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繁睁大眼睛, 在木偶生出嘴巴的一刹那,他脑海中就猛然炸开,像是承受某种难以用目光直视的恐怖异变一样, 耳边的话语仿佛也变成了模糊的嗡鸣声。
窗外大雨倾盆, 隐约映照出熟悉的麦场。谢繁只看到阿奇脸上渐渐的长出了“人形”,就像是之前一样。
眼睛,嘴巴, 鼻子……
目光模糊不清。
他只察觉到他在说话,却听不清看不懂对面到底在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
他在说什么?
视线天旋地转, 就在谢繁快要茫然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轻轻覆盖住了他的眼睛,一瞬间叫视线变得黑暗。
卷曲的长发轻柔的缠.绕住脖颈,带着熟悉的蜜香味儿。
谢繁仿佛闻见了蜡烛里的香甜气息, 眉头渐渐地放松下来,即使是身体的本能叫肌肉始终战栗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只听见一道声音。
“睡吧。”
“累了就闭上眼睛。”
是的,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就好了。
谢繁缓缓的合上双眼, 察觉到像往常一样, 自己又失去了意识……
……
猛然间从竹床上坐起来, 谢繁睁开眼睛。
“刚刚……刚刚?”
他不是还在村长家吗?
看着熟悉的摆设,谢繁有些茫然。
“怎么了?”
“做噩梦了吗?”
冰冷的手指覆盖在额头上,谢繁这才发现原本坐在桌边看书的“孙周”走了过来。
“系统?”
“嗯。”
“今晚雨太大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你已经睡着了。”对面的系统收回手来, 微微皱了皱眉。
“果然有点感冒。”
是吗?
他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到?
谢繁下意识地伸手在额头上试了一下, 却什么也没有感受出来, 回过神来,他看向孙周。
“我刚刚是在做梦?”
“嗯。怎么了?”
温和的眼睛探究地看向他。
谢繁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梦见自己捡了一幅画, 就突兀的跑到了村长家,好像要探寻什么……?
脑海中微微有些刺痛,却始终都想不起来。谢繁伸手按了按额角,察觉到一条温热的布巾被放在了他头上。
“只能先这样试试了,看看会不会舒服一点。”
谢繁扯了扯嘴角,很想说他压根没发烧,根本用不上这样。但是系统安安静静的看着他,谢繁还是咽下了口中的话。
而且觉得……头上温热的触感好像确实还挺舒服的。
顶着热敷的布带,谢繁靠在床上。
“外面的雨还没停吗?”
耳边哗啦啦的雨声一直不停,叫他有些恍惚,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孙周”看了外面一眼:“嗯,从中午时就开始下了,一直没有停过。”
“外面的路已经被淹了。”
路都被淹了?
看来那真的是梦,他没有去过村长家。
即使是再莽,谢繁也不觉得他能跨着这么大的雨水过去,而且……地上的鞋子是干净的。
鞋底只有一点土地上的灰尘,没有任何泥点儿和雨水。他微微松了口气,察觉到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时咳嗽了一声,系统立马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好了。”
“系统”还挺贴心?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谢繁有些想笑。莫名感觉自己的系统人情味儿还挺重的,不像是穿越前书里看到的那种人机系统。
温暖的木楼里密不透风,叫人缓缓松懈下来。谢繁打了个哈欠,有些奇怪自己怎么才睡醒又想睡了?
可能是做噩梦睡眠质量不高吧。
他皱了皱眉,本能的不想再入睡,即使是现在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看起来像是深夜。
“吃面吗?”
对面的系统忽然问。
“啊?”谢繁愣了一下。
“孙周”缓缓勾起唇角:“之前看你们人类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不是喜欢吃宵夜吗?”
蟢蚕村里没有宵夜,但是煮碗面还是可以的。
谢繁眨了眨眼,看着系统转身下楼。不知道过了多久就从楼下的厨房里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可是我们家不是没有这个吗?”
他记得他们家厨房只有土豆之类的,没有这些东西,毕竟原主好像也不下地。
谢繁有些疑惑。
“孙周”面不改色:“是吗?”
