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站在漆黑的树上,与小妖精们不同的是,他的灵体似乎有些淡了,在这灰蒙蒙的天地间,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看起来,他这些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查理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拥有一头漂亮金发的查理。
那眸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惊艳,但又很快被眸底翻涌起来的愤怒遮掩。他的脸色也阴沉沉的。
叮咚说,他的名字叫做戴文。
戴文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留着棕色的卷发,脸上画着几道横杠,额头上还有神秘纹路,穿着打扮与棺材里的老巫师是同款萨满风,衣服层层叠叠,下摆破破烂烂,身上还挂了很多骨头和贝壳饰品。
这时,戴文盯着他们,突然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因为隔得有些远,查理听不见,叮咚却恶狠狠又笃定地控诉:“他肯定又在给我们下咒,这个坏蛋。”
“他经常下咒吗?”查理问。
“是啊,他打架又不厉害,所以次次都下咒。上次他诅咒图钉滑倒,结果图钉就真的滑倒了!”图钉回答道。
“下咒成功的几率怎么样?”
“唔……大概一半一半?”
叮咚摊手,“他咒我们被骷髅撕碎、被老鼠咬死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成功过呢。”
查理若有所思。从叮咚的描述来判断,这个叫戴文的年轻巫医确实拥有诅咒的能力,但只在诅咒别人滑倒这种小事上奏效。
“不过——”叮咚又来了个转折,“这一个月里,我们打了好多次了。每次只要他出现,就会变得特别难打呢。他很讨厌的,到了亡灵界还不放过我们。”
生死仇敌,怎会放过?查理倒是并不意外人类所展现出来的睚眦必报,他再次看向戴文的亡灵,评估他的战斗力,怀疑他每次出现的时候,应该担当的都是敌方军师的角色。
果然,这次发起进攻的不死生物们,显得有章法多了。
“叮咚,你信我吗?”查理忽然问。
“啊?”叮咚疑惑地歪了歪头,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很快就回答了他,“信啊。”
查理被他这毫无保留的信任所打动,唇边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而就是这抹微笑,让叮咚都看得呆住了。
在没有色彩的亡灵界待久了,突然看到金发碧眼的美人绽放出笑容,叮咚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色彩。
“这里的妖精之家也有墨菲斯之盘,但距离墨菲斯离开,已经过去许多年,所以墨菲斯之盘没有在运转了,对吗?”查理再问。
“嗯嗯,我们来的时候这里都积灰了,打扫了好久呢。”叮咚现在就是查理说什么,他都说对。
在他们小妖精的眼里,查理简直就跟高贵的精灵族一样,那么高贵了,怎么会害人?
“你能修吗?只要修好墨菲斯之盘,敌人进攻时就会遭到反噬,你们就不必那么辛苦了。”查理温和解释。
“我能修的,可是缺少必要的材料。手记上提到那些材料,在亡灵界里有替代品,但得出去找呢。”叮咚心里很感动,王子果然是在为它们考虑,他的心也是如此高贵。
“所以,想要长久地守住这里,就得先走出去,寻找到必要的材料,修补墨菲斯之盘。”查理清楚地知道,亡灵界对于他来说,绝非久留之地。
等到烽烟熄灭,图钉也会很快送他离开,但他走了之后呢?小妖精们该怎么办?
在这荒凉的没有色彩的世界里,就是墨菲斯都没能抵御漫长岁月的侵蚀,最终走进了迷雾里。
小妖精们在此处留守,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至少,要先保证它们的安全,以待来日。
查理冥冥之中有种预感,他出去之后,还会再次归来。他希望在他归来时,妖精之家还在,小妖精们还在。
他们还会于此相聚。
思及此,查理招招手让叮咚附耳过来,如是这般,叮嘱一番。叮咚的表情先是疑惑,再是错愕、蹙眉,而后恍然大悟,充满惊喜。
“包在我身上!”叮咚拍拍胸口。
领命而去的叮咚,又飞到其他小妖精身边,如是这般叮嘱一番。小妖精们正打得起劲呢,第一反应都是“啊?你说什么?”
叮咚一边帮助它们一块儿攻击,一边大声在它们耳边喊话。
“你只要*¥%@#,再¥%@#@%,就可以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在不死生物们大都智商不高,对于小妖精们的大声密谋,没有什么反应。期间还有一个本在吱哇乱叫,一根骨头的声音能吵到整个战场。
“不要看它们,看我!”本骑在图钉背上,恍惚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死神,“区区不死生物,还不向我跪拜?!”
“杀杀杀!”
外面的魔鬼松也在“莎莎莎”。
“杀杀杀”与“莎莎莎”的二重奏,如同让人晕眩的魔法,惹得坐镇后方的亡灵戴文,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没有军师会跑到前面去打头阵的,所以他也没有从那嘈杂的声音里,听清楚小妖精们在密谋什么。
他紧紧盯着战局,努力地向不死生物们传达自己的指令,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那群该死的、愚笨的、不开窍的不死生物,一个指令往往只能执行半截。
稍有不慎,攻击的阵型就乱了。
他又不得不费尽心思下达新的指令,调整阵型。可给不死生物下达指令,是以消耗他灵魂为代价的,这一个月来,每次上战场,他的灵体都会受损。
可他不甘心啊。那些该死的小妖精,临死反扑杀了他不说,竟又走狗屎运捡到了镰刀。捡到了镰刀还不算,竟敢自称死神,玷污那位伟大神明的名讳!
同样都是死,凭什么它们还能得到妖精之家的庇护?!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亡灵界怎么还会有一个妖精之家?这儿建一个,那儿建一个,还要建到亡灵界来,是嫌弃托托兰多不够大是吧?
戴文不甘心,更觉得自己的命运不该如此,于是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看到了变数,不管是那个突然出现在图钉身边的满场吵闹的声音,还是那个阁楼里的金发少年,都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戴文预感到事情正在逐渐失控,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金发少年忽然张开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说了句什么话。
戴文蹙眉,而对方在点头致意。
他也在下咒?
不,下咒哪有这样下的。
那隔着一定距离都能感觉到的,仿佛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才会有的忧郁但又高贵的气质,还有那优雅得体的点头致意的动作,让戴文鬼使神差地,都想跟对方回礼了。
不,戴文,你在干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再次回望过去,阁楼上的那扇窗却已经关上了。戴文等啊等,都没等到那扇窗户再次打开,而这时,小妖精们已经有了新的举动。
它们搬出来一口很大很大的陶锅,就架在院子里,开始加水、生火。
“图钉!”叮咚大喊一声。
图钉收到信号,立刻骑着骷髅鼹鼠,转身朝着餐厅的方向飞奔而去。其他的小妖精迅速顶上它的位置,而跟着图钉一块儿离开的本,还不忘回头放狠话,“手下败将,等我回来!”
他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以作嘲讽。
戴文悄悄攥紧了拳头,不知道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只知道自己心里又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他不管了,立刻下达指令,让所有不死生物全力进攻。
说时迟那时快,图钉已经杀到了厨房的窗外,在距离魔鬼椒还有两米远处急停。它保持着安全距离,挥舞镰刀,用镰刀勾住那几棵魔鬼椒,然后发出死神的怒喝,“咿呀——”
魔鬼椒被它连根勾起,再用力甩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那口大锅的五米远处。
图钉瞬间僵住。
图钉骑着鼹鼠灰溜溜上前。
图钉在叮咚大管家谴责的目光中,用镰刀再次勾起魔鬼椒,老老实实丢进了锅里。
大火熬煮魔鬼椒。
不一会儿,小妖精们又采来了金鱼草,隔空扔进锅里。
大火熬煮魔鬼椒和金鱼草。
紧接着,查理出来了,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再次将长长的头发绑起,拿了一根木棍当做搅拌棒,开始熬煮“女巫的秘制汤药”。
感恩他的旧友弗洛伦斯,为他留下了一本《女巫的食谱》,还有《炼金笔记》。
查理一直觉得,一个好的学生,不仅仅要学会书本上的知识,将其融会贯通,还要懂得举一反三。
最重要的是,创造。
二十一世纪,是一个创新的时代。
人类能够不依靠任何神奇的力量,就飞上天空,飞出地球,探索宇宙,那他都来到充斥着神学与魔法的托托兰多了,如何还能因循守旧?
《炼金笔记》上记载过一种药剂,其名为“驱魂”,本质上是一种治疗药剂。
不死生物、亡灵这类存在对人的攻击,往往带来的不止是身体上的伤害,还有精神上的损伤。“驱魂”这种治疗药剂,便为此应运而生。
维克也说过,过量的补剂,也有可能成为毒药。
“驱魂”能产生效用,就在于它能驱散不死生物的力量残留。也就是说,它对不死生物起克制作用。
加大剂量,不就是一种毒药?
值得一提的是,“驱魂”所用到的炼金材料,大多来自亡灵界。原本这是一种材料难寻、珍贵异常的药剂,可对于现在的查理来说——
不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女巫的食谱》上又提到了魔鬼椒,描述了它的特性一、二、三点。
最令人在意的一点就是,它的“外放”特性。当魔鬼椒生长在树上时,独特的味道外放,以植株的高度为半径,半径之内,全是这种特殊味道的攻击范围。但当魔鬼椒脱离植株,味道瞬间收敛。
可若是将魔鬼椒和植株一块儿放入锅中烹煮,杀伤力加倍,还能大大激发出其他食材的特性。
问题来了,如果把它加入炼金药剂,这种无敌加倍的特性,会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呢?
于是查理开始大胆无畏地叠buff。
他现在凑不齐“驱魂”的所有原材料,但没有关系,他的目的并不是治疗。那些看着就是温和的具有疗伤特性的材料,干脆不放。他只需要凑齐三种必备的元素:
【炼金术三要素:使物质流动的水银、使物质可燃的硫磺、起凝固作用的盐。】
凑巧的是,他身上都有。
昨天他才刚刚炼过真言药剂,有剩的,而他后来忙着调查,又紧接着坠入亡灵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所以东西还在他身上。
那就往里加。
金发王子的出现,让妖精之家外的不死生物们,群情激昂。哦,灿烂的金色,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是多么的耀眼夺目!
