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莎进到凌砚舟卧房的时候, 凌霍正安坐于沙发里,她用流利的中文打了招呼之后便对转头凌砚舟说:“我男朋友说, 互融协议的商用授权已经敲定了,他明天会专程过来一趟,见陆时耀。”
凌砚舟:“好。”
话音落罢,女孩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凌霍抬眸看向凌砚舟,开口:“念遥好像误会你们了, 你不跟她解释一下?”
男人唇角弯了弯,没有发表意见,转而继续与养父讨论新公司成立事宜。
凌霍仍是有些不放心,问道:“那你和这个蜜莎, 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凌砚舟神色淡然, 道出缘由:“小时候和妈妈被追杀的时候, 她父亲曾出手相救,此后便成了朋友。这次Orbit项目正好需要取得一项技术授权,权限在她男朋友手中,于是她便帮忙牵线引荐。”
凌霍听罢点点头,不忘关心:“那你这次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好说,托管方那边需要敲定资金权限和各类细则。”
“行, 你忙你的, 念遥我会照顾好她。另外,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尘埃落定,该说开就早点说开, 省得她忧心。”
“我知道了,爸。”
次日晨起,蜜莎来到了主楼三层凌念遥的房间, 邀她一同逛街。
“我想给送男朋友礼物,可以陪我去挑选吗?我觉得你可能对东方男性的喜好更了解一些。”
望着对方真挚无比的脸,凌念遥认定,蜜莎一定对她和凌砚舟之间的苟且之事一无所知。
无奈之下,答应下来。
来到商场,蜜莎变得异常兴奋,刷卡不见停整整三小时,中间不停地发问,中国男性是不是更偏好深色的配饰。
她拎起了一条龙胆蓝间纹领带:“这条是不是比较符合你们的审美?”
指腹抚过高端考究的面料,织纹细腻分明,女孩想起了森樾林境那晚,凌砚舟也曾身穿龙胆蓝睡袍。
点了点头,她轻声回应:“嗯。”
好不容易挨到购物结束,回程的车上,她偏过头看见蜜莎的侧脸。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们竟发展到如此地步,是不是从前早就认识了。
不过,明媚开朗的女朋友谁不喜欢,又生得这样美丽,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又有什么稀奇的。
抵达凌岛主楼前,两人先后走下车。
视线里忽然闯入一道身影径直朝蜜莎走来。
凌念遥看见蜜莎脸上当即漾起笑意,主动迎上前去相拥,又轻轻在那人的唇上印上一吻。
她诧异极了,家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陌生男人,而且蜜莎还当着他们的面与他亲吻。
这时父亲凌霍缓步上前介绍:“来,认识一下,这位是蜜莎的男友,裴劭。”
她大惊,说了一早上的中国男朋友,原来另有其人吗。
她的嘴唇翕动,甚至忘记了要与来客打招呼:“他…他是……”
凌霍笑着解释:“他是砚舟新公司的合伙人之一,来自瀚海市,这次Orbit项目里的多模态交互技术授权,就由他负责提供。”
原来竟是这样一个误会。
这时蜜莎看向她,出声问:“凌砚舟没有告诉你吗?”
凌念遥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过。”
话音落下,她心底暗自腹诽,自己也曾在英国生活几年,出席晚宴时挽住男伴的手臂,不就是再寻常不过的社交礼仪么,怎么会蠢到连这点常识都忘了,误会了他们呢。
昨晚她敲门进凌砚舟房间,也或许是商谈新公司的事情,她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连正经事儿都不去想了。
旋即,顿悟的少女追问凌砚舟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见人。
父亲告知,回挪威处理事情去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可是我…我……”
从昨天到现在她真的气急了,气到把正式道歉一事都给忘了。
她又问他在挪威的落脚之处,凌霍坦言并不知晓:“Skagen家族产业版图庞大,近期他要辗转多处,在哪里住没个定数,还是等他回来吧。”
*
倪家别墅院门缓缓打开,倪家大少爷抬眼望去,两个女孩站在门外。
他唇角一勾:“哟,这不是咱们反封建第一人凌大小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三人坐于花园亭台下,凌念遥的语气诚恳:“你肯定知道对不对,你们关系那么好,而且现在他的身世也正式公布了。”
“他们这类世界级富豪的行踪岂是旁人能轻易打探的,你怕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被多少人追杀过?”
“被追杀?”眉间掠过诧异,少女放软了姿态,眼神里满是恳求,说道:“所以你就更应该告诉我了,算我求你了倪奏铠,就告诉我吧,我…我还欠他一个道歉。”
“不知道。”对方回答得无比干脆。
此时,霍西妮站起来就开打,一边锤一边说:“说不说,你说不说!不说就打死。”
然而还没斗几下,随着“咣”一声,一打一躲的两人同时顿住了动作。
倪奏铠的视线落在桌上那瓶凛屿珍藏干邑上。
凌念遥:“这是我从爸爸的酒窖偷出来的,能不能买你一条消息。”
“能!怎么不能。”倪奏铠的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自打今天凌念遥登门的那一刻起,他便瞧明白了,这位铁血反封建女士现在是彻底转变了心性。
也算是陪着兄弟走过了十余载的漫长之路,如今大功告成在即,就差这最后一波顺水推舟了,没成想还能收获一瓶稀世藏品。
虽说他也不知凌砚舟的栖身之处,但尚有一招可支。
伸手拿过酒,男子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朵根:“你不是有个小号嘛,经常当备忘录树洞使的那个。”
凌念遥记起自己那个从不为人知的社交小号,与此同时,诸多此前想不通的疑团也豁然开朗。
她明白当初躲在琉璃居是怎么被凌砚舟发现的了。
“嗯,然后呢。”
“随便透露点什么在上面,不多时他发现你的心迹,便会自动上门来找。”
话音落地,霍西妮蓦地就伸出了一只手臂:“支的什么招!一听就不靠谱!酒你别拿了,还给我们。”
被凌念遥一把拦住:“没事,给他吧。”转而她对人道谢,“谢谢你倪奏铠,以前总骂你是我不对,其实在关键时刻你还是很靠谱的,之前借钱那次也是。”
倪奏铠一把拽过霍西妮手中的瓶身,面带微笑:“你们理解就好。”
当晚,一张机票飞往伦敦。
隔日,伦敦时间上午十一点,她站在了比奇角的崖边。
脚下是直落英吉利海峡的百米白垩绝壁,风从海面卷席而来掀动她的衣裙,远处海平面灰蓝一片,连云层都夹带着荒芜。
到了午后时间,一张悬崖照片被凌念遥传于社交网络私人账号。
状态发出,一颗心便悬在了半空,漫长而焦灼的等待亦就此开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两次的不辞而别, 已然在向她宣告,这一次他是真的动气了, 不会轻易原谅。
果然,守在悬崖之畔一直等到第三天下午,每隔半日上线一次上传照片,终究也还是没等来那个人。
坐在石块上,目之所及皆是茫茫。
其实早在年初一凌霍告知母亲跳崖那一刻起,她就想来此地了。
这几日独处的空寂时光里, 她也想了许多许多。
楚静澜的性格是怎样的,笑起来一定很温柔漂亮吧。
父亲对母亲用情至深,以至于从二十八岁起便孑然一身。她知晓无数名门淑女曾想要接近,都被他婉拒了, 宁愿守着一方墓园度日。
感慨之余, 亦回望起了自己。
原来到头来, 来路,竟也是归处。
从前日日忙着反爹反封建,根本无暇顾及凌砚舟的感情,直到他抽身离去,走出她的生活,她才得以跳出过往执念, 重新审视这个陪在自己身边多年的男人。
自他身份对外公布后, 管家阿姨们都改称她为大小姐了。
可是没有他陪伴,偌大的家里她孤孤单单一个,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其实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 能力卓绝,城府谋略皆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存在,对外杀伐果决可唯独对自己不曾有过半分疏忽。
她在想, 倘若当初没有联姻牵绊,自己是否会在年少懵懂之时自然而然地倾慕于他。
答案毋庸置疑。
抛开枷锁桎梏,她的心,一定是首先偏向他的。
回忆起过往无数个瞬间,光影掠过他的侧脸,她的心跳总是会漏掉半拍。
而每一次的肌肤相贴显然都会带来无尽绵延的怦然悸动。
以及每一次的激烈纠缠带来的颤抖,也都如淙淙涓流一般,无止无休。
可惜当一个人后知后觉终于明了自我心意之时,对方偏偏会在这个时候走远,任凭她如何呼唤都不会回头。
一如现在。
她查阅过,清楚Skagen家族的核心业务有很大一部分布局就在英国境内,他应该就在附近城市。
只是不知为什么,明示暗示都这么久了,他都没有出现。
风声萧萧,崖边草木被吹响,脚下巨浪翻涌。
他们的母亲,便是从这一处位置纵身一跃而下的。
经年流转,现在凌砚舟内心的伤痛愈合了吗。
来到比奇角的第四天,凌念遥已经有点泄气了。
他是不再上线盯她的小号了,还是说,看了之后选择视而不见。
难道歇落的灵魂从此再无起航的可能了吗?
餐后时分,她循着山坡回悬崖,远远望见一道挺拔背影,黑色大衣在劲风里舒展,与苍茫海天融为一体。
时空像忽然定格了一般,她霎时默在了原地。
对于这道背影,她早已熟稔于心。而今兜兜转转,横跨欧亚大陆,二人终究还是于各自母亲纵身离去的崖畔重逢了。
倏然,一阵热泪夺眶而出,她站在风中,扬声呼唤他:“凌砚舟!”
那道背影明显一怔,身形短暂地僵在风中,却是没有回过头。
她心下焦灼,当即加快脚步往崖顶奔去,风声混着她的呼喊,撞进冰冷的空气里:
“凌砚舟!”
“凌砚舟!”
那道背影终于有了动静。
他肩头微动,侧脸堪堪转过半分,不过瞬息又骤然转回,不等她靠近,便毅然抬步离开悬崖,朝着前方走远。
看着男人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她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
也就是在这怔然的瞬间,尘封记忆中的画面扑面而来。
那是两个孩童初见结成朋友的午后。
小女孩坐在漾南湖边,稚嫩童声以英文对稍大一些的男孩讲道:“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对不对。”
男孩手中捏着一颗光滑红石,应声:“是。”
“可爸爸说我调皮,总是做错事情,如果以后我做犯了错,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男孩略一思索,道:“可以,只要你像妈妈一样,叫我阿砚,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原谅你。”
“好的,阿砚。那你叫我念遥好吗,你只要叫念遥我也可以原谅你。”
男孩试着念出她的名字,发觉“念遥”的中文发音非常拗口。
女孩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那你叫遥遥好啦。”
幼时的凌砚舟阴郁寡言,一双深邃眼眸静静望着她,低低吐出两个字:“好。”
凌念遥此刻才恍然,原来解离性失忆并非永久封存,方才涌现的碎片正是故事开始的第一天。
只要像他的妈妈一样,唤他阿砚,便可以取原谅对吗。
耳际海声苍凉,那道背影似一步一步决然离她远去。
咫尺相逢,转瞬又要沦为陌路,积压在心中的愧疚,遗憾,和错失,一瞬间化为云雾。
她再也绷不住心绪,胸腔剧烈起伏,像倾尽所有力气一般,冲着呼啸不止的海风,喊出了那道尘封多年的称呼:
“阿砚—————————!!”
