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舟拿着手机愣在沙发中已有两分钟了, 倪奏铠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砚哥,谁找你?”
对面人身未动, 只眼神转了过来,回答:“简念遥。”
倪奏铠:“找你有事?”
男人摇了摇头,告诉他:“她说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卧槽!”倪奏铠猛地搁下茶盏,“真的?”
沈世尔此时也颇感兴趣地放下了茶水:“千年的榆木终于开花了。”
十几年了,两兄弟风雨同舟伴其左右走过了漫长坎坷的追妻路,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倪奏铠兴奋得要开雪莉桶麦卡伦庆祝, 沈世尔温馨提醒,当前会所应该没有配备此种规格的酒品。
凌砚舟神色沉静坐在一旁,他在思考这条消息的可信度。
正看着屏幕,一条视频请求兀然弹了出来, 发起者正是简念遥。
边上倪奏铠一眼瞥到名字, 飞跳了起来, 快速将身后的抱枕扔走,扔完一堆又开始扔外套,上蹿下跳忙得如同一只猴。
沈世尔问他在干什么。
“布景啊,能让嫂子知道哥几个在这种地方玩吗?”
沈世尔再次温馨提示:“这里是正经会所。”
正拿起一叠毛毯准备抛走的男人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雾草,我给忘了。”
视频已经接通,一张表情略显夸张的小脸呈于视野, 凌砚舟还没来得及开口, 对方便“啊”的一声叫开了:“啊——凌砚舟,对不起!我发错信息了!”
过山车从轨道顶端冲入底谷往往只需要一瞬的时间。
室内立时就安静了下来,扔毯子的猴人也愣在了原处。
此时画面中人忽然话题一转, 提出疑问:“你昨天不是还在英国出差…这个背景怎么有点熟悉,是铂锐会所吗?”说完这些,她又恢复了火急火燎, 折回到正题上,“你…你看信息了吗,对不起啊凌砚舟,我真的发错了,你别误会啊。”
沉默的当事人终于开了口:“你本来要发给谁?”
“发给…哎呀你就别管了,总之这件事我跟你解释清楚了啊,也道歉了,你就当作没看见吧。”
“没看见?”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里带着讽刺,“我是瞎了吗简念遥。”
简念遥丝毫没有觉悟的迹象,态度还是那般理所当然,对他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明天早上去趟简家。”
又是一声长长的“啊”,凌砚舟怀疑她和那个霍西妮都是土拨鼠变的。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能告诉我爸爸!”
她居然还敢对他下令。
“行,那我去找…”
视频里的人此刻又拔高一调:“妈妈也不能说!总之凌砚舟,你敢说出去就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简二小姐,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先搞清楚,是你有把柄在别人手里,信不信我现在一键转发这条消息去两家群?”
“不!!不行!”简二小姐瞬间花容失色,眼底尽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你发了吗,真的发了?”
凌砚舟嘴角扯出了一抹嘲讽。
对面看见他的笑容先是怔了一下,下一瞬似是再也绷不住,直接变脸哭丧了起来:“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凌砚舟,你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气急败坏的她开始了破罐子破摔,边哭边诉:“呜呜呜还不都是因为你给我发了条消息,我看见小红标就点进去了,还以为是丁梁筑呜呜呜……”
哭着骂着,语气蓦地又一转,“我不能谈恋爱吗!新中国都成立77周年了,我们女性还没有点恋爱自由吗?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仨,从小到大都没人敢追我。现在我就谈怎么了,你去告诉他们啊,我不怕,我这是…我合法恋爱碍不着任何人的事。你自己反抗不了别赖在我头上,我可是率先打响这反封建的第一枪了!”
哭完她就掐断了通话,茶室登时陷入安静,连同周遭空气都一并冷却了下来。
黯淡光线中,倪奏铠悄悄碰了碰沈世尔的手臂,二人瞧向沙发尾侧的男人。
十几年来,他们从未遇过如此滔天骇浪,凌砚舟现在坐在那里的模样,就像一只刚被主人抛弃的苏格兰牧羊犬,耷拉着耳朵,周身裹着难以驱散的落寞。
倪奏铠不忍看兄弟这般狼狈,正欲上前安慰,手机又响了,还是简念遥。
他只好坐下来,看着凌砚舟再次按下接听键。
刚才还嚣张的女人不知突然吃了什么药,一下子就变成一副谄媚嘴脸,还外加一点儿可怜兮兮。
“凌砚舟~~,你救救我!”
*
五分钟后,茶室门扉被侍应生叩响。
门开处,湾城反封建第一人简念遥闯了进来。
她身穿一套水蜜桃睡衣裤,头顶水蜜桃发箍,在凌砚舟身旁一屁股落座。
两兄弟自动退去了茶室一隅,默默观战。
凌砚舟转眸望住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英国出差的。”
许是急着过来的缘故,她还在微微喘着气:“我看新闻了。”
“那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软件天天给我推送铂锐的广告,装潢一模一样。”
凌砚舟:“发生什么事了?”
简念遥:“群里并没有转发那条消息,谢谢你。但刚才我妈发消息来说爸要跟我视频,十五分钟之后就打过来,现在还剩十分钟了。”
“哦?”凌砚舟对眼前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人产生了一丝好奇,“我怎么救你。”
“你的坐标在英国,今天才刚刚回来,我家人目前还不知道,对吧?”
凌砚舟未有否认:“所以呢?”