“我那会儿看见底下灶台前多了一袋,应该是隔壁的人送的。”
小药……
谢繁反应过来,应该是小药在回报他的杏子酱。
说起来杏子酱完全都是“系统”熬的,谢谢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回过神来。
“谢谢,我知道了。”
“唔,我还是起来吃吧。”
靠在床上吃总感觉会没有安全感,他爬起来慢吞吞的坐在桌子旁。
现煮的汤面里没有太多用料,只有一些青菜和鸡蛋,但是却格外的鲜美。还没尝,谢繁就闻到了那股鲜味儿,迫不及待的用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好好吃啊!”
他眼睛亮了亮,立马将头发扒拉到后面。
“孙周”笑了笑:“是吗,我第一次做,只是按照教程来的。”
祂目光静静地看着谢繁,看见他再也想不起来刚刚梦醒前发生的一切,微微挑了挑眉。
谢繁三两口的就给吃完了,又舒服的喝完一大碗汤,只觉得在下雨天来这么一碗青菜鸡蛋面实在是太好吃了,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系统”看了眼外面:“外面的雨大概还要下一整天。”
“明天可能也要在家呆一天了。”
什么?下这么长时间?
谢繁抬起头刚想问系统是怎么知道的,又想起来系统又不是普通人类,可能是有什么预测天气的高科技软件吧?
压下心底的疑惑,谢繁这时候点了点头。
“听着也是。”
“不过,反正在村子里也没有什么事干。”
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丝模糊的想法,谢繁微妙的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很快就消散了。
夜色越来越深。
到了第二天早上,分明听见了鸡叫声,但打开门后天还是黑的。
“我再也不说前几天的雨天烦人了,今天更无语。”
都早上十点了,天黑的跟半夜似的。贺丞抽了抽嘴角看着地面的积水,打消了出去前面村民家吃饭的想法,毕竟这积水看起来都到膝盖了。
而且村里的路之前没有修过,都是泥土地,完全不能走,也幸好他们旅社建的高,才没有被水淹了。
“你包里还有存货吗?”他看向沈洵。
沈洵点了点头:“之前留了点儿。”
他们之前也是为了预防突发意外,所以刻意存留了一批物资,这几天一直吃着村子里的饭,没有动那些东西。
只不过进山的路上不容易,这些物资其实没多少,估计也就够一个成年人吃两顿的。
“算了,不行先吃着。”贺丞走回来,去烧了点儿热水。
被困在旅社里,今天热水也得他们自己烧了。
谈清羡把物资拿出来分了,这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眼隔壁。
村长家那间木屋……到现在还锁着。最关键的是,里面已经开始渗水了。
隔壁的屋子没有旅社位置那么好,这时候远远看着一楼已经淹没了一大半。要是人在里面……他微微皱了皱眉。
“要是里面有人的话,现在再不出来会出事。”
那么密闭的空间,进了这么多雨水,裴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得出结论。
“算了,那是村子里自己的事。”
“而且那个村长应该会赶回来吧?”谈清羡微微笑了笑,收回目光来。
然而一直到下午,对面的屋子前还是没有出现人。
而且……雨势越来越大了。
之前村里的暴雨只是下几个小时,顶多一晚上就停,但是现在这场雨已经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甚至更久。
手表坏了判断不出具体时间,裴竟脸色沉下来。
贺丞也微妙的看着隔壁,隐约有些烦躁。
“不行我们去看看吧,啧,好歹是一条人命。”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村子,但是也不想看见有人莫名其妙的被闷死在屋子里。
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关注着村长家,唯独沈洵,平常脾气最好的沈洵无动于衷。
贺丞收回目光来,隐约觉得有些怪异,因为他认知中的沈洵不是这么冷漠的人?
“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沈洵似乎有些疑惑。
“没什么。”
贺丞摇了摇头,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皱眉站起来。
“一起吧。”裴竟也打算去看看。
原本不打算去的谈清羡和沈洵见队伍中的两个人都准备走,这时候也跟了上来。
几个人穿过水坑,走到村长家门口时天上的雨还是下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贺丞看了一眼钉死的门,暗道了声麻烦,刚准备用工具来试试,这时候动作微微顿了顿,隔着门突然就听到“咚”了一声?