海风将这一声送进了对方耳里。
男人僵在了原地,只是依旧不肯回头。
她心头一紧,再不犹豫,提步朝着前方快步奔去。
脚下坡地起伏,碎石与野草绊不住她的脚步,她奋力攀爬,一路追跑。
海风穿耳,旧日画面纷至沓来。
初中时每周凌岛上课,他总会站在栈桥的尽头等待她的到来;
还有从小到大每一次站上领奖台,台下都会及时出现他熟悉的身影。
来时路漫长,原来他早已于流年岁月中陪着自己走过了这样许多。
一幕幕旧影在脑海交织,那张青涩脸庞亦慢慢与眼前深邃的轮廓重叠。
终于,她奔至了他的身后。
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宽厚的背,温热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浸湿了身前的黑色大衣。
她的肩头不住耸动,哽咽的哭声混着厉厉海风:
“阿砚……”
“我的阿砚!”
男人手掌覆上交叠于腰前手背,唇角极浅地勾起一抹弧度,随即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泣不成声的人拽至自己跟前。
她垂脸埋在他胸前,肩头不停抽噎,一遍又一遍地低喃:“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人,声线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应该那样骂你,更不应该侮辱你的母亲,你可以原谅我吗阿砚,我以后再也不会…”
说着她陷入了更加巨大的悲伤里,“我们的妈妈都是从这里…从这里跳下去的,我怎么可以那样伤你……”
相同的过往,相似的命运,如同一道绳线,将两人的命运无形缠住,此刻她再也不觉得那场联姻是封建枷锁。
白垩悬崖海岬之上,四目交互。
四分之一挪威血统赋予了那双眸子极致的深邃,又恰到好处地糅合了东方眉眼的内敛,使得他整个人像是浸在暮色里的远山。
女孩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终于按耐不住汹涌的情绪,先于他一步开口:“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才明白你根本不是我身上的枷锁,而是我的底气。凌砚舟,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而且还很……我、我喜——”
话还没出口,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骤然覆上了她的唇,将未完告白尽数堵回了喉间。
呼吸被截断,她一滞,双睫眨动盯人。
他正居高临下地凝着她,眉宇间翻涌着克制与隐忍,低沉嗓音压过风声,此时落在了她的耳畔:“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冬杀, 春赦,是她横跨万里给予的惊喜。
一声阿砚, 他便知,沧海桑田,世事幻变,他都会予这世间最高规格的宽宥。
其实不必等到此刻,早在回国那日,看见她为自己精心妆扮, 缓步走入宴会厅的瞬间,他便什么都释怀了。
后来又从私人社交小号得知,她来到了比奇角,便立刻着手准备了一些事宜, 只是……
男人松开了阻在女孩口唇上的手, 抬头望向空中。
似乎是出了什么故障, 他在悬崖边一直等到现在也不见氦气飞艇升起。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
凌砚舟垂眸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急促的英文汇报声:
“非常抱歉Skagen先生,本次执行任务的十台氦气飞艇中,有两台的螺旋桨发动机突然发生了故障, 目前剩余八台飞艇设备完好, 请问是否按照计划升空?”
“不行。”男人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自两家订婚到如今,十年,他准备了十架飞艇, 每一艘下方都悬挂着巨大的字迹,那是他在每一个新年开端写给凌念遥的告白,少一架都不行。
她总是说自己没尝过恋爱的滋味, 谈了个没用的顶梁柱也是承受了天大委屈。此举不仅仅是要给出一场完整而盛大的告白,更承载了他人生中的重要一章。
十份心意,缺一不可。
“但是,工程师查后反馈,故障修复需要时间,请问计划是否延后?”
凌砚舟依然坚决:“OK,延后。”
女孩茫然地仰起脸,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内容,只隐约察觉到他在处理公务。她暗想着,如今的他,想必有着忙也忙不完的事。
挂断电话后,凌砚舟温柔垂眸:“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那里有一座城堡,可以暂且落脚。”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下,说愿意。
男人沿着海岸线驱车前行,驶离了风声呼啸的崖顶,走了大约六十余公里,翻越几道缓坡之后,一座沉落于山海之间的古老城堡终于缓缓映入视界。
古堡依山面湖,盘踞在坡心位置,整座建筑由经年沉淀的青灰巨石垒砌而成,墙体爬满深浅交错的苔痕,一看便知是数百年潮汐浸润留下的纹路。
她并没有追问方才为何阻止她表白,而是安安静静跟着进了房间。
站在沙发旁环顾四周,壁炉上方挂有古典油画,暖光落洒实木家具与丝绒软饰之上,整间卧房色调奢华又沉雅,处处都透露着考究的英伦格调。
凌砚舟随手将她的外套放在沙发上:“你的行李已经派人去取了,晚上就会送到。接下来几天我有不少事要处理,不一定回。你先安心住下休息,等那边忙完了我就赶回来,怎么样?”
她闻言立刻挽住他的衣袖,问:“现在就要走吗?”话音落下,才觉自己的语气迫切。
男人笑笑:“后天早上出发。”
“哦…”她乖巧点头。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一天半的独处时间。
回想他方才神色冷淡不让自己多言的样子,她暗自思忖,这人大抵是还没有原谅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用凌砚舟以前的话来讲,她凌念遥可是能屈能伸第一名,区区求人而已,不在怕的。
当晚,少女便立即开启了攻略计划的第一环——取得原谅。
她悄悄潜入隔壁套房。
凌砚舟一开始没察觉,直到有一双微凉的脚伸进了他的被子里,他才打开台灯,支起身望过去。
床尾那人清冽一笑:“凌砚舟,我脚冷。”
一双柔嫩纤细的脚探了过来,轻轻抵住他的腹肌,居然就这样往上一杵,然后继续开口道,“你帮我捂捂。”
他听见自己内心无奈叹息的声音。
起身,捞人,几步走到壁炉前的躺椅坐下,将她放到自己身上。
她蜷着腿,他的手掌正好可以裹住那双细足,于是两人便就以这样一副亲昵姿态,捂起了脚来。
时隔两个半月再度贴近,熟悉的冷杉气息绕过鼻尖,凌念遥不由怦然心动。
趴在男人胸口上,眼睫毛轻轻扇了扇,她启唇问:“凌砚舟,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对不对?”
男人疑目:“你哪里看出来我没原谅?”
“因为…”她想说,因为你不碰我,也不亲我,主动钻被窝了都把我从床上拉下来,简直圣人君子。
但是眼下他们之间这样生分,有些话到了嘴边,却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好转而看向他的双唇,道,“这里气候这么不好吗,你的嘴唇都起皮了耶。”
对方不以为意看着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会破的。”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柄小圆盒。
凌砚舟抬眼一瞧,双C logo,是当初在桃溪坞那个晚上,她将唇瓣噘起来,嘴努子伸进去蹭的那种润唇膏。
“你要干什么?”他陡然升起了一丝警惕,问。
凌念遥已经将盒盖旋了开,举着手里的唇膏回答他:“帮你涂润唇膏啊。”
“我不会做那种动作。”他的目光含带斩钉截铁。
女孩微微凝起眉头:“那你怎么涂。”
“我可以不涂。”
才拒绝完,对面人已经将自己的嘴唇放进了小盒子里,接着她转动圆盒以嘴努子摩挲里面的膏体,弄完不放心似的又多蹭了几下,然后才满意地收起圆盒。
抬眼时,那双唇已经莹润饱满,水光潋滟,宛如鲜嫩多汁的蜜桃果肉。
忽然,她倾身,趁他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主动印上了他的唇。
他立时一顿,柔软的唇瓣已经开始在他唇间轻轻摩挲,来回蹭动,不出半分钟,膏体尽数渡到了他的唇上。
这个小松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恍然记起,眼前这只执着的小动物其实同凌岛上那榆木一样,只要认定自己的心意,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会放手一搏。
这就是为什么他到现在隐忍不发的原因。
命运的辗转失序导致他欠凌念遥一个正式的告白,但现在飞艇发动机迟迟未修好,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一旦她随便哼唧两声,他就会像冲破闸门的洪水一般控制不住自己,擦枪走火。
虽说并不知她是从哪个节点开始转变的,但如今毕竟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意,那么他便不愿意在关系未正式确实之前冒然占有。
于是,在沉默的数息过后,他选择起身抱起她,将人送回了隔壁。
凌念遥一个人呆呆坐在床尾,月痕漫入室内,铺洒在柔软的丝绒床品之上,一如她此刻清冷的心境。
行吧,那就给他上强度——攻略计划第二步,愿者上钩。
翌日清晨,两人坐在城堡餐厅中央,女孩端着自己的盘子来到餐桌对面,往凌砚舟腿上一坐:“我手疼,要喂。”
某处昨天花了一夜时间才勉强消减下去,此刻被她这么冒冒失失的一坐,眼见势头又要再起,凌砚舟当即发出了“嘶”的一声。
“凌念遥,坐回去。”他沉声命令。
小松鼠坐在原处,抬眸瞧了瞧边上一圈侍从,眉眼低垂了下去,伸出双臂圈住了他的脖颈:“你不许凶我~”
凌砚舟的心瞬间被这句软糊糊的撒娇融化,只得抬手拿起汤勺,喂她吃早饭。
到了中午时分,他刚准备拉窗帘午睡,身后蓦地又伸出两条手臂环抱住他腰。
如今他已无限接近无奈,叹息一声:“你究竟要怎么样,凌念遥。”
“你原谅我,原谅我就不缠着你了。”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又何来原谅?”他问。
女孩子似乎永远都有自己的坚持,她语气嗲嗔:“骗人,你骗我。”
没招了,下午他只好致电飞艇公司,问是否能在今日完成维修。结果那头人对他说又坏了两架,维修期还得延长。
他放下电话苦笑,这基建效率,在国内早告白八百趟了。
入夜时分,松鼠潜行进屋,还是像前晚一样钻入了脚边的被褥。不知是否晚间能见度低的原因,小爪子一气乱碰,猝不及防就捞住了一柄法器。
一声沉重闷哼,同时被吓到的人有两个。
凌念遥头顶被子坐着,不可思议地感受着手心的握感,一时忘记了松开。
这直径,跟当初掉在琉璃居公寓地上的那个毛绒玩具有什么区别。
当初就是这个,把她……
幸而当时睡着了,要是醒着的话,那该多惨烈啊。
躺在枕头上的那个现在属于彻底没招了,心念一横,干脆收拾了行李,连夜出发离开了城堡。
女孩立在古堡前,望着车灯越来越远,一路驶向黑夜的尽头,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她心情也随之沉落到了谷底。
这个男人怎么有点难哄啊。
换做以前这样主动拥抱,他早就把自己摁在窗帘上亲到双眼迷离了。
如今怎得一朝转变心性,冷静疏离得完全不似当初那头野性难驯的烈驹呢。
究竟要怎么勾引他才能上钩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心底郁结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屡次蓄意贴近, 这凌砚舟连半点被撩动的迹象都没有。
难道他对自己已经没有生理性喜欢了?