“我看这里的装修走英伦风,所以等会视频来的时候,我就告诉她们说我正在会所里跟同学聚会,你出差顺道过来看我,这样应该就不会露馅。”
他中午的飞机刚落地,简家那边确实还不知他已归国。
“很完美的方案,但我为什么要帮你?”他看向那双纯澈澈的大眼睛,问道,“毕竟,我只是个落后的清朝余孽。”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自简念遥骂他大清余孽后,小老外便开始苦心钻研国学,如今绿帽子,搞破鞋,小白脸,大猪蹄子,爬灰这一类词汇,他样样精通。
“你不是清朝余孽,我向你道歉。”能屈能伸变脸来得比翻书还快的女孩两只手缠了上来,抱住他右臂,以坚定的语气说道,“你虎背蜂腰螳螂腿,胸肌腹肌磐石肌,你是湾城颜霸湾城首富,是亿万少女的心中crush。”
凌砚舟垂眸睨了一眼,她从小便随性而行,长大后又受西方礼仪熏陶,从不会考虑自己的动作会对别人产生什么影响。
他不由想道,平日里她跟那个丁梁筑相处时也会像现在这样吗。
掀起眼睑,男人注目于她:“不仅如此,我还是个邪恶姐夫。”
远处倪奏铠听到“邪恶姐夫”一词,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桌上。
他不禁对身旁沈家公子轻念出声:“新词儿啊。”
眼底掠过了几分玩味,伸手间,竟从案几底下摸出来两盘瓜子,赶紧分了沈世尔一盘,两人盘腿坐好,沉浸式进入看戏模式。
听到“邪恶姐夫”的瞬间,简念遥的身体稍稍坐离了些,眼神略有忌惮看过去:“…你……你是吗?”
她上回回去复盘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凌砚舟不太像那种人,但既然不是那种人,现在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你的xp这么小众吗?”她些些警惕地问。
xp是什么凌砚舟又听不明白了,不过从简念遥嘴里吐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简念遥,我凭什么帮你。”他对她道。
简念遥忙从方才的话题中抽离出来,屏了屏神,回答他:“凭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姐姐。”
那边倪沈二人组一听,这可不得了。
瞬间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就在此时,微信请求音于室内凭空响起,简念遥又是一阵惊慌失措:“他们打过来了,你究竟帮不帮忙啊。”
凌砚舟依然坐在哪里,八风不动。
她见状连姐夫小姨子那层微妙的边界都顾不上了,一屁股又坐了回来,手臂缠上他的:“凌砚舟,算我求了你好不好,你好人做到底,就再帮我一次吧。”
手机还在一遍又一遍地奏着乐,铃声焦灼又执拗,像是不肯善罢甘休。
男人依旧不作声,简念遥已经急透了。
她现在不敢拿起手机,万一接通之后凌砚舟把她的坐标连同丁梁筑一并揭发那就完蛋了。
就这样僵峙了数秒,第一轮请求音自动歇停,简念遥额角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下一轮肯定马上就要打进来,再不说服凌砚舟就来不及了。
时至今日,她离家已一月有余,简世霖肯定起了疑,再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恐怕就难以躲在这城西安稳完成创作了。
霎时,她抱紧了男人坚实的粗臂:“求求你了凌砚舟,只要帮我把今天糊弄过去,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我给你做牛做马。”
第二轮适时地打了进来,凌砚舟看向手机的眸中一片死寂。
从刚才得知信息错发的那一刻起,他便就有一种感觉,他与简念遥之间的一切纠葛闹剧,到今天为止已经落幕了。
她彻底离开了他,并主动奔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心中苍凉无可言喻,无论学习再多的古言诗句,现在也找不出一个词汇来形容胸腔的冰冷。
她关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链接,并亲手开启了另一场荒唐。
简氏二小姐从前曾是简家大小姐,她除了擅长油画之外,还特别擅于饲养小动物。
此时她娇养了二十三年的两只小兔正软软地蹭在他的上臂肌,娇滴滴地晃他。
“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凌砚舟,你就帮我撒个谎吧。”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来烦你了,好吗,好吗?”
“凌砚舟凌砚舟~~~~”
“姐夫~~~~~~”
凌砚舟目光折回,落进那双诚挚瞳眸里。
从前,他们是竹马之好,如今她叫他姐夫,并且怎么解释也掰不回来。
唇角兀自又浮起了一抹嘲讽。
简念遥以为他动摇了,赶忙问:“你同意了?”
手机铃音仍然在房间中央回荡,那边瓜子二人组嘴巴就没停过,沈世尔小声嘀咕:“别说替她撒个谎了,这娇再撒下去,凌砚舟都能把她和顶梁柱生的孩子给养了。”
终于,凌砚舟冲着不断晃他手臂的女孩点了个头:“嗯。”
少女心下狂喜,眸中瞬时有了光。
没想下一秒,却听见对方淡淡对她说道:“简念遥,你过来亲我一下,我就同意。”
当事人简氏念遥当即定格,耳里只听到从房间角落里飘来的一句:“卧槽!”