它们争先恐后地撞击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想要抢夺那抹金色,甚至结界还没打破呢,就已经开始了内讧。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小妖精们也都全神戒备,如临大敌。唯有金发的查理,一样一样材料有条不紊地丢进锅里,再用搅拌棒,顺时针缓慢搅拌。
他的神情是如此的专注,淡绿色的眼眸仿佛是世间最纯净的存在。
“咕嘟咕嘟……”药汤开始沸腾,那尖尖的小辣椒还有骷髅状的金鱼草花托,以及一些不知名骨头,开始在药汤里上下翻滚,如同死不瞑目的亡魂在挣扎,并化作诡异的灰白色水雾,逐渐升腾。
灰白色水雾飘向了防御结界外。
不死生物们浑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毫无防备。它们只觉得闻到了一股味道,辛辣、刺激,让灵魂有种灼烧之感,紧接着,还有点晕眩。
求生的本能让它们下意识后退,但那味道无孔不入,闻多了,竟又有点上头看,还想再闻。
亡灵戴文离得远,还未闻到,但他看这情形也知道不对劲,连忙下达指令,大声呼和:“后退!快后退!”
可是金发的查理还在缓慢地搅拌着药汤,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淡笑,仿佛在烹饪什么美味佳肴。那灿烂的金色近在眼前,让已经刺激上头的不死生物们,失去了对指令的及时反馈。
叮咚和其他的小妖精们,则已经全部躲到了查理的身后。
一部分小妖精负责加大火力,另一部分不知道哪儿找来的扇子,开始“煽风点火”。
这是字面意思的“煽风点火”。
让火越来越旺,让风带着那灰白色水雾,快速飘向防御结界外。
“快扇快扇!”
“扇死它们!”
“咦?好奇怪,我怎么也有点晕?”
“笨蛋,你靠太近了!”
……
小妖精们不是最好的计划执行者,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纰漏,但它们胜在心思纯净。它们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查理,义无反顾地执行他的计划。
那么,有些纰漏也无伤大雅。
“再退远一些,躲进房子里。”查理回头看向小妖精们,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冲它们行了一个标准的王子礼,而后掏出了自己的魔法杖。
差点忘了,他还是一个魔法师。
魔法:风吟。
它与飞行术一样,都是风系魔法,讲究的是对风的操控。查理在巴巴奇的魔咒抄录本上看到这个咒语,便记了下来,虽然还没来得及练,但操控风嘛,万变不离其宗。
举一反三的时刻到了。
查理举起魔杖,简短的咒语脱口而出。魔法的光芒闪现,风,吹起了他的鬓发。
刚开始,风并不大。徐徐微风只能保证水雾不往妖精之家飘,但查理如是三次,那风就打起了卷儿。
成了。
查理微笑,魔法杖前指,风便带着水雾开始往结界外扩散。不死生物们从最初的灼烧、晕眩,到后来倒下,只用了短短五分钟。
“撤退!快撤退啊!”亡灵戴文喊得嗓子都快劈叉了,好歹让一部分不死生物及时撤出了毒雾范围。然而就在这时,令他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查理走出了防御结界。
他不是亡灵,也不是不死生物,毒雾对他无用。于是他推开院门,缓步走出了妖精之家。此时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躺满了不死生物尸体的毒雾笼罩的安全地带。
他环视一周,挑了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丑的不死生物,用干净的帕子垫着手,拖起它的一条腿,拖回去——
扔进他的锅里。
擦擦手,继续煮。
戴文:“……”
这谁?!这哪来的金发小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绝命毒师》
《自学成才》
《超级加倍》
第82章 死神在上
因为查理要搬运尸体回去熬汤,所以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暂时撤了。这结界只出不进,不撤掉的话,尸体进不来。
刚开始,小妖精们还有些惴惴不安,害怕不死生物趁机闯入。但观察着观察着,它们发现根本没人敢再上前来,于是又抖了起来。
“哈哈,它们怕啦!”
“竟然敢觊觎我们的金发王子,这就是它们的下场!”
“嘻嘻嘻嘻嘻……”
……
不过碍于那锅药汤实在太毒了,小妖精们虽然很想跟查理分享它们的喜悦,但还是听话地没有上前。
叮咚把大家伙重新召集起来,扯了扯领结,抬头挺胸,开始发表重要讲话:“咳、咳,现在,金发王子已经成功控制住了局面,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懈怠!”
小妖精们异口同声:“好的!”
本慢了半秒,随即不甘示弱地跟上,“我也好!”
叮咚:“现在,计划进入下一步,我们要%@¥#,再&¥@#@,听明白了吗?”
所有小妖精:“明白!”
本:“我也明白!”
另一边,瓦舍里。
迪兰终于见到了桃乐丝姑姑。阴沉沉的天幕下,她独自站在雨中,任雨水穿透她的身体,坠落地面,而她仰头望着天空的脸上,依旧平和如初。
“桃乐丝……姑姑?”迪兰见到人了,却反而不敢上前了。
他在害怕,害怕桃乐丝姑姑死亡的猜想变成现实,尽管他身为死灵法师,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亡灵。
桃乐丝回过头来,看到迪兰,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迪兰发现了这缕茫然,心里的悲伤和酸楚,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他无法接受,自己从玛吉波一路赶来,紧赶慢赶地,竟是在奔赴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一个无力挽回的结局。
如果、如果他早一点云游归来,不要回玛吉波,而是先赶来瓦舍里探望一下桃乐丝姑姑,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个结局?
如果,他对桃乐丝姑姑再多一丝关心……
可再多的如果,也没用了。
当迪兰这样想的时候,身体里的疲惫、身上的伤痛,齐齐爆发。他控制不住地蹲了下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衫,冲刷着他裸露在外的伤口。很痛,但他一点儿都不想阻止。
他无颜面对桃乐丝姑姑。
可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今天过得开心吗?小迪兰。”
迪兰霍然抬头,撞上一双含笑的充满慈爱的眼睛。那是他的桃乐丝姑姑,桃乐丝姑姑没有忘记他,她还记得!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他在外面疯玩回来,不论身上的衣服脏了、破了,又闯什么祸了,桃乐丝姑姑都不会骂他,只会笑吟吟地问他:“你今天过得开心吗?小迪兰。”
迪兰忽然很想哭。
只是还没哭出来,桃乐丝姑姑便说:“等你老师揍你的时候再哭吧,小迪兰,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哦。
迪兰又把眼泪强行收回去。
这一幕也好熟悉啊,桃乐丝姑姑虽然从不骂他,还会帮他补衣服、做好吃的,但老师会骂他啊。不止会骂,还会揍。
桃乐丝姑姑当然就不用骂了。太好了。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桃乐丝姑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迪兰重新打起精神来。
“说来话长。这段时间我浑浑噩噩的,游荡于此,一直记得我有个使命还未完成,但清醒的时间太短,又怕暴露行踪,被敌人发现。”说着,桃乐丝看向了玛丽,“幸好,玛丽找到了我。”
玛丽闻言,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金发的大哥哥来瓦舍里找人的时候,我就也开始找了哦。他后来还想吓退我,不让我参加,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你们看吧——论捉迷藏,我才是最厉害的!”
谁能想到呢,迪兰和查理两个成年人都没做到的事情,玛丽做到了。
迪兰也是真心服气,“是是是,你才是最厉害的。”
桃乐丝看着这一幕,目光柔软,但很快,她的脸色严肃下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迪兰。我不知道你现在查到了多少,但瓦舍里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糟糕——在我出事的时候,墨菲斯之盘就已经被窃取了。”
“窃取?”迪兰蹙眉。
“妖精之家的小妖精们已经全部遇害,现在在那里的,是冒充的玩偶。起初我并未察觉,但有一天,小妖精的亡灵找到了我,寻求我的帮助。我马上展开追查,一路查到了老巫医的身上。”桃乐丝沉声。
可谁知道,老巫医是一个被抛出来的诱饵,是陷阱,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就是一直与她有来往的、以友人相称的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简。
“我对她没有防备,因此中了招。”
具体的情况,桃乐丝来不及详细解释,她只强调一点,那就是墨菲斯之盘已经落在了简的手上。可迪兰刚刚还在叮咚手里见过墨菲斯之盘,立刻提出疑问。
“墨菲斯之盘是一个内嵌在防御法阵里的魔法,又不是一块拿在手里的石盘。”桃乐丝侧目,她忍不住怀疑,迪兰是不是淋雨淋多了,脑子转不过来了。
以前看他练习魔法的时候,也是挺机灵一个孩子啊。
迪兰:“……”
桃乐丝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的状态多久,再加上事态紧急,便径自往下说:
“我曾潜入妖精之家探查过,妖精之家的防御法阵已经被破坏了,连同内嵌的墨菲斯之盘一起。如果你见到了实体,说明对方可能已经掌握了这个魔法,并将它复刻在了圆盘上。我不知道这个圆盘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但只要能发挥出一两成的效用,就已经很可怕了。”
“嘶……”迪兰努力地开动脑子,“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那岂不是可以复刻无数个那样的圆盘?”
桃乐丝:“这才是令人担心的地方。”
迪兰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蓦地,往日的疑点全部涌现,他灵光乍现,瞪大了眼睛,“瓦舍里的人都遗忘你,是不是也跟墨菲斯之盘有关?”
墨菲斯之盘最大的特点就是反噬,一旦遭到攻击,墨菲斯之盘就会发动,无声无息地将攻击者杀死,并且牵连接触过攻击者的所有人。
也就是,连锁反应。
这种连锁反应诡异莫测,至今无人能勘破它的秘密。
理想状态下,如果有人攻击妖精之家,遭到反噬而死。而他恰好接触过瓦舍里的所有人,那么瓦舍里全灭。
这跟瓦舍里所有人都遗忘了桃乐丝姑姑……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猜得没错。”桃乐丝肯定了他的猜测,“你还记得墨菲斯之盘的创造者,他的称号是什么吗?”
迪兰:“生命秩序。”
桃乐丝:“他热爱这个世上所有的生灵,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对于植物的研究,在那个时代无人能出其右。而墨菲斯之盘就是一个利用植物孢子传播的魔法,就如同黑死病的病菌,无限传染。这也是我在追查妖精之死的过程中,意外知道的,幕后之人盯上墨菲斯之盘很久了,他们必定做了很深入的研究和调查。”
顿了顿,桃乐丝又道:“我应该是他们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毫无疑问,实验成功了。
闻言,迪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抓了把头发,“也就是说,他们从墨菲斯之盘的原理上得到启发,利用孢子传播的方式,给瓦舍里所有人都施了遗忘你的魔法?查理到了之后,四处打听,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触碰到了孢子,于是他也中招了……”
无声无息的传播方式,果然够阴啊。
等等。
迪兰忽然醍醐灌顶。
“老鼠!是老鼠!”迪兰瞪大了眼睛,“如果他们掌握了墨菲斯之盘,而墨菲斯之盘保护的对象是老鼠——”
这不就是他刚刚想过的,墨菲斯之盘发挥效用的最理想效果吗?
瓦舍里全灭!
因为瓦舍里现在到处在杀老鼠!
