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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他乡遇故知 “不能都搁


    “两盒安全套, 算了,三盒吧。”


    顾云铮刚下机,食堂都没去, 先来了卫生队。


    窗口内刚来实习没几天的卫生员小姑娘脸一红,从小窗递给他一个登记本:“同志, 写下姓名、单位、领取日期和数量。”


    顾云铮把手套夹在左边肘间,右手拿起笔就凝眉刷刷登记完, 将登记本递还给卫生员。


    小姑娘接过后, 认真看了一下他登记的数量, 去后面柜子仔细翻找, 忽然一怔,颇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同志, 有一盒三个的, 六个的, 十二个的, 你要哪种规格?”


    “十二,谢谢。”顾云铮面上云淡风轻, 心里也有些懊恼。


    之前的卫生员老于今几个怎么不在,放一个生瓜蛋子在这儿。


    之前这玩意儿刚兴起的时候, 大家都调侃说, 一盒三个那是给十八岁毛小子的,六个的是给大学生的,十二个才是要给已婚男人的。


    小姑娘喔了一声, 取了三盒十二只规格的,给他从小窗递过去。


    顾云铮刚要伸手去拿,就被一只大手从窗口伸出来叩住。


    他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望向手的主人。


    “小李儿啊,我前几个不教过你嘛?不是人一来领, 登个记就给啊。你得翻翻老记录,瞅瞅上回啥时候领的。”航医小齐边往前翻记录,边一本正经地皱眉教育小姑娘。


    “对不起,我忘记了。”小姑娘飞快地瞟了顾云铮一眼,脸更红了。


    “齐哥,你什么时候调这儿了。”顾云铮看着眼前的老面孔,“之前在这的老于呢?”


    “呦,是你啊小顾。”小齐抬眼乐呵一笑,接着低头翻记录,“老于他儿媳妇生了,他也没老伴儿,只能自个儿回去帮衬帮衬,我帮他带带新人——呐,小李儿你瞅瞅,他上回领是上周一,我天——”


    小齐一脸严肃,看向顾云铮,仿佛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儿:“小顾啊,不是齐哥说你,你上礼拜才领了一盒十二只的,这才几天又来整三盒,你这额度用得也忒邪乎了吧?不能都搁那儿当气球吹了吧?”


    顾云铮递上一根烟。


    他虽然不抽,但一直放一盒在裤袋里。


    “去去去,谁稀得抽这破玩意儿!”小齐一点儿面子不惯着他,不过还是把三盒套子推过去,“下回可不行了嗷,给我省着点儿使,咱这儿是按季度报计划,你这领冒了,下季度我拿啥给人发呀?”


    顾云铮收起盒子,勾唇睨他一眼,无声说了声谢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卫生室。


    小姑娘把登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看到上面笔力遒劲的字迹。


    上面写着领取单位是歼击机飞行团。


    她又急忙看向男人走进阳光里的背影。


    他穿着上绿下蓝的飞行服,后背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裤脚扎进靴筒,姿态莫名矜贵,充满了阳刚之气。


    “别搁那儿瞅了,人早都名草有主儿了。”小齐笑着在她眼前摆了摆手,“你猜他媳妇儿是谁?”


    小李被抓包,红着脸转过来看小齐:“谁啊。”


    她当然知道他肯定结婚了,不然咋来领这安全套。


    “前阵子那轰炸机把歼击机给撞了那事儿,你听说没?”小齐拿个本儿回柜台盘货。


    小李转了转眼珠点头:“知道,整个南海作战部队谁不知道,听说平安落地的还是个很年轻的女歼击机飞行员,给记了一等功呐。”


    小齐嗤笑一声:“就他媳妇儿。”


    小李惊讶地又望出去。


    ……


    临近年底,空气里都是喜庆的味道。


    大周六一早,凌微月就拉着顾云铮去了商场逛了一圈,买了各种南海当地的土特产,准备带去给黄爸黄妈。


    椰子糖,芒果干,还有一些干海货,反正越往北走天越冷,也不怕买多了坏掉。


    最后两人大包小包战果满满地坐进了一家刚开的西餐厅里。


    凌微月给顾云铮点了一份铁板黑椒牛柳饭,自己点了一份咖喱鸡饭,两人各要了一杯港式奶茶。


    服务员刚走,凌微月就狡黠笑着戳戳顾云铮的手背:“肉不肉疼,吃这一顿够在国营饭店请一桌人的。”


    顾云铮顺手接过服务员笑着端来的两杯奶茶,先递给她一杯,自己沿着吸管吸了一口:“我存折都在你那儿,要肉疼也是你疼。”


    凌微月嗤笑一声,也喝了一口奶茶,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结婚那晚,顾云铮就把存折的户头写了她的名字,一股脑塞给了她。


    其实说实话,凌微月没有太大感觉。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对于金钱之类的东西好像都很麻木,也不会为以后去打算,总觉得自己像个过客,可能随时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所以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只在乎当下的快乐。


    她当时要退回去,找了个理由说自己管不明白钱的事儿,顾云铮当时还急了,说她就是不想跟他正经过日子的样儿。


    凌微月冤枉啊!但转念一想,他本身这个行为在当前的大环境来看,是十分政治正确的行为,或许也想让她感到幸福,于是她就一副老鼠掉进米缸的乐呵模样收下了。


    吃得差不多,凌微月去了趟洗手间,准备回去就打道回府,经过一个客座时,忽然一个声音迟疑地叫住了她。


    “凌微月?”


    她一怔,转过身去看向那桌人。


    桌边围了四个人,皆是西装革履,看着都是老板模样,唯有一个青年男人穿得很随意,梳着大背头,摩丝抹得锃亮,穿着大翻领的花衬衫,下面是一条挺括的藏蓝色牛仔裤,外面肩头搭着件花呢西装,耳朵上还夹着根烟,正面带惊喜地看着她。


    “黄宗玉?”凌微月怔忡片刻,面上也缓缓浮上他乡遇故知的笑容。


    “各位老板,失陪一下,碰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了。”黄宗玉不好意思地跟桌上几位松弛敬个礼,几位老板摆摆手,示意他随意。


    两人走到一边无人拐角处。


    “你进南海作战部队了?”黄宗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里一阵悸动。


    她里面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脖间围了个浅蓝色丝巾,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筒裤,外面穿了件米色的短呢子大衣,脚蹬一双棕色短靴,看着比之前丰盈了些,肤色较原来稍黑了些,但更红润健康,两只杏眼还是那样清凌凌的,只是剪了短发,但看着更英姿飒爽了。


    “嗯。”凌微月笑盈盈望着他,“你呢,现在在哪高就。”


    “嗨,混口饭吃呗。”


    他慵懒地摸摸后脑勺,眉尾微微挑高,指了指上面,颇有些痞气:“今年上头不是刚放开进口免税那政策嘛?我这不就颠儿这边儿来了,倒腾点儿进口车,回内地卖卖。”


    “黄老板有头脑。”凌微月真心实意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作为原书中做生意的气运之子,黄宗玉确实每一个生意的风口都抓住了,这样的人当初黄爸逼着去当兵确实是屈才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都默契地没有提到那个名字。


    “什么?你今年想去哈市看我爸妈?”黄宗玉惊讶地眨眼。


    “嗯,我的年假还挺长的。”凌微月点头,“你今年回吗?我们可以一起呀。”


    面对白月光的主动邀请,一向油嘴滑舌话多到滔滔不绝的黄宗玉卡壳了。


    他倒是想,但是……


    “你不知道吧,我爸今年退下来啦。老两口儿身子骨儿本来也不怎么硬朗,我就没让他们在哈市待着。他俩本打算回京市老家养老,我寻思反正我也得在这儿长期扎下去了,南岛这地界儿气候也养人,适合他们长住,就手儿在这儿给他们置了套房,过几天人就到了。”黄宗玉不无遗憾地解释道。


    “是吗?”凌微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本来还纠结是坐飞机还是坐火车去哈市的。


    毕竟一个是最南边,一个是最北边,坐火车有些太熬人,坐飞机又有点太奢侈,也得中转好几班。


    “你有笔吗?可以写个地址给我,等他们到了,我好去看望一下。”凌微月问。


    黄宗玉点头,从胸前的衬衫里拿出一支笔,又撕了块烟盒纸,给她写了个地址:“这上面还有我的办公室电话,找不到地方就给我打电话。”


    “好。”凌微月接过烟盒纸打量一眼。


    “你的联系方式呢,也给我写一个。”黄宗玉把手掌大咧咧摊到她眼前,掌心躺着一支笔。


    凌微月刚要拿起笔在他手上写电话,手中的笔就被抽了去。


    一只大手代替她抓住了黄宗玉的手掌,龙飞凤舞写下了一串号码。


    两人同时望向来人。


    顾云铮写完,把笔插回黄宗玉胸前口袋里,一边自然揽住凌微月的肩膀,一边用力怼了怼他胸膛。


    “几年不见,怎么一见面就要我媳妇儿电话,有没有礼貌。”


    黄宗玉睁大了眼,看看顾云铮,又看看凌微月,最后又看向他揽着凌微月肩膀的手,一时惊讶地用手指着他:“你你你你——”


    最后还是不相信顾云铮,把手收回去,真挚地看向凌微月:“你两领证了?”