紧接,瓜子咔擦咔擦忙碌作响,伴随着倪奏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真人弹幕:
“老子今天这一百万花的真特么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随着当事人的缄默, 第二轮铃声也适可而止地止息。
咔嚓瓜子声逐渐消失,室内忽然变得一片寂静。
倪奏铠知道, 不远处的那两个人,看似毫无交流,实则暗流涌动,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简念遥一个回答。
终于,女孩放开了抱手臂的一双手:“你在开玩笑对吧,你…你在吓唬我。”
凌砚舟依旧侧目睨她:“你说呢。”
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晦涩, 藏着她辨不明的情绪,长睫垂落遮住了大半眼底,只余下一点沉沉阴影,像蓄里浓雾的深渊。
简念遥倏地就避开了这道视线:“凌砚舟…请你自重。”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小卷东西。
两只手迅速将之展开, 朝身旁举了过去。
是一幅小尺画, 边长约十厘米, 上面画着只雪地松鼠。
松鼠脊背是干净的浅灰色短绒,耳朵四爪皆为鲜艳橙橘色。耳尖支棱着两撮长长的聪明毛,宛若精巧的小毛刷,身后还拖着蓬松的大尾巴,模样十分讨喜。
“这个可以吗?”她抬眼望住他,说道, “榆木快三岁了, 这是我给它画的生日贺礼。虽然我现在籍籍无名,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大器晚成呢,到时候你就可以拿去拍卖了。”
榆木是凌岛后山树林里养了三年的小松鼠。
凌砚舟从看见画卷时就定在了原处, 简念遥从未送过他画作,更没有画过榆木。
小松鼠在她的笔下栩栩如生,灵动得仿佛要从画中跳出来, 那股灵气简直与她本人如出一辙。
第三轮请求音此时奏响,铃声急促催得人心慌,偌大房间内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简念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她早该料到的,一副小手画而已,怎么可能买得通这个人。
手收回来,正准备将东西卷回去,旁边却猛地伸了只大掌过来,一把拿过那幅画,对她道:“成交。”
她欣喜转眸:“真的?”
凌砚舟卷起画作收好,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接电话。
她还不太敢相信,生怕接起来之后这人突然又反悔:“那我接了,你可不能出卖我。”
“请吧。”对方道。
“…哦。”她拿过手机,摁下了绿色按钮。
“念遥。”屏幕中的许容月眼含笑意,“怎么到现在才接电话,你爸都等半天了。”
简念遥看了眼屏幕另一侧的简世霖,忙道:“对不起爸爸,我在会所里,刚才没听见。”
简世霖短促嗯了声,接而眉头一凝:“你在会所里,怎么穿着睡衣?”
她低头一瞅,这才发现刚才一着急套了双拖鞋就出来了,睡衣都没来得及换。
极力维持住镇定,她抬起头对着父亲说道:“因为…因为今天是一场睡衣party。”
说完镜头一晃,对准了凌砚舟,“你们看,姐夫也在,他来英国出差顺便过来参加我们的party。”
夫妻俩听见那声“姐夫”先是一愣,顷刻间,简世霖的眉眼舒展开来,冲凌砚舟这边点了点头:“砚舟也在啊。”
于镜头捕捉不到的盲区里,简念遥戳了戳男人,压低声音催促:“快说话。”
凌砚舟这才微微一笑,与二位打招呼:“简叔叔,许阿姨。”
简家血脉归宗之后,联姻任务也心照不宣地由简舒晚接棒,许容月见女儿与凌砚舟之间竟这般毫无芥蒂,还脆生生地叫起了姐夫,心中不胜欣喜,应道:“唉!砚舟在英国出差呢,哦对,昨天还看新来着闻,瞧我这记性。不过…砚舟怎么穿着衬衣,没穿睡衣啊?”
镜头拉回来,简念遥笑容如同阳光一样灿烂:“因为他是中途过来的呀。”生怕话题继续往下聊,她急转话头,“爸爸妈妈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许容月立马假装变脸:“你这孩子,出门一个多月了都不回家,爸妈能不着急吗,你爸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啊……”
正思考如何回答,女孩看见本来微笑的父亲又滞住了嘴角,对她问:“念遥,你这是在聚会吗,旁边怎么一个同学都没有?”
被问之人眸色一诧,倏然转头,看见不远处倪奏铠正拿起一颗瓜子准备往嘴里送。
四目交汇的一瞬,倪奏铠的嘴巴合了上去,瓜子也嘎巴一声掉在了桌上。
下一瞬,一串英文猝然而出,划破了这道安静。
是沈世尔出手了,最标准不过的伦敦腔,谈论的还是莎士比亚。
倪奏铠见状也赶紧跟上节奏,只是出口的英文里带着一股浓浓大碴子味。
手机里的父亲闻言当即眉头舒展,微笑着问女儿:“念遥,你有同学是北方人?”
远处沈世尔没绷住,笑得肩膀直抖。
简念遥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同学是南部口音,爸,妈,要不要给你们看看他们。”
一直沉默在侧的凌砚舟此时忍不住侧过了脸,好一招先发制人,这个简念遥演起戏来简直一套一套。
只听许容月在视频里道:“哎哟,还是别了,老外最注重什么肖像隐私了,你拿着手机对人家拍来拍去多不招人待见。”
一旁的简世霖表示同意,颔首接而问:“你们这次聚会要到什么时候结束,你几时回国?”
简念遥见这轮又糊弄了过去,紧绷的心头一下松快,干脆继续添一把火,回答:“商会接下来还有挪威极光的活动,结束之后再去趟南极。”
许容月一听:“还要去南极,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简念遥:“最起码还有几个月,怎么啦,爸爸不是让我多参加一些商务活动嘛。”
简世霖:“对,这些聚会无妨,你在外面要多多锻炼,不用急着回来,钱不够花了跟你妈讲。”
简念遥嘻嘻地笑起来:“好的,爸爸。”
三人又闲聊了些家常,最后挂电话前,简念遥镜头切过来让凌砚舟打声招呼道别,一则视频通话宣告圆满结束。
少女站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身道谢:“谢谢你凌砚舟。”说完又朝向远处两人,“也谢谢你们。”
倪奏铠沈世尔从没享受过如此礼待,以往向来都是被简大小姐瞪的。
倪奏铠不以为意应了句:“不敢当,简二小姐往后别瞪我们就行。”
简念遥十几岁就被这两人追着喊大嫂,不铲除他们只是干瞪眼已经很有礼貌了。
不过此刻看着他,她忽觉,此男好像已经初具人形了。
步至包厢门前,再次与三人作别,而后,她退出了这间茶室。
偌大包房内弥起一阵寂静,倪奏铠为人虽混,但此刻也能体会兄弟心情,他抬手按下了案几上的内部线。
电话接通,传来侍应生的声音:“倪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原本是要开麦卡伦庆祝恋爱喜事的,如今却戏剧化地演变成了抚慰失恋。
倪奏铠:“雪莉桶麦卡伦有没有?”