那么多老鼠,不可能每一只都受到墨菲斯之盘保护。迪兰更倾向于,幕后黑手在某个地方设下墨菲斯之盘,保护着某一个、或某一群特殊的老鼠,如果有哪个倒霉蛋正好碰到了,杀了,然后又触碰到了其他人……
“哦,死神在上。”
迪兰都忍不住想要跟死神祷告了,我信奉你,我全家都信奉你,别杀那么多人搞活祭了!而此时此刻,他的爆炸头,也终于被雨水全部打湿,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桃乐丝姑姑、玛丽,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迪兰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要发疯了,一边喊一边转头跑。
“不要杀老鼠!”
“不要杀老鼠!”
“哦天呐,死神在上,不要杀老鼠!”
都跪下来祷告吧,瓦舍里的倒霉蛋们!
……
飘摇的雨幕中,肆虐的老鼠,发疯的迪兰,构成了瓦舍里的破碎画卷。
迪兰跑着跑着,看到一个中年壮汉正在冒雨逮老鼠,想也不想冲过去朝着对方屁股上来了一脚,“说了叫你不要杀老鼠!”
中年壮汉倒在地上,捂着屁股回过头,望着迪兰一脸惊恐。
迪兰后知后觉,气得又朝地上啐了一口。该死的,忘记自己是个魔法师,还是个死灵法师了,竟做出了如此粗鲁的举动。
他急忙召唤出自己的骸骨猫头鹰,让它去给镇长送信,让镇长出面稳住局势,紧接着他又赶紧往外跑。
现在还有一个帮手——阿奇柏德!
可当他终于找到人时,却发现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老管家弗兰克的白手套已经破了,他摘下来,扔掉。而破碎的白手套旁边,还有一个破碎的玩偶,以及一个已经受伤昏迷的黑袍男。
“那个戴帽子的女士跑了,她的身体,只是一个玩偶。”弗兰克道。
“可是根据桃乐丝姑姑说的,玩偶取代了那些小妖精,真的小妖精们就已经死了啊!如果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是玩偶,那她的真身不是也应该死了吗?”迪兰紧接着,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诉弗兰克。
弗兰克不愧是阿奇柏德的管家,听到这样的事情,仍能做到面不改色。他略作沉吟,便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一个妖术师。”
迪兰:“妖术师???”
弗兰克:“妖术师的灵魂契约不止一种,控制别人的,是一种;为自己制造替身人偶的,是另一种。所以,我倾向于,她的真身还活着。替身被杀,只是让她的灵魂受到一定损伤。”
“也就是说,她的真身有可能……”迪兰说到这里,又转头看向雨幕中的瓦舍里。
如果真身本来就不在瓦舍里,那就被她顺利逃脱。如果真身还潜藏在瓦舍里,那瓦舍里的危险程度急速上升。
哪个都令人难以接受。
弗兰克:“我可以继续封住瓦舍里,如果那位女士的真身还在这里,就逃不出去,相对的,鼠患也不会波及到瓦舍里之外。我提前做了安排,在我之后,也会陆续有帮手抵达,不过——你确定,现在的桃乐丝和玛丽,安全吗?”
迪兰刹那间头皮发麻。
对啊,如果那位女士的真身潜藏在瓦舍里,那现在一切暴露,桃乐丝姑姑现身……
不好,她们有危险!
迪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火急火燎地跑回去找人。弗兰克也带着那个昏迷的黑袍男,紧随其后。
可是当他们赶到桃乐丝姑姑的所在之处时,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她又不见了。
现场遗留下玛丽的一只红色皮鞋,沾着泥土,就那么孤零零地被丢弃在雨中,好似在嘲笑迪兰的粗心大意,和愚蠢。
弗兰克当机立断,用魔法唤醒那位黑袍男,从他嘴里拷问关于戴帽子的女士的信息,追查桃乐丝和玛丽的下落。
可那个黑袍男狰狞笑着,“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是吗?”弗兰克短暂地忘记了他的洁癖,拿出那根沾了血的魔杖,指向他的眉心。一段晦涩拗口的咒语落下,让黑袍男成功变了脸色。
“搜魂咒!你怎么会、怎么会——”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想要控诉对方怎么会施展这么阴毒的黑魔法,但对方显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迪兰只觉得解气。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就在搜魂咒即将发挥作用,黑袍男张开嘴,即将说出妖术师的下落时,一团黑雾涌现。
“她就在瓦舍里,在、在……”
黑袍男瞪大眼睛,至死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而弗兰克的视线透过那团黑雾,好像看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在黑雾中闪现,正是它,照了一下黑袍男的眼睛,黑袍男就死了。
“黑色的镜子。”他沉声。
这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论如何逼疯一个死灵法师》
第83章 迷雾来临
瓦舍里,阴霾踵至。
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诞生了。从黑袍男临死前留下的话语来看,戴帽子的女士的真身确实还在瓦舍里,可她究竟藏在了哪儿?
桃乐丝和玛丽是否还活着?
老鼠到底该不该杀?
连绵的阴雨落下,每个人的心底都是一片潮湿,期盼着太阳能够升起,却不知何时才能真的见到太阳。
于是,惶惶不安的人们,开始借酒浇愁。
“也不怕酒里下了毒!”发疯的迪兰开始敌我双方无差别攻击,说出口之后,又铁青着脸闭嘴,生怕自己乌鸦嘴。
他脆弱的心灵,真的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你的主人温斯顿,还有我老师呢?他们现在在哪儿?还不能联络上?”迪兰可没有什么打肿脸充胖子的情节,有老师不用,那不是白拜师了?
可弗兰克缓缓摇头,打破了他的妄想,“他们进入魔法禁区才几天,恐怕没那么快出来。”
与此同时,查理的老火骷髅靓汤,已经熬煮入味。
随着越来越多的东西丢进去,这锅汤药已经变得越来越奇异。它的味道变香了,那是一种勾魂蚀骨的香味,叫留守的小妖精也差点按捺不住,想要上前品尝。谁知大着胆子屏着气,凑近一看,汤药中恰好翻涌起一双眼珠子,差点没把它吓死。
药汤的颜色也很是不妙,虽然这里没有多余的色彩,但还是看了一眼就让人觉得——不妙。
不过,查理的实验还未结束,想要药汤达到“返璞归真”的效果,他还缺一样材料。这就好像,最好的鱼汤,一定是奶白色的。
最好的汤药,也一定是透明的。
弗洛伦斯在《炼金笔记》上,也同意这个观点。
查理抬头看了眼天空,估摸着,叮咚它们也快回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后方很快出现了本和图钉咋咋呼呼的声音。死神小图钉骑着鼹鼠、带着本,一马当先,以一个风骚的走位从后院冲进来,再一个急停,在查理身后刹车。
“我回来啦!”这是图钉和本的双重奏。
叮咚晚一步赶到,瞪了它们一眼,随即跟查理汇报情况,“我们这次出去,按你说的没有跑远,找到了修补墨菲斯之盘的其中一个材料,也把信息留在外面了。”
想要让小妖精们在这里生存下去,那就不能一味保护,所以查理还是让它们出去了。有女巫汤药的威胁在,附近的不死生物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而他也用药剂瓶分装了几瓶汤药让它们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最终,由叮咚带队,图钉作为急先锋,本作为编外成员的一支突击小队,就这么成立了。
它们从后院小门出发,在附近采集所需物资,顺便为查理传信。
就在他们说话时,一只略显暗淡的属于亡灵的手,解下了距离妖精之家一公里处,绑在某棵树上的布条。
他将布条展开,看到了上面留下的文字。
【迷雾即将到来,欲吞噬所有亡灵。想要活命,来妖精之家。】
这个亡灵,当然是戴文。看到这样充满威胁性质的话,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第二反应是不信。
迷雾?吞噬所有的亡灵?骗鬼呢!
哦,不对,我现在就是鬼。
戴文陷入了沉默。
查理这个变数的出现,让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叮咚带队出来后,他就一直盯着它们。这群小妖精,到底想干什么?是设下了陷阱,想要骗他过去,再杀一遍?
不,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杀他,不管不顾地用刚才那诡异的毒雾攻击,不就行了?
万般思绪萦绕心头,让戴文一时拿不定主意。
妖精之家里,叮咚也很不确定,抱着臂摸着下巴,问:“我们那样说,他真的会来吗?我看八成又在背地里下咒呢。”
查理:“他会的。”
人类,睚眦必报,但又贪生怕死,包括查理自己。他总是对生死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样,但他自己可以不在乎生死,爱死不死,但如果说,因为外力不得不死,那他就很不开心了。
墨菲斯的手记上,并未提到迷雾会相隔多久出现。但他问过叮咚,它们来到亡灵界之后,还未曾见过迷雾。
也许,它快来了。
“戴文即便不相信我们,但只要他看见迷雾,就会相信一半。这一半,会促使他来到这里,而我们,可以趁机从他的嘴里,撬出更多的真相。”
譬如,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之间,究竟谁主谁从?
幸运的是,这个时刻,他们并未等多久。
“哗啦啦。”
妖精之家外的魔鬼松树林里,忽然刮起了风。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没有色彩的地方,确实很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判断,但查理一直留意着,在心里估摸着时间。
现在应该是下午四五点,人间的太阳快落山了。
“咦?有风呢。”叮咚的神色开始紧张起来。
亡灵界的风,与人间的风不一样。那是混沌的元素开始激荡,所形成的魔法之风,就像人们常说的魔法风暴。
查理也想起了自己在书上看过的常识。
这个世界遍布元素,元素就是构成一切力量的基础。而元素的大规模流动,分为温和的,以及激进的两种。
温和的称之为魔法潮汐,魔法师如果能够顶住魔法潮汐的冲刷,那么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相对的,魔兽也会在魔法潮汐的作用下得到实力的提升,有几率引发大规模暴动。
激进的则称之为魔法风暴,玛吉波的亲王殿下、魔法议会等势力在黑森林中争夺预兆石板,从而引起的魔法风暴,就属于此类。
亡灵界的风,自然是魔法风暴的风。
它平等地攻击风暴席卷的所有地方、所有生灵,树木有可能被连根拔起,不死生物有可能会被撕碎,亡灵也有可能就此消散。
当然,与自然界中的风暴一样,只要避过它,那就是安全的。
查理思索间,风越来越大了。
魔鬼松开始呜咽,那些老人脸都像活着一样,一个个耷拉起了眉毛,紧闭着眼,脸像被人打了一拳,凹进了树干里,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风暴的到来。
本就灰蒙蒙的天,更显暗沉。
防御结界里的妖精之家,却还是一派风平浪静。
这点风暴还不足以撼动结界,于是小妖精们点起了灯,在查理的指挥下,搬来了圆形的小茶几,放在院子里。
至于那锅女巫的药汤,已经被盖上了盖子,改为小火慢炖。
毒雾暂时被锅盖封住,小妖精们得以重新在小院里自由活动,面对风暴,神色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叮咚指挥着它们,有条不紊地继续搬来了椅子和小火炉,端来了精致的瓷盘和茶杯,开始煮茶。
“这是要煮下午茶吗?”叮咚摸着下巴,问。
“我们的客人应该快上门了,用茶水招待,这是礼貌。”查理拿起一种可以泡出甜味的叶子,放进茶壶里,慢条斯理地泡着茶水,忽然,想起了维克。
来到托托兰多之后,他能够舒舒服服地坐下来,喝一杯下午茶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与外人一起喝茶的机会,就更少了。
仅有的那么几次,好像都是跟维克?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查理并不意外自己会想起维克,他也很关心维克的安危,毕竟他不是那么不识相的人,他从维克那里得到的,要远高于自己付出的。
阿奇柏德,日后也有可能成为他追寻“弗洛伦斯之死”这条路上的,盟友。
要是下次他能再送自己一根项链,或者让自己再扯一扯他的虎皮,那查理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哦不,以托托兰多大陆魔法师的平均年龄来算,祝人家长命百岁有点缺德了。
那就浅活个五百年吧。
查理在心里浅浅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而本在旁边看着,好奇地问他:“你在想什么?为什么突然笑了呢?”