    凌微月笑着点点头:“我们结婚都快半年了。”


    黄宗玉气得转头看向顾云铮:“我当初跟你打听小凌,你不是说她野蛮又彪悍,整个一不好惹,一点儿女人味儿都没有吗?还蒙我说什么甭祸祸人家小姑娘,呵呵呵!闹了半天,合着你是要留着自己祸祸呀!顾云铮你丫的,打小儿就一肚子坏水儿!”


    凌微月眯着眼看顾云铮,揽住他后腰的手掐住:“我野蛮彪悍?”


    顾云铮一脸正色地摇头:“他胡诌八扯,你信你法律上的丈夫还是信一个外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长寿面 “你可真是


    次日周天。


    凌微月照例睡了个懒觉, 闭着眼伸手往旁边探了探,已经空空如也。


    她打了个哈欠,望着透过白纱窗帘漫进来的日光, 恍惚了好一阵。


    因着昨天碰见了黄宗玉,他俩买的那大包小包的特产也不用背着石头上山似的带去哈市了, 只等过两天黄爸黄妈到了,两人直接打个车一块儿送过去就行。


    正迷迷瞪瞪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焦糊味。


    她赶紧下床, 往厨房小跑过去。


    还没推门, 就听见油煎的滋啦滋啦声。


    “顾云铮, 你炸厨房啊。”凌微月推开门,就看见顾云铮手忙脚乱地又往油锅里打了个蛋, 旁边盘子里摊着好几个煎糊了的黑蛋。


    他系着个围裙, 十足的家庭妇男模样, 见她进来还有点尴尬, 忙用长腿把门带上,想把她挡在外面:“出去等着。”


    “老母鸡要是知道它辛辛苦苦下的蛋被你这样祸害, 它得重生跳起来啄你。”凌微月嗤笑一声,转身去洗手间洗漱了。


    十分钟后, 窝在餐桌旁翻杂志的凌微月面前多了一碗看着很好吃的面。


    清亮的骨汤里飘着几粒小虾米, 乳白色的挂面舒展地卧在底下,上面压着一个金黄色的煎蛋,旁边还精心摆了几根翠绿的小菜芯, 卖相十足。


    “哟,今几个什么日子啊,居然能让君子远庖厨的顾大少做出这么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凌微月吹了吹热气,用筷子夹起面条尝了一口, 立刻皱着眉瘪嘴,“收回味,只色香,味不美啊,我亲爱的丈夫,你是不是把糖当成盐了。”


    等着被夸奖的顾云铮神色一顿,急忙从她手里接过筷子尝了一口,马上就要拿回去回炉重做。


    凌微月赶紧把碗转回来:“不用,你去拿盐罐子过来撒点就成。”


    等顾云铮拿过盐撒了些进去,这才勉强能入口。


    “今几个到底什么日子啊。”凌微月吃了口菜芯,纳闷地看向顾云铮,嚼得咯吱咯吱响。


    “自己的生日都能忘,你也是厉害。”顾云铮给她冲了杯奶,放到她右手边。


    凌微月眨了眨眼,半晌才闷出一句:“啊,啊,对。”


    是前身的生日没错。她自己的生日前段时间已经过去了,跟顾云铮差不了几天,反正也没人知道,她也没当回事儿,给他庆祝的时候就当自己也过了。


    顾云铮嗤笑一声,低头去吃那几个煎糊的鸡蛋。


    “今天吃完饭我要去插那个黄瓜架,你待会儿有时间没,去帮我削几根竹子回来。”凌微月前些日子刚跟吴姐取过经,学了插黄瓜秧的方法,准备趁着年前清闲把它搞定。


    顾云铮咀嚼的动作一停:“赵主任昨天找我,让我今天去基地那边搭把手,不确定要多久。明天再插吧,我跟你一起。”


    凌微月摇摇头:“你不用跟我一起,待会儿走之前先帮我把竹子砍好放菜地边上就行,我自己没问题。”


    顾云铮回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三两口把剩下的煎蛋塞进嘴里,抬腿就往外走:“那我现在就去给你砍。”


    “哎哎哎,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凌微月放下夹着的长寿面,站起来张开双臂。


    顾云铮鼓着腮帮大步绕回来,把她整个捞进怀里,凌微月笑着皱了皱鼻子。


    ……


    吃饱喝足,凌微月翻出早就备好的稻草绳,下楼往菜地走去。


    她的黄瓜苗已经蹿到一尺来高,正是开始抽蔓的时候,趁着太阳还不大,得赶紧把它们引上架子。


    这也是之前吴姐叮嘱过的,要是等太阳大了,藤蔓会被晒脆,容易折断。


    不过听会了是一回事,真上手干又是另一回事。她拿起两根竹竿在地里比划了半天,怎么往里插都觉得不对劲。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气喘吁吁的:“你斜着的角度不对,再宽一些,不然容易被风刮倒。”


    凌微月讶异地回过头,看见孙茵挎着一个菜篓子,笨拙地扶着腰走过来,直接上手帮她往地里插。


    “别别别,你别动手,你说我来。”凌微月看着她那高高耸起的肚子,生怕她有什么闪失,赶紧把她弯下去的腰扶起来。


    认识孙茵也不短了,凌微月一开始觉得她不爱搭理人,后来熟了些才发现她就是慢热不爱笑,相处久了也挺好,人没什么坏心眼。


    “把两根竹竿叉成人字形,对,交叉点大概离地一米二左右,你这个有点高了。”孙茵把菜篓子扔到一边,上手指挥起来。


    “拿麻绳在交叉处绕几圈,打十字结。不对不对,”孙茵看她笨手笨脚的,把她怼到一边,自己上手三两下就系好了,“千万别打死结啊,不然以后拆架子可麻烦了。”


    凌微月狂点头。


    孙茵又白着一张脸,给她指了指蔓尖:“等这个主蔓爬上架顶之后,你记得把顶尖掐掉,这样才能分出侧蔓来。要是不掐,它就只长个子不结果。”


    “孙茵,你懂得真多,我得跟你好好学学。”凌微月发自内心地一笑,顺手又拿起两根竹竿,照着孙茵刚打的样继续插。


    孙茵淡定地嗯了一声,也没个笑模样,继续教她:“等黄瓜结出来,你记得在中间再加一根横着的竹竿,不然太沉容易断蔓。”


    “好的。”凌微月学习态度满分,马上给第二根竹竿打好了结。


    孙茵见她学会了,便安静地转到自家菜地那边,开始摘丝瓜。


    她家的菜地种得满满当当,有豇豆、黄瓜,还有丝瓜,一排排绿油油的,像一道绿色的篱笆,比人都高。


    凌微月很快热出一头汗,有些后悔没带个军用水壶来,太阳越升越高,她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时不时扫一眼孙茵那边,只能看到她偶尔从菜架后面探出来的摘菜的手。


    “你咋个又跑菜地来了哦,不是喊你歇起嘛,这都快要生了嘛。”一个说着方言的男人声音突然从茂密的菜架那边传过来。


    凌微月一怔,恍惚反应过来这是蔡荣华的声音。


    “我不来整这地里头的东西,怕是烂了你都不会管哦。”孙茵轻哼一声,似乎对蔡荣华带着气。


    “我不是说了嘛,我妈跟弟妹这两天就到,过来给你伺候月子,这个地头她们就管了得嘛。”蔡荣华说。


    菜篓子狠狠摔在地上。


    正在扎最后两根竹竿的凌微月一愣。


    “蔡荣华,我早就跟你讲了哈,我婆子妈来可以,要是凌学香那个贱皮子敢来,那就都莫来了!”孙茵一向说话不急不慢,眼下可见是动了真气,丝毫不留情面。


    凌微月微愕,随即眼神一凝。


    孙茵刚才好像提到凌学香的名字了?


    难道是重名?不然凌学香怎么会跟他家扯上什么关系。


    再说,凌学香现在不应该是在第十航校食堂做工吗?


    难道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的凌微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探头拧眉看向菜架子那边影影绰绰的两人。


    蔡荣华一时有些期期艾艾:“场务连正招勤杂工,你又不是不晓得,荣建在屋头一天到晚就晓得吊儿郎当,不是赌就是赌。我想着给他找个正经活路,他也好安分点儿噻,那弟妹肯定就要跟到一路来嘛——”


    “呵!蔡荣华,你少一口一个弟妹喊得那么见外!老家沟头现在哪个不晓得你跟凌学香那点事嘛!她本来是要嫁给你嘞,结果肚子大了跟到我婆子妈回去,耐不住寂寞又跟你兄弟搅到一堆去了,连娃儿都掉了!你可真是个冤大头哦,这种气都咽得下!还给那个给你戴绿帽子的兄弟找活路!我才是冤大头!嫁到你们这种人家来!”孙茵压着声音,气得浑身发颤。


    凌微月吃到了一个大瓜。


    凌学香和蔡荣华?