可思绪一转,昨夜他临行前当着一众侍从的面, 逐条叮嘱她的生活习性,忌口偏好以及作息习惯时,分明能听出几分在意。
割裂的反差让她心里愈发堵得慌,翌日清晨,天光透亮她便再无睡意。
辗转起身,简单用完早餐, 女孩独自走出城堡散心。
古堡外林木葱郁,晨风稍稍吹散了心绪。顺着蜿蜒山路往前行,一路无人打搅,直至林间深处, 眼前豁然开阔。
原来在这片树林的尽头还嵌着一汪澄澈湖泊, 湖面无波自静, 映着满天盈光。
在这里,她意外遇见了一群身着黑色长裙的修女。
她们分成两排,正立于湖边吟唱圣诗。歌声空灵寂远,顺着清风扬开在水色晨曦间。
一刻间,喧嚣皆散,心中唯剩一片虔诚。
于是, 她在脚边的石块上坐了下来, 沐风听诗。
目光悠悠,落在修女们身上,一时又荡过粼粼湖面, 流连于山影之巅,指尖动作没有停歇,慢悠悠拨弄着伸到脚边来野花。
许是早起的缘故, 玩着玩着,她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竟倒在石面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悄然多了一位修女。
她揉揉眼睛坐直身体,好奇打量着身畔之人。
这是一位东方面孔的修女。
她生得极美,轮廓温雅,气质出尘,是一眼便让人惊艳的存在。尤其一双美目,眼型精致,长睫浓密,只是……
凌念遥不由凝神望去。
那对漆黑瞳仁似乎没有焦距,视线空洞地落向虚处,完全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人。
她试探着轻轻挪了挪身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尔后轻唤了一声:“Hi.”
声响入耳,修女身形微微一怔,她循着声源转过脸庞,唇瓣轻启:“Hello.”
凌念遥继续以英文与对方交流,问她为什么独自坐在这里,不去和同伴一同诵诗。
修女柔声答道,本来是打算前去的,半路不慎摔了一跤,便在此稍作歇息,等姐妹唱完再来接她。
她这才惊觉修女的衣袖已经脏了,且手腕上流着血迹。
来不及多想,凌念遥立刻翻开随身的包,抽出干净纸巾靠过去,问可不可以帮她清理。
对方抬起脸,她再一次望向那双美丽的眼眸,这一回,她从中读到了淡淡的清冷和忧伤。
得到允准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清洁完成,又拿出了一片创口贴,仔细将破皮处贴好。
“好啦。”处理妥当后,女孩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中文。
只见对方诧异地抬起了头,那双眼纵然空洞,此刻却也透出明显的惊讶,此刻用中文问她:“你是……中国人?”
听见流利的中文,凌念遥当即愣了一下。
异国遇同胞实在难得,她的眉眼间漾起雀跃,笑着应声:“对呀,我是中国人,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同乡。”
修女闻言眼眸动了动,唇边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凌念遥看着她的手腕,轻声问:“怎么不小心摔倒了?疼吗?”
修女摇头,语气温和:“可能是杂草绊了一下,没关系的。”
“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叫Grace.”对方道。
“中文名呢。”她随口一问。
她想着,既是同胞,自然是有本名的。
不料话音落下,对方却陷入了一阵沉默,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询问起她的名字来。
少女并未多想,也无意打探他人隐私,语气开朗地回答:“我叫凌念遥。”
Grace闻言再度微怔。
沉寂许久,才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问道:“是哪个lín?”
“冰夌凌。”
话语一出,周遭瞬时静了下来,凌念遥清楚地看见,女子空洞的眼窝泛起了点点湿意。
“你还好吗,有没有事?”她关切问了句。
Grace抬手背拭眼角,摇头说没事,因为很久没有遇过同乡了,心绪有点不平,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湖畔悠扬诗声渐止。
小径上传来错落脚步声,修女们结伴归来。人群中央,一位仪态端庄的年长修女走在最前面,凌念遥听见身旁的人都唤她特瑞莎院长。
特瑞莎很快注意到了石上的两人,快步走上前来。
看清Grace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后,她又看向一旁的凌念遥,瞬间明白了原委。
这位修道院长行出修女礼,同时右手娴熟地在身前划出十字圣号:“感谢出手相助,善良的姑娘。”特瑞莎的语调平和肃穆,带着宗教信徒独有的温润,“愿主保佑你。”
女孩见状学着欠身回礼,用英文回道:“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特瑞莎浅浅一笑,随后一行人搀扶着Grace告别离开了,沿着山路缓缓前行。
第二日,凌念遥又来到了此地,这一次Grace的身影站到了修女之间,同身旁伙伴一同吟唱。
晨光穿透枝叶温柔地铺洒在她身上,将一身黑袍的Grace衬得圣洁美丽,她发誓,长这么大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东方女子。
她耐心地坐在一旁听完了四十分钟的圣咏,而后,修女们扶着Grace来到她身旁。
她开心迎上去,唤她的英文名。
两人再一次坐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你的伤好些了吗,Grace?”
“好多了,谢谢。”
“你们每天都会来这里吗?”
“对,晨祷是时辰礼仪的一部分。”
女孩天真地点点头:“嗯。”顿了顿,她忍不住夸赞道,“Grace,你的眼睛好漂亮,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您这么美丽的人。”
她看见Grace的脸颊悄然一红,片刻后,柔声询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过完年就二十四了。”
说完她再次留意到,Grace每每听完她的回话后总会愣神片刻,隔上好一会儿才会继续开口。
这一回更是迎着风直接落下了眼泪来。
她心切:“Grace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伤心事了?”
“我没事。”对方依旧像昨天那般回答。
两人待了一阵子之后,修女们结束了今日活动,相继返回了山脚下修道院。
往后一连几日,凌念遥都会掐着时间来到湖边与Grace碰面,一日日的相处,两人愈发熟络起来。
直到第五日凌砚舟归来,她才没有前去赴约。
傍晚时分,她被他驱车带至比奇角。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墨蓝海面一望无际,凌念遥站在崖边,发丝被海风吹扬。
她侧过头望身侧身姿挺拔的男人:“今天怎么突然想来这里?”
话音还未完全落定,男人修长的食指便轻轻抵上了她唇。
凌砚舟眸光沉沉,眼底盛着深海般的温柔,嗓音低徐缱绻:“别说话。”
凌念遥乖乖噤声,然后顺着他目光望向无垠海洋。
忽然,海平面上空一艘白艇缓缓自云层下升起。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一艘接着一艘,整整十艘纯白氦气飞艇次第升空,整齐地横亘在比奇角的海天之间。
落日霞光正泛着柔橘光泽倾洒而下,余晖中,她看见每一艘飞艇的下方都垂挂着巨幅粉色绸带,上面以鎏金大字书写着一句句中文。
【初见惊鸿,一眼余生】
【三生缘契,一世情长】
【岁岁朝夕,满心欢喜】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
【心之所向,唯念茫茫】
【千帆过境,初心未更】
【此生固短,无你何欢】
【不辞青山,唯你长夏】
【山海灿烂,日月与卿】
而最后一艘飞艇下方则写着:
【一生期许,尽系于你】
十句衷言顺着风势舒展,飘荡长空。
万丈白崖为衬,万顷海浪为和,飞艇连成了一片浪漫云海,将这份跨越半生的心意毫无保留地铺展在女孩的面前。
骤然间,天地寂静,万物失色。
凌砚舟静静伫立,海风掀动他的衣摆,深邃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的脸上。
凌念遥仰着头,目光一遍遍扫过那些鎏金字迹,心口被汹涌的海浪填满。
她从未见过如此宏大,倾尽奢华的阵仗。
怔怔抬眸望着这片绝美的天幕,少女整个人彻底不能言语。
原来这些天凌砚舟一直在酝酿这件事情,原来当日堵着她嘴不让表明心迹,是因为要让他来告白。
海为幕,云为台,他用了十艘飞艇,只为在这片意义特殊的悬崖之上,赠予她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盛大。
周遭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路过游人纷纷驻足,举起手机记录这一刻的浪漫。
原来这才是恋爱的感觉吗,血液沸腾,悸动不止。
凌念遥又惊又喜,下一刻便不顾一切地扑进了身畔人的怀中。
男性低磁嗓音落在耳畔:“从前你总是说,我是你桎梏在你身上的枷锁,但,如果枷锁爱你呢?”
泪水倏然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浸湿了面前的衣襟。
“你不是枷锁,阿砚不是我的枷锁,我应该早点明白的。”她动容道。
二人身形被众人捕捉,围观的人群瞬间热闹起来,起哄声不绝于耳:
“Go on say yes!”
“Do it!”
“Dont say no!”
温热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黑色的衬衫上,晕开浅浅湿痕。
凌念遥埋在宽阔滚烫的怀里,鼻尖酸涩发红。
轻轻抬起拳,一下一下,不轻不重落在男人的胸膛,带着几丝委屈与羞赧的娇嗔,她道:“又耍我凌砚舟,你故意的!”
她缓缓抬起湿漉漉的眼望着人,小声软糯地道:“那…这就代表你已经原谅我了哦。”
男人垂眸凝视,指尖轻点过她微凉的鼻尖,嗓音纵容:“早跟你说了,根本就没有怪过,是你一直不信罢了。”
这话听的她心头微痒,佯装气恼,小手又捶了他一下:“谁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对方眸光温柔,抬手指向漫天纯白飞艇:“那些全是真的。”
崖边人群依旧喧闹不息,快门声,欢呼声交织成片。他们一致认为这是场求婚,催促声热烈不绝。
“答应他!”
“Say yes! Say yes!”
海风温柔拂过发梢,所有忐忑不安,所有辗转心思,在这一刻尽数释然。
被告白之人望向那双倒影着自己身影的黑眸,这个人不是哥哥,他是可以倾心相爱之人,是十几年前就与自己定下婚约的凌砚舟。
兜兜转转,他们在这个世界绕了一个大大的圈,最终居然又神奇般地回到了原点。
少女弯起了眉眼。
笑靥绽开,甜得穿透了晚风,落进云端碧海:“好嘛,那我就答应阿砚了!”
作者有话说: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山止川行”出自《潜书·两权》。 “风禾尽起”出自《书·金滕》。
第65章
一回到古堡, 男人便按捺不住将人抵在了帘幔上。
深入绵长一吻辗转持续,直到女孩气息难继。
待到情绪稍稍平复, 他才带她下楼用晚餐。
一餐下来,凌念遥依旧没能彻底从悸动里抽离,呼吸浅浅紊杂,脸颊也久久地凝着未褪的红晕。
还是凌砚舟的房间,还是那座壁炉,她像之前那样趴在男人的胸膛。
“我还以为你出了国之后, 发现自己原来喜欢西方人,对我不感兴趣了。”她语声浅浅,在他面前道出连日来的委屈。
“怎么会这样想。”凌砚舟道,“我一直偏好中式风格。”
“就是我这样的吗?”她问。
凌砚舟淡然一笑, 小松鼠精准长在了他的心巴上,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他心头所爱。
他揉了一把面前的小脑袋, 嗯的一声:“小松鼠是从什么时候改变心意的?”