“因为五百年正好是美猴王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日期。”查理淡定回答。
“啊?”
本偶尔还是觉得查理是个怪人,因为他总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还想接着往下问,但这时,风忽然静了,雾来了。
远方的烽烟还在直直地往上飘,没有熄灭的意思。
迷雾却已经在山脚下浮现,并逐渐往四周扩散。算算时间,它应该还有一会儿才会蔓延到妖精之家的区域,但某人一定等不到那时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抹亡灵的身影出现在了妖精之家外。
“准备好了吗?”查理轻声问。
“准备好了!”所有小妖精和本,齐声应答。
“那就开门迎客。”查理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微笑地看向板着脸、神色戒备的戴文,点头致意。
随着他的动作,妖精之家的结界撤下,图钉自告奋勇,扛着大镰刀上前打开了篱笆门。而叮咚也照旧说出了那句话,“欢迎光临妖精之家。”
戴文攥紧了拳头,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紧张、忐忑、犹豫,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末了他又望向了远方缓缓逼近的迷雾。
从那迷雾里,他感知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的味道。
再回头,查理仍然微笑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催促。那灿烂的金色,到底带来的是生存的希望,还是跟迷雾一样的死亡?
戴文咬咬牙,决定最后赌一把,迈步走进了妖精之家。
谁知进去之后,不到一秒,防御结界再度升起,而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仍然保持着那样矜贵的模样,说:“拿下。”
戴文:“???”
虽然我早有预料,但是不是快了点?
作者有话说:
《黑店》
第84章 伟大计划
查理不用审就知道了,戴文和简之间,起主导作用的一定是简。
因为戴文好骗。
小妖精们一拥而上,将戴文拿下。图钉更是死神大镰刀伺候,但凡他有所异动,就嚷嚷着要收割他的灵魂。
戴文气死,双眼死死盯着查理,“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吗?这就是妖精之家的待客之道?”
“图钉,先收起你的镰刀。”查理喊了一声,图钉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把大镰刀收了起来。
戴文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他以为查理想通了,终于决定跟自己来一场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势均力敌的交流时,查理又道:“先打一顿出出气吧,镰刀太危险,容易死人。”
图钉眼睛噌地亮了。
叮咚眼睛噌地亮了。
所有小妖精眼睛都噌地亮了。
戴文的脸更黑了,灵体好像也更暗淡了几分,但这丝毫阻挡不了小妖精们的热情。本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咯咯笑,“没想到吧,我们查理最坏了。”
查理忍俊不禁,坐下来喝了口茶,说:“本,我们不是反派。”
本可不管什么正派反派,他只管开不开心,还有自己在乎的人受不受欺负。于是他在旁边摇旗呐喊,“打他!拔他头发!踢他屁股!”
大家都是亡灵,没有谁比谁更高贵。而戴文在这段时间里,餐风露宿,不断地消耗着自己的灵魂力量,更打不过了,最终只能抱着头任由小妖精们出气,狼狈至极。
查理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等到他被打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喊停。
小妖精们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很听话,一窝蜂地散开了,只留戴文像滩烂泥似地躺在地上。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恍惚间,戴文又回忆起了一年前被赶出瓦舍里的情景,愤懑、不甘,但又无力,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只是一点利息。”查理低头看着戴文,一头金发,在这愈发昏暗的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愈发耀眼,像镀了一层太阳的光,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么的冰冷,“而你,别无选择。”
戴文张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迷雾。
迷雾已经抵达了妖精之家,却被妖精之家的防御结界拦在外面。透过那透明的罩子,戴文能看到流动的黑雾,如同、如同活的一般。
对,活的一般。
那黑雾被阻挡,有些分流向了两侧,绕过了妖精之家。有些堆叠起来,攀爬上了罩子,那一缕一缕的黑雾,就像海妖的触手。
好诡异。
戴文看得汗毛倒竖,灵魂打颤,霎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因为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留在外面,会变成什么样?
四周变得静悄悄的,林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不死生物呢?
魔鬼松呢?
怎么都没有声音了?
戴文都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便不由地开始后退、再后退,直到后背撞上茶桌的桌角。他霍然回头,看到金发的查理,竟诡异地生出一丝安全感。
查理:“来聊聊?”
戴文瞬间警觉,“聊什么?”
查理淡绿色的眼眸里,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聊聊你的信仰。”
戴文与瓦舍里之间的纠葛,归根结底,还是由他的信仰引起的。而说起这个,戴文的精神就重新振奋了起来,“你愿意听我讲吗?只要你听我讲完,你也一定会感受到死神的伟大,并成为祂的忠实信徒!”
图钉立刻凑上前来,“啊?说我吗?”
戴文应激似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它破口大骂:“谁说你了?你以为拿到神器,你就是神明了吗?自封的神明,愚蠢的狂徒!没有谁会真正地认可你,你这个窃取神之名的无耻小妖精,就该得到神罚!”
“哇——”图钉都被他吓到了,后知后觉自己应该生气,但它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呢,本就从旁杀出。
“哇,那你又是谁啊?你连神器都没有,竟敢这么说图钉!”
本气坏了,对着戴文又是一通输出,“亏你还是死神的信徒,你这个信徒也是自封的吧?没有谁会真正地认可你,不然神器为什么选择图钉不选择你呢?你个臭老鼠!臭狗屎!神明也会唾弃你,死神祂根本不认你!你没人要!”
戴文气得发抖,“你、你——”
可他“你”了半天,连骂他的人在哪儿都没看见,“你给我出来!”
“我就在这里啊。”本突然又起了坏心,像第一次在松塔里吓查理一样,装起了恶魔低语,“桀桀桀桀桀,其实我才是死神,我是来带你走的!”
戴文瞪大眼睛,身体再次下意识地后退。
查理从他的眼中,读到了恐惧。
“好了,本。”查理叫停了这场小学生骂战,平静的目光看向戴文,忽地笑了一下,“看起来,你对死神的信仰,也并不纯粹。”
戴文此刻已经变得一惊一乍的,“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怕死。”查理微笑宣判,“死亡,不是应该让你彻底回归死神的怀抱吗?为什么要害怕?掺杂了畏惧的信仰,纯粹吗?”
戴文:“不,不是这样的——”
查理直接打断他的话,“你刚才对死神不敬,所以现在惩罚你。叮咚大管家,交给你了。”
叮咚刚开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但看到查理给他比了个手势,它就明白了,眼睛噌地又亮起来。紧接着,它就叫上其他的小妖精们,“他对死神不敬,再揍他一顿!”
小妖精们的眼神,也再次噌地亮了。
戴文再次发出哀嚎。
片刻后,查理喊停。
小妖精们一回生二回熟,心满意足地回来,而查理低头看向地上的戴文,“我现在问你,你害怕死亡吗?”
戴文:“……”
查理:“你对死神的信仰,纯粹吗?”
戴文:“…………”
查理:“你的一切行为,都不过是私心的具现。不要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那只会让你得人生看起来更加的——一败涂地。”
戴文,痛哭流涕。
从被小妖精们杀死,发现镰刀落在图钉手上,再到现在,他的心理防线,彻底溃败了,眼神都开始发直。
“告诉我,瓦舍里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查理话音落下,小妖精们也都严肃了起来,一个个目光如炬地盯着戴文。
戴文声音微弱,“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其实,我不是一个真正的巫医,只是一个巫医学徒。从我十四岁当学徒开始,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出师……”
小妖精们才听了这一句,眼睛就瞪圆了。
叮咚叉着腰,不可置信:“你还没有出师?那你说自己是一个巫医,不就是在说谎?这也要骗?”
本更是发出了致命一击,“你都三十几岁了吧?看起来有点老了呢,怎么还没有出师?是太笨了吗?”
戴文:“……”
在戴文的讲述里,他们听到了一个有关于“失败者”的故事。
戴文当巫医学徒十六年,至今仍是学徒。
他的老师骂他愚笨,其他的学徒也因此排挤他,但在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比瓦舍里还要偏僻许多的小镇子上,当巫医已经是足够体面的工作了,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学。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他还是没有开窍,没有出师。
所有人都对他很失望,但戴文觉得,他没有问题,只是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罢了。他在那么多年里,看过了太多太多的死亡,他的老师那么厉害,号称能从死神手里抢人,可不也失败了无数次。
失败,才是常事。
死亡,是不可逆的神谕。
他记得那一天,老师在抢救病人,一会儿给病人灌汤剂,一会儿又穿着繁重的衣物,嘴里念念有词,还跳着怪异的舞蹈,举行某种祛除病气的仪式。
这么一通忙活下来,病人还是死了,所有人都在哭,哭声差点震塌了房顶。而旁观了一切的戴文,只觉得那场面特别滑稽。
后来,老师也死了。
他积劳成疾,最终被病魔夺去了生命。他不是很厉害吗?那为什么不能救自己呢?
戴文再次确信,决定生死的从来不是巫医,而是死神。死神从未真正死去,祂必定还沉眠在某个地方,等待苏醒。
而他,就会是那个恭迎祂回到人间的,最忠诚的信徒。
他会获得死神的恩赐,哪怕不能执掌裁决生死的权柄,但他毫无疑问可以超脱生死。届时,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会知道,他不是成不了巫医,而是根本不需要成为巫医。
“如果死神归来,虔诚地向他祷告,那还怕什么病魔?!”戴文发出了最后的呐喊,“到时候,连魔法师、连那些炼金术士、骑士、巨龙、精灵,全都要退避三舍,只有神明的力量,才能光耀——啊!”