侍应生:“有的倪先生,但我们只有二十五年雪莉桶,可以吗?”
倪奏铠:“也行。”
“那一瓶雪莉桶麦卡伦,现在为您送过来,倪先生还有别的需要吗?”
倪奏铠看了眼沙发中的静默的身影,那无情女简念遥利用完凌砚舟就跑了,多一刻都不愿意停留。
沈世尔默默叹了声气,朝他竖起一个巴掌。
倪奏铠点头意会,对着电话说道:“送五瓶吧。”
“嘟嘟”两声,内线通话结束。
窗外霓虹漫过,碎影潜入案前,今夜,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误笺终归原处。
那条错发的消息于翌日抵达丁梁筑手机, 由此,简念遥的第一段恋爱正式拉开了序幕。
两人像寻常都市情侣那样逛遍了城市各个角落。
傍晚沿着街道散步, 一起打卡咖啡馆,或是挤在小摊前买炸串,他们把仅有的闲暇时光都耗在了彼此身边。
丁梁筑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男友,体贴入微事事迁就,无论她想去哪里,或想做什么, 他都欣然应下,全程耐心。
简念遥只觉得自己谈到了理想中的恋爱,只是有一点,她略微有些介怀。
丁梁筑总会在约会途中跑出去接电话, 要不就是频繁回微信。她问过下班了怎么还会如此忙碌, 对方道是万宸那边负责人的消息, 不得不回。
她并不是骄纵的性子,知道这份工作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因此便十分懂事地没有再多追问。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下班归来,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问男朋友晚上有什么安排,她想去北区的老街上转转。
刚走出电梯, 迎面却扑来一阵吵闹声, 放眼一望,隔壁苟戴家门开着,一个搬运工模样的男人正往门口一样一样地运东西。
她正打量, 忽然从门内飞出来一只黄色纸箱,“砰”一声落地后,一阵破口大骂随之而来:“留着这些破东西有什么用, 一个房间全让你占了!”
苟戴从里面追了出来,蹲下一把抱住旧纸箱。
可纸箱一角被摔破,几座尺寸不一的奖杯顺着底部滚落在地,恰好落入简念遥眼中。
她一诧,其中那座金灿灿的奖杯她十分熟悉,是国内权威青少年赛事新芽大赛的金奖殊荣。
小时候拼尽了全力也才拿到铜奖,蒋稻礼得的是银奖,而此时眼前的这座居然是金奖奖杯。
赶忙提步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男生满目含泪,抬起头来看她。
这时身后的电梯门再度打开,走出来抬着家具的工人,往屋里面去。
怒气冲冲的中年男性紧跟着跨出客厅门,冲地上的男孩喊道:“都搬多少次家了,回回都带着这些破烂,对你的学习有什么用!还有那些破木架,今天必须全扔了,要不然你弟弟的床没法放。”
“不行!”突然,蹲地的苟戴站起来,对着那男人怒吼,“这些一个都不能扔!”
“家里就这么两个房间,怎么,全让你一个人用,弟弟妹妹都不读书了?”中年男性喝声问道。
此时从后方又走出来一位中年女性,瞧着四十出头,手里拎着几只素布裹着的方形框架。
简念遥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直觉告诉她,那是画框。
女人上前拉住中年男人的手臂劝和:“别动气,大不了我把这些东西都搬到超市仓库去。”
“仓库不是给他放画的,我还有生意要做。”男人转头就是一句。
果然是画框,自从上次苟戴在她画室里拿着画笔红了眼眶之后,她就知道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故事,或许与她相似,或许更加不幸。
苟戴曾说过自己的身世,但每每讲到关键时刻又三缄其口。
眼前神色温和的女人想来便是少年的亲妈了,而这位狂怒的男性必然是继父。
男生听到仓库都不让放,瞬然就破了防,变声期后的高中生声音嘶哑又绝望,哭喊道:“就在仓库放一下怎么了,我会封起来的,不让人看见。”
“你怎么能把一个死人的画像到处放呢,一点都不忌讳!”
“我为什么要忌讳,他是我的爸爸!!”苟戴攥着拳头冲继父哭吼道。
“他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这几年是谁供你养你,你当我这些年活全白干了吗!”
苟戴无言,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社会上还无半点谋生能力,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父母。
“我告诉你。”怒骂再度升级,“你要是再存着这些破烂,以后我就断了你的经济来源,这学你就别想上了!”