    她忽然回忆起原先在航校的时候,凌学香好像跟自己提过要借钱出去租房子住,难道那会儿她就已经跟蔡荣华私下在一起了?所以才会嫌弃后勤宿舍不想住。


    虽然她对他俩那些弯弯绕绕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只要一想到凌学香要是来了这边,少不得自己的生活又会被她搅得鸡飞狗跳。


    “你声音放低点儿噻!你男人遭人戴了绿帽子,你还觉得很光荣哇?” 蔡荣华也气凶了,压起声音一点儿不留情面地训她。过了会又觉得自己口气太凶,缓了缓说,“你以为我想喊他们来哦?还不是又要来给我添乱!现在队里也在抓以权谋私,不准在职人员安插亲戚,我也是冒到很大风险在搞!但荣建再咋个也是我亲兄弟得嘛,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看到爹妈天天愁眉苦脸,我心头也难受哇。”


    “哦,婆子妈他们愁眉苦脸你就心疼,那你就忍心看我愁眉苦脸哇?找工作是个由头,跟你的旧相好见面才是真的吧!”孙茵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咋个车轱辘话轮到来回说哦?一点儿都不讲道理!”蔡荣华气得脸红脖子粗。


    “是哦,现在晓得好歹了哇?找了我这么个认不到几个大字的农村姑娘,没得共同语言,硬是恼火得很哦!”孙茵平时对蔡荣华是有求必应,知冷知热,照顾得细致入微,只是凌学香是她的底线,坚决不允许别人侵犯自己小家的边界。


    凌微月听得颇为不忍。她一个快临盆的产妇,还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菜地也是一把好手。至于凌学香,她再了解不过,那就是个损人利己的家伙,谁摊上谁难受。


    不提蔡荣华帮过自己那事儿,光是想到凌学香要是来了这儿,她就提前犯膈应。


    蔡荣华在那边又安抚了一会儿,便一深一浅地崴着脚走了。


    孙茵恨恨地目送着他那只不利索的脚,眼泪模糊,气得抹了一把。


    是啊,要不是他有这么个毛病,就是说破天了,她也不可能有机会嫁给他,更别提能从大山沟沟里飞出来,落在这部队家属院里。放在以前,那是做梦也不敢梦到的。


    所以当时媒人隐晦地跟她提到他和他弟妹从前的关系时,她也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把菜篓子艰难地提起来,她扶着后腰准备要走,凌微月却在后面轻轻喊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四铺四盖 “哥,你是


    大年三十那天中午前, 凌微月和顾云铮大包小包正要出门,正碰上蔡荣华来送喜鸡蛋。


    “孙茵前几天生了,特意叮嘱我来给你送喜鸡蛋吃。”蔡荣华笑着说。


    看到一篓子被染红的鸡蛋和花生, 她笑着接过来:“生了个什么?”


    “小子,七斤一两。”蔡荣华满脸喜气, 下巴上还绕着一圈胡茬,一看就知道这几日没怎么睡好。


    凌微月恭喜了一番, 就直接拎着喜鸡蛋去了黄爸黄妈那儿。


    路上顾云铮问她, 蔡荣华怎么会给她送喜鸡蛋。凌微月笑着说秘密。


    顾云铮又不爽了, 斜了她一路。


    其实凌微月也没帮什么忙, 就是教孙茵念了一串紧箍咒,让她回去打电话给她弟妹凌学香听。


    吓得凌学香把人山沟沟里小百货商店的电话都给摔了。


    那个紧箍咒, 就是一串数字。


    黄宗玉将老两口的房子买在了市区, 一栋带小院的二层小楼, 附近菜市场、百货商店和医院都有, 生活十分便利。


    一下车,还抱着一篓子喜蛋的凌微月就被黄妈抱了个结结实实。


    “小月啊, 你圆乎了,真好看。”黄妈拍拍她的后背, 又看着她捧着的一篓子红蛋, 疑惑地挑了挑眉,“这喜蛋哪来的?”


    凌微月笑出一口白牙:“今儿出门的时候,战友的媳妇儿生了, 来给我们送喜蛋。我想着这几天也不回去,别再放臭了,就一道儿拿来大家都吃点,沾沾喜气。”


    黄妈点着头, 看着顾云铮从车后箱里没完没了地往外倒腾东西,嗔怪地上前轻拍他手臂:“你俩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啊,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吃得了!”


    “黄妈,这都是我和云铮的心意,您就收下吧。”凌微月揽着黄妈的手臂,笑着叫了声黄爸。


    黄爸笑眯眯地哎了一声,递给顾云铮一支烟。顾云铮摇摇头,用手无声地指了指进屋的背影。


    “臭小子,没出息。”黄爸嗤笑他一声,自己点了烟,背着手跟了进去。


    一进客厅,就看到摆满了一桌子的菜。炸丸子炸藕盒,蒜薹炒海兔儿,爆炒腰花地三鲜,四喜丸子酱大骨,浓油赤酱的,一水儿的北方口味,看得凌微月都要流泪了。


    在南方这几年,确实鲜少吃到正宗的北方家常菜,今天冷不丁来这么一大桌,真是老鼠掉进米缸了。


    “老黄,你不给宗宗办公室打个电话吗?说好中午之前回来的,这都快十二点了。”黄妈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转头吩咐黄爸。


    话音儿还没落地,门外就传来一阵刹车声,接着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狗鼻子。”黄爸嫌弃地冷哼一声,手里拿着顾云铮给他买的好酒,戴上老花镜仔细打量。


    “行啦行啦,人齐啦,我去拿筷子。”黄妈笑着把凌微月按在饭桌前,自己去了厨房拿碗筷。


    黄宗玉吊儿郎当地进来,往顾云铮怀里扔了个大黑包,跟凌微月打了个招呼就洗手去了。


    “什么啊。”凌微月好奇地探过头去,顾云铮不动声色地往自己包里一放,推到一边。


    “没什么,托他买了点东西。”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动筷,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黄妈感叹道:“真没想到你俩最后竟能走到一起,真是缘分呐。”


    “那有什么奇怪的,”老黄啜了口酒,“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各花入各眼,俩蚊子关一个瓶里也能看对眼。更别说他俩天天凑一块儿上机训练,那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吗?”


    凌微月噗嗤一声,被黄爸这个比喻给乐到了。


    “不过云铮啊,我还是得好好说说你,”黄爸戳了顾云铮肩膀一下,“你说你这小子主意可太大了,怎么能结婚不叫你爸呢?”


    “老黄,你快别说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黄宗玉拦住他那古板的老一套说辞,“你要给我找个后妈回来,我结婚也不叫你去。”


    “臭小子!”黄爸黄妈同时站起来,打了他脑瓜一巴掌,“大过年的胡说八道。”


    顾云铮脊背松弛,唇角微扬,无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安慰。


    一起吃了愉快的一餐,吃完饭那爷儿仨下棋去了,凌微月帮着黄妈收拾好餐桌,黄妈就拉着她去了客房。


    “这是我们顺路坐宗宗的货车南下,路过苏杭时我特意下去给你挑的四铺四盖。哎,我眼光不如你们年轻人,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些花样儿,总归是我的一点心意。”黄妈打开柜子,给她看自己置办下的四铺四盖。


    凌微月感动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四铺四盖,不论是这里还是现世,都是娘家人给女儿置办的嫁妆里压箱底的部分。


    眼前的四铺四盖是现在最顶级的织锦缎做的,甚至有一床织锦缎顶四瓶茅台的说法。


    黄妈见她喜欢,一套套翻给她看图案:“小月,你看,这套金黄的是龙凤呈祥,第二套呢,是桃红色的鸳鸯戏水,第三套是百鸟朝凤,”她翻到下面翻不动了,凌微月急忙上前帮她顶着上面的被面,“最后这个是喜鹊登枝,你都喜欢吗?”