这是查理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烦死了。
还不如不听呢。
见状,小妖精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齐刷刷用真诚的双眼看着查理,问:“要不要我们再揍他一顿?”
不要担心我们,我们可以的!
戴文垂死病中惊坐起,“别,别!再打我就真的要没了!”
查理冷下脸来,“那现在,说说那位戴帽子的女士,简。你为何会跟她混在一块儿?她到底是谁?”
戴文不敢再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他与简的故事道来。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成为死神信徒后,他四处云游,想要为死神复苏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可他医术一般,实力平平,要他亲手杀人,为死神献祭,他没这个硬实力,也不太敢。后来,他辗转来到瓦舍里,发现这里的人们为鼹鼠头疼,于是灵光乍现,决定杀鼹鼠来供奉死神。
鼹鼠的命也是命,不是么?死神大人应该也没那么挑。
可后来,他竟然被镇子上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诬陷是骗子,还被他们打了一顿!他怎么能是骗子呢?虽然他杀鼹鼠是为了死神,可把鼹鼠都杀了,瓦舍里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怎么能说是骗呢?
至于鼹鼠是怎么死的,他给鼹鼠下毒,又会给瓦舍里带来什么样的恶劣影响,戴文没有多想。
死亡是神谕,一切都是谨遵神谕罢了。
戴文满怀愤恨与不甘地被赶出了瓦舍里,然而当他一瘸一拐地走过那片必经之路上的小树林时,他遇到了那位戴帽子的女士。
她说,她叫做简。
她是镇子上唯一一个相信戴文的人,她看出了戴文的真实意图,而她之所以找到戴文,是因为她也是一位虔诚的死神信徒。
两个死神信徒完成了历史性的会晤。
在这之后一年的时间里,戴文其实一直在瓦舍里附近,没有远离。他会悄悄回到瓦舍里,与简碰面,一起为死神祷告,一起密谋。
从简的嘴里,他知道了很多事情。譬如瓦舍里的泉眼传说,譬如妖精之家的墨菲斯之盘。
于是,一个伟大的计划诞生了。
查理不用他说,根据小妖精之前的讲述,还有瓦舍里的异状也可以推断出这个计划的原貌,“利用墨菲斯之盘,制造杀戮;用圣眼之泉,复苏死神。因为是死神,你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死亡足够多,就可以为祂的复苏提供力量,对吗?”
戴文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一句,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查理再问:“计划最初由谁提出?”
戴文两眼一闭,“我。”
查理:“你确定?”
戴文面露狐疑。
查理:“只要知道这两个先决条件,智商正常但又心思阴毒的人,都能想出这个计划。”
戴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查理一个问题接着一个,根本不给对方过多的思考的时间,“你虽然未曾远离,但也依旧游离于瓦舍里之外。计划提出后,真正的执行者,其实一直都是简,对吗?”
戴文愣了愣,随即点头,“对。”
查理:“简逼迫小妖精签下灵魂契约,用玩偶取代它们时,你在现场。所以你知道她拥有这样的手段,就没有怀疑过?”
戴文蹙眉,“她说过,她是一个妖术师。在瓦舍里那样的地方,她根本不敢暴露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只能避免与人交往,怕被发现。而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她与众不同的人。”
查理看着他的目光,愈发平和,“你也没问,她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瓦舍里人,是怎么变成一个妖术师的?”
闻言,戴文已经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答问:“每个人都有秘密,而她对我已经足够坦诚,不是吗?她如果不是死神信徒,根本不会和我一起做这些事,不是吗?我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努力!”
查理:“也许是的吧,不过,从各方面来看,她根本不需要你就可以完成这一系列事情。那你为何会在这个计划里?”
戴文瞳孔地震。
查理平和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忧郁,像是在可怜他,逐渐让他的心被贬落到尘埃里,再也飘不起来。
“你只是一个棋子,更准确来说,是事发之后用来背锅的完美的‘主谋’。我想,如果计划顺利,在完成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你就可以背负所有的罪名,然后用自己的死亡,去为死神殉道了。”
戴文:“你说她、她最后会杀我?”
查理:“只有死人不会为自己辩解,你还给瓦舍里留下了那样的诅咒。诅咒应验,罪魁祸首不是你又是谁?”
戴文捂着自己的心口,恐惧、惊愕,说不出话来。
可这时,查理偏偏又说了一句,“其实她也不算完全在害你。”
戴文霍然抬头。
查理微笑:“你总说你信奉死神,用自己的死,为死神伟大的复苏事业添上最后一笔,不是一个忠实信徒的最好的归宿吗?”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主谋》
第85章 黄金守护
听完戴文的讲述后,查理不得不再次审视起了他与简那次短暂的会面。
当时简为了拖延时间,让那面诡异的黑色镜子吸走泉水,跟查理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在言谈中,她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命运”二字,让查理想起了命运女神。
她问查理:“命运的线,到底掌握在谁的手中呢?”
制造玩偶,签订灵魂契约,强迫生者将一切权利让渡给玩偶,受她操控。她好像就是那个命运女神,在泉水边纺命运的丝线。
她诱使戴文入局,给戴文安排的,又何尝不是她精心编织的命运线?只可惜,中途出了岔子。她大约也没有料到,小妖精们会临死反扑,杀死戴文。
那如今没了戴文,泉眼也没有被顺利取走,她还会有什么后手?瓦舍里又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查理相信,简既然能花一年时间布这个局,就一定有应对各种岔子的预案。可这个预案是什么,他却猜不到。
“你知道吗?”查理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询问戴文。
戴文一问三不知,整个人还沉浸在简只把他当棋子的震惊和错愕之中,久久无法面对现实。
查理再次抬头望向远方。
白色的烽烟还在直直地往上飘着,迷雾也还在持续扩散,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不结束,他就回不去。
“呼……”查理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觉得,瓦舍里的情况,可能有点不妙。
事情也正如查理预料的那样,整个瓦舍里,现在已经如临大敌。
弗兰克用阿奇柏德传承的秘术【黄金守护】,暂时封住了整个瓦舍里。他安排的人手也陆续抵达,包括那个最早被拦住的车夫。
车夫确认,拦住他的就是黑袍男。他当时带着小妖精巴卜奇赶往瓦舍里,却遭到黑袍男半路截杀,二人实力本来旗鼓相当,车夫是有机会甩开他的,谁知道他还有个阴招。
【迷宫】诡异的空间秘术,让车夫深陷其中,迷失了方向,困在里面一天一夜方才脱出。
“这伙人,怎么各种秘术、妖术一堆一堆的?到底什么来头?”迪兰发完疯之后,已经彻底脱力了,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大脑也如针刺般,不得不坐下来休息。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说话。
“妖术师,在巫师年代很活跃,近些年却是不多见了。”弗兰克懂的自然比迪兰要多,“你们死灵法师中,出了一个弗洛伦斯女士,一举改写了死灵法师的地位,也为你们指了一条明路。妖术师不同,大陆战争时期最声名赫赫的妖术师,是邪恶的代名词,他们修习的法术,也往往很邪门。”
“那现在怎么办?桃乐丝姑姑和玛丽还没有找到。”
迪兰眉头深蹙,此时此刻,他们回到了桃乐丝小屋,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而他透过窗户望出去,雨还没有停。
阴雨蒙蒙的瓦舍里,即将迎来落日,而那昏暗的天光中,黑色的如同乌鸦的鸟儿,一只又一只在瓦舍里不知疲倦地飞行。
那是魔法的信使,在通知所有瓦舍里的民众:不要灭杀老鼠,发现异状及时上报。
整个瓦舍里,沉没在一种恐慌、惊惧的氛围里,连尖叫声都成了常态。
不要杀老鼠,可当肥大的老鼠从你面前跑过,生理和心理的恐惧难以抑制。镇长只得召集人手,四处安抚镇民,可也无济于事。
弗兰克已经大致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略作思忖,道:“现在我封住了瓦舍里,妖术师逃不出去,那就不会轻易对桃乐丝和玛丽下死手。”
迪兰:“人质?”
弗兰克:“没错,那位妖术师不像是个冲动易怒之人。对她来说,她自己的命,一定比桃乐丝和玛丽加起来要值钱。所以,你暂时不用那么担心。”
迪兰终于松了口气。
弗兰克又道:“现在有两条解决问题的思路,一,找出妖术师;二,破解墨菲斯之盘。”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既找不到,又破解不了么?”迪兰虽然很不想泄气,但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是忍不住焦躁,简直坐立难安。
“她一直潜伏于此,而我们对瓦舍里不熟,当然很难找出她的藏身之地,但墨菲斯之盘——既然它是利用孢子传播的魔法,只要把孢子都消灭,切断传播的路径,就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把孢子消灭?”
“用火。植物最怕火,不是么?”
迪兰瞬间警觉,“你想做什么?”
弗兰克:“你不是说,那位叮咚大管家的手上有一个疑似刻录了墨菲斯之盘的圆盘?先把妖精之家里还活着的人,都转移到安全地带,再用那个圆盘做实验,烧了妖精之家,论证一下可行性。”
迪兰两只眼睛瞪圆,嘴巴微张,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该说不愧是阿奇柏德吗?一来就搞这么大?
愣了几秒,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墨菲斯之盘这个魔法,号称无声无息,见效极快,你能确保这火够大,能瞬间灭杀所有孢子吗?”
弗兰克用重新戴上纯白手套的手,掸了掸身上沾到的一点雨水,礼貌得体地回答他:“您大约是忘了,阿奇柏德是靠什么起家的?”
迪兰:“……”
黑魔法、禁咒。
迪兰连忙阻拦,“瓦舍里可禁不住你们一个禁咒,再说了,用火也不一定成功!”
弗兰克微笑,“别担心,我自有办法把影响控制在妖精之家范围内,哪怕失败,遭到反噬的也只有我自己。而且,禁咒已经改良了。我的主人,新任的阿奇柏德年轻一代的领袖,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为人节俭,觉得凡事都丢禁咒实在是太浪费了,便下令改良。”
哈?温斯顿?节俭?
迪兰是不知道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但他莫名其妙被说服了。冥思苦想之后,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问题是,我也不确定,现在的妖精之家里,哪些人有问题,哪些没问题啊?”
妖术师的玩偶,做得实在太逼真了。
弗兰克不愧是经验老道的管家,“无须担心,迪兰先生。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与妖精之家的所有人谈一谈。”
迪兰眨巴眨巴眼,“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们?”