撞击的声音突然响起,和他昨晚梦里的声音居然还有点儿像?
莫名其妙的念头一闪而逝,还没等贺丞多想,就看到面前的木门被从里面撬了一下,居然直接打开了。
阿奇先一步推开门,走了出来。
如果谢繁在这里就会意识到:面前的阿奇看着和往常一模一样,一点儿也没有他“梦”里见到的木偶似的僵硬感,就像是“病”好了一样。
……
阿奇病好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谢繁早上刚睡醒,小药就叽叽喳喳的跑了过来。
“阿谢哥哥,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阿奇哥!”
“好神奇,他病好了欸。”
“病”?谢繁微微皱了皱眉,才反应过来。
对了,那个村长侄子之前是生病了,还被封了门窗,现在病是好了吗?谢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以为……阿奇的病会和灵异事件有关,对方这几天已经出事了?但是没想到阿奇现在居然病好了,好像完全没事的样子。
难道是他多想了?
谢繁表情古怪,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有些不自在,好像他是在诅咒阿奇一样?
算了,不管怎么样,病好了总是好事。
外面蝉鸣声断断续续的,带着闷热湿气的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来。
昨天下了一天的大雨,到了今天早上雨才终于停。不过现在外面的积水已经没了,除了泥土路上还有一点儿黏脚之外,已经看不出来昨天雨势的恐怖了,就连村民也都恢复了正常生活,陆陆续续出来晒太阳。
谢繁控制住自己奇怪的想法,扯了扯嘴角。
他没说话,小药也不在意,只是笑嘻嘻道:
“其实阿奇哥虽然有点严肃,但是人还是挺好的。”
“他没事大家就都放心了。”
“对了阿谢哥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小药说到这儿表情严肃了些:“村长说这次的祭祀可能要提前了。”
“唉,可能是那群外乡人不受神明的祝福吧,这段时间的雨特别多,再下下去,村子里都要出事了。”
小药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见过雨季时间这么长的,尤其是昨天晚上太吓人了。
她说着还打了个寒颤。
谢繁却愣了一下。
祭祀提前了?
怎么会?
脑海中分明是应该恐惧不安的,但是莫名的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
“我知道了。”
“阿谢哥哥记得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小药挥了挥手,匆忙又离开。
毕竟她这几天要照顾动物,忙碌的很,而且这次祭祀又提前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小药下楼离开。
谢繁皱眉站在窗前,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系统”?
“嗯。”
脑海中的声音如约出现,谢繁眉梢松了些,语气有些迟疑。
“这次的雨季延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小药说是旅行团不受神明祝福,可是怎么可能。旅行团里可是有主角受的,怎么可能被神明排斥?
而且一开始也是邪神蛊惑主角团来蟢蚕村的。
脑子里原著的片段一闪而逝。
谢繁记得蛛神的能力好像是和……梦境有关?
在提起“蛛神”时他表情丝毫没有意外,脑海中对于异面邪神的恐惧、害怕被下意识地淡化,而他本人却毫无所觉。
“系统”静静地看着,语气如常。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也是,系统怎么可能知道呢。
系统要是知道的话他们早就逃出去了,谢繁回过神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只感觉整个人有种古怪又矛盾的恶心感压抑在心底。
系统看着谢繁抓乱头发,又在对方午睡时,轻轻的,一点一点替谢繁将头发重新梳理好。
漂亮又活力的猫每天醒来头发都是柔顺带着香气的。
“孙周”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成果,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还不错。
谢繁感觉,只有入睡时才是一天最轻松的时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分明在这个村子里所有失去意识的情况下都是危险的,但是或许是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谢繁自己完全无法压制,一到了难受时候就想睡觉的想法。
好像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紧张烦闷了半天,他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模糊间察觉到:好像有一只手落在了他头发上。
是系统吗?