    凌微月重重地点头,一把将比她矮一些的黄妈抱进怀里:“我都喜欢,我简直受宠若惊,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要感谢,不要受宠若惊。”黄妈笑着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因为我也感谢有你的存在,让我的母爱同样有地方可去。”


    眼泪缓缓从凌微月的眼角滚落,她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出来。


    “好啦,大过年的,我们都要开心。”黄妈吸吸鼻子,从她怀里挣出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在她面前打开。


    一只玉镯安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我结婚时我母亲给我的,也是我母亲结婚时,我的姥姥给她的。其实并不贵重,但寓意着对自己的女儿最美好的祝愿。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一切顺心如意,和云铮琴瑟和鸣。”黄妈将玉镯套进凌微月的手腕上,如释重负地轻轻呼了口气,“今天我真开心呀,小月。”


    “以后的每一天,您和黄爸都会是开心的。”凌微月再一次抱住她。


    她想说自己会一直陪着她们,可话到嘴边,却没有勇气给出承诺。


    怕有一天这句话会一语成谶,成为刺向她们心窝的又一把利刃。


    “我和云铮会常来看你们的。”她改口道。


    “当然啊,你看,宗宗那家伙整天不着家,更别提成家了。我们老两口住这么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连唯一能跟我说上话的婆婆去年也走了。我呀,孤单得很呐。”黄妈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凌微月的后背,“你们不忙的时候,就过来住。还有哇——”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拉着她的手一晃:“你和云铮什么时候要是有了孩子,我给你们看,你不要担心没人给你看孩子。”


    “好。”凌微月温暖地笑着,重重点头。


    ……


    “嚯,你俩这小窝可真不错。”


    在黄家住到大年初三,两人才被黄宗玉用车送回来,顺带将黄妈给他们置办的四铺四盖,还有很多零碎礼品也一并运了回来。


    两个男人跑了好几趟才全部搬完。


    凌微月泡了花茶,又忙着收拾拿上来的东西,便支使顾云铮陪客。


    黄宗玉在屋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挂在客厅的那张十六寸结婚照前,转过身来,挡住顾云铮的头,和凌微月照片里的笑脸头抵头,挑衅顾云铮道:“我和小月好像更配一点。”


    顾云铮一把掐住他脖子来回晃,黄宗玉杀猪一般大喊:“谋杀呀——妹妹啊快救我!你亲哥就快被掐死啦!”


    正收拾衣柜的凌微月噔噔噔从卧室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就看见顾云铮揽着黄宗玉哥俩好的模样。她皱眉点他:“顾云铮,你能不能对我哥好点儿。”转身又捋起袖子回去收拾那四件套。


    “听见没有——”黄宗玉得意地斜睨他一眼,“叫哥来听听——”


    顾云铮冷笑一声,掰动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看你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以后甭想再让我给你捎那破玩意儿了。”黄宗玉眯眼威胁他。


    顾云铮立马换了副脸:“哥,你是我亲哥。”


    黄宗玉切了一声,不想理这个有奶就是娘的家伙。


    两人又坐下来闲唠了一会儿,夜色降临,黄宗玉就打道回府了。


    顾云铮切了个果盘,在沙发上刚打开张报纸,凌微月就鬼鬼祟祟地贴在他耳边。


    “你让我哥给你买了什么,从实招来。”


    顾云铮眨眨眼,自然地咬了块苹果:“别张口就是哥哥哥的,你怎么不叫我哥啊。”


    “你对我干那些事儿,像是哥哥对妹妹该干的吗?”凌微月切了一声,也叉了块苹果放进嘴里,“不说拉倒,我还不乐意听呢。”


    “我对你做什么了,让我回忆回忆。”顾云铮一听这话,报纸就甩一边了,把黑毛衣往上一捋,露出结实的腹肌,扒住她的脸颊就吻了上去。


    在丈母娘家不好胡来,他都憋了好几天了。


    这大过年的,正是窝在家里干坏事的好时候。


    “我吃苹果呢!”凌微月挣开他的脸,“哼,现在也是有小秘密瞒着我了,别想轻易蒙混过关。”


    “我瞒你什么了?”顾云铮眉眼弯弯,难得不正经地往她脸上吹了口气,酥酥麻麻的。


    “你自己心里有鬼,自己知道。”凌微月将脚蹬在他光溜溜的肩膀上,不允许他再靠近一分,自顾自地恨恨咬着苹果。


    顾云铮脸有点黑,半晌才闷闷不响地走开了。


    凌微月还以为他自个儿生气去了,自己拿着遥控器调台,看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去了。


    “我们这是宇宙卷烟厂滴,我们想给你们这联欢晚会提供点儿赞助产品——”电视机里传来小品的声音。


    凌微月咬着苹果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一个大大的黑袋子出现在她眼前。


    她往里一瞅。


    好家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孺子可教也 “昨晚偷地


    凌微月忽然不认识英语了。


    她眨了眨眼, 把身子倒回沙发,一脸无语地继续看她的小品。


    “你不抽我的宇宙香烟,你就没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电视机里传来观众的大笑声。


    灯啪地关掉, 只有电视荧幕的光微微闪烁在她脸上,映得她一双杏眼忽明忽暗。


    她被抬高, 后背贴在热乎乎的胸膛上,忽然觉得有点勒得慌。


    谁家肩带被推到脖子上都会喘不过气。


    凌微月修长的手指按在遥控器上, 手有些发颤, 第一下没按准, 第二下才调大了音量。


    “我们有个口号, 叫做用户第一、质量第一、销售量第一!”电视里的声音变大。


    嗯,是质量挺好。


    薄好多呢!


    她微微咬住下唇, 一只手抓住沙发边缘, 眼前的屏幕在晃, 晃得她看不清上面的人影。


    啪, 啪。


    “你别鼓掌咧,这烟全灭咧!都嘬不着了!”电视里传来小品演员的嗔怪声儿。


    电视里观众的鼓掌喝彩声更大了。


    啪啪啪啪啪!


    凌微月微微仰起头, 压抑住喉间想要发出的赧声。


    她手里的遥控器掉到了地上,被强行拉坐起来, 转了个方向。


    “嘶——”她疼得捶他胸口, “我都没准备好!”


    顾云铮嗓音低哑:“说好的涌泉相报呢。”


    凌微月:“……”


    “嘭嘭嘭!”


    窗外的烟花炸开。


    ……


    “哎呀,你少嗑点吧,万一上火可不好弄。”凌微月把周挽兰面前的瓜子全没收了。


    “我现在是不是好胖啊。”孕四个多月的周挽兰郁闷地对着自家的穿衣镜左看右看, “人家邵晓冉跟我月份差不多大,还是那么瘦。”


    “那你就少吃点肥的,多吃红肉还有虾,不胖人的。”凌微月仔细看着余慧君手里的毛衣钩针, 被那繁复的手法给整晕了,急忙晃晃眼睛,唯恐看花了眼。


    “可我就喜欢吃大肘子、猪蹄子怎么办呀。”周挽兰捏捏自己脸上圆滚滚的肉哼哼道。


    凌微月和余慧君对视一眼,同时噗嗤笑出声来。


    “你和田忱的婚礼定到什么时候?”凌微月给她倒了杯花茶。


    “今年六月吧,他说定我生日那天,因为他听说夫妻两人结婚那天要是用谁的生日,另一个人就会受那个人一辈子的管。”余慧君笑盈盈地说,满脸甜蜜。


    “哎哟哟,这小田同志看着不善言辞的,私下竟然这么浪漫啊。”周挽兰羡慕地坐过来,要偷一颗凌微月面前的瓜子吃,被她打了下手。


    “所以说啊,只要这个男人爱你,就没有内不内向一说,肯定是会主动的。”凌微月给周挽兰倒了杯白开水,“你准备干到几月份休产假啊。”


    周挽兰叹了口气:“可别提了,我最近正烦这事儿呢。”


    “怎么了?”凌微月和余慧君同时担忧地看向她。


    “我刚被调离机械员岗位,安排到仓库管理了。领导美其名曰是照顾,表面上是轻松了,可长期远离检修工具,等我以后再回去,肯定跟不上技术更新了呀,也不一定有我的位置了,就更别提什么晋升了。”周挽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女人在婚姻里付出的可太多了,结婚好像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代价,可我们呢,一旦结婚生子,就要面临失业或脱节的风险。我上了四年大学,难道只发光发热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因为怀孕戛然而止了吗?”


    凌微月和余慧君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对比周挽兰来说,怀孕这件事对她俩的负面影响明显好像会更大。


    飞行是需要手感和训练的,一旦怀孕,起码要离开飞行至少半年多的时间,之后能不能回到原岗位还是其次,重点是她们自己,是否还能维持现有的飞行水平?或者进行更高的突破?


    没有人能百分百确定。


    “先不想客观环境会如何对待我们,首先自己不要放弃自己。”凌微月对她们说,也对自己说。


    其他两人点了点头,一时无言。


    “小月,我最近发现去年下半年你和你们家那口子好像几乎没有一起上机过,这也是上面的安排吗?”周挽兰挑起新话头。


    被窗外暖阳晒得有些打哈欠的凌微月点了点头:“领导专门找我俩谈过,说是夫妻原则上是不能一起飞的,所以现在我们俩的飞行时间基本上都是岔开的。”


    “其实也是为了你们好。”余慧君停下织毛衣的手,看了一眼凌微月。


    凌微月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昨晚偷地雷去了?这一会儿功夫看你打了十几个哈欠了。”周挽兰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凌微月闭上眼,无奈地瘪了瘪嘴角。


    偷地雷的姿势好多种,昨晚的一切不堪回首。


    ……


    时光是肥料,地里的黄瓜藤儿抽枝、开花、结果,天上的飞机出发、降落。


    凌微月在准备室里换下抗荷服,刚刚在天上差点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飞行演练结束后的讲评室里,人已经散了大半。


    换回常服的凌微月看着眼前的飞行记录本,脑中构思着要总结的内容。


    每次实战演习后,她总能发现自己在飞行中的欠缺部分,真的要好好总结一下。


    谢守扬大汗淋漓地从外面进来,拧开自己的军用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在她对面坐下来。


    “师妹,你今天做的半滚倒转接斜半扣,退出方向偏了。”谢守扬今天和她双机编队,指着航图上的交叉点,“偏了大概多少,自己算过没有?”