“小松鼠…是什么意思。”凌念遥疑目向他,登时想起了榆木,她问,“你在松鼠塑我?还养了一只榆木来骂我,是不是?”
男人笑着,手上又揉了一把:“才发现?”
“凌砚舟, 你过分!”她作势要打人, 转念又一想,这么多年都没能发现爱人近在眼前,可不就是一根榆木吗。
最终还是没舍得打, 只扭着身子坐起来揪了他几下。
然而到头来吃苦受累的还是自己。
她发现某邪恶保温杯已经呈现越来越硌人的趋势。
双臂撑在那副胸膛,她脸颊红了一片,有些涩赧说道:“凌砚舟, 你收敛一点,上次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我现在还没…没有做好……那方面的准备,”
“上次。”他的手伸过去,捻住了尖细的下巴,轻轻摩挲起来,“是哪一次?”
“就是森樾林境那次啊。”
“呵”一声,对面道,“我早跟你说过,那一次我们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没有吗?”女孩抬起眸子来。
要是搁以前她肯定是不信的,但现在的自己好像越来越信任眼前这个人了,上回榆木生日宴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对她讲过。
“可那天回去之后…很疼,我还以为你趁我睡觉的时候……”
“凌念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禽兽?”
哪禽兽了,那不是水煎的基操吗?
她茫然看向他。
凌砚舟抬起手来与她解释:“那天我戴了枚戒指,边缘有些锋利,不小心划破了一点皮。”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喃语,伸手捧住那只大手仔细端详起来。
戴戒指的位置,不就是水位线么……
猝然,耳尖又是一针火烧,她倏地放下了男人的手掌。
看着面前人既大胆又害羞的模样,凌砚舟觉得甚是有趣,闲适问道:“怎么了,前几天不是胆子很大么?”
“这…这能一样嘛。”
凌砚舟:“哪儿不一样,愿闻其详。”
凌念遥凝着他。
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仿佛比do过更令人害羞。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已经做过了,现在你又说根本没有,那我岂不是要从头开始做心理准备。”
“所以今晚你不准备在这睡了,对么?”
“嗯嗯……”她连声点头,预备从他的身上撤离,“那我就先回去了。”
凌念遥就是如此,大胆但羞怯,时勇又时怂。
不等她迈步,男人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亦不容挣脱,然后顺势一扯,收臂,将她牢牢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壁炉火光摇曳,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再度重合在一起。
他微微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际,齿尖轻蹭着柔软耳珠,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想走?没门。”
被人紧紧摁在怀里,小松鼠开始了挣扎:“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嘛。”
“这几天在家做什么了,为什么每天大清早就要出门?”他问。
手中动作停下,女孩抬起了脸来:“噢对,有件事还没告诉你。我前几天在山脚下遇到了一个华人修女。”
凌砚舟闻声微挑眉峰,修长右臂抬起,枕于脑后:“哦?怎么认识的。”
凌念遥简述了事情的经过。
“昨夜你回来之后,我就没再过去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在那里等我,明天早上我想过去看看,你能陪我吗?”
“行。”男人声线低沉温和,应得格外爽快。
*
翌日早间,湖面笼罩一层薄薄晨雾。
两人如约而至,静坐在石面。
两排黑袍修女立于晨光之中,低缓圣咏顺着清风渡来,吟诵绵长有序,一字一句干净虔诚。
许久,时辰礼仪落幕,其余人陆续散去,两道素净身影循着小径缓步而来。
是Grace和搀扶她的修女。
凌念遥热切走上前拉住了Grace:“对不起,我昨天因为有点事所以没能来。”
Grace被触碰的一霎也立时回握住了她,温柔笑着:“没关系。”
三人一同移步,来到青石旁。
同行的那位修女目光掠过男人的时候明显怔了一瞬。
她显然未曾料到这位尊贵的先生会现身于此处,短暂的讶异过后,她立刻敛神行礼,以英文问候:“Skagen先生。”
声落,又转头轻声向身侧的Grace解释:“这位就是为我们修道院捐资的Helios Skagen先生。”
Grace闻声抬起脸庞,虽目不能视,却准确转向了凌砚舟所在的方向,身姿端宁,道:“您好。”
凌砚舟颔首微笑,就在视线落定,看清对方眉眼轮廓的那一刹那,他忽然一滞,接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凌念遥察觉到异样,转过脸,发现男人眸中已经翻涌起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带着几分疑惑开口:“Grace在跟你问好呢,怎么不说话呀。”
被她触碰,凌砚舟猛地回过神,他压下心中思绪,收敛失态补上了礼数。
而后,修女便将Grace留下:“我还有事务要处理,Grace就暂且交给二位了,等你们聊完,麻烦请将她送回。”
“好。”凌念遥礼貌点头应下。
朝阳驱散晨雾,暖光洒在湖面,碎出波光粼粼。
三人坐在石块上,气氛闲适安然。
只是今日的凌砚舟问话颇多。
“Grace修女您一直居住在英国吗?”
双目失明的Grace神色恬淡:“不是。”
凌砚舟停顿片刻,又问:“方便请问一下,您是何时来到英国的?”
对方缓缓道:“二十四年前。”
这回男人没再说话。
Grace却开口发问:“Skagen先生也是中国人吗?”
“对,我的中文名是凌砚舟。”说完他等待对方的反应。
果不其然,她像之前一样问了是哪个“凌”。
他注视着那双眼睛,说道:“冰夌凌。”
凌念遥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两人,此时,她听见凌砚舟告诉对方:“我们的父亲也是中国人,名叫凌霍,你可曾听说过?”
话音落下,周遭突然之间陷入了一片沉寂,湖畔风声似乎也变轻了几分,唯有几只鸟雀飞过,留下细碎啼鸣。
凌砚舟将Grace那双空洞眸子里爬上的震惊尽数收进眼底,接而,他又听见她向他问道:“请问Skagen先生,您今年的年纪?”
他回答她:“二十七。”
空气又静得只剩下风与流水。
Grace缄默良久,才缓缓扶着身侧的石面起身。
她声音轻浅,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劳烦二位送我回修道院吧。”
将人送到修道院后,两人步行回古堡。
凌念遥牵着男朋友,走得一蹦一跳,像快乐游走在红松间的榆木。
“干嘛一直沉默,你在想什么凌砚舟。”
他转过脸,她又接着说道,“还有,刚才为什么问Grace那么多问题,像查户口,你就不怕对方觉得我们不礼貌吗?”
“凌念遥。”忽然,男人顿住了脚下步子。
身旁人随之也停下来:“怎么啦?”
他忽然抬手握住她单薄的双肩,黑眸沉沉锁住她的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严与肃:“听好,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保持冷静。”
凌念遥被他弄得茫然,下意识轻喃:“什么啊这么神秘。”
凌砚舟嗓音压得极低,似是裹挟着隐埋多年的震颤,字字沉重:“因为还需要进一步的核实,也因为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你母亲的照片,而且当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被爸收走了,所以目前还不能确定Grace是否你的亲生母亲,楚静澜。”
楚静澜三个字如同一道春雷,猝不及防劈进了凌念遥的大脑里。
她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凌砚舟今日为何这样反常了。
他素来寡言,从不会对陌生人耗费半分心神,更不会像刚才那般步步试探。
长睫微微颤栗,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女孩感觉到自己喉咙发紧,连呼吸都轻得没了声音,她倏然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唇。
不敢出声,不敢惊呼,生怕一丝动静便让真相转瞬成空。
接而,温热的泪水涌出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急速滚落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次日日暮时分, 两人坐在院长特瑞莎的办公室中。
虽知晓眼前这位人物乃就是慷慨为修道院捐助的Helios Skagen先生,这位老修女行事依旧谨慎, 始终不肯透露Grace的本名,只说早年留存的资料已经在一场火灾中损毁遗失。
几番询问无果,凌砚舟转而开口:“那么请问特瑞莎院长,Grace当年是不是顺着洋流漂到这片湖畔,被你们救下的?”
话音落下,特瑞莎脸上瞬间露出震惊。
男人眸光沉静, 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再度开口:“我还想再请问您一句,您可知道她当年为何执意轻生?”
闻言,这位院长轻轻摇了摇头, 眉眼怅然:“她从不愿提及过往。”
“好, 那我今日就坦诚告诉您。”凌砚舟目光转向了身侧的凌念遥, “坐在您面前的这个女孩,就是Grace失散二十四年的亲生女儿。”
他声线沉稳,道出真相,“Grace本就患有重度抑郁症,当年生下女儿后,伦敦托特纳姆区发生大规模骚乱, 医院遭到冲击, 她就此与刚出生的孩子失散。苦寻无果后,她认为自己永远失去了女儿,于是旧疾叠加产后抑郁一同发作, 她最终选择了跳崖轻生。”
这段话轰然落于安静的办公室中。
特瑞莎那双苍老的眼眸瞬然睁大,脸上悲悯神色碎裂,爬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时凌念遥适时开口:“我们理解院内资料需要保密, 您不方便出示档案也没关系。只要您告知我们两件事,Grace的本名是不是叫楚静澜,她是否于二十四年前的冬天来到这里,就可以了。”
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后,特瑞莎终于沙缓缓起身,走向了墙角的老式木柜。
她从中取出一本装订简陋的档案册,走回桌前,轻轻将册子摊开。
纸页历经岁月侵蚀,已经泛黄发暗,多处边缘焦黑卷翘,果然带着明火灼烧过的痕迹。
院长伸手翻页,凌砚舟与凌念遥一同俯身望去,目光紧紧落在纸面的文字上。
档案顶端依次记录着国籍信息,出生年月和入院理由,凌念遥看见一行文字:遇险获救,自愿留居院内。
再接着是标注的中英文姓名——
英文名:Grace 中文名:楚静澜
当“楚静澜”这三个字撞入视线的瞬间,凌念遥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方才强压下去的情绪顷刻间再度翻涌。
难怪,
难怪他们一见如故。
难怪短短几日的相处便已经与对方亲近异常。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用力之下指节都微微泛着白,喉间几番哽咽,才哑着嗓子开口:“…她现在在哪里?”
特瑞莎的神色逐渐柔和下来,轻声回道:“正在湖畔做晚祷。”
*
夕阳沉坠湖面铺出成片金粼,圣咏清远悠扬,整座湖畔都浸沐在安宁的氛围中。
凌念遥望着远处人群中那道身影,心脏如擂鼓般狂跳。
脚下步伐陡然加快,变为了疾走,最后索性全力奔跑起来。
蓝色的裙角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她目光锁定妈妈,周遭景物仿佛都成了模糊背景。
转眼间,已奔至近前,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了楚静澜的怀里。
巨大的冲力让被抱住的人猛地踉跄了两步。
旁侧的圣咏声也断断续续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面露诧异地盯着追着狂奔而来的女孩。
双目失明的楚静澜看不见来人,只感受到怀中温热的体温和剧烈颤抖的身躯,以及那股扑面而来,莫名熟悉的气息。
她双臂下意识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眉宇间写着错愕。
“是…念遥吗?”