下意识地念头一闪而逝,谢繁就不再管了。
……
村子里的祭祀提前了,按理来说,他们应该高兴才对,毕竟也不用再等一个月那么久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连最希望见到解离泉的谈清羡也感觉有些不对。
尤其是昨天……他突然想起昨天去村长家撬门时,和阿奇面对面时的感觉,几乎本能的就让谈清羡把手放在了腰上,拿出了之前对付大型猛兽时的姿态。
可是对面分明是个人。
他若有所思,看着笑呵呵通知的村长转身离开,关上门。
“这算不算是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我看是个坑才对。”
贺丞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之前他们提出了那么多次都不让去,非说是要等到什么一个月之后祭祀开始,结果现在突然之间祭祀就提前了,就是傻子也能觉得不对。
贺丞嗤笑一声:“我看这个村子里肯定有什么古怪。”
裴竟抬起头,又想起这段时间遇上暴雨,他们一直忘在脑后的东西。
“我们还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祭祀的到底是什么。”
贺丞:“等等,好像确实是。”
沈洵一直在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搭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贺丞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才慢慢回过神来。
“怎么了?”
贺丞:“怎么感觉你最近这几天奇奇怪怪的。”
他微微皱了皱眉,却听见沈洵顿了一下,道:“我只是在想,村子里家家户户正屋的门都紧闭着,祭祀的东西会不会就放在里面。”
他突然开口,叫裴竟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贺丞被一提醒才想起来。
对啊,正屋。
这段时间他们去外面吃饭,无论是那个村长家还是做饭的女人家,楼上正屋的门都是锁上的,肯定有鬼。
要是正常,锁这么严实做什么?
而且还是每一家都锁,会不会太巧合了?
贺丞眼睛亮了起来,觉得这确实很有可能。
裴竟却审视地看向沈洵。
蟢蚕村里家家户户都锁着的正屋确实是可能有问题,但是提出这个猜测的却是——沈洵。
虽然并不如贺丞他们熟悉沈洵,但是一直在一个圈子,这一路上从外面进山,裴竟也是了解一些沈洵的性格的。
相比于谈清羡浮于表面的礼貌,实际上还带着上流圈层的虚伪傲慢,沈洵完全没什么大少爷脾气,是真的性格温和,并且……专注于艺术。
满脑子都是画画,甚至是有些艺术家的清高纯粹的。
但是现在……他却若有似无的提出正屋里的异常,有一瞬间裴竟甚至怀疑沈洵似乎在“诱导”他们进入正屋?
脑子里的想法陡然冒出来,裴竟若有所思,不知道是最近这几天在蟢蚕村内长时间的压抑让他太过于警惕,还是沈洵真的有什么问题?
沈洵在提醒完之后就微微顿了顿,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样,脸上的表情有些抱歉。
“我也只是这样随口一说,实际上也不一定,说不定里面放的是什么其他东西呢。”
“村子里的风俗和外面不一样,我们还是别冒犯了,万一被人撞见起冲突就不好了。”
站在桌子前的青年刚收回之前的话,贺丞就站起来。
“阿洵,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明知有问题,那肯定得去看看。”
他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来,在旅社里走来走去:“之前一直没察觉,刚刚这么仔细一想,正屋里的问题简直太多了。”
那天在村长家雨都淹没一楼了,呆在里面活动自如的阿奇却完全没有上二楼正屋的打算,甚至还把楼梯上的木门通道给锁住了。
虽然大门后来被从里面撬开,证明这家伙完全能出来不用担心被淹死,但是……宁愿泡在水里也不上去。
不就是说明有问题吗?
谈清羡也想到了,这时候神色微凝,虚假的笑着做了决定。
“好了,正屋是得去看看。”
“我们先休息吧,祭祀时间还没有通知,明天养精蓄锐,好好查看一下。”
他一锤定音,队伍内也没有人反驳。
毕竟他们这一群人来到陌生的山村,就是为了来看传说中能观测前世今生的解离泉的,可不是为了在其他地方莫名其妙的被这群愚昧的村民给坑一手。
要知道在有些村子里……祭祀可是很原始的,谈清羡微微垂下眼,隐藏住了眼底的想法。
……
第二天一早,具体的祭祀时间就被通知出来了。
虽然没有广播开会,甚至没有在麦场上聚集。但是莫名的,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所有人脑子里都知道了具体的时间。
就连谢繁也是。
谢繁早上刚起来,就微微愣了一下。
“十天后?”
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谢繁表情古怪,好像刚刚一眨眼,他自然而然就清楚了一样,对祭祀时间的确信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正常。
这就是……蛛神的能力吗?