    “算过,三十五度。”


    “知道为什么偏吗?”


    “进入速度不够。我压杆的时候速度掉到六百,滚转过程中又掉了七八十,改出的时候没有足够的动能把航向带回来。”凌微月很清楚自己的失误。


    谢守扬点了点头,随手拿笔在航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蓝军飞机的初始位置延伸出去,和凌微月的轨迹线交叉在某个点上。


    “你出这招的时候,蓝军在哪里?”


    凌微月认真凝眉回忆片刻:“在我两点钟方向,距离大约三公里。”


    “嗯,你看见他后,做了半滚倒转。但你出招之前,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在你的两点钟方向?”


    凌微月沉默片刻,回答道:“他想逼我转弯,所以他先做一个急转,把我逼到转弯里,然后等我速度掉下来,再把我咬住。”


    “对。”谢守扬就喜欢她孺子可教也。其实很多人觉得飞行最要紧的是身体素质,但是脑子更为重要,一个优秀的飞行员,就该是运筹帷幄的军师和无往不胜的将军的结合体。


    “他在准备做出攻击之前,已经想好了瓮中捉鳖,你进入了他提前画好的圈套里。”


    凌微月抿唇看着航图上那两条线。


    蓝军从始至终都压在她的外侧,像是早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去哪里。


    “师哥,那我该怎么破这个局呢?”她谦虚地看向谢守扬。


    他比她早进作战部队挺久,在实战经验上确实成熟许多。


    谢守扬笑出一口白牙:“你破不了,因为他已经赢了。所以下一次,你要比他更早。仔细回想一下,如果今天,你在他进入转弯之前就切进去呢?”


    “抢他内圈?”凌微月眉梢一挑。


    “对!他做急转逼你,你不要被绕进去,直接切他内圈,让他跟着你转。一旦他跟着你转了,他就从主动变被动了。”


    凌微月拿起笔,在航图上重新画了一条线。


    从她起始的位置直接切向蓝军的转弯内圈,画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蓝军被迫跟随的虚线。


    “但这需要提前量。”她凝眉说,“我至少要在他做出转弯动作之前零点几秒就预判出来。”


    “不要只看他的动作,”谢守扬说,“先估摸他的意图。他机动之前,机头会有微小的偏转,这就需要你打起十万分的注意。”


    她忽然想起赵拙生之前训斥她的话,在天上的时候,她必须学会观察别人,揣摩到他人的意图。


    看来那句话说得没错,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


    她还是飞得太少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师哥,”凌微月一笑,冲他指指外面,“今中午我请你吃顿好的。”


    “哟,我看下次吧,你们家掌柜的来了。”谢守扬又喝了一口水,笑着把军用水壶拧上。


    凌微月往门外一看。


    顾云铮看到他们似乎探讨结束了,就推开门来,先叫了声师哥。


    “你这醒得够早的,我听说昨晚夜航你那仪表灯失效了,你盲飞回来的,够牛的呀。”谢守扬站起来,怼怼他胸膛。


    顾云铮朝他挤了下眼,示意别提。


    谢守扬眨眨眼反应过来:“噢,那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等谢守扬一走,凌微月焦急上前拍他胸膛一把:“你怎么回事儿,怎么今早回来的时候也不提一声。”


    “嗨,有什么好提的,我这不好好的吗?再说你今早还得上机,那不是影响你状态吗?”顾云铮云淡风轻地拉着她手就往外走,“我煮了鸡汤,给你补补。”


    “你怎么醒这么早,还有时间熬什么鸡汤,怎么也得睡到下午才能休息过来呀。”凌微月心疼地白他一眼,把记录收到包里,“再说了,我哪里需要补了,我现在都胖得很!”


    她扯扯自己的脸颊给他看。


    “太瘦了。”顾云铮默默把视线放在她锁骨以下腹部以上的部位,一脸意味深长。


    “顾云铮,我看你是皮痒了!”


    凌微月气得挥拳头,顾云铮撒开长腿先溜为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流血 “外国货就


    喝鸡汤之前, 凌微月先去了菜地一趟。


    一串串顶着小黄花的黄瓜扭子都长出来了,就这么大的时候做酸黄瓜最好吃。


    她让顾云铮把外套脱了,摘了好多皮厚肉紧的黄瓜扭子放进去搂着。


    回到家, 她挨个又仔细清洗了几遍,放了些盐和糖, 还有白醋、香叶、茴香籽之类的香料,统统塞进早就备好的玻璃瓶里, 倒入凉白开没过食材, 又把盖子密封好。忙活完这些, 才气喘吁吁地坐在餐桌前。


    顾云铮给她舀了碗鸡汤, 金黄色的汤汁鲜亮亮油光光的,凌微月小啜了一口。


    她皱眉瘪嘴看着顾云铮:“哥哥, 咱以后别光逮着鸡一个品种祸害了, 行吗?”


    顾云铮不信邪地喝了一口:“也没那么难喝吧?”


    他说完又夹了块鸡腿到她碗里:“这可是我去山上找老乡买的土鸡, 难吃也多吃点, 我放了好多补身体的药材。”


    凌微月在认识顾云铮之前怎么也想不到,他这样的一个人, 竟然有一天也会变成家庭妇男,就爱往厨房钻。主要他还没啥天分!属于拿锄头的手偏要绣花!


    她就可怜了, 成了做实验的小白鼠!深受荼毒!


    其实她也知道, 是顾云铮看她每次亲戚来的时候都疼得小脸煞白冒冷汗,没事儿就去缠着小齐找暖腹偏方,挨个给她试。


    这哪是一碗普通的鸡汤啊, 这是爱的鸡汤!


    给自己洗了一遍脑,可当腥了吧唧的鸡肉在嘴里如同嚼蜡,隐约好像还有天麻的味道,顾大厨好像也没有放姜去腥气……


    凌微月哕了, 直冲厕所而去。


    ……


    酸黄瓜发酵了三四天,凌微月打开瓶子,一股微酸的清香飘出来。她给顾云铮尝了一口,他竖起大拇指。


    两人吃了一天确认没啥反应后,她就分了些给两个大腹便便的孕妇送去,吃了好开胃。


    周挽兰倒是不需要开胃,毕竟她吃啥都很香,不过对于邵晓冉来说,倒是正投她所好。如今已经孕七个月了,她还是频繁地有孕吐反应,整个人看着比孕前更瘦了,浑身上下就剩个肚子挺着,看得人怪心疼。


    她还挺坚强,每天还是坚持着去学院给学生们上课,即使一脸菜色。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在众人闹了余慧君婚礼的次日,周挽兰就破了水,送到医院没多久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和雷道清那是大样扒小样。没隔几天,邵晓冉也生了个大胖小子。凌微月跟顾云铮商量了一下,给两小子各买了一对儿银镯子,还让人刻了长命上去,图个吉利。


    满月的时候,凌微月左一个娃右一个娃,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这年代的墙也不咋隔音,有时候睡到半夜,都能听到娃夜哭的声音,要么就听到周挽兰和雷道清拌嘴的声音。


    这个时候,凌微月就轻叹口气。她也不敢想象,有一天她和顾云铮有了娃,会不会也有这么多的矛盾。


    想想确实大家都有难处。


    雷道清他妈身体不好,不能来看孩子,只能请周挽兰的母亲来照看。他自己呢,白天忙着飞行,有时候也飞夜航,自然累得不行。


    但周挽兰也没闲着,奶孩子不说,平时孩子用的尿布、口巾啥的都得手洗,毕竟这年代也没尿不湿用,还得考虑着过段时间回机械队的事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原岗位。


    生活上的琐碎和对未来的压力,让一向开朗外向的周挽兰都开始有些焦虑。


    “睡吧。”顾云铮轻轻将她拉进怀里,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如果咱俩有娃,以后我负责起夜。”


    凌微月嗤笑一声,戳戳他的红豆馒头:“你有奶吗你就喂。”


    他闭着眼将头往下蹭蹭,深吸一口:“媳妇儿,你大了好多。”


    凌微月当时就无语了,一巴掌把他撇飞。


    ……


    三翻六坐九爬叉,在两个大胖小子刚学会翻身的时候,南海的台风季主汛期又来到了。


    整个歼击机飞行大队都忙着转移战机,拖入全封闭式的防台风机库。有些无法转移的,就会用钢索和轮挡将战机固定在地面上,确保能抗住台风的冲击。


    因为恶劣天气不能上天,但也得提防战备。飞行大队排了个表,整了个二十四小时战备轮班,只要警报拉响,天上就是下刀子也得升空。


    凌微月刚熬了个夜班,早上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后勤正带着人清理跑道周边,防止异物被风吹起,刮伤停在上面的飞机。