弗兰克点头,“如果他们都答应,那么,我可以让他们所有人都转移,包括那些明显有问题的小妖精,只需留下圆盘和妖精之家做实验。”
迪兰:“那不答应呢?”
弗兰克疑惑,“为什么不答应?是不希望我们成功?不想要瓦舍里得救?这不就是我们的,敌人?”
迪兰语塞。
好熟悉的阿奇柏德的作风啊。
迪兰咬咬牙,跟着他干了,“那我跟你一起。”
弗兰克:“本来只需我一人承担风险,你为何要与我一起?”
可查理是为了桃乐丝姑姑才卷进这件事里的,桃乐丝姑姑又是他要救的人,他怎么能让一个前来帮忙的人,独自承担风险?
迪兰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要是你死了,我还活着,温斯顿回来铁定把我大卸八块。”
弗兰克莞尔,“我的小主人,也没那么凶残。”
迪兰信誓旦旦,“不,他有。”
与此同时,被惦记着的温斯顿,打了个喷嚏。
“这里不是魔法禁区么?怎么还有人能隔空诅咒我?”他摸了摸鼻子,一副看什么都不爽,进而要毁天灭地的架势,让巴巴奇忍不住腹诽——
就你事儿多!
我堂堂拥有称号的传奇大法师,跟着你在这鸟不生蛋的魔法禁区里瞎转悠,搞得灰头土脸的,我说什么了吗我?
巴巴奇不停腹诽,等到温斯顿看过来,又瞬间挺直了背,双手负在身后,无时无刻保持着他身为传奇大法师的风度。
温斯顿假装自己没看见,径自越过他。
巴巴奇受不了了,大步跟上去,“喂!”
温斯顿长腿一迈,优哉游哉,但一步能顶他俩。
巴巴奇不得不加快步伐,“都说了叫你走慢点了,你不知道这里不能使用魔法吗?腿长了不起吗?”
我要控诉你虐待老头!
温斯顿这才放慢了脚步,手杖拨开路旁的杂草,最终,和巴巴奇一起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深坑前。
那是一个直径大约五百米、深度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深坑内寸草不生,而人站在它的面前,如同渺小的一粟。
巴巴奇也不由得正色起来,“以你们阿奇柏德的见识来看,这个禁咒的强度,有几级?”
温斯顿回答得很快,“最少五级。新历一百年,血腥又混沌的大陆战争中期,我的先祖曾在龙谷丢过一个禁咒,强度大约跟那个差不多。”
巴巴奇侧目,刚想说话,温斯顿就从边缘滑进了那深坑里。他都来不及阻拦,气呼呼地看了一会儿,终是决定舍命陪君子。
只是温斯顿滑下去的姿势,衣角翻飞,帅气非常,还有宝石手杖,到了最后往地上一杵,整个人就在坑里刹住车,潇洒站定。
巴巴奇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差点没忍住踹他一脚。
“尊敬的巴巴奇大法师。”温斯顿回头,“你发现了吗?”
巴巴奇没好气,“发现什么?”
温斯顿用手指顶起眼罩,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这偌大深坑,道:“魔法禁区很大,方圆十里都荒无人烟,但从我们进来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我们。”
巴巴奇:“可我们一路上确实连半个人影都没发现,也没有看到任何生灵活动的痕迹,你该不会想是说亡灵吧??”
温斯顿放下眼罩,勾起嘴角,“也不是不可能啊。”
作者有话说:
禁止虐待老头联盟今日成立!
第86章 魔法禁区
魔法禁区并非天然形成。
当年卡文迪许覆灭一事,震惊了整个魔法界。据说,那是一个无眠的黑夜,大地突然开始震颤,方圆百里的人都体验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感。而许多目击者表示,当他们错愕地抬头望向震感传来的方向时,看到了金色的雨,从大地往天空反向坠落。
金色的雨,照亮了天空。
这一幕让人不由得想起了新旧交替的时代,神明陨落时的那场持续了很久的金色的雨。
随后,各大势力的人陆续赶到事发地点,也就是卡文迪许家所在的领地——圣托卡纳。
卡文迪许在旧时代时,就是赫赫有名的大贵族。他们的先祖,是中部旧主、也就是那位狮心暴君当权时,大权在握的圣托卡纳大公。
据说,他曾是狮心暴君年少时的好友。
圣托卡纳大公并不如狮心暴君那么残暴,甚至于,许多人能在暴君的手上活下来,还要归功于他的斡旋。
后来,大陆战争开启。在人类的内战中,圣托纳卡大公毅然决然地站在了狮心暴君的对立面,以付出生命为代价,为暴君的谢幕作序。
最终,狮心王朝覆灭,卡文迪许家族则顺应时代的洪流,成为了五大传承之一,继续驻守圣托卡纳。
圣托卡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面积相当于最小的一个郡。它是卡文迪许家的私人领地,在嘉兰建立之后,也未曾划入嘉兰的国土范围。
其中一个最大的原因,便是金色的雨落下时,在圣托卡纳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湖泊。
金色的雨是神灵的血液,它对于地上的生灵来说,弊大于利。而圣托卡纳的这个金色湖泊,更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危险存在。
湖泊并不算大,也不深,但雨水都积存在里面,几百年过去都不曾干涸。卡文迪许世代守护着这个金色湖泊,防止外人误入,直到——覆灭的那一日到来。
禁咒?从各方的调查来看,应该是禁咒吧。只有禁咒拥有那样的威力,狠狠地砸下去,直接摧毁整个湖泊,砸得金色的雨水重新飞向天空。
而后,再坠落。
如同历史的重演,如同又一轮悲剧的诞生,将整个圣托卡纳,在极短的时间内,砸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除此之外,卡文迪许家族居住的城堡,也遭到了幕后黑手的入侵。当外面的人进入圣托卡纳时,看到的就是一副人间惨剧。
整个圣托卡纳,包括卡文迪许家族的人、他们的领民在内,数千人,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更糟糕的是,因为金色的雨重新坠落,砸得这片区域的魔法元素变得极度紊乱,魔法风暴频发。再加上数千人惨死,怨灵激增。
魔法议会不得不出动了许多死灵法师,解决怨灵的问题,随后又想办法解决金色雨水的问题。
但显而易见,后者无解。
精灵族的精灵母树被神灵血液污染了,到现在都没解决呢,圣托卡纳可是存了一个小湖泊的血液。这些血液重新砸下来,渗入大地,或形成小的水洼,导致魔法元素紊乱不说,土地上也难以再种出粮食了。
即便种了出来,也没人敢吃。
再加上这里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人间惨剧,也不可能还有人愿意迁居过来,于是,在各方的商议下,启用“禁魔圈”,将此地封禁。
禁魔圈是一个需要至少一百位魔法师同时施法,才能施展的特殊类魔法。因为不是魔法阵,所以不需要担心会遭到人为破坏。
从外表看,禁魔圈就是一个巨大的光圈,将整个圣托卡纳笼罩在内。
此时此刻,温斯顿站在巨大的深坑之底,也就是当初那个金色湖泊的位置,遥望天空。
巴巴奇负手站在一旁,忽然感慨,“又一次日落了。灿金的太阳或许不知道黑夜的寒冷,如果它知道,也许……”
温斯顿:“也许它会跟月亮打一架。”
巴巴奇:“温斯顿·阿奇柏德!”
你个天杀的气氛破坏者!
“我在听呢,巴巴奇大法师,不用喊那么大声。”温斯顿回头,抢在对方发火之前,又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查理。”
巴巴奇果然愣住,“灰帽街的小查理?”
温斯顿勾起嘴角,“他既有灿金的头发,又有忧郁如月光清冷的眼眸,你说,他像太阳呢?还是像月亮多一些呢?”
巴巴奇狐疑地看着他,“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温斯顿:“我只是忽然有点怀念在松塔里和他喝下午茶的时光了。”
巴巴奇侧目。
温斯顿提起查理时,眉眼是含笑的,不过转瞬又冰冷了下来,语气也变了,“而不是在这里被人偷窥。”
巴巴奇瞬间警觉,“真有人?”
难道因为禁魔圈的缘故,他这个传奇大法师的感知,都被封闭了?
温斯顿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
只见他一只手扯下了自己的眼罩,金色的眸子睁开的刹那,另一只手握紧手杖,重重点地。于是,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和查理的发色一样的灿金的光芒,以手杖为圆心,如同水晕,急速向外扩散。霎那间,深坑中尘土飞扬,吹起了他的黑发,而在那尘烟之中,星星点点的金色的光芒破土而出。
随着温斯顿挥手的动作,金色光点电射而出,向四周做无差别攻击,发出“咻、咻”的破空之声。
巴巴奇看着,心中不由泛起涟漪。
比起上次在北地见到的温斯顿,现在的他对于黄金血脉的运用,似乎更得心应手了。而那些金色的光点,不作他想,就是那些神灵的血液。被禁咒轰飞,又如雨落下,大部分砸在了圣托卡纳的其他地方,小部分回落在这个深坑里,埋于地下。
阿奇柏德为何拥有黄金血脉?
因为那就是神灵之血。
阴差阳错被污染的血液,一代又一代传了下来,就如同被污染的精灵母树,无法净化,赋予了他们与生俱来的战斗能力,却也带来了神的诅咒。
简而言之,他们都短命。
生命短暂又辉煌,就像燃烧的火光,足以在黑夜中点亮整个托托兰多,却又永远走不出那个黑夜。
巴巴奇不知道,这得与失,究竟该如何评判。他将温斯顿视作好友,但打心底里,也将他当作疼爱的晚辈。
在玛吉波见到查理站在温斯顿身边,看到他们如朋友一般自然地交谈时,他感到开心,也会想——
如果,温斯顿只是珠宝商人维克,也很好。
“找到你了。”温斯顿的话语,唤回了巴巴奇的思绪。
禁魔圈禁得了魔法,但对于神灵血液的运用,不在此列。温斯顿的眼睛里,流淌着最高等级的捕食者,对于猎物的兴致盎然,金色的眸子看向深坑某处,那里的空气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波动。
“你出来,还是我杀你。”
温斯顿微笑,“你选一个?”
阿奇柏德,暗夜王者,可以永远走不出黑夜,但一定要优雅。
另一边,同样优雅的老管家弗兰克,已经把妖精之家给烧没了,渣都不剩。
收到报信,匆匆赶到瓦舍里支援的魔法议会分会的魔法师们,看到那熊熊大火,一个个都张大嘴巴——
怎么了呢?
怎么一来妖精之家就被烧了?
是他们魔法议会的三大创始人之一,墨菲斯大人创立的妖精之家吗?