凌念遥将脸深深埋在妈妈的肩头,双臂用尽全力环紧,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的空缺尽数填满。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修女袍,压抑许久的哭声混着哽咽一声声溢出。
她肩头不停耸动,一直到许久之后,才终于带着泣腔唤出那句:
“妈妈……!”
“妈妈”,多么陌生的词汇,楚静澜从未亲耳听过,哪怕一次。
一声声呼唤撞入耳膜,当事人浑身剧烈震颤,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铺天盖地的震撼袭来,连呼吸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滞,她空洞的眼眸愣愣地望向身前之人。
周遭两排修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
楚静澜发颤的指尖落在怀中人的后背,纷繁的思绪在脑海中叠乱不休。
前几日听闻凌念遥说自己已经二十四岁,这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苦涩的揣测:她走之后凌霍立即组建了新家庭。
从没想过,这个奔入自己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姑娘,竟然是心心念念记挂了二十余年的女儿。
巨大的错愕,欣喜与心酸交织在一起,尘封的绝望与期盼在此刻尽数交融翻涌。
慢慢地,在声声哭泣中,她收紧了手臂,将怀中小小瘦瘦的身影拥住:“你真的…是我的孩子?”
“妈妈,是我。爸爸去年才把我找回来。我之前就生活在简家,许容月和简世霖是我的养父母。”
“什么!你居然…”
多年执念轰然崩塌,半生的自我折磨,一瞬间化作懊悔,冲击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一旁默默观望的华人修女听清了所有对话,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搀扶至青草地上缓缓坐下。
随后,她将方才母女俩的对话轻声翻译给了在场的英籍修女。
一众修女静静听完,所有人的眼底都漾开温柔暖意。
暮色温柔,落日熔金,静静笼罩着这场迟到了二十四年的重逢。
楚静澜心绪稍稍平复,手臂依旧轻轻揽着女儿的后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开口:“那凌砚舟…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既是你爸爸的孩子,又是Skagen家族的继承人?”
凌念遥抬手擦去妈妈脸上的泪水,将头靠在母亲的肩上,温柔耐心地解释:“妈妈,你误会啦,阿砚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
顿了顿,她将所有原委道来,“你走后的每一年爸爸都会去比奇角,到了第五年的时候,他的抑郁病情加重,一心想追随你而去。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打算跳崖的凌砚舟,当时他才八岁,爸爸救下了他。也正是因为他,爸爸才最终选择留在世上,后来还把他带回中国抚养了。”
“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缘分。”
“嗯,他们彼此互相救赎,是命定的父子呢。”
征得特瑞莎院长同意后,两人带着楚静澜返回古堡,华人修女也一同随行。
用过晚餐,众人围坐在客厅沙发。凌念遥紧挨在楚静澜身侧,拿起母亲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问:“妈妈,您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一旁华人修女望着眼前一幕,眉间漾起笑意。二十多年来,她还是头一回见到Grace露出这般欢喜神情。
楚静澜摩挲着女儿的肌肤,感受着指腹下细腻,唇角微微扬起,安静点了点头。
这时凌砚舟走过来,道:“在见到您之前,我们所有人都认为她的眉眼与爸有几分相似,见了您才知道,你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呀,我的脸型跟妈妈好像。”女孩唇边的笑意止不住地漫开来,她像找到爸爸那天一样开心雀跃。
一想到远在家中的父亲,心里更是甜丝丝的。
下午的时候凌砚舟就已经联系过国内,当时凌霍正在开会,说晚间会抽空回电。
就在这时,清脆的手机铃声划破客厅静谧。
凌砚舟垂眸瞥见来电备注,当即起身走去门外接听。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熟悉的嗓音,只一阵极致急促紊乱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几秒的死寂过后,凌霍破碎、带着颤抖的声音才艰难响起,字字句句见都夹带着哽咽:“…是真的吗?”
凌砚舟望着灯火下相依的母女,语气郑重:“爸,是真的,我和念遥确认无误,是楚静澜。”
“活着……”对面已经潸然泪下,“她还活着……”
低声反复呢喃着这几个字,凌霍的声音裹着压抑了多年的痛哭与狂喜,“她…她怎么样,还记得我吗?”
“她很好,只是眼睛失明了,我猜测是当年跳崖冲击所致,她现在在东萨塞克斯郡的黑斯廷斯修道院居住。”凌砚舟轻声安抚。
电话那头落入了安静。
良久,才传来凌霍低沉哽咽的语声:“好…好…活着就好…眼睛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治。”
二十四年的荒芜,二十四年肝肠寸断,在这一刻,所有的执念都有了归宿。
电话那头的声音动容,“打开摄像头,砚舟,让我看看她吧。”
“好。”凌砚舟走回了客厅。
没想到这一要求竟直接被楚静澜拒绝,与此同时她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抱住女儿反复地呢喃:“是我对不起他,当年太自私太极端了。”
“我无颜面对他,再说…再说我现在都已经老了。
“对不起,我做不到和他见面。”
凌念遥立刻轻抚母亲后背安抚:“好好好,不见就不见,妈妈你别激动。我们不急,好不好?”
女儿的劝慰格外奏效,楚静澜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她微微抬脸,空洞的眼眸朝向女儿的方向,清然又脆弱。
女孩见状忙趁热打铁,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但是凌砚舟说了,明天要先带你去检查眼睛,看看有没有移植恢复的可能,这件事妈妈你能不能答应我?”
二十余载生死浮沉,无论是当年的纵身一跃,还是如今再度重逢,女儿一定会是妈妈的软肋。
短暂沉默后,楚静澜的鼻尖发酸,终于轻轻颔首,哑声应下,道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翌日, 一系列详细检查全部结束,凌念遥听见医生说明, 母亲失明大概率是当年坠崖的瞬间,高速气流冲击所致。
如今她双眼角膜受损严重,但眼球内部的虹膜,晶状体,视网膜以及视神经都完好无损,具备角膜移植, 重见光明的基础条件。
两人立时松了一口气,凌砚舟随即问移植所需周期。
医生回答三到五年,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回到古堡,凌砚舟立刻致电凌霍, 问知国内角膜供体对接只需等待小半年, 便能安排手术。
凌念遥心头一喜, 蹲在母亲身前,小心翼翼地询问:“妈妈,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国?”
楚静澜的身形微微一滞。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衣料,在身前摩挲,久久没有出声。
归国二字,是积压了二十余年的心结与怯懦。
因那里有一位亏欠半生的故人。
这些年来她避世清修, 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魂魄从重度抑郁中拉扯出来, 如今恐怕不敢再踏入那片承载了爱与憾的故土。
凌念遥看得出母亲心底的挣扎,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妈妈,我知道你有顾虑, 可有些事,我想让你知道。”
她起身在妈妈的身旁坐下,“这么多年来爸爸一直单身一人, 守着你的墓碑度日,墓园的石阶都被他坐得磨出了一处凹陷。”
说着女孩喉头微微发涩,“那种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患上抑郁症后,好几次都差点追随你而去,后来偶然爱上了垂钓,药量才慢慢降下来。”
“妈妈,你是爸爸一生的执念,事到如今,我也回到你们身边了,难道我们一家还是不能团圆吗?”
一番话重重砸在心上,楚静澜的喉咙绷得很紧:“砚舟说,他把我的墓放在家里,是真的吗?”
凌念遥泪如清雨:“是真的,妈妈。这么多年,爸爸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你。他说此生心里只有你,绝不会再娶。家里关于你的一切他都没有改动过,舞蹈房也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不求别的,只想守着你,直到百年之后与你重逢。”
这一番话语像暖流冲破冰封许久的心湖,楚静澜听得心口一阵滚烫,胸中酸涩翻涌不止。
她缓缓抬起了颤抖的双臂,用力将女儿揽入怀中。
压抑许久的哭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经年的孤单惶恐与自我放逐,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在了母女相拥的暖意之中。
许久之后,她才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我…我跟你们回去。”
*
一周后,回国手续办妥,Skagen家族私人飞机载着三人奔向祖国。
万米高空,豪华机体平稳穿梭在云层间。
凌念遥靠在窗边,心中已然敲定了这次参赛作品的修改方向。
她要将所有的宿命与重逢,壮阔与悲凉融入创作之中,把山海遗憾,半生等待,都描绘成爸爸妈妈爱情的篇章。
身旁的楚静澜却始终心绪不安。
即便女儿已经亲手为她化上精致的妆容,她心底依旧忐忑。
终究是失去光明多年,对自己的容貌已变得有些不自信,她反反复复地询问:
“念遥,妈妈现在的样子会不会很丑?”
“爸爸看见……会不会不喜欢现在的我?”
凌念遥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温柔又笃定地安抚:“不会的妈妈,你是我见过最好看,最干净温柔的人,超过国内一线明星。”
一句话逗得母亲轻笑出声。
凌念遥动容地凝视面前人,心底感慨,从前无数次猜想妈妈笑起来的模样,如今亲眼所见,果真是世上最漂亮的人。
十二小时后,航班入境。
凌砚舟提前安排好了无障碍服务,推着轮椅上的楚静澜,缓步走出国际到达通道。
凌念遥陪伴在侧,刚踏出步子,便听见喧嚣人声扑面而来。
她看见人群中最显眼的位置,一道挺拔身影捧着巨大花束静静伫立。
凌氏集团董事长凌霍一身正装,褪去了往日的颓废沧桑,此时目光死死锁定出口,等候那一个迟归半生的人。
通道两侧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出口,阵仗庞大。
人潮喧嚣,光影闪烁。
轮椅缓缓向前,终于抵达出口处。
隔着拥挤的人群,凌霍的目光像穿越过山海一般,落在了轮椅之上。
一刻之间,周遭所有嘈杂仿佛尽数褪去。
凌念遥看见父亲手中的花束倏然落地,下一秒,他彻底失了分寸,不顾一切地朝他们奔来。
却没想脚下猝不及防一绊,他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短瞬的一怔过后,匍匐在地的男人肩膀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接而,失控的哭声响彻嘈杂大厅。
“董事长,您小心!”
“凌董!”
身旁人惊呼出声,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凌霍却全然不顾,伸手拨开围上来的众人,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朝前。
短短十几米的路,像是走过了半生,他终于在活着的时候,站到了妻子面前。
“静澜…!!”
