晃甩脱黑影的纠缠，断裂的装甲却回不来了。
在吞海异兽战斗中历练出的驾驶员，对穿过陷阱和封锁，都相当熟稔。
但再好的驾驶技术，再好的运气，在密密麻麻堵截中，也左支右绌，难以持久。
高空中暗红的天空已经变成黑红色，宛如凝固的血海。
林远看向武器操作台，多个武器储存池已经打空，亮着红灯。
屏幕上数据瀑布般刷新，分析员眼睛瞪得满是血丝，火力手操作着武器发射，手臂已经有些发抖，甚至没精力祈请神明力量。
小队所有符箓都聚集在钟甜手中的小盒子里，盒子几乎见底。
钟甜一手抱着小鲤鱼，一手捏着符箓，续到了第三张趋吉避凶符，符箓眼看又要烧完。
妈祖庇护温润的光华，消融了部分靠近的云雾影子异兽。但照亮的范围不大，显然没有宇宙航行和面对吞海异兽时那么具有针对性。
林远深吸一口气，“钟甜，请三坛海会大神，三昧真火。小满，协助。”
哪吒三太子的另一张符箓，呼唤来的三昧真火力量，似乎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火焰。它只会焚烧异兽，对人却没什么损伤。
特别行动组综合战斗现场记录，只能确认它有遇强则强的特性，增加燃烧物，也能微弱助长火势。
但一万公里，还是太遥远了。
信物、神像呼唤来的神明力量或许能做到，符箓就让人心里没底。
原计划应该至少冲过一千公里，再用最后一张符箓的。这样唤醒吸引到舰队注意的可能性更高。
然而现在没法等了。
“三坛海会大神在上，弟子虔请，三昧真火，焚邪祛秽，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
火！
无尽的火光从探索飞船上绽放！
烈烈火焰当空，飞船发射口喷出两道火柱，簇拥着烈火，向上荡开重重云朵。
火焰是生命最初的毁灭。
火焰亦是人最初的希望。
暴烈的光辉灼烧尽靠近的云朵黑影，蒸腾爆开的黑雾都燃烧殆尽。
烈火熊熊，一片接着一片云朵燃起。
昏暗的天空燃成一片火海，烧空的高空之上，显露出遥远的舰队轮廓！
“多谢三坛海会大神庇佑！”林远大为惊喜-
古蓝星大气外围，一万公里高空。
停驻的舰队上一片风平浪静，喜气洋洋，路过舷窗的队伍都忍不住驻足片刻，欣赏近在咫尺的美丽风光。
“探索队伍清扫了一批，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大规模登陆，咱们也能去实地体验一下青山绿水的顶级疗养地了？”
“登陆古蓝星，甚至不需要防护服维生系统，应对异兽又能多带点战术装备了哈哈。如果还是之前的分队作战模式，我不敢想机动性得有多强，一天能摸多少个晶核回来！”
“气体分析还要经过样本测试，多做几遍实验，才能允许开放内外气体交流。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我都迫不及待想闻闻古蓝星的清新空气了。那——么多自然植物，绝对比飞星空气好！”
留守队伍小声畅想着，舰队队长却收到了一条奇怪的消息。
通过舰队信号转接，联系到的铁壁巨舰上的专家，急得抓耳挠腮，“探索队伍碰上什么了？怎么不传回数据了？”
舰队队长看看稳定显示传输中的数据，“啊？”
“信息工程那边维修一下？”
“喂，喂，探索御灵小队，收到请回答？”
通讯频道没有回应，安静得好像压根没连上。
但传回的数据却依然在屏幕上运行着。
舰队队长神色凝固，僵硬地扭头看向窗外。
高空中望去，古蓝星依然山清水秀。
却好像变成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带来未知的恐怖。
“全体都有！数据部门交叉重新排查数据，侦查舰慢速进入大气，开启侦查，其他部门全面戒备！”
徐徐下落的侦察舰稳定传回数据，和探索队伍下落时没什么区别。
“正常。”
“正常。”
“未发现异兽，无异常信号干扰。”
越是一切正常，舰队队长越不安。
“船上另一只鱼灵反应怎么样？”
下属汇报：“有些不安，但还在正常危险反应内。”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舰队队长喃喃，“铁壁巨舰确认收到我们的异常汇报了吗？”
下属还没有回答，瞭望窗口外，蔚蓝的星球表面腾起一道火柱。
烈火从下向上贯穿云层，烈烈火海中，舰队上响起一片错愕惊呼。
“古蓝星呢？！”
“这是哪……？？？”
【警报——警报——】舰队上不知响了多久的警报，终于被人们听到。
暗红的天空下，青山绿水的假象被火焰燃尽破除，去伪存真。
笼罩在黑影和黄昏中的真实大地，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眼中。
山峦土地蠕动着暗影，满目疮痍。
百年来倒在路上的尸骨，百年前被异兽吞噬的血肉，皆在黑暗中沉沦。
大地是他们的哭声，山峦是他们的脊骨，无声无息，震耳欲聋。
直到火光撕裂黑暗，又一次照亮暗夜。
飞出雪山的小飞船破破烂烂，下方雪山同时进入侦察舰的瞭望视野。
烈火映着昏暗黄昏中竖起的旗帜，一错眼，仿佛是红旗招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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