简念遥忽然记起每次在隔壁吃饭都会瞥见那间存放着大纸箱的房间,她曾试探性地问过几次箱子里装了什么,苟戴从不愿意多说。
如今她却无意知晓了,那是一个少年初心难遂的梦,和对父亲隐秘深沉的爱。
自己淋过雨,就总想着力所能及的时候为别人撑一把伞。
她抬起头来,看着这一家子人。
忽然,楼道里传出一道清丽的嗓音:“都放在我家吧,我正好有一间画室。”
苟戴母亲这才发现边上还站着个人,她移步过来打招呼:“哎哟不好意思了小姑娘,你就是邻居吧,我听阿戴说过。今天我们搬点东西进来,影响你休息了吗,真是打扰了。”
“没关系,我也才刚到家。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这些东西存在我家画室里,箱子堆放起来也不怎么占地方。”
苟戴妈妈:“这怎么好意思呢邻居,你家里也要住人的呀。”
“没关系阿姨,我一个人住,苟戴平时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只是放几个箱子而已,不碍什么事,就当回报他的厨艺了。”
苟戴妈妈:“但里面有几幅他爸爸的画像,这…这恐怕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现有的存画里也有去世之人的肖像,没什么好忌讳的,再说苟戴的爸爸是烈士。”简念遥说道。
继父此时已经转身进屋指挥工作人员拆卸了,苟戴的母亲面上写满过意不去:“对不起小姑娘,让你见笑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简念遥瞥了一眼泪眼汪汪如同无助小狗的男生,转回脸说道:“不用想了阿姨,赶紧收拾一下搬过来吧。”
苟戴忙不迭蹲下收拾地上散落的奖杯。
半刻钟后,几只箱子被悉数摞进了画室一角,苟戴走到门前,深深对她道谢:“谢谢姐姐,对不起,让你看我家笑话了。”
简念遥拍拍他:“这不算什么,要说笑话,我离家出走之前有一大堆,要不要讲给你听?”
工人们与苟戴父母相继离开了8002,苟戴捧着一碗切好的水果来到她门前敲门。
两人在画室那堆箱子旁边坐下。
“放的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要扔你东西了,我看他们还搬了许多新家具进来。”简念遥问高中生。
经历了这一遭,十七岁的孩子终于向她敞开了心扉。
“家里拼尽全力买下这里的一套房,就为了供我上国际学校,将来出国念书。下半年要把养在乡下的弟弟接过来读初中,拢共两间卧室,只能把我的东西先清理出去。”顿了顿,男孩问道,“姐姐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第一次来画室那天我就猜到了。”只是刚才那些画框都用素布蒙裹着,因此她并不知晓他的兴趣方向,“你主攻哪个方向?”她问道。
苟戴:“油画。”
其实这点简念遥也早瞧出端倪了,每次蒋稻礼在这上课的时候,这小子总爱悄悄往里面看,时不时还进来插上一句嘴。
“那为什么后来又不学了?”
苟戴告诉她,继父是做小生意的,经营着几家超市,最大的希望就是供几个孩子出国学金融,回来好帮他把生意做大,因此到了初中以后就不愿意再给他交昂贵的油画学费了。
“但我根本不想出国。他们结婚之后又生了一个妹妹,现在家里连我一共三个小孩,每个人都出国的话,几乎要花空家底。再说我根本就不喜欢金融,我喜欢的是美术。”
“跟我当时一模一样。”简念遥喃喃说道。
“姐姐你家也是这个情况吗?”
“对。那你是学到几岁停课的?”
苟戴道:“爸爸走之后又学了两年,之后就停掉了。”
“那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存画,一般小朋友的画框尺寸不会超过60*80。”
“后来偷偷画的,每年一幅,都是我根据想象中爸爸老去的样子画下来的。”
“你继父对你……一直都是这样么。”说完简念遥忽而发觉,简世霖也不是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只要不动画笔,不提我爸,他就不会变凶,而且还对我不错,掏钱毫不吝啬。”
“为什么不让提亲生父亲?”
“他觉得我和妈妈还都还在想着以前,他说,现在已经有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了,不应该总是缅怀过去。”
简念遥点点头:“除了新芽奖,你还获得过哪些奖项?”
苟戴道:“很多,拾光和寻彩都拿过奖,还有筑梦,美育,当时都参加过。”
“拾光和寻彩都是全国大赛,你怎么这么厉害苟戴,这样的水平停笔不是太可惜了吗。”
“大人觉得不可惜,只有遭遇相同的你才会理解这件事。”苟戴看向她,认真说道。
轻叹一息,简念遥沉默了。
这颗苗子比蒋稻礼还要优秀,现在却同当年的自己一样,在艺术的道路上停下了脚步。
男高苟戴又叉起一块红心火龙果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姐姐你之前说家里人不让你画,但你又说大学读的是艺术专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简念遥的脸抬了起来:“你想效仿吗,很辛苦的。”
男孩说不怕:“只要能继续画画,吃多少苦我都愿意。”
她望着少年一脸诚挚的模样,心底忖度,这孩子究竟该走艺考道路,还是像她一样出国攻读双学位,不是三言两语能敲定的事情。
这背后牵扯着整个家庭,也关乎着经济条件的支撑,更意味着一旦偏离轨道,他就要承担接踵而至的所有变数。
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她账户里尚还躺着三百多万存款,外加一套小房子,寻常人省着点花都够过完一生了。
可苟戴家不过经营几家超市,继父又不是亲父,若真和家里决裂了,往后他又该如何谋生。
凡事都需从长计议,她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慎重思考,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以及以怎样的方式去成全一个少年被折断的梦想。
“这样,今天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会花一段时间考虑你的问题,等我想到办法了再来回答你,好吗。”
苟戴骨子里其实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跟蒋稻礼一样,他听话地站起来,点点头道好。
这晚以后,简念遥除了上课谈恋爱创作以外,生活里又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帮迷途高中生想出路。
早上起来想,晚上睡前想,毕竟苟戴的高一生涯到六月底就要宣告结束了。
这天中午从外面回来,一路上脑子里都盘踞着双轨制分流高二定方向的事,如果他真的想走国内艺考路线,那么最迟就要在高二上学期把方向定下来,然后加大专业排课量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家里能同意么。
思来想去没个头绪,此时八楼到了,电梯门自动向两侧打开,她抬步走了出去。
没成想迎头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等候在她家门口,着一身Loro Piana,正左右张望的男人。
大脑当即宕了机,脚步亦顿在了原处,一丝一毫不敢前移。
她思考是应该立刻转身进电梯逃走,还是右拐悄悄藏进消防楼道。
然还未来得及行动,那人已经感应到动静转过了身来,一瞬间对上她那对惊慌失措的眸。
似笑非笑的一声传来,安静楼道里,男人启唇对她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凌霍坐拥湾城首富之名, 放眼全国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
但因凌岛经年无女主人坐镇,凌太太的位置始终空悬, 导致无人替他打理起居。
身在简家,简念遥见过不少富豪,却从没见过像凌霍这般不拘形骸之人。
一身价值不菲的Loro Piana羊绒成衣愣是被他穿出了粗麻褐衫的潦草感。尤其每逢垂钓,更是狼狈,鱼儿咬钩他踩裤管收线,蹭一腿泥沙, 糊一手泥巴,可谓是矜贵中透着邋遢,豪横中藏有豁达。
她在电梯门前只稍稍一顿,便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凌叔叔, 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对面人的语气貌似不大高兴, “还不快开门。”
被逮之人连忙输入密码, 两人步入8001的小客厅。
她弯腰去收拾沙发上散落的书本手账,将之放去一旁,又理了理凌乱的抱枕:“凌叔叔,您坐。”
凌霍于小小沙发中坐下,抬眼看着小云朵般的居室,嫌弃的眼神不言而喻:“这里能住人?”