    狂风刮得大家睁不开眼,她上去搭了把手,加固好绳索,这才往家走。


    小腹隐隐约约坠疼,她也没当个事儿。算算日子,她的季经已经四五个月没来了。以前也有不准的时候,毕竟前身这个身体从前就很弱,也许就是要来亲戚了才这样闷闷地疼。


    回到家里洗漱一番,顾云铮早给她煮了一锅热乎乎的粥。他今天值晚班,正好能在家陪凌微月一白天。


    她困得直打瞌睡,顾云铮拿热毛巾给她擦了把脸,让她吃完赶紧补觉去。


    凌微月简单吃了点,其实也不是很饿。因为虽说是值了个夜班,也只是待在值班室里看材料,毕竟这种大风天,敌方是疯了才会来犯边界,不得被吹到爪哇国去。


    吃完饭她去了个厕所,果然看到几滴鲜血。


    她麻利换了卫生带,就躺去了床上。


    外面飓风肆虐,暴雨淋漓,屋内干燥舒适。虽然小腹有些淅淅沥沥地疼痛,但也迷迷糊糊很快睡去了。


    睡了不知多久,疼痛感越来越强,只觉身下涌出一股鲜血,她大汗淋漓地睁开眼睛。


    “云铮……顾云铮……”她有气无力地喊着,顾云铮很快打开卧室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他担心地迅速用手背去试她的额温,“不烫啊。”


    “我得去趟卫生室。”凌微月咬着煞白的唇,努力支起身子来。


    ……


    “她这哪是痛经啊!”航医小齐拧起两道眉,摸着凌微月的脉,一脸无语地看向顾云铮,“她这是怀孕了!幸好我把了下脉,不然就把止痛药开给你们了,那我可罪过了!”


    “怀孕?”顾云铮和满头是汗的凌微月对视一眼。


    “我马上叫辆车,送你们去省级医院,她这是明显的先兆流产!”小齐看了一眼凌微月的腹部,根本看不出怀孕的样儿,估计跟她瘦也有关系。


    “齐哥,你会不会搞错了,”顾云铮一头雾水,“我们一直有做措施——”


    “那玩意儿又不是防弹玻璃做的,就没有漏儿的时候?”小齐白他一眼,迅速拨了个号码出去,“哎,老易,赶紧开车过来,我这有个病号儿,先兆流产,赶紧送医院去。”


    凌微月懵圈地坐在那儿,感觉身上又涌出一股鲜血。


    她……怀孕了?


    先兆流产……


    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一只温热的手迅速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我摸脉象至少四个多月了,你们去医院再确认一下。要是真流产,这么大月份了还是个麻烦——”小齐没有继续说下去,示意顾云铮把凌微月抱起来,“尽量别让她走路,你抱她往车上去。”


    车子停在卫生室外。


    顾云铮心中满是悔恨,一言不发地把凌微月打横抱起来。凌微月揽住他的后颈,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一路无话。


    凌微月心里很乱。


    很奇怪,她以前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意外怀孕,但那时她提前设想的是,她可能第一感受会是懊恼。


    懊恼这个孩子的到来会影响她的飞行事业,会像周挽兰和雷道清一样,因为多了一个家庭成员,而在她和顾云铮之间衍生出无数柴米油盐的矛盾。


    但现在她并没有这种感觉。


    她依然懊恼,却懊恼自己太过鲁莽,为什么没有早发现自己的一些身体上的改变。都已经怀孕这么久了,竟然还去拉绳索……


    就要害得一条小生命因为她的闪失而离开这个世界……


    她的眼泪无声落下来。


    顾云铮心疼地把她的头按进怀里,温热的指腹撷去她的眼泪,嘴里不断喃喃着对不起。


    凌微月轻轻摇头,反握住他的手,压抑住自己的悲伤。


    ……


    凌微月平躺在病床上,紧张得连呼吸都不会了,安静地看着白大褂将胎心听筒放在她的腹部。她自己听着另一头,一边看着手表数满一分钟。


    这是最漫长的一分钟。


    “孩子没事啊,我推测应该是怀孕四个半月了,就是以后不要再拎重物了。”大夫把守在门外的顾云铮叫进来,看了看单子,抬起头看向他俩,“胎心是好的,小家伙儿很结实。你今天出现的流血现象应该是因为突然提了重物,导致之前的宫腔积液流出来了,没什么太大问题,回家躺半个月养胎,以后随时观察好吧。”


    “大夫,您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她真的流了好多好多血——”顾云铮唯恐再有闪失,急忙解释道。


    “我做妇产科都三十多年了,你了解还是我了解。”大夫扶扶眼镜怼他道,“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是孩子真的没事,回去多给你爱人补充点营养,她有些贫血。”


    顾云铮还想再争取,凌微月按下他激动的手,笑着对大夫说:“谢谢您了。”


    回去的路上,顾云铮还是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凌微月却把心放回了肚里。


    一到家,凌微月就听从医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她喊顾云铮拿杯水给自己喝,过一会儿却发现他抱着暖瓶就来了。


    凌微月噗嗤一笑,让他放下暖瓶,把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傻瓜,你要做爸爸了。”


    “外国货就是不靠谱啊。”顾云铮将头轻轻埋在她小腹上,闷闷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坠海 “八零二!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凌微月的人生信条。


    她想让肚子里的娃儿感受到,他或者她,是被欢迎着、期待着来到这个世上的。


    凌微月非常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也在第一时间向上层领导如实汇报了自己怀孕的事。经过一番研讨之后,在她结束孕产期回归歼击机飞行大队之前, 上面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是调往行政管理岗位做一名政治协理员,从事文书档案之类的工作。


    二是转入司令部担任飞行训练参谋, 负责制定日常的飞行计划、整理训练数据以及协调飞行任务等。


    凌微月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项。


    比起机械地整理档案, 做一名飞行训练参谋依然能让她待在飞行部队的核心圈子里, 不至于像周挽兰说的那样跟原来的工作脱节, 对她目前的情况来说,算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顾云铮, 那完完全全就是换了个状态。用雷道清的话说, 跟打了鸡血似的, 天天雄赳赳气昂昂的。


    “你少得意, 再怎么着,小爷的儿子也比你儿子大七八个月呢!”正做引体向上的蒋熠燃刺挠他。


    在一旁举哑铃的顾云铮呸他:“谁要臭小子, 老子生的肯定是软软香香的小姑娘。”


    “哎呦呦呦呦。”蒋熠燃酸他。


    雷道清从单杠上一跳,凑了过来。


    “要真是闺女, 那我们家大鸣子先预定当儿媳了啊。”


    “哎哎哎, 你着什么急啊,我们家文烨比他们家大鸣子长得好看,你仔细考虑啊。”蒋熠燃也不甘示弱。


    顾云铮一人踹了一脚。


    他们家那两小子, 他一个也看不上!


    他的闺女,谁也配不上!


    ……


    凌微月怀到九个月的时候,收到了一个快件。


    来自青城。


    打开是两件手织的小衣裳,一件黄色一件绿色, 还有一顶虎头帽和一双手织婴儿鞋。


    她打开信,是傅以渐写的。


    内容很简短,说小姨余思巧听说她怀孕了,就给做了两身孩子的衣裳,提到外婆身体还很康健,让她不要挂心,祝她一切顺利的话。


    一颗头悄悄地凑了过来,看完后又鬼鬼祟祟地离开。


    “以渐怎么会知道我怀孕的。”凌微月斜睨向一旁正削苹果的顾云铮。


    “前段时间他打电话来咨询点儿事,我顺口说的。”他脸不红气不喘道。


    “顺口?”凌微月轻嗤一声。


    顾云铮塞了块苹果堵她嘴,也坐到她旁边沙发来,将头贴在她小腹。


    很快就感受到一只小脚丫踢到他耳朵。


    他呵呵傻乐着,凌微月吃着苹果,也不自觉跟着笑。


    ……


    “云铮,你可不用这么拼的啊,这个月都上了多少个夜航了。”谢守扬分他一把薄荷糖,两人都穿好抗荷服,在等待室里等上机。


    “下个月我媳妇儿就生了,这个月我多开几回夜航,下个月就不开夜航了,回去陪媳妇孩子。”顾云铮接过糖吃了一个,剩下的顺手放在口袋里。


    “嗨,时间可真够快的啊,我还记得几年前我去轮渡接你们几个的场景,转眼你们几个都有娃了,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谢守扬感慨地摇头笑。


    “你那纯是眼光太高。”顾云铮一针见血。


    谢守扬刚要自我辩解,忽然警报声拉响。


    他俩对视一眼:“走!”


    侦查部发现一架不明大型飞机正往南岛东南方向约一百公里左右的空域飞行,经过识别,是隶属于A国航队的侦察机。


    顾云铮和谢守扬受命紧急升空,驾驶歼八执行跟踪监视任务。


    谢守扬开着八零一靠近敌机右侧,顾云铮开着八零二靠近敌机左侧,试图通过机动动作驱离敌机离开。


    调至公共频道,谢守扬放话:“这里是共和国海军航空兵。你已接近我国领空,请立即表明身份,并改变航向,离开此区域。”


    他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得维持平行伴飞。


    可恶!