一把抱住人,男人失声恸哭。
哭声压抑了无尽孤独与无望煎熬,此刻像山洪一般倾泻迸发,回荡大厅。
凌念遥的声音发颤:“爸……”她从来没见父亲这样狼狈过,“爸,有媒体在拍。”
凌霍恍若未闻,手臂死死箍着怀中的人,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快门声不停歇,他始终埋在挚爱的肩头不断颤抖,嘶哑悲怆的哭声源源不断,任凭什么镜头,旁人的打量,也无法牵动他半分心神。
楚静澜看不见他的模样,却清晰感受到怀抱剧烈的震颤,泪水顺着空洞的眼窝不断滑落,终于,她抬起了双手,轻轻环住了别离二十四载的丈夫。
一声轻柔的“阿霍”飘入耳畔,竟让男人汹涌的哭声骤然止住。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难以置信地低声重复:“你叫我什么……”
积压的心绪再也藏匿不住,楚静澜的情绪也在此时走向了崩塌,她用尽全力收紧双臂,牢牢抱住怀中的男人,哽咽着放声呼喊:“阿霍!我的阿霍!”
*
轰动全国的机场重逢画面刷屏全网,很快登顶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首。
视频中凌霍不顾众人搀扶,无视全场镜头,狼狈痛哭的模样打动了万千网友,消息火速扩散。
#凌霍半生只为一人# #凌氏亡妻归来# #顶级总裁最长情的执念# 等多条词条霸榜热搜,阅读量短时间内破百亿,话题热度持续炸裂。
不同于隔壁市某电商大佬携妻出国约炮的丑闻,这则新闻彻底重塑了大众对凌氏集团的认知。
温柔深情的企业家人设于全网范围内迅速圈粉,路人好感度,企业口碑迎来空前暴涨。
次日开盘后,凌氏集团股价直线拉升,高开高走,盘中多次触及涨幅峰值,单日涨幅创下近三年新高。
资本市场分析指出,股价暴涨并非偶然:
其一,董事长私人形象极大提振了投资者信心;
其二,家庭圆满意味着凌霍将彻底走出过往阴霾,回归巅峰工作状态,未来集团战略布局,海外项目推进以及资本扩张将全面提速。
行业分析师点评,企业家的心境状态,个人口碑向来是影响大型集团股价的隐形核心因素。
凌霍半生执念落地意味着凌氏集团彻底告别多年低调保守的发展态势,迎来全新高速增长周期,未来利好持续释放,后市持续看好。
与此同时,集团旗下文旅,高端酒店,文化传媒多条支线产业热度也将同步飙升。
再加上不久前凌念遥成立的慈善基金会正不断推进偏远地区美育体系建设,多重利好叠加之下,各类商务合作邀约亦呈源源不断的趋势,大众消费好感度也直接拉满。
这些正面舆论影响使得遥光艺术慈善基金会受到了社会广泛关注,各界爱心捐赠数量随之大幅上涨。
漾南湖面清风悠荡,那片蔷薇墓园中,今日多了一道身影。
凌霍扶着妻子的手,引她轻轻抚摸墓碑上镌刻的字迹。
片刻之后,他沉沉叹了口气,抬手召来一旁等候的工人:“砸掉吧。”
铁锤一声声落下,沉闷的声响在墓园回荡,凌霍无声落泪。
忽然,他伸手夺过工人手中的大锤,亲自挥锤。
凌念遥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被凌霍推开。
“我一定要亲自砸了它。”他的声音微微沙哑。
“阿霍。”楚静澜轻声唤住他。
凌霍立刻放下手中铁锤,快步走到妻子身边,语气温柔:“怎么了?”
为人妻者微微侧过头,朝着墓碑的方向问:“这下面有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留下的那枚戒指。”凌霍释然一笑,眼底阴霾似乎已经散去,“我把它拿出来,给你重新戴上,好不好?”
楚静澜仰面,唇角漾开温柔笑意。
她的指尖抚上了男人脸庞,沿着侧颊轮廓慢慢细细地摩挲。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早知道念遥还活着,我应该早点回来,陪你一起等的。”
“你一个人等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我的阿霍现在长什么样了。”
凌念遥看着爸爸的脸庞,他今日竟然刮胡子了。
如今的凌霍一扫往日颓废憔,变得神采奕奕,丰神俊朗,丝毫看不出已有五十一岁的年纪,倒像是三十七八。
她轻步走上前去,挽住妈妈:“爸爸可帅了,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此时恰好一阵湖风拂过,岸边的迎春有几朵已经开了。
这一刻,她恍然领悟,因未曾相伴过,所以如今的他们对四季怀满憧憬。
凌岛的春天,终于真正的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出了趟国不仅找回了阿砚, 还带回了妈妈,凌念遥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幸运之人。
凌砚舟与陆时耀合力创办的锋枢智科, 经过数月筹备已然全面步入正轨。凭借着独到的战略布局与领先技术优势,公司运营体系日趋成熟。
她与凌砚舟在榆木的小木屋里相拥,问他:“国外那边委托给信托之后,你多久需要回去一次。”
“一两个月。放心,那边还有爷爷,不会出事。”
“那…你不改姓了吗, 为什么最近报道里又开始用你的中文名了?”
男人轻刮她的鼻尖:“不改了,姓凌多刺激。”
小松鼠一顿:“所以我猜对了,你就是喜欢刺激,对吗。”
两人坐在柔软的垫床中, 榆木绕在脚边, 凌砚舟一把就捞起了人, 往腿上一放:“是又怎么样。”虎口瞬时卡住那只细小的下巴,“叫哥哥。”
女孩双目促狭,故意不叫,结果对方掏出了手机就点开软件准备锁门。
她惊叹:“你是锁门哥吗,为什么走到哪里都可以锁门?”
没人搭理她,手指间的惩罚却已于不知不觉中开始了, 她难挨得皱起了眉头, 只好拖长语调,软腻腻叫了一声:
“姐夫~~”
这一声勾得男人眸色骤暗,没等她带着笑意的唇角收回, 他便俯身低头,说了句,我们遥遥果然还是喜欢这样, 然后便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他扣下巴的力道微微收紧,不容闪躲,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将她口鼻间的呼吸掠夺殆尽。
榆木似是察觉氛围暧昧,怯生生缩起了身子,安静伏在屋中,一时间,室内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
春日红松林中,绵长一吻停歇,灿烈的春雨盛开。
凌砚舟稍稍退开,视线还停留在对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上。
少女一双清澈眼眸漾着水光,软软地望着他,眼底的调皮不见,唯余缱绻温柔。
不经意间垂落视线,她瞥见了乖乖蜷伏的小榆木。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忽然,她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爸爸有了妈妈,我有你,就只有它单身了,你就没想过帮它找一个男朋友吗?”
这一点凌砚舟还真没想过。
他笑着摇了摇头。
凌念遥向来行动力惊人,念头刚落便立刻拿出手机搜寻起了松鼠领养信息。
不多时,刷到了一则领养帖,饲主条件十分严苛,明确说明只接受富养,要求给毛孩子提供的活动空间不得低于1000平方。
“就是它了,你看,也是雪地松,跟榆木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负责发起,一个负责执行,半日后,凌砚舟便已经带着原主人和雄性松鼠登岛了。
站在万平方红松林前,这位即将移民加拿大的原主不仅咂舌喟叹:“疙瘩啊,从前跟着爸爸让你受苦了。”说时他抹了一把泪,松开手,松鼠跳上了红松,“不过往后就好了,去吧,做你的上门女婿去吧。”
“它居然叫疙瘩?”凌念遥眸中惊喜,“跟我们榆木真是天生一对耶。”
榆木闻着气味蹿来,两个小家伙竟然很快熟络了起来。
片刻功夫,一树一影追逐跳跃,嬉闹缠绕,两只雪地松鼠玩得不亦乐乎。
凌念遥站在树下,眉眼弯弯,心头漾进暖意。
可看着看着,嘴角忽然一顿。
不知何时两只鼠鼠停止了打闹,雄鼠绕到了雌鼠的身后,举止亲昵,大白天的就演起了松鼠片。
她转脸望向凌砚舟。
那疙瘩前任爹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它长得眉清目秀,瞧瞧,可不就是天生吃软饭的料么。”
榆木有了伙伴,而凌念遥的遥光艺术慈善基金会也步入稳步向上的发展周期。
基金会以三大板块为核心布局,落地各乡镇的美育项目持续推进,为偏远地区输送了无数教学物资。
坚持纯粹属性,完全非盈利性质的艺术慈善机构,在国内本身就极为稀少,遥光亮眼的成绩很快收获社会广泛认可,源源不断的爱心捐赠与跨界合作邀约接踵而至,使得基金会的公益版图持续拓展,逐步成长为国内颇具影响力的美育公益平台。
某休息日下午,春光灿烂,凌砚舟去大楼办公室接人。
坐进车内,女孩向他发问:“凌砚舟,你是不打算回家了对吗,最近为什么天天住在森樾林境。”
“新公司事多,就不回去打扰你们了。”
“骗人,肯定不是这个理由,你最近有点反常,能不能坦诚沟通,无障碍交流?”
男人手握着方向盘,朝左打了个方向,尔后道出了真实原委:“一直住在家里怎么娶你,难道要从三楼西卧娶进三楼东卧?”
这话让凌念遥登时怔了住:“对……对哦。”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后,她连忙转头盯人,“…你都打算结婚了吗?可是我们才好了一个多月,我、我恋爱还没谈够呢。”
车辆刹停在红灯之下,凌砚舟转过脸道:“凌念遥,已经给了你十一年的时间,到现在你还是没有做好跟我结婚的准备?”
“不是不是。”她摆手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我还没有好好跟你谈过一段完整的恋爱。”
一小阵沉默,绿灯亮了,车辆继续前行。
凌砚舟抿了抿唇:“行,现在就出发。”
“……”她不明,“去哪,不回家吗?”
“你不是要谈恋爱么,现在就去谈。”
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郊外一处山坡下。
漫山绿荫叠翠,草地绵延铺展,春日暖风拂过,挟来草木气息。
他们顺着缓坡上行,一眼看见等在那里的简舒晚,沈世尔与倪奏铠。
三人显然提前布置了许久,平整的草坪上铺上了宽大野餐垫,垫中摆满甜品果切,气泡饮与各色小食,上面还支起了大号遮阳伞。
凌念遥和姐姐打了招呼之后便在餐垫上坐下,凌砚舟递过来一罐饮料:“开始谈吧。”
“?”她抬目,望见洁云碧天,暖阳绿地,确实集齐了恋爱所有要素,少女唇角哑然,“凌砚舟,你这也太…太生硬了,有这样的吗?”
说完她侧过身看去,简舒晚和沈世尔俨然与他们风格不一,是那种斯斯文文你侬我侬的类型,倒也不失为一道靓丽风景。
正在这完满之际,耳边忽地响起一道bgm,是综艺常用的二胡凄凉伴奏。
“哪来的音乐?”她左右看看。
坐在两对情侣中间的单身男性开口了:“是老子放的,怎么着,煞你们风景了?”
沈世尔微笑道:“你觉得此情此景,合适吗?”
“我不管啊,你们一个个的就这么丢下我了,我发泄一下还不行吗。”说着倪奏铠看向左侧凌念遥,“艾,你家里还有什么姐妹没有?”
凌念遥简舒晚噗嗤一声笑,正这时,前方山坡下冒出了一颗头,接而,人影在绿意之间一点一点完整显露。
“卧靠!”倪奏铠站起来就要走。
被凌念遥一把拉住:“为什么看见她要逃?”