简念遥一屁股在他身旁落座:“凌叔叔, 您是怎么发现的, 凌砚舟告诉你的吗?”
对方摆了摆手。
“那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想知道?”他卖关子。
“嗯嗯嗯。”
“说了我下次还怎么发现你的秘密。”男人说完旋即收了话头,转而忿色道,“简世霖这个老头子, 不会养女儿就不要养,看看都把孩子逼到什么境地了。念遥,你实话告诉凌叔叔, 是不是他不让你参加那个比赛,你才跑出来的?”
“还是凌叔叔圣明。”
既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那便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凌叔叔看着她长大,她心中深知,他与简世霖是不一样的家长。
简世霖养育子女的首要原则是“我希望我的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凌霍的准则则要人性化得多,“我的孩子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他育儿之路上的第一要义。
“你住在这边,家务谁做,衣服谁洗,饭怎么吃?”凌霍对她的生活起居表示起关切。
简念遥乖巧回道:“家务有扫地机器人,衣服洗衣机洗,吃饭靠隔壁邻居,家里还有个小的会做饭。”
“小的会做饭?”对方显然不解。
“嗯,是这样的凌叔叔,我现在找到一份新工作,业余还帮助了一个经济困难的小学生。”
“哦?跟凌叔叔说说怎么回事。”
她简单概述了从离家出走至今的状况。
凌霍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而后,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我们念遥的心肠怎么会这么好。”
女孩眼眶倏然一热,她就知道,同凌叔叔分享这些会带来夸赞。
从前还很小的时候,她也会像这样事事同父母倾诉,只是那个神奇的简世霖,跟他分享快乐快乐会消失,分享痛苦痛苦会放大,久而久之她便不再与他们沟通了。
凌叔叔就截然不同了,他总是能发现孩子身上的闪光点,肯定孩子的每一份努力。她知道,哪怕她今天只找到一份月薪2000的工作,他也会夸她自食其力。
“那你现在每个月能挣多少钱?”凌霍问她,“够不够花,不够的话我叫砚舟给你卡里……”
“不用给我钱,凌叔叔,我现在年薪有三十五万呢。”
凌霍不禁感叹:“哎哟,这么厉害!”
简念遥一想,这就叫厉害了,她还新谈了一段恋爱呢。
不过这事可千万要捂好,要是哪天说漏嘴被那个假亲爹简世霖知道了,肯定一巴掌把她拍死,然后逼他去和那些败家子相亲。
望着眼前的男人,他虽不修边幅,但岁月沉淀出来的气度却丝毫不减,年届五旬了也依旧英挺矜贵。
莫说三十五万了,就是三十五个亿对他来说也只是区区小数目,他听到这些事情后非但不责骂,还不住地夸赞她。
胸腔登时又泛上了一阵热意来,女孩对着面前人说道:“凌叔叔,谢谢你对我的肯定,你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爸爸的,对吧。”
凌霍此时敛起了嘴角:“那可不一定,还能让你在外漂泊一辈子?依我说,想找个画画的地方也不难,市中心那块我就有十几套大平层,你随意挑一个,我派管家阿姨过去照顾着,简世霖问起来有我担着。”
简念遥早就料到会有这套安排:“肯定不是一辈子啊。”说完她起身拉着人往画室那边走,“凌叔叔,你过来看。”
凌霍进入这间小小的画室,一幅幅高近两米的布面油画立在画架上,画作仅起完形体底稿,底端铺有一片近海肌理,其余区域仍是空白。
简念遥站在画架旁,对他说道:“凌叔叔,你看,我已经起稿一半了。创作需要绝对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如果有一大堆保姆管家在旁边肯定不方便,所以我打算一直待在这个房子里,直到画完它。”
凌霍点头,指着画布正中央炭笔定稿的圆形轮廓问:“这是什么?”
简念遥回答他:“这是一只蛋壳。”
凌霍觉得甚是有意思:“所以我们念遥这次要画的是,海平面之上冉冉升起的蛋壳?”