他微微有些恍惚,又有些疑惑:“可是为什么是十天后?”
那一天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每一月的初八都是好日子。”
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谢繁有些茫然,想要深究脑海中却又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一样,那丝疑惑刚升起就忘了。
算了。
初八就初八吧。
他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打开柜子。
这两天系统出现后,他柜子里囤了不少东西。全都是他爱吃的,甚至还有许多现代社会的食物!
谢繁随意取出一片面包来,咬了一口,只感觉好像回到了城市里一样。
甜软的口感化在嘴巴里,谢繁扒拉了一下头发,又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昨晚你是不是帮我梳头了?”
要不然他怎么起来感觉头发一点儿也不打结?
这头长头发每天都快烦死谢繁了,每次梳头都很麻烦,洗起来更是,他都不太搭理它的。
系统轻笑了一声。
“嗯。”
“顺手了。”
系统真的是好能干啊!
谢繁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家政全能的机器人一样,但是这个机器人完全是有灵魂的,甚至还能算是……他的朋友。
他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感觉让系统梳头的自己好像个懒蛋。
飞速的略过这个话题,谢繁抿了抿唇,有些好奇:
“今天还会下雨吗?”
“不会。”
系统干脆的给出了答案。
谢繁点了点头:“那旅行团那群人……今天还会在村里?”
这几天一直没有听到旅行团的消息,谢繁估计那群大少爷们也是被雨困在旅社里,一连几天都没有出门。
今天天晴了,肯定会出去转转的。
原本准备出去的想法犹豫了一下,谢繁又有些担心碰上主角团,看了一眼外面。
“算了,我还是呆在家里吧。”
之前一个人呆在木屋里无聊的要命,现在有系统在倒是好多了。
而且系统还给他带了……漫画书!
天知道在看到这些的时候谢繁有多惊喜,要不是这个村子诡异莫名,呆在这个木屋都像是世外桃源了。
趴在竹床上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漫画书,一开始谢繁也只是打发时间,但是看着看着他就看入迷了,不知不觉间居然看了一个下午。
等到回过神来时,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嗯?
察觉到视线有些昏暗,他眨了眨眼,转过头去,就看到了外面慢慢落下来的夕阳。
红色太阳很快被隐藏在远处的山后,一阵凉风吹进来,窗外的光彻底暗下来,尤其是当槐树遮挡住视线的时候。
“虽然这树放在这儿纳凉挺好的,但是晚上还怪瘆人的。”谢繁忍不住吐槽了句。
谁家把槐树种在大门口啊,而且还长这么大,他虽然不懂民俗,但也知道槐树是招阴的。
系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意笑了笑。
“可能种的人不懂这些吧。”
谢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懂不懂,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也不可能把那棵树给锯断了。
“算了,还是先点蜡吧。”
他现在对蜡烛已经有充分的依赖感了。
这东西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保命利器,只要有它在,就不会被……蛛神侵蚀。
谢繁脑海里微微恍惚了一刹那,下一秒就十分肯定。
白色的蜡烛重新被点燃,火光幽幽跳动着,一瞬间安全感满满。
谢繁下意识地收了火柴,这时候吹了吹手。刚准备回到竹床上,紧接着却突然听到村子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刺激耳膜的敲击声。
“砰砰砰砰”的声音从村子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某种尖锐的东西狠狠地扎进耳孔一样。
谢繁刚有些痛苦的遮住耳朵,下一秒,那阵声音就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而是他暂时听不到了。
谢繁被系统覆盖住耳朵,有些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村子里的夜晚一直都是很安静的,大半夜的怎么会出现这种刺耳的敲击声?
而且这么明显,就不怕旅社里的外乡人听见吗?要知道他们就连开会都是在避着外乡人的。
谢繁刚有些奇怪,就看到阿奇带着一群人从对面小路上走了过来,这时候脸色难看。
“你家没事吧?”
他先敲了隔壁的门,在小药打开门之后,沉声问。
小药摇了摇头:“没事阿奇哥。”
阿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二楼正屋,见正屋门被锁的好好的,点了点头,又来到下一家。
等等……下一家是他家?