倪奏铠去拨她的手:“上次把她那些谷子捏坏了,她要杀我,不跑等着挨揍吗。”
周遭响起轻快笑声,与此同时远处霍西妮的声音也随着风声传送过来:“倪奏铠,我把你给车撞了!”
山脚停车场,年轻的女孩与男人站在法拉利跟前。
旁边交警在低头飞快做着笔录:“二位认识?”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不认识。”
倪奏铠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车侧的剁椒鱼头电车:“看来科目二是终于过了,怎么开这辆电驴?”
女孩失去了往日嚣张的气焰,低脸道:“跟家里决裂,信用卡都停了。”
俩警官茫然抬起了头,这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男人指着电车:“那这东西是哪来的?”
“哥哥嫂子接济的零花钱,还有我自己挣的一些窝囊费,加起来只够买这个。”
“为什么决裂。”
“因为我提倡自由恋爱,不肯相亲。”
得,跟她那姐妹凌念遥是一条路上的。
“行吧,怎么赔?”
法拉利随便维修一次的费用都抵她买十台电车了,更何况眼下还和家里决裂,只要她一日不肯服软,车险就得自行承担,一旦出险报案,明年保费少说要上浮几十个百分点。
霍西妮凝起了一双无辜眼:“可不可以私了?”
男人问:“怎么私?你现在穷得叮当响。”
“你!”她作势就要打人。
“看看看,刚才全是装的吧,我就知道你翻脸不认人霍西妮。”
“倪奏铠!不许叫我全名!”干脆,女孩不装了,伸手就往他身上砸拳。
一拳落下去,动作戛然而止,只因她不经意触在了对方的腹肌之上。
此人腰腹触感坚硬紧致,没有一丝多余赘肉,打得她原先的火气都散了一半。
她鬼使神差地又抬手捶向胸膛。
厚实饱满的胸肌稳稳承接下力道,柔韧又充满力量感,她呼吸微滞,耳尖泛起了薄红。
在女性向游戏里,她拥有二十多名老公,可眼前人的建模明显要优越于那二十几个。
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溃散了,她的心底无端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赛博恋爱是谈过二十几段了,可现实生活中她连一块腹肌都没摸过,没想到第一次接触,就摸到了这么完美无暇的。
这边倪奏铠被人摸了半天,心底一阵莫名其妙。
但转念又想到从前在健身房里,只有一群gay子想摸他,哪里被女孩子柔软无骨的手触碰过,登时,心里像被百爪挠心,语气也倏然柔缓了下来:“艾艾,干什么呢霍西妮。”
当事人一惊,手收回:“…对、对不起。”
倪奏铠望着她无措的模样,心脏又是一软:“算了算了,我自己修吧。”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里面的一张卡递过去,“还有上次那些谷子,都赔给你。”
霍西妮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已经停氪了。”
“停氪,为什么?”
“因为没钱了呗。”她不好意思地一笑。
结果男人直接将卡往她手心里一塞:“拿这个去氪。”
完了仍觉得不够,又继续抽出另一张卡,“这个拿去买辆新车,女孩子开的车要安全。”
霍西妮手握两张黑卡,不可思议地抬目:“为、为什么要给我这些…我以前那样对你……”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倪奏铠道,“不是说家里逼你相亲么,我也差不多,同是天涯沦落人,只不过他们不敢断我财路。”
“你们家也逼你结婚吗?”
她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倪奏铠,要不要咱俩直接带对方回家,把这件事了结掉,你觉得怎么样?”
倪奏铠默住,他苦此事已久,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
“行啊。”男人苏然应允,“事成之后再一拍两散?”
霍西妮倒是还没想到那一步,但也依然答应了下来:“可以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可别反悔,到时我妈又来烦我。”
“嗯嗯。”女孩点着头。
边上交警都看呆了,一时停下了笔头:“请问二位还需要认定责任理赔吗?”
“我认全责,不走理赔。”倪奏铠爽快道。
交警摇摇头,在认定书上签下字迹。
一高一矮和颜悦色走上草坡的时候,山坡上的两对着实吓了一跳。
两人于两对情侣中间落座。
倪奏铠绅士地开了饮料给霍西妮递过去:“一拍两散的时候,你不会哭鼻子吧?”
西妮伸手接过可乐,摇头:“不哭的,你就放心吧。”
“那就行,我可受不了女孩子哭。”男人放心地端起了一碟甜品。
边上四人八目相对,愣是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意思。
忽然,凌念遥灵光一闪,开口问:“你们两个刚才在底下待了那么久,不会是……契约恋爱了吧?”
“对啊。”
“对啊。”
契约情侣大大方方地脱口而道。
边上四人惊讶侧目。
沈世尔直接一把摘下了眼睛:“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等待角膜移植排期的第二个月, 桃溪坞来了一通电话。
村里一户村民的亲属在医院判定脑死亡,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家属自愿捐献角膜给凌夫人。
消息传来,凌霍心中感激,当即准备动身前往桃溪坞,登门重金答谢。
不曾想村支书委婉回绝了他,说家属希望全程匿名捐赠,不接受任何答谢财物。
面对凌霍的疑惑, 村支书缓缓道出缘由。
去年凌氏集团出资为桃溪坞修筑新路,一举打通了对外通道。
路一通,乡村文旅,农产品外销便慢慢发展起来, 现如今返乡热潮兴起, 全村人都感念凌砚舟与凌念遥当初伸出援助之手的恩情。
凌霍闻言默然, 心底五味杂陈,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握住了妻子的手,说道:“你看,孩子们埋下的种子,现在开出花来了。”
手术很顺利,凌念遥每天都去医院陪伴妈妈,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 医生告知他们,明日就可以拆纱布了。
心绪稍宽,凌念遥一身轻松走出病房, 去往地下停车场,打算回一趟公司处理事务。
抬手正要解锁车辆,余光瞥见一道黑影窜出, 不待她反应,一道强劲的力量从后方箍住了她的肩颈,紧接着,一块湿布快速捂上了口鼻。
刺鼻气味瞬间涌入鼻腔,她下意识挣扎,可眩晕感却席卷而来,一瞬间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周遭已是沉沉黑夜。
她动了动手腕,发觉双手早已被捆牢,粗糙的麻绳勒得皮肉生疼。
抬眼环顾四周,地面散落着废弃零件与尘土,此地似乎是一处废弃厂房。
这是,又被绑架了吗。
视线缓缓前移,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铁凳上。
一个男人正身姿慵懒地坐在那里,模样四十来岁,身形中等,下颌留着一圈杂乱的胡茬。
见她苏醒,他微微倾身,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厂房内响起:“你终于醒了。”
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隔着岁月的缘故,入耳已有几分苍老。
“你是谁?”她的声音疏冷。
“想必你也是记不起来了。”对方笑一声道。
“你是…”
“你是17年前绑架我的那个人,是不是!”
记忆如同汹涌潮水猛地冲破桎梏,过往片段轰然重现。
凌念遥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也是在这样一个死寂沉沉的夜,也是同样荒芜破旧的厂房,阴冷潮湿的气息竟与此刻一模一样。
命运竟是这样一环轮回。
她死死盯着凳子上的男人,声音发抖:“当年,就是你绑架了我们。”
男人闻言低嗤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匕首刀身:“凌小姐,我们好久不见。”
“你究竟要什么?”她切齿愤盈,“要钱的话,我家里多的是,只要你给我爸爸打个电话,他立刻会给你送过来。”
“钱当然要,只是现在,我们又多了一笔账要算。”
低冷的话音落下,原本静坐的身形忽然动了一下。
他持短匕,起身逼近,转瞬之间就站到了凌念遥身前。
刀刃微抬,抵住她的下颌,一点点向上挑起。
刺骨的寒意穿透肌肤,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女孩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直。
男人死死锁着她苍白的眉眼,嗓音里积着怨气:“高高在上的凌家大小姐善心泛滥,处处做好人。”
“你帮了那个女人,接济我的孩子,把他们的翅膀都养硬了。”
被胁迫之人心头巨震。
世上竟还有这样相巧的事。
匕首微微用力,对方语气中寒意更甚:“现在好了,她要跟我离婚,想彻底摆脱我。”
“凌念遥,你说说,这笔账该不该算在你头上?”
“蒋明奎…你是、蒋明奎。”凌念遥嘴唇轻颤,开口问道。
这个名字,她只在蒋稻礼口中听过一次。
对方沉默一息,她又继续,“如果你真的是蒋稻礼的父亲,那么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配合的。”
“你就那么喜欢那小孩?”
凌念遥见对方注意力已被成功牵引,于是顺势说道:“对,我愿意资助他直到大学毕业。您是他的爸爸,我自然也不会亏待。我愿意把你的欠债全部还清,另外再给出五千万作为生活备用金。”
那蒋明奎又不屑,笑意转瞬即逝:“你千亿身家就拿五千万打发我?”
“那你说要多少。”
“现在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那个女人带着孩子躲起来不肯见我,我要见我儿子。”
凌念遥抬眼望着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用一名儿童来交换人质,是警方绝对不会应允的要求,而且于她而言,也于心不忍。
她迅速作出反应,回答:“可以,但我需要跟我爸商量,只有他知道蒋稻礼住在哪。”
蒋明奎手中的匕首一抬:“你当我傻!你家里人的电话现在已经全部被监听了。”
“除了报平安和提要求,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她向他作下保证。
趁人思考的瞬间,她浅浅推进:“不联系我爸,你的要求怎么落实呢?”
一只破旧手机扔了过来:“两个要求,一,两亿现金,二,送我们一家三口出去。做到这两点,我保证你毫发不伤。”
“可以。你应该清楚,最近我们和挪威的Skagen家族来往密切,安排你们一家三口去那边定居生活,非常容易操作。”
蒋明奎:“那现在打电话。”
“好,麻烦帮我拨号码。”
拨号键按下,免提开启,铃声仅响一声,那头便立刻传来了凌霍焦灼的声音。
“喂?”
爸爸的声音灌入耳膜,凌念遥鼻尖一阵泛酸,强压下了涌上喉咙的哽咽,她知晓,此刻电话那端定然还有凌砚舟,以及警方人员。
余光警惕地留意着身侧的绑匪,她不敢轻易流露脆弱:“爸,是我。”
凌霍久经风浪,此时亦不多言,只压低声音应道:“艾,艾,女儿,你在哪,怎么还没回家?”
一旁的蒋明奎投来眼神警告。
凌念遥脑中飞速斟酌字句,此刻每一字一句都牵动着绑匪的神经,稍有不慎便会激化矛盾。
留给她周旋的时间不多,必须摒除杂念,只拣最紧要的内容开口。
“爸,我很好。”
前几日在榆木的小木屋里,他和凌砚舟深聊诸多。
说起幼年往事,凌砚舟特意同她梳理了一套被劫持情况下能够对外传递信息的暗语。
只因如今的她身份惹眼,理应为暗藏的风险备下不时之需。
“我很好”,代表绑匪仅有一人;
“我非常好”,代表现场有两名及以上的绑匪。
这时凌霍在那头回道:“好,你安全就行。”
“爸,我现在需要带蒋稻礼母女出国,你那边能办理吗?”