画作旁的女孩漾然笑开:“这是我的创意,凌叔叔你不许打趣我。”
凌霍忙道:“没有没有,凌叔叔怎么会笑你。”
倏然,简念遥又想起一事,她问:“对了,凌叔叔是怎么上楼来的。”
琉璃居虽不是什么顶奢住宅楼,但先前凌砚舟和蒋稻礼都是经过访客登记才能上来的,且登记环节必须经户主电话确认。
提及此,凌霍在画架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是,物业当时拦住我了,问我找谁,我说我来看女儿,他又问谁是我女儿,住哪层哪室,我一时想不起来老简当初买的几楼了,就报了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这位湾城首富的脸上隐隐漏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对方一听立马态度放松,说,‘哎哟原来您就是简念遥的爸爸,您姑娘真是跟您长得一模一样,我这就给您刷电梯’。然后我就上来了,念遥,你们这的安保很成问题啊,真的不考虑去更安全一点的小区?”
“不考虑了,谢谢凌叔叔,只要您能帮我保守秘密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请您一定别在我爸妈面前说漏嘴,好吗?”她恳求。
凌霍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神也垂落了下去:“当初我就应该早点把你接回凌岛去养,也不至于让你走那么多弯路,吃这些没苦硬吃的苦。”
说着说着,他屈臂去摸口袋,摸老半天才想起,“唉,卡也没带来,钱都在那小子手里管着呢。这样,你先在这住着,有事就找砚舟,缺钱也跟他拿,听到了吗?”
自她上大学起凌家便就是少主执事,这点并不稀奇。
见他已经默然作允,简念遥美滋滋地回应:“听到啦凌叔叔!凌叔叔简直就是我的亲爸爸,等您老了我一定要加倍孝顺您!”
“哎呦呦这张小嘴,又骗叔叔修改遗嘱呢。”
“呸呸呸,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一定长命百岁。”被长辈疼爱的小姑娘乖乖巧巧撒娇道。
将凌霍送下了楼之后,她再次回到画架前,只是手中的颜料还没挤完,外面便又响起一阵急促门铃声。
她放下手中东西趿鞋跑出去。
门开处,女孩一怔,今天怎么回事,走了个凌霍又来一个凌砚舟。
凌砚舟站在门外,胸膛微起伏,像是刚刚从哪里急着赶过来。
她看着那张好似带了几分混血的帅脸,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两拳捶在了男人胸膛上,愤道:“你居然还敢来,叛徒,你这个叛徒!”
对方一脸愕然看向她,她继续小发雷霆,又是捶又是打,“是你告诉凌叔叔的对不对,肯定是你。”
“简念遥。”凌砚舟垂首唤她,“你在干什么?”
简念遥不理人,一边控诉一边打,没几下,指背竟有些疼了。
瞄了眼男人胸前隆起的饱满。
从前她念初中的时候就时常听到高中部那边传言说,凌砚舟的沟能夹死核桃,现在看来,这些年他又精进了不少。
没事练这么大干嘛,难不成要去当男模,打得她手背竟生生地泛疼。
于是,又换一处地方,“咚”地一声闷闷砸下去……
怎么腹肌也这么硬梆梆的啊,她皱起脸来看他:“别装了,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的秘密。”
这点力气作用在身上如同抓痒,挠得男人心肝脾肺都跟着一起燥热,他一把攥住面前不安生的细手腕,将人拖入门内。
一声惊呼,简念遥整个人被揽着带入了大门。
女孩身量娇小,视线刚好只抵到男性胸膛的位置,只感觉到“啪”的一下,她的脸瞬间拍在两片又硬又大的胸肌之中。
这名品深沟果真名不虚传,她恍然感到一阵眩晕,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马里亚纳大海沟。
回过神,对方已经急促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落锁,紧接着,“啪啪啪啪”迅速按灭墙上所有灯光按钮。
拉着窗帘的缘故,室内陷入了一片黑暗,简念遥嗅到鼻尖隐约有冷杉香味浮动。
所以…她现在是整个人被禁锢到姐夫臂弯里了吗?
登时,脑中的警铃大作。
“凌…凌砚舟……”少女的声线微微发飘,“你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凌砚舟一手擒手腕, 另一手揽后背,将人牢牢箍在怀中, 使得侵略感从四面八方覆压下来,简念遥彻底急了:“你、你是流氓吗,你这个邪恶……”
“嘘……”忽地,男性沉重呼吸落在耳边,“别出声。”
她旋即一怔,不敢动了。
此时隐隐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那些步伐顿住, 静谧室内很快响起了“滴滴滴滴”输入密码的声音。
系统音也随之而起:【您输入的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一室黝暗中,简念遥双目惊骇,睁到了最大。
外面的人似乎不甘心, 又输了一遍, 系统依旧提示错误。
她抬头, 对上黑暗之中的男性眼眸,声音压得极低,问:“是谁来了?”
凌砚舟松开了钳制她的左右手,以同样低不可闻的声音告诉她,是刘管家和林阿姨过来了。
她这才想起许容月每隔几个月就会派人来这边打扫。
伸出一只手拍拍心?:“还好我一住进来就改了密码。”
凌砚舟又问:“他们有指纹认证么?”
“指纹也全删了。”
门外接连几次验证全部失败,紧跟着传来管家拨打电话的声音。
简念遥在门内屏息凝神, 听到最后刘管家竟然提议找开锁公司的人上门来看看。
她大惊失色, 立刻攥紧了身前人的衣襟:“怎么办怎么办,楼下就有开锁公司,凌砚舟你快想办法!”