谁干的?
阿奇柏德。
前一刻还怒气冲冲要上前质问的人,下一秒尴尬地愣在原地。
好在带队的魔法师是个极负责任的,没有冲动质问,也没有因为阿奇柏德之名而退却,上前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原由,在心里翻涌过三重惊骇的浪潮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所以,成功了?”
他以礼貌问询,弗兰克自以礼貌待之,“是的,魔法师先生,如您所见,我们成功了。作为对妖精之家发起袭击的恶徒,我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没有遭到墨菲斯之盘的反噬。”
至于妖精之家的住户,都极其配合地在弗兰克发起袭击之前,退出了妖精之家。
尤其是那些小妖精,它们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玩偶一样,真情实感地为瓦舍里而担忧,甚至愿意牺牲掉自己的家。而无论是迪兰还是弗兰克,都没从它们身上感到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这个妖术师的手段,太邪门,也太可怕了。”迪兰沉声。
“先往好处想吧,迪兰法师,至少我们找到了克制墨菲斯之盘的希望。”弗兰克始终保持着冷静,哪怕他刚刚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如今魔法议会的人也来了,是时候对瓦舍里进行一番掘地三尺的搜查,与那个妖术师做一个了断了。
魔法议会的人也没闹幺蛾子,他们是从距离瓦舍里最近的分会过来的人,并非玛吉波的人手。
为首那位魔法师郑重做出承诺,“为了瓦舍里,为了瓦舍里的所有人,其他的都可以先放一边。弗兰克先生,我们相信阿奇柏德的实力,您说要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弗兰克也不推辞,因为阿奇柏德在遇到事情时,永远不会是后退的那一个。他有条不紊地开始给所有人安排任务,从迪兰、到魔法议会的人,再到镇长,一个不落,周到缜密,井井有条。
不多时,整个瓦舍里便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开始紧锣密鼓地转动起来。
阴雨虽然还在继续,黑夜也如约而至,但当看着那一个个身影在黑夜雨幕中奔波,看到一个个魔法的光亮在夜空中闪耀,瓦舍里的人们,好像忽然看到了希望。
跪在地上向死神祷告的人,呆愣愣地看着从屋外跑过的魔法师。那敏捷的身影背后,是穿着简易盔甲,气喘吁吁跟着的瓦舍里的民兵护卫队成员。
他余光瞥见跪在院中的人,又折返回来,“你还跪在地上干什么?别问题还没解决,自己就先生病了!”
“起来!”
护卫队成员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想要将他拽起,但因为体力消耗太大,对方又是个成年男子,一时竟也没拽动。他气死了,掰着对方的脑袋让他回头看,“你看看,你看!”
孩子蹲在门边,惨白着小脸,紧张、害怕、瑟缩地探出半个头来,看着这一切。那双纯净的眸子里,倒映着狼狈的大人。
另一边,瓦舍里某处。
小玛丽也蹲在地上,一只脚穿着鞋子,一只脚光着,有些冰冰凉的,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脚趾。但她并不在乎这点寒冷,那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眼前那位戴帽子的女士,好像充满了疑惑。
简忍不住问她:“聪明的孩子,为何这样看我?”
玛丽小小一只,抱着自己的膝盖,她也感到害怕,但说出来的话总还是大胆的,谓之,童言无忌。
“你在向谁祷告呢?”
“向神明。”
简面对玛丽时,倒是很有耐心。她并不讨厌聪明的孩子,哪怕她险些坏了自己的计划,至少她比戴文那个蠢货可爱多了。
小孩子对于危险的直觉很敏锐,察觉到简好像没有要打她的意思,玛丽的胆子就又大了许多,好奇地问:“向神明祷告,不仅要听祂的话,还要对着祂赎罪吗?万一我没有要赎的罪怎么办呀?”
面对这样的童言童语,饶是简,都有些莞尔。
此时此刻她脸色苍白,因为玩偶分身被弗兰克灭了,灵魂受损,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她坐下来,反问:“你没有做过一件需要忏悔的事吗?”
玛丽蹙起秀气的眉,认认真真想了想。
虽然她挑食,虽然她伙同安东尼奥偷吃蜜瓜,虽然她偷偷报复总是揪她辫子的镇上的坏孩子,虽然她经常靠可爱的外表忽悠人给她买糖吃,虽然她挖洞、爬树、翻墙、上屋顶,但是——她不需要忏悔呢。
“我没有。”她认真地回答简,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充满了真诚。
“那你也不信神明咯?”简又问。
玛丽顿时抿紧了嘴。她可聪明了,眼前的人刚刚还在跟神明祷告,她就说自己不信,会被打的。
不过,简既然想知道答案,又怎么会允许她不回答。她抬手支起了下巴,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的知性,说:“小朋友,要好好回答大人的问题哦。”
可怕的大人,就会压迫小孩儿。
玛丽在心里抱怨,但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玛丽最听话了,玛丽最乖了,姐姐这么厉害,我跟姐姐信一样的神!”
简忍俊不禁。
玛丽又怯生生问:“漂亮的姐姐,你信的是哪个呀?祂可以帮我消灭世界上所有的胡萝卜吗?”
作者有话说:
#好巧,我也有诅咒#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什么门?#
#阿门#
#号外!消灭胡萝卜计划再次启动!#
第87章 点睛
消灭胡萝卜计划再次宣告失败,因为简告诉玛丽,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将胡萝卜从托托兰多彻底消灭。
简只是开个玩笑,但玛丽却放在了心上,悄悄撇了撇嘴。
神明,真没用。
不信了。
她的小动作瞒不了简,但这时,外面的雨幕中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简的神色冷了下来,也没空再与玛丽说闲话了。
妖精之家那边的动静那么大,火光冲天,简当然也有所察觉。阿奇柏德的到来,让她明白事情终于滑向了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而她偏偏还受了伤。
简身上的伤,要比迪兰和弗兰克想象得重。
一方面,玩偶分身的死亡,让她的灵魂受损;另一方面,她用黑镜杀死了黑袍男,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因为迪兰和弗兰克对妖精之家出手,简只能按捺下来,冷静蛰伏。
不过,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以及刚才的祷告,简又恢复了些许。她随手甩出一根毛线绳,捆住玛丽,封住了她的嘴巴,随即,她再次拿出了那根纺锤。
纤细的却带着茧子的手,轻轻转动纺锤。命运之线,再次开始拉扯。
瓦舍里,已经到了最后的决胜时刻。
另一边的亡灵界,查理却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学习时间。迷雾还没有散去,除了远山的烽烟还在升起,整个亡灵界都陷入了死寂。
戴文被小妖精们暂时看押了起来,而查理除了继续熬制汤药,无事可做,便拾起了学习。
他来亡灵界时,身上一本书都没带,但是没有关系,他背下了巴巴奇魔咒抄录本上的一些咒语和心得。
对,没错,他又背下来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但好记性就是比烂笔头重要。如果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谁想一遍遍靠抄写加强记忆?
查理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好了,虽然还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也就是多看两眼的事。目前他的元素感知能力,已经上升到了4000左右。
在他刚继承松塔时,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大约是3000。这段时间虽然忙于瓦舍里之事,修炼有所懈怠,但随着天赋的不断回归,还是涨了不少。
查理现在掌握的魔法,一共有五个,分别是:开门咒、火球术、潜行、飞行术,以及刚刚才学会的风吟。
风吟是风系的基础魔法,虽是基础,运用却很广泛。查理既可以像刚才那样,吹出风来,将毒雾吹向敌人,也可以凝出风刃进行攻击。
比起什么花里胡哨、前摇过长的大招,查理其实更喜欢这种咒语短、施放速度快的实用法术。
他相信,如果他的实力够强,一个风吟就能席卷整个战场。
这叫朴实。
对,朴实。
最高端的魔法师,往往使用最基础的法术。
言归正传,同样都是施放风吟咒语,要如何才能让风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关键在于——冥想。
《魔法指南》的第一章 写道,冥想是通往神秘世界的桥梁。
查理觉得,换一个词更贴切,叫做:地基。没有地基的建筑,只是空中楼阁,而在魔法这个奇幻又瑰丽的空想世界里,地基看似不重要,实际上却是最重要的。
现代教育下的纪白,看似大胆进取,善于想象,但实际上是个绝对的清醒务实派。哪怕魔法这座空中楼阁多么奇伟,它与地面相连的只是一个点,那查理也会认为,那个点才是最重要的。
一百天速成魔法师的方法,是要在冥想的世界里,屠龙一百遍。而在真正练习魔法咒语的这些天里,查理通过自己的摸索,愈发认可这个方式。
魔法师念咒,施放魔法,本质上就是调动感知到的魔法元素,通过一定的排兵布阵,让它们呈现出自己想要的形态,为自己所用。
咒语是辅助的工具,所以当魔法师够强时,就可以不念咒,甚至是瞬发。
魔法杖则是媒介,是让“空想”化作“现实”的一个媒介,查理不知道在传奇之上的真正强者的世界里,媒介是否可以被省略,但它的形态其实并没有那么局限。
从小臂长的细枝,到维克的手杖,便于携带、便于使用,以及美观等因素都有可能影响它的外观。
魔剑士用剑,精灵族用弓箭,都是一样的道理。
对于目前的查理来说,他需要这么一个媒介,而小巧轻便的魔杖就是最合适的。
再说回施法,查理能在冥想的世界里,把魔法元素化成一条龙,再杀死它,锻炼自己对魔法元素的操控能力。
那么,他也可以在施放风吟魔咒时,将魔法元素化作自己想要的形态,再打出去。
这叫熟能生巧。
区别在于,冥想状态与施法状态并不一样。一个更趋于静,一个趋于动;一个闭着眼,一个睁着眼。
后者难度要远高于前者。
但前者是基础,它就是空中楼阁与地面相连的那个点。
为什么自己学起法术来,总是那么快?
查理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一方面归功于天赋的逐渐回归;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魔法指南》的屠龙秘诀。这是阿耶·布莱兹专门留给查理的东西,那就是最适合他的。看起来有点拔苗助长,还透着一股浓浓的页游小广告的风格,但只要能坚持下来,这条路就能走得通。
如今查理再次冥想时,在冥想的世界里构筑的那条龙,可栩栩如生得多了。而他屠龙的次数,其实已经远远超过了一百次。
查理觉得,他应该要追求质量,而不是数量了。
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要让龙,更像龙,赋予它灵魂,赐予它真正的神韵。冥想,是对元素的感知,靠什么感知?是人的精神。
更深一点说,是灵魂。
他忽然想到,诅咒是作用在什么身上的?他穿越到查理的身体里,灵魂换了,但还是继承了他的诅咒。
说明这个诅咒,作用在这具躯体身上。
他的灵魂仍然是自由的。
自由的灵魂,才能真正冲破诅咒的桎梏,才能解决高等魔法学院都不能解决的诅咒难题,为整件事情迎来新的转机。
所以,要淬炼你的意志,要一开始就屠龙。手无寸铁的孱弱少年,要有直接挥刀向恶龙的勇气,才有可能真正摆脱旧日的阴霾。
龙不够恶,敌人不够强大,又如何能够淬炼出真正的屠龙勇者?