谢繁立马紧张地转过头去,在心底呼唤系统,好在“系统”大概是听到动静了,在村民刚过来的时候就消失了。
谢繁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匆匆下楼打开门。
“怎么了?”
隔着夜色,微微有些疑惑的声音响起来,在阿奇听起来语调有些轻,叫他莫名愣了一下,下一秒,连自己也没有发觉,在面对阿谢这小子时话语柔和了不少。
他烦躁的抓着蜡烛,压低声音:“那群该死的外乡人。就不应该让他们进来!”
“出事了。”
身后其他村里的青壮年还在四处搜寻着什么,手持着蜡烛,甚至就连草丛都找了。
谢繁茫然的眨了眨眼,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让大家能这么紧张。
阿奇着急继续排查,这时候见谢繁家里没事才匆匆道:“好了,不说了。”
“那群外乡人撬开门,偷了村里供奉在正屋的神像,现在不知道藏在哪儿了。”
“你遇见他们要小心些,最近千万不要出门!”
“那群外乡人不是普通的游客,身上拿的东西不一般。”
阿奇说到这儿时脸色沉了些。
“阿奇,这边草垛里没有。”
张海走了过来。
听见声音后,他再看了一眼谢繁,就皱眉快速离开了。
谢繁看着一群人冒着夜色离开,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东西。
那群外乡人偷了神像离开?
“不是,主角团偷神像做什么?”
他们有病啊!
原著剧情里有这一段吗?
谢繁想了半天,发现原著里只是说主角受好像在欢迎仪式后被村民认为是“神妻”,其他的却什么也没有说。
而且更没有偷拿神像这一段。
在开始时主角团一直都是被村民当贵客对待的,怎么可能像是现在这样被满村子的搜寻,像是在找罪人一样?
谢繁微微愣了愣,感觉有些不对。
“孙周”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在看到阿奇和谢繁对话时,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失败了?
很奇怪。
木偶明明被重新的塑造过,按理来说生出的情绪感知都应该被彻底清洗不见,但是那个叫“阿奇”的木偶在看到谢繁时,却好像……还是和往常不同。
祂眼瞳里神色漠然,望着阿奇离开的背影,勾起唇角,似乎是有些疑惑?
谢繁回过头来,一瞬间看见“系统”瞳孔深处的蜜色微微有些恍惚,总觉得那颜色有些熟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张了张口,有些下意识地寻求系统的意见。
“你该睡觉了。”系统道。
外面天色已经黑沉到看不见一点儿光,阿奇拿着蜡烛找了一晚上,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一直没有找到旅行团的那群人。
“村子里就这么大,他们能去哪儿?”拿着锄头的韩大有些疑惑。
他们从村头找到村尾,按理来说怎么也都应该找到了才对,可是现在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见到。
这群外乡人这么能藏?
阿奇也有些烦躁。
找不到人,神像又被拿走,叫他心底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往年村子里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事故,简直是对那位的大不敬。
“找!”
“继续找,他们肯定还在村子。”
一群人穿过小路,继续往边缘翻寻。
破败的空屋里:
贺丞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地下的坑里钻出来,有些诧异。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地窖的?”他看向裴竟表情疑惑。
他们上一次暴雨的时候就被困在这里,在这儿避雨了好几个小时他都没发现这底下有个地窖,裴竟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且被村民发现后精准的带他们躲在了这儿。
裴竟看了他一眼:“空心的地面和实心的不一样,我那天也只是猜测。”
只不过现在看来正好是猜对了。
“那还算我们运气好。”贺丞笑了一声,看向谈清羡手里的红布。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那群村民简直跟疯了似的,都找我们一夜了。”
说实话,贺丞在撬开正屋的门时也没有想到那群村民反应会这么大,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最重要的是……他们几乎刚一动手,那个走远的村民就像是知道了似的,飞快的大声喊起人来,中间没有一丝缓冲。
暗骂了一声,贺丞甚至来不及多看,和谈清羡两人对视一眼,就抱了供台最中间蒙着红布的东西翻窗跑了出来。
再然后……就一路躲到了这儿。
事情发生的太快,到现在都叫人回不过神来。不过那群村民的态度叫贺丞确定他们拿到了重要东西。
几个人目光同时放在红布下。
谈清羡顿了顿:“现在确定安全吗?”