凌砚舟垂眸静睨, 这个简念遥,简直就是一只随时会变脸的小松鼠,刚才还惊呼着打啊骂的, 这会儿又理所当然地求起人来了。
女孩见他一直不吭声,急得泛起了哭腔,出?语气可怜巴巴的:“凌砚舟,你帮帮我,帮帮我吧,开锁公司的人很快就会来了,你一定要想到办法。”
“我为什么要帮你?”忽然,他又像上次那样问她。
“因为你是…是我姐夫呀。”
若真是她姐夫,刚才她又怎么会在他的怀里。
凌砚舟不禁哑然失笑:“恐怕我只是个流氓。”
邪恶姐夫也好,混蛋流氓也罢,眼下已经刻不容缓,必须要解决家门?那几个人。
简念遥坚定:“不,你不是流氓,也不邪恶,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求求你了凌砚舟,姐夫。”
正这时,“滴滴”声再度响起,伴随着刘管家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太太,再尝试下去系统就会锁定了,要不还是找开锁公司的人过来看一下吧。”
简念遥惊得差点在姐夫面前跳起来,她急得直跺脚,并以近乎祈求的细声对着人说道:“啊~~凌砚舟你快想办法,快点想!”
其实进门之前,男人腹中就已经有了预案,只是这会看小松鼠上蹿下跳实在有趣,他忍不住想多观察一会儿这种神奇的小动物。
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太阳穴,他对她说:“简念遥,你这里如此聪明,想必早该知道这种事情应该怎么解决。”
松鼠顷刻愣住,蓬松的大尾巴都停止了摆动,紧攥衣襟的指节也逐渐开始泛白。
门外试密码的声响还在继续,她定睛思索着,又似在犹豫,但整场斟酌几乎没有超过五秒,下一瞬,凌砚舟便感觉到左脸颊一热。
是一双柔软的唇印了上来,带着丝丝奶甜味,如同小鸡啄米般,轻轻地,一触即离。
简念遥亲了他。
方才他只是逗她,半句都没提上次在铂锐会所气急攻心说出的话。但她却曲解了其中意思,真的亲了他一下。
“我亲了,现在你必须得帮我。”简念遥的眼瞳里,有一种如赴死般的坚决。
凌砚舟僵滞在原地足足有十几秒,少女的甜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翼,水蜜桃般饱满莹润的触感也依然还停留在肌肤之上。
这无疑是迄今为止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他倏然就拉住了身前的那只手,朝着卧房方向走去。
进卧室,关上门,他掏出了电话,拨给许容月。
第一通,对方正在通话中,简念遥急得原地打转。
第二通,顺利接通,他开?:“许阿姨,是我,砚舟。”
听筒里的声音传出来:“砚舟啊,唉你不是刚走吗,怎么,有东西落在我们家了?”
凌砚舟:“没有,许阿姨,刚才我听见你差人去琉璃居打扫,有件事情我想提前跟您报备一声。”
“什么事啊?”
“念遥去英国之前放了些画在那边,所以将房子的密码改了。之后也曾托我送过几幅画进去,这不,上个月拍下的卢卡斯作品今天到货了,我正要送过去。”
幽暗光线中,简念遥紧紧盯着胡编乱造之人,这演技,简直影帝级。
男人继续说道,“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若是让刘管家他们发现了,恐怕要汇报给简叔叔,到时候…”
容月连忙插话:“我知道了,砚舟,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您应该会定期安排人过来打扫吧,但简念遥恐怕还有一阵子才回国,如果下个月还是这样,怕是不太方便。”
“你放心,我让他们最近都不要过去了,等念遥回来再说。”
“好,谢谢你,许阿姨。”
“是阿姨要谢你,要不是你私下跟我通气,回头你简叔叔发现了,念遥必定少不了一顿骂。那行,就先不聊了,我赶紧给刘管家打电话。砚舟,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打电话跟阿姨说啊,阿姨替念遥谢谢你。”
一通电话结束,简念遥走出了卧室,竖起两只耳朵听外面动静。
大门边立刻有铃声响起,刘管家接通了电话。
不一会儿,声息渐止,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她听见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楼道里。
一整个人瘫软进沙发中,她长长地吁出一?气,这才发现整个后背已经被细密密的汗珠打湿了。
凌砚舟从卧室里走出来,静立在沙发旁看她:“我爸来过?”
瘫掉的人被方才那阵惊心动魄闹得还没缓过来,无力回道:“前脚刚走。”
她现在已经不去纠结是不是凌砚舟告的密了,凌霍再怎么也没有那个简世霖难对付。
伫立之人于她身旁坐下,脑中思忖着凌霍是如何发现这里的。
男性灼热的体温一靠近,简念遥倏地就坐直了身体。
室内晦暗,谁都没有去开灯,也没人拉开窗帘,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简念遥直感到气氛诡异。
他们俩居然亲了,她谈恋爱至今连个手都没牵过,今天竟然把初吻献给了姐夫。
人被逼到绝境果然什么礼义廉耻人伦纲常都不要了。
不知为何,凌砚舟靠过来的感觉同丁梁筑走在身旁大不相同。
前者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更具侵略性,而男朋友则会让她感到放松许多。
下意识地,她挪了挪身子,退开几公分。
对方冷眼瞧着,从上次会所视频事件他就应该料到,她翻脸定然是比翻书还要快的。
刚才求人的时候是又抓又亲,这会利用完了他转眼便退避三舍,脸上的表情都透着几分警惕。
“怎么。”他问道,“又怕了?”
“怕什么怕…该亲的我都已经亲完了,你可别再胡思乱想,我、我有男朋友的。”
男人眉心骤然拢紧:“你们在一起了?”
“那不然呢,那天之后就在一起了。”简念遥说道。
那条消息终究成为了他们的开始。
凌砚舟敛下了眸,脸偏转过去。
良久,都没有人再开?说话,狭小一方客厅内,静水流深。
最后,简念遥看见身畔的男人终于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阳光顷刻间铺洒进来,微尘在光束里翻飞。
尔后,他一声不响地从这间房子里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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