    顾云铮皱眉,迅速按下无线电,口气更加冷硬不可挑衅:“最后一次警告,立即改变航向。你已经进入我国上空,你的行为很不友好,也很危险。重复,立即改变航向!”


    敌机突然向左急剧转向,螺旋桨一下子撞上了八零二的垂尾,瞬间打碎了尾翼。


    还没等谢守扬反应过来,就看到顾云铮驾驶的八零二瞬间失去控制,翻滚着向下面的大海坠去。


    “八零二!跳伞!立即跳伞!”谢守扬迅速按下无线电,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己的战友跟着飞机一起坠了下去。


    顾云铮只觉得剧烈震颤,看到眼前随着自己天旋地转的仪表盘上的警报灯全亮了,无线电里传来塔台的呼叫。


    “八零二!八零二!报告你的状态!”


    还有谢守扬的怒吼:“八零二!跳伞!立即跳伞!”


    顾云铮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不断有血雾漫开。


    他尝试掰动操纵杆恢复改出,可无济于事,操纵已经失灵。


    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月儿上次被撞机,是这种不能呼吸的感觉。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可他比她的状况简单很多吧。


    幸好下面是大海。


    她还在等他回家!


    他不能死。


    顾云铮迅速将手拉向弹射拉环,用力一拉。


    座舱盖炸开。


    在地面上模拟过无数次的弹射座椅这次带着他真的冲入空中。


    眼前满是血雾的他被巨大的冲击弄得睁不开眼,等恍惚过来时,降落伞已经在他的头顶打开。


    脚下传来重重的水花声。


    他竭力往下望了一眼,只见八零二坠入黑黢黢的大海,冒着浓浓的黑烟,炸开巨大的水花。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离开这个世界。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对不起月儿。


    他必须活着!


    “砰!”


    他坠入海中。


    ……


    “顾云铮——”


    凌微月做了个噩梦。


    她吓得满头大汗,孕晚期的她只能侧躺,剧烈地喘息着,在黑暗中睁着一双惊愕的眼。


    身旁是空的。


    幸好是个梦。


    她后怕地缓了下呼吸,扶着床坐了起来,打开灯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半。


    今晚是她生产前,顾云铮的最后一次夜航。


    肚子里的娃儿仿佛也被她的梦吓到了,不停地翻滚着,踢着她。


    她想去塔台一趟,又想着只是个梦而已,未免有点兴师动众。


    天亮他会回来的。


    她起床上个厕所,又躺了回去。


    却再也睡不着了。


    ……


    空军派出几十架次的飞机,海军出动了一百多艘舰艇,渔民也驾着大大小小的船,把南海翻了个底朝天。


    第一轮搜救结束,没有结果。


    凌微月感谢过各个部门施救的领导,扶着肚子慢慢回去。


    顾云铮没有自己幸运,他的飞机被撞掉尾翼,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坠进了海中。


    可他是这本书的气运之子,不会有事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第二天开始第二轮搜救。


    依然没有结果。


    他是这本书的气运之子,对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


    第三天,第三轮搜救。


    还是没有结果。


    他不是这本书的气运之子吗?


    凌微月呆呆地等在侦查处,余慧君心疼地抱住她。


    “小月,想哭就哭出来吧。”


    凌微月倔强地摇摇头。


    门忽然推开,一张风尘仆仆的脸出现在眼前。


    凌微月条件反射地望了过去,随即失望地垂下眼睫,缓缓扶着椅子站起来:“爸。”


    “云铮,还没找到吗?”老顾像老了三十岁,面容憔悴地看了一眼她高耸的腹部。


    她摇摇头。


    第四天,有人委婉地来提示开追悼会的事。


    “追悼会你大爷!顾云铮他就没事!在这说什么丧气话!”雷道清红着眼把人都赶走了。


    凌微月安静地看着挂在墙上的他俩的结婚照,眼前模糊一片。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总之是无力。


    她忍不住冷漠地比较,是再也不能飞更痛苦,还是永远失去顾云铮更痛苦。


    可是顾云铮永远不会这么比较吧。


    他永远都会选她的。


    他曾对她说:“抱紧我,就不会死。”


    可这次谁来抱紧你呢,顾云铮。


    两行眼泪无声地从凌微月眼角滑落。


    忽然一股冲劲往小腹下方运去。


    好像是娃儿的头往下在顶。


    凌微月转过头,握住一旁正在给她盛粥的余慧君的手。


    余慧君急忙担心地转头看她。


    “慧君,我可能要生了。”


    ……


    昨晚落水的瞬间,顾云铮就按照之前无数次演练的那样,迅速第一时间摆脱降落伞,不然被伞绳在水里缠住,就会被拖进海底。


    额头上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幸好有救生背心支撑他在水面漂浮着。


    一片黑黢黢的汪洋,他抬头望向天空,一道银色长尾扫过夜幕。


    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在和她一起看流星雨。


    他平稳呼吸,闭上眼睛任自己漂流。


    天亮后,烈日暴晒大海。


    顾云铮的唇瓣开始脱皮出血。


    他摸向自己的胸口口袋,那里有一把谢守扬临出发前塞给他的一把糖。


    万幸。


    他用牙齿撕开一个,塞进嘴里,用干涸的嗓子吞咽,让它慢慢融化。


    第二天。


    饿得发晕。他必须找到有淡水的地方,即使是个无人岛。


    到了夜晚,他通过星空确认航向,往西南方的岛屿游去。


    第三天。


    他开始出现幻觉。


    “顾云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凌微月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一个巨大的浪打过来,他被拍了下去,呛了几口海水,忽地清醒过来。


    她和孩子都在等他回去!


    他不能放弃!


    顾云铮调整呼吸,继续往西南方游去。


    第四天。


    事件发生以后,两国展开一场激烈的外交,共和国要求A国致歉并停止在沿海的侦查飞行,承担全部撞机责任。


    A国先是不承认责任,后来又表示遗憾,在共和国的坚定立场和一边倒的国际舆论压力下,最终其驻华大使向外交部递交了致歉信。


    那架将顾云铮撞下去的A国飞机也被大卸八块,拆机分批次运回A国。


    这些顾云铮当然不知道。


    另一边,他正欣喜若狂地登上一个小岛,随即再无一丝力气且毫无形象地瘫在沙滩礁石上喘息。


    好久好久,他终于缓过来,活动下四肢,往前面的林子走了走,许多肥大的叶子上挂着露珠,他狼狈地挨个张口去接,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


    根据之前学过的野外求生,他辨认出能吃的野蕉,终于吃到了食物,算是漂流以来唯一像样的食物。


    终于恢复体力后,他撕下身上的抗荷服,绑在一根木头上,插在沙滩最高处的礁石上。


    希望能有人尽快发现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草莓 “谢谢你平


    上天保佑, 当天傍晚,就有自发搜寻他的渔船停靠在这片无人小岛,渔民发现了那面插在礁石间用抗荷服做的简陋旗帜。


    顾云铮被秘密送到军区, 进行隔离审查和情况说明。


    同一时间,凌微月在产房里规律地阵痛着。


    起初的疼痛还能咬牙忍受, 到后来剧烈的宫缩一波波涌上来,每痛一次, 她都想大喊一声顾云铮。


    顾云铮, 快点回来。


    顾云铮, 快点回来!


    “用力, 憋住气,再用一次力!”助产士在旁边指挥她。


    凌微月咬牙抓住两边的把手, 行尸走肉般按着她的要求去使劲。


    痛到不能呼吸。


    她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整个人涨得像是要炸开。


    “喝奶补充体力!”助产士把一根吸管塞进她嘴里。


    她双眼无神地摇头, 什么都不想吃。


    “必须喝!”助产士强行把牛奶挤进她嘴里。


    凌微月差点气哭。


    她男人都没了!还喝什么奶!


    她为什么要躺在这里, 为什么要孤孤单单地生这个孩子。


    为什么要遭这么大的罪?为什么顾云铮还不回来?


    该死的A国机,就算拆了也难解她心头之恨!


    把她的顾云铮还回来!还回来!


    她疼得大脑一片混乱,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齐涌进脑子里。


    “不好,产妇好像难产, 失去意识了。”


    模模糊糊中, 她闭上眼睛,隐约听见助产士喊了一声,接着是一串慌乱而遥远的白噪音。


    她是要回去了吗……


    如果能回去的话, 当然很好。


    可是……可是她还没等到顾云铮回来啊。


    或许在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吧。


    根本就是个梦而已。


    好温暖,暖到不想睁开眼睛。


    一团白光轻轻将她笼罩。


    产房的门忽然被冲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紧紧握住了凌微月快要垂落下去的手。


    “月儿!月儿!你醒醒!我回来了!”