裴竟目光看向外面:“那群村民刚刚已经搜寻过破屋了。”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
他没有多说,在大家都松口气时,直接走过来伸手揭开红色布料。
出乎意料的,那红布之下竟然是一座……雕像?
这是什么东西?
贺丞吓了一跳。
刚刚逃跑时几个人轮流抱着东西,他拿在手里的时候分明感觉很黏稠,像是触碰到了蜡油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触感。
但是揭开红布居然是雕像?
眼前的雕像栩栩如生,在打开时有种怪异的神圣感,如果不是刚刚接触过它的材质,甚至会叫人以为是用某种名贵的玉雕刻的。
贺丞有些恍惚,盯着神像时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始终没有看清神像的五官。
“这东西怎么感觉有点儿邪异?”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谈清羡。
不想再抱着神像,他皱眉将雕像摆在地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知道,刚刚一瞬间他也盯着神像看入了迷,只不过在呼吸越来越不畅时谈清羡才恍惚回过神来,手腕骤然一冷,他低头看过去,发现自己右手手腕上当初家里花大价钱请来的平安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碎了!
圆形的玉扣安静无声的粉碎,连一丝碎渣都没有留下,叫人一瞬间升起寒意。
谈清羡喉头滚了滚,瞳孔微缩。
“这神像怎么有……八条蛛腿?”
沈洵的声音也有些疑惑。
“在传统的神明中,好像没有这个形象?”
安静的地窖里,几个人呼吸几不可闻。
“我也没见过这个。”裴竟冷声道。
“所以这是……蛛神?”
贺丞皱了皱眉,忍不住再次看向神像,再次开口时声音诡异的放轻了许多,难得有些忌讳。
“这个村子的村民信奉的就是这个?”
沈洵回过神来,像是骤然惊醒一样,按了按额角。
“应该是吧。”
“毕竟摆放在供桌上,而且还那么郑重其事的对待。”
“盖上吧。”
裴竟突然开口。
几个人看着神像都有些不适,就连他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他目光微沉,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红布,准备再次将神像遮住,只是在抬手的一刹那,裴竟却微微顿了顿:神像上这个……是什么?
邪异看不清面容的神像长发卷曲,被雕刻的十分精细,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出现差错。但是在身后微垂的头发下,裴竟却看到了一缕被雕刻出来的直发,和蔓延垂落蛛腿的卷发.交.织.在一起,紧紧的.缠.绕.着。
莫名的有些像是人类……结发?
他眼神古怪,半天没有动作。
谈清羡抬起头来,掩藏起手腕上的平安扣。
“怎么了?”
裴竟驱除脑海中荒谬的想法,摇了摇头。这神像这么邪异,怎么可能和什么传统婚俗中的“结发”扯上关系。
这缕直发可能是雕刻的时候出现了失误,或者是其他什么问题。
裴竟心底冷静下来,收回目光来,不再犹豫,将红布重新盖住。
……
谢繁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少了一缕头发,毕竟他现在的头发都是系统在打理。
梳着头昏昏欲睡,他忍不住转过头。
“还没有找到吗?”
已经找了整整一夜,居然真的没有找到主角团?
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一群人甚至连羊圈都去看了,结果还是没有。
谢繁早上听小药说的时候都惊讶了。他打了个哈欠,看着清晨雾蒙蒙的云雾,有些迟疑:难道真的是主角光环在保佑?
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就要拜拜了。
虽然主角光环不能保佑他这个小炮灰,但是……能蹭一点是一点嘛。
他心中刚一动,就听见身后的声音突然轻轻顿了一下。
“别动。”
嗯?
谢繁猛地停下,余光见到系统不得不重新拿起一缕头发来,仔细地将银色缎带扎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乱动给系统造成了麻烦。
随着漂亮的结扣被挽好,谢繁一下子就感觉脑袋轻松了不少,这时候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好手艺!”
“还行?”
系统挑了挑眉,神色调侃。
只有在看到谢繁左侧……残缺的一缕黑发时,眼神才微深了些。
结发?
似乎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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