“可以,可以办理。”
凌念遥能察觉到父亲也在刻意拖延通话时长,借此提升基站定位的精准度。
“那他们身上需不需要带些钱?”
“一亿现金,可以准备吗?”
“可以的,爸爸可以准备。”
“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
“好,那我两小时之后再给你电话,好吗?”
“好,念遥,爸爸等你的电话。”
信息传递完成,凌念遥觉得通话时长也应该差不多了,抬起脸庞看向绑匪示意挂断电话。
忽然,身前人一把攥住了手机,粗哑的声线同时响起:“我要见到那个女人,把她和我儿子给我带过来!”
凌念遥猛地怔住。
绑匪为什么让自己声线在警方面前暴露。
她静静屏息,与此同时察觉到电话另一端也陷入了死寂。
然而对方已然疯魔,刀刃抬起死死抵住她的前颈,力道加重:“要是不照做,我就杀了你的宝贝女儿,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果然, 蒋明奎的反侦察意识很强,通话一结束, 他便立刻带着她转移藏匿地点。
黑布蒙眼,视线瞬间陷入黑暗。她被塞进车内,一路颠簸。
起初路面还算平整,后来车身开始起伏,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在接连急转几个道弯后, 车辆猛地停靠下来。
被对方从车里拉出来之后,布料从眼前扯落,昏暗光线涌入,她微微眯起眼环顾四周。
又是废弃厂房, 只不过这间与上个不同。
锈迹斑斑的钢梁柱歪斜地矗着, 墙面斑驳, 地面遍布碎石与积尘,角落里堆积着早已腐烂的破纸箱。
目光扫过墙角一截断裂水泥台阶,凌念遥心头猛地一颤,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
没错,是七岁的那场噩梦,她和凌砚舟被捆的地方, 就是在这截断裂台阶前。
这就是过去那间厂房!
但刚刚好不容易传递出去的位置已经作废, 眼下如何才能把新信息传递出去呢。
时限刚至,蒋明奎兜里的手机骤然响了,凌念遥抬眼望去。
他只低头瞥了眼来电屏幕, 便任凭铃声持续,没有任何要接听的意思。
凌念遥压下心底的忐忑,轻声开口, 询问:“你为什么不接?”
蒋明奎嗤她一声:“说了不要擅自联系,只能由我打过去。”
她指尖收紧,斟酌着措辞,试图抓住谈判的缝隙:“那你待会儿拨通之后,能不能让我说件要紧事。我今天从善基金会离开,有道手续没办完,这事要是处理不完,对方的慈善款项就无法汇出。”
对方眯起双眼,带着审视与提防打量她:“你最好不要耍花样,要是让我听到你暗中传递消息,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凌念遥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尽量保持平静:“我提前把通话内容告诉你,你觉得没问题我再说,行吗?”
那绑匪沉思片刻,道了句说来听听。
“有幅画得快点寄出去,对方收到画作后才会拨付承诺的捐赠资金。那幅画是我的私人作品,叫做《小尺画》,存放位置只有我爸一个人知道。我原本打算今天回去就把它寄出去的,没想到…”
电话已经拨了出去,伴随着蒋明奎警告的声音:“不要耍诈。”
凌霍的声音再度从听筒传出来,凌念遥抓紧了这关键时机,开口说话:“爸,我依然很好,你放心。就是今天下午那幅画我没能寄出去,明天天一亮你一定得帮我办好。”
对面问:“什么画?”
“就是那幅小尺画,过年的时候咱们不是把它放好了吗,你去拿出来,按照基金会给的地址寄走就行,千万别忘了啊。”
“好!爸爸知道了,天一亮就去办。”
话音才落,电话就被夺走,蒋明奎对那边说:“我要的人找到了吗?”
因为免提已经被关掉,凌念遥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绑匪脸上的表情时而松弛,时而警惕,最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懈,蒋明奎身心俱疲,拉过一旁旧铁椅坐下,没一会儿便打起了瞌睡。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半点睡意也不敢有。
不知熬了多久,漆黑夜色逐渐褪去,天际慢慢透出了淡淡的鱼肚白。
当灰蒙蒙的晨光穿透破败玻璃窗,丝丝缕缕洒进来的时候,一道光束也在骤然间一闪而过。
凌念遥心脏猛地收紧。
是车灯!
熟睡的蒋明奎惊醒。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上前就扼住凌念遥的脖颈,锋利刀刃抵在了她的动脉上。
他的神色变得狰狞,声音里皆是质问:“第二次我隐蔽了所有信号,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脖颈被桎梏,窒息感席卷而来,凌念遥的呼吸发紧:“…你全程听着的,我根本没有说过其他的话。”
二人对峙瞬间,厂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笃,笃——
声响刺破空气,厂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蒋明奎满脸戒备地望向铁门方向。
几秒过后,叩门声落,一道女声穿透门板,落在二人耳中:“是我,阿宁。”
铁门先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接而缓缓向内敞开,两道身影映入厂房之中。
蒋明奎目光一沉,来人除了阿宁之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的情绪登时变得更加暴躁,手臂狠狠勒紧了凌念遥:“都往后退,我说了只要见阿宁和蒋稻礼,蒋稻礼呢,为什么不让他过来!”
那边凌砚舟向前扔出左右手上的两只箱子之后,立刻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未携带武器。
凌念遥在瞥见来者的一霎眼底也掠过了惊愣,但转瞬便压下波澜,强迫自己镇定。
被桎梏的她此刻仰着头,视线落在前方的凌砚舟身上。
她看见他抬起的手掌悄然向下压了压。
心头一凛,瞬间读懂了这道暗喻手势——狙击手已就位,她需要减小动作幅度,为射击创造时机。
凌砚舟低稳的声线响起:“你不必紧张,我是凌砚舟,你们一家三口赴挪威定居的手续就由我们Skagen集团代办,箱子里有现金和卡,我是来谈条件的。”
蒋明奎眼底满是阴恻,盯着凌砚舟缓缓开口:“我认识你,十几年前不是早就见过么。”
凌砚舟神色不变,语气依旧从容:“那好,接下来,我们用阿宁换凌小姐,你同意吗?”
蒋明奎断然摇头:“不行,我还没看见我儿子。”
男人眸光微沉,顺着他的话继续周旋:“小孩子贪睡,我已经派人过去,正在叫醒他,不出一个小时就给你送过来。”
“是的明奎,刚才我叫孩子他不肯起,你放心,一会儿他肯定能醒过来。”阿宁的语气柔缓,脚步极轻,慢慢朝厂房中央走近,“他过来之后,凌先生就会安排我们出境。”
可即便至亲靠近,蒋明奎的警惕依旧未消,手臂死死勒着女孩的脖颈,刀刃不松。
生死一瞬,凌念遥压制着胸腔里的慌乱,余光扫过周遭环境,她看清整座厂房唯右侧破损窗户能作为狙击切入点位。
趁着阿宁上前,蒋明奎下意识被牵制分神的间隙,她刻意微调身体角度,微微侧身,稳住身形,为窗外让出致命空白视野。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只需要一到两秒,就足够。
下一秒——
砰!
第一声枪响炸破死寂。
只是子弹堪堪打偏,只打中了绑匪肩头。
滚烫的弹道冲击力击穿皮肉,绑匪浑身猛地一震,肩头炸开一片血腥,剧痛让他眼底瞬间爬满暴戾的猩红,原本尚存一丝迟疑的心神也被惊怒撕碎。
生死一瞬,歹徒彻底红了眼,残存的理智尽数崩塌。他死死扣着怀中女孩的脖颈,手臂收紧,锋利匕首毫不犹豫地往下压去……
就在这变故突生的刹那,凌砚舟瞳孔骤缩,极致惊惧瞬间席卷眼底。
来不及多想,男人身形顷刻朝前飞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护住被挟持的凌念遥。
而就在他扑身逼近的瞬间——
砰!!
第二声枪响落地。
子弹穿透窗玻,精准击中了蒋明奎头部,却也险险擦过了扑来的凌砚舟。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凌念遥的视线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失去了支撑,重重栽倒在地。
耳畔嗡鸣大作,周遭所有声响像是被一层薄膜隔绝了一般,人声,光线尽数远去,世界陷入了一片巨大的寂静。
天边朝阳缓缓攀升,晨光穿窗而下,无数尘埃在金色的光束里翻飞。
她艰难地转动目光。
刺目的猩红已经浸透凌砚舟的衣衫,温热血迹正顺着躯体缓缓流淌,铺展在尘土飞扬的阳光之下。
*
申和医院急救室长廊,滚轮极速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生护士推着转运床,迅速往抢救室奔去。
凌砚舟尚且能维持清醒,他抬起沾着血迹的左手,握住凌念遥的手腕:“我没事。”
跟在床边的女孩脸上大颗泪珠滚落,揪心的泣声止不住地漫出唇边。
抢救室大门开合,熬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主治医生终于走了出来。
他看着等候在外的凌霍和凌念遥,开口安抚:“幸好穿了防弹衣,只是左臂肌肉擦伤,已经清创包扎完毕,不存在生命危险,可以放心。”
心头巨石霎时落地,手续办好后,凌砚舟直接转入了普通病房观察修养。
劫后余生,凌霍立在病床边,目光反复徘徊,时而落在女儿身上,时而看向躺在床上的儿子。
时隔十余年,历经两场劫难,两个孩子骨子里的坚韧,竟分毫未变。
千般酸涩翻涌心头,为父者终究还是没忍住,两行泪水无声滑落下来。
他抬手轻轻抚着女儿的肩,嗓音哽咽:“你们两个…还是跟小的时候,一样优秀。”
这时病房来电,告知三号楼那边的楚静澜已经到了拆纱布时间,希望家属可以到场陪同。
凌霍看了女儿一眼,轻声叮嘱凌砚舟好好休息之后,便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赶往三号楼。
纯白的病房静谧柔和,医护人员动作轻柔,有条不紊地为楚静澜拆开层层缠绕的医用纱布。
厚重的黑暗一点点褪去,最后一层纱揭开之时,细碎温柔的天光缓缓涌入眼帘。
这是楚静澜重获光明的第一天。
凌霍与凌念遥心绪激荡,静静立在床边。
此刻那双眼睛尚还看不清清晰轮廓,也无法辨认具象景物,入目只有一片朦胧光影。
视线慢慢适应光线后,一团高大挺拔的身影最先在视野里浮现。
紧接着,旁侧另一道娇小影子也缓缓映入视线。
楚静澜心口轻颤,这是她阔别二十四载的丈夫,还有失而复得的女儿。
“妈妈?”凌念遥轻轻一声唤。
凌霍:“静澜?”
暖阳穿过玻璃落在洁白床沿,模糊之中,楚静澜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伸出手臂,向前,用力将身前的丈夫与女儿拥入怀中。
“阿霍…”她的声线万般柔和,“念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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