    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在她耳边殷切地呼唤着。


    困倦的凌微月挣扎着张开眼睛,视线缓缓聚焦,眼前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落魄脸庞。


    他被晒爆了皮,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结了血痂,都没来得及包扎,脸上还有零零散散的小伤口,两只眼睛却一如既往地那样深邃好看。


    “顾云铮——”凌微月情不自禁落下两行泪,“你怎么才回来,你都把我吓死了——”


    “这位同志请出去!产妇清醒了,继续用力!”


    凌微月含泪看着被推出去的顾云铮,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


    守在外面的顾云铮紧握着双拳,连老顾上前问他这几天的状况,他也听不见,只专心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老顾气得甩袖子去一边休息椅上生闷气。


    产房里传出一声啼哭。


    顾云铮怔忡片刻,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门打开,助产士抱出宝宝:“谁是孩子的爸爸?”


    “我,咳——我!”顾云铮太紧张,一下子被口水呛到了嗓子。


    助产士嫌弃地看了眼前这个跟野人一样胡子拉碴、黑乎乎的男人,身上穿着四五六不着调的衣服,鞋似乎小了,脚后跟趿拉在外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便寻思里面那个长相清丽的产妇怎么会找了这么不修边幅的爱人。


    她不知道的是,就这身打扮,也是从送他来医院的几个军区战友那扒来凑的。


    “三十七周早产啊,不过重量还行,四斤九两的女孩。”助产士把孩子放进他怀里,皱眉闻到一股海腥气。


    顾云铮笨手笨脚地抱着,长胳膊紧张地耸着肩膀,唯恐把孩子漏下去。


    他眼神清亮地看着眼前打着哈欠的宝宝,忍不住激动地颤着下巴,眼前一片模糊。


    “顾叔,您想看就去看,那可是您孙女儿,不用藏着掖着的。”雷道清去拽坐得老远的顾父。


    “谁想看啊,结婚都不叫我的不孝子,凭什么让我看。”老顾嘴硬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往包被里的奶团子上看。


    凌微月很快被推了出来。


    她不由自主地打着颤儿,或许是刚才太过用力,或许是太过激动。顾云铮把孩子小心递给雷道清,弯下腰轻轻拥住了凌微月。


    “对不起,对不起……”他小声附在她耳边不断懊恼地重复。


    “疼吗?”她轻轻隔空抚着他额头的伤口,心疼地落下泪。


    顾云铮重重摇头。


    “谢谢你平安回来。”


    凌微月拥住他,百感交集地说。


    她比谁都懂他的无奈,除了感谢,她别无所言。


    ……


    顾望舒。


    临近出院,凌微月接过顾云铮递过来的刚出炉的出生证明,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名字。


    “噢,丫头有名字喽,叫望舒,真好听呀。”黄妈哄着小奶团子,边给凌微月穿得严严实实,防止待会出去吹了风。


    黄爸趴在旁边看奶团子,一言不发,半天蹦出一句:“这丫头跟云铮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啊,云铮小时候刚出生就这么秀气,跟个小姑娘似的。”


    “也像我们小月。”黄妈把凌微月扶起来,“你看那小嘴,不跟小月长得一模一样吗?”


    “是是是,也像小月。”黄爸连忙找补。


    凌微月不介意地摇头笑笑,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各忙各的,顾云铮扶着她,黄妈抱孩子,黄爸拿行李,她一时有些好笑,又很窝心。


    明明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四个人,现在却好像组成了最温暖亲和的一家人。


    不是只有血缘关系的才叫亲人啊。


    黄宗玉早就开车等在了楼下,一下车凌微月就被迅速推进后座,左右被顾云铮和黄妈夹住,黄爸坐去副驾驶,车子一路往作战部队的家属院开去。


    柔和的清晨阳光洒在凌微月的脸上,暖洋洋的都快把她催眠睡过去了。


    她想起前几天顾云铮生死未卜的时候,自己怎么来的这医院都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当时心如死灰的心情。


    跟现在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黄爸和黄宗玉在前面照旧说不了两句就斗嘴,黄妈在旁边和不会说话的小望舒笑着自说自话,她的手心则被一只温热的大手一直握着。


    满心温暖的她忽然心有所伤。


    她清晰记得,有一个可爱的姑娘曾说,自己出月子的时候要来接自己的。


    她没有来,可把她的家人全都送给了自己。


    凌微月阖着眼,轻轻将头搭在黄妈温暖的肩膀上。


    一滴幸福的眼泪缓缓从她的眼角滑落。


    生命充满了未知,她要更珍惜眼下的幸福。


    回到家里,黄妈忙着给凌微月煮汤,把自己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的顾云铮,暂时担起了照看小望舒的活儿。


    小望舒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眼继续睡。


    顾云铮低着头看着那张小脸,怎么看都看不够。


    红扑扑的小脸,眉眼鼻唇,怎么长都长得那么好看。


    他目光温柔地打量着,只要一想到这是他和月儿的孩子,嘴角就压不下去。


    “你赶紧把她放下吧,月子里的孩子抱多了就放不下了,娇气得很,以后有你折腾的。”凌微月记着周挽兰刚来看她时交代的话,跟顾云铮现学现卖道。


    “女孩儿娇气点怎么了,折腾也不怕。”顾云铮一副老父亲的口气,惹得凌微月无语地嗤笑一声。


    看着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她的丈夫和女儿,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幸福过。


    每天早上黄爸都会把买来的最新鲜的食材送过来,黄妈就开始给凌微月煮汤,荤素搭配得刚好,养得她白白胖胖,气血充盈,奶水也足得很,小望舒满月的时候涨了足足四斤,小脸蛋鼓鼓囊囊,可爱的不得了。


    周挽兰和邵晓冉也不时来教她一些育儿经,让她少走了很多弯路。大着肚子的余慧君也给孩子织了很多漂亮的小帽子和鞋子,男孩可打的颜色和样式太少,女孩可发挥的就太多了,小望舒都成了慧君阿姨的专属模特。


    秦慎明邮寄过来一堆孩子玩具,都是和飞机相关的,让凌微月哭笑不得,很多都得等她好大了才能玩。


    赵拙生直接塞了一个大红包。


    凌微月最喜欢谢守扬送的礼物。


    他把她缺席飞行的这几个月的战术研讨内容摘抄重点下来,给她做了个笔记,还差点被顾云铮退货,说谢守扬这是费他媳妇儿眼睛。


    幸好她眼疾手快夺了回来。


    顾云铮呢,白天照常飞行,晚上就会让忙了一整天的黄妈去另一个房间好好休息,他来照顾她们母女两个。


    换尿布都是他起,孩子饿了,他就把小望舒抱过来,塞在她身前,她闭着眼继续睡就行。


    对了,还有她的菜地,坐月子期间孙茵也帮她一块照看了,除除草浇浇水什么的,到了好收成的时候就摘了给凌微月送上来,黄妈热情地留她吃饭,她总是笑着摆摆手就走了。


    托大家的福,凌微月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等下一次季经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肚子不疼了。


    不过她之前倒听人说过,很多经痛的女孩生完孩子都不疼了,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总归是件好事!


    小望舒过完百日的时候,凌微月就回了歼击机飞行大队。


    回大队报到的前一晚,凌微月失眠了。


    她有半年多没摸过操纵杆了。


    之前总有人说一孕傻三年,可能是凌微月调养的很好,表现甚至更胜从前,复飞后第一次考核就拿到满分,后续也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对抗空战比武中表现优异,让很多对她产后状态有所疑虑的人统统都闭了嘴。


    她现在只有一个烦恼,那就是喂奶的问题。


    这个年代没有后世什么防溢乳贴之类的东西,她只能塞个纱布在里面,可往往穿上紧绷的抗荷服后,等下机时会堵得很疼,经常就会堵奶,一不小心就得乳腺炎发个高烧。


    第一次发烧的时候她什么也不懂,只觉得大热天的自己像掉进冰窖里,冷得瑟瑟发抖,头还疼得很,顾云铮整夜守着她,焦急得眼都熬红了。黄妈说她多半是挤着奶了,便让顾云铮次日一早就找小齐开了哺乳期能吃的消炎药,又让小望舒多喝,总算才退了烧。


    这次之后,顾云铮就坚决不让她亲喂了,可那时小望舒才三个多月,要是这么小就喝奶粉,凌微月也不放心,就怕奶粉质量不过关,就这么拖着,还是亲喂,也少不了吃苦头。


    后来小望舒五个多月的时候,凌微月的奶水渐渐和孩子的需求达到了平衡,堵奶的次数慢慢少了。她终于不再半夜发烧,顾云铮也终于稍稍能睡个整觉,黄爸黄妈在这时提出要回趟京市。


    凌微月跟顾云铮请了几天疗养假,陪他们一起飞了回去。


    墓园青石碑上的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明朗的年轻女孩,正眉眼弯弯地看着墓前的几个人。


    来祭奠的几人气氛轻松,挨个送上花束,说上几句家常话,和她聊聊近况,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最后,一个被抱在怀里的流着口水咿咿呀呀的可爱小女孩,用肉鼓鼓的小手捏着两个草莓,轻轻地撒手放在了女孩的墓碑前。


    来自南岛的自种草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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