“灵魂,不灭的灵魂……”查理喃喃自语,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又想起他当纪白时,手持画笔的情形。
那些丹青圣手,寥寥几笔,画出来的东西便能形神兼备。他也看过许多天才的陨落,听过许多平庸者的呐喊,他从不能感同身受。
如今,终于轮到他了。
他要给这条龙点睛。
完成《魔法指南》的冥想这一篇章,正式进入下一篇章。
不用去想失败,因为他必定成功。
从何而来的自信呢?
就凭预兆石板杀不死我,就凭我去现代逛了一圈还能回来,就凭我认为我能成功,我想成功。
若在这冥想的世界里,都不能坚定、直白地认为自己可以成功,还能做成什么事呢?
不如去死。
不成功就去死。
查理抱着这样的心情,再次开始了冥想。
因为还在熬煮汤药,所以查理就在院子里冥想。本和图钉宛如哼哈二将,在走廊柱子后头偷偷给他护法,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图钉害羞地看着查理的侧脸,“金发王子在干什么?为什么他的脸越来越白了?都快跟你一样白了呢。”
本如实作答:“他在冥想。”
图钉:“冥想是什么?”
本:“就是、就是能够让人变厉害的一件事。”
图钉:“那我也要冥想!”
本狐疑,“你会吗?再说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小妖精也需要冥想,只有人类才需要冥想。”
图钉信誓旦旦,“那我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妖精!”
本转念一想,觉得它说的也对,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小妖精做死神的。既然都要做死神了,那为什么它不可以冥想?他当即回答:“那你冥想。”
图钉又问:“可要怎么做呢?”
本都不会魔法,又怎么会冥想?不过,他可不会在图钉面前承认这一点,有损他的威严形象,于是他硬着头皮想啊想,想到了阿耶那本破书上的三章屠龙,灵机一动,告诉图钉:“你先闭上眼睛,想象一头会喷火的恶龙!”
“哇。”图钉眨动着好奇的双眼,“然后呢?”
本越编越顺畅了,“你不是死神吗?你用镰刀打倒它。等你打败了恶龙,你就能在这个灰蒙蒙的奇怪地方,杀杀杀!”
图钉有被他激励到,举起镰刀,热血沸腾,“杀杀杀!”
龙还没杀呢,那边的查理吐血了。
本惊慌失措,他骑着图钉,图钉骑着鼹鼠,飞奔到查理身边。查理的头发也散了,金色的发丝垂落,脸色苍白,唇角溢出血来,滴滴答答,落在白色的衣服上,如同梅花晕染。
“别担心。”查理垂眸,看着衣服上滴落的血。那眉眼里依旧盛着化不开的忧郁气质,但下一秒,他又展颜。
“我的天赋好像又回来了一些。”
当他尝试着,在冥想的世界里点睛的时候,刹那间,龙好像活了过来。它发出了浑厚的咆哮声,与此同时,剧烈的魔法风暴几乎要将查理的灵魂撕碎。
可是,也就是这样强烈的冲击,让查理觉得——那禁锢着他灵魂的囚笼,加诸在他身上的诅咒,好像真的被冲破了一些。
第88章 银月骑士
“哦天呐,阿尔芒少爷!”
随着一声惊呼,夏日的庄园里,又掀起了一阵骚动。脸色苍白的阿尔芒摇摇欲坠,像是忽然遭到了什么袭击一样,额上都渗出了冷汗。神色焦急的侍从们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身穿银甲的骑士拔剑,拦住了去路。
“让开,你们让开啊!”往日里举止优雅的贵妇人,鬓角的发丝已然凌乱,可她喝止不了那些面色冰冷的骑士,慌乱之中,祈求的目光只能投向那道银发的身影。
“泽菲罗斯大人,我的阿尔芒身上同您一样都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脉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泽菲罗斯,赫尔蒙特家族的长子。
银月骑士团共有十二支队伍,分别拥有自己的名号,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由泽菲罗斯率领的这支与骑士团同名的“银月”。而泽菲罗斯作为队长,也拥有自己的爵位,人称“银月伯爵”。
比起总是行走于暗夜中的温斯顿·阿奇柏德,银月虽然高悬于透明的海上,但依然名动托托兰多,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泽菲罗斯身姿挺拔,一袭银霜的铠甲和银白长发,衬得他有些生人勿进。他看了一眼那位贵妇人,柳利勋爵的夫人,身上有着微薄赫尔蒙特血脉的女士。
此时此刻,她是一位母亲。
赫尔蒙特家族虽然远居海外,但并不是真的与世隔绝,也并不禁止与外人通婚,因为只要身上有一点点赫尔蒙特的血脉,那就可以接受银月洗礼,有机会得到传承。
当然,血脉越纯正,获得传承的机会也越大。这是客观事实。
只是,人心难测。
“他是否知情,不由你定。”泽菲罗斯抬手搭着剑柄,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站着的一个个身影,“人都到齐了吗?”
副队长上前一步,“除了查理·布莱兹,柳利勋爵的所有养子,以及庄园里的所有人,都到了。”
话音落下,在场诸人神色不一,尤其是那些养子们。除了忐忑、紧张,那害怕又愤怒的眼眸里,还多了一丝丝隐晦的期盼。
甚至是兴奋的战栗。
银月骑士抵达南都郡后,长驱直入,以绝对的强势姿态控制了整个勋爵庄园,并将养子们召回。他们隐约听说了这其中的原由,心思也就活跃了起来。
那可是掠夺天赋的诅咒啊,多么阴毒、狠辣。如果它存在于查理身上,那他们呢?
如果他们也曾拥有过强大的魔法天赋,却不自知……
如果银月骑士的到来,能够帮他们夺回天赋……
一颗颗心在颤抖,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被管家搀扶着的柳利勋爵,在看到他灰败的脸庞时,不由攥紧了拳头。
原来,在他们印象中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勋爵大人,也有这样不堪一击的时刻吗?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真又残忍的阿尔芒,没有等来荣归故里的仲夏夜,竟被像个犯人一样押解回来,真可笑。
一切都那么可笑,像是被命运所愚弄。
“不,你们要做什么?”勋爵夫人有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她想冲上去解救阿尔芒,但没用,银月的骑士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决不允许她越雷池一步。
她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而他却只沉浸在自己的失败里,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夜空中,明月高悬。
柳利勋爵失神地望向夜空,下一瞬,失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月华在流淌,化作冰晶,凝聚成剑。
就像、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
下一瞬,那剑如同月夜的流星坠落。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那把剑,直到他被握在某个人的手上。
泽菲罗斯,抬手接住了这把月之剑,而柳利勋爵也反应过来了,这是赫尔蒙特家族差一点点就失传的秘技——银月圣裁。
在无数个版本的勇者传说里,都流传着这样的故事:银发的骑士,借来月的力量,铸成长剑。长剑有形无实,唯有流淌着赫尔蒙特鲜血的后人,才能将之握住。
它通体流光,如同明月高洁。
它不杀人,不会沾一滴血。
可它,能够审判你的灵魂。
【银月,会识破一切的谎言。】
一个人的话语会骗人,表情会骗人,可他的灵魂不会。
能够执掌月之剑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银月骑士队的队长,而泽菲罗斯就是那个年轻一代里唯一的执剑人。
“现在,审判开始。”他道。
柳利勋爵知道,这回是真完了。自己要是敢在这把剑面前撒谎,那他的灵魂恐怕会被剑刺穿,获得一个——体面的不留一滴血的死法。
从泽菲罗斯对待自己夫人的态度上看,那一点点微薄的血脉,也不足以让对方高抬贵手。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开始,一切不都好好的吗?哦对了,是查理,他派过去的骑士长没有再回来,玛吉波更是传出了风言风语。
是那个查理!
柳利勋爵好像终于找到了应该憎恨的对象,仇恨支撑着他,又有了足够的力气站起来,“查理在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我虽然夺走了他的天赋,可我也同样赐予了他一个卑贱的孤儿活下去的机会,让他识字,让他去学习魔法!这明明是等价交换,我是他的父亲啊,他怎么敢、怎么——”
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长剑已经横在他的脖颈。
柳利勋爵屏着气,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而泽菲罗斯看着他,目光还是清冷的,仿佛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问,你答。”
“是、是……”柳利勋爵咬牙应下。
“掠夺天赋的魔咒,从何而来。”泽菲罗斯问。
“一个偶然遇见的神秘人,他说、说——”
“我要听真话。”
随着话音落下,柳利勋爵陡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脖颈处直击灵魂。他再不敢搪塞,连忙说道:“他自称卡文迪许!是卡文迪许!”
闻言,泽菲罗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眸光变得些许凌厉,“卡文迪许?”
柳利勋爵已经开了口,就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我刚开始也不相信的,可他身上有卡文迪许的家族徽章!而且他给我的魔咒真的管用,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古老传承,谁又拿得出这样的魔咒呢?”
泽菲罗斯微微蹙眉。
柳利勋爵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些养子都是我到处搜罗来的,我悄悄测试过,他们都有魔法天赋,但不是每个人都很好,真的!”
拥有惊人天赋的好苗子,本就难寻,柳利勋爵不愿意引起太多的关注,怕事情败露,所以也只找一些孤儿。而孤儿群体中,好苗子就更少了。
严格来说,他霍霍了所有的养子,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伤害,都由查理一人承担。
“你从何处找来的查理·布莱兹?”
“你问我的管家,人都是他替我找的!”
“管家在哪儿?”
“管家、管家……”
柳利勋爵突然丧失所有力气。
管家已经在几天前,死了。骑士长迟迟未归,查理彻底脱离掌控,不好的小道消息接连传回,他只是太生气了,觉得他办事不力,打了他一顿出气而已,他也不知道他会死的啊!
他该怎么解释?
柳利勋爵惶恐地看向泽菲罗斯,蓦地想起什么,连忙道:“布莱兹,对,布莱兹!他那早死的父母就姓布莱兹!这些孩子真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我虽然拿走了他们的天赋,但也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啊,这不是什么阴毒的诅咒,这是等价交换、是等价交换…… ”
银月的审判还在继续,另一边,圣托卡纳。
巴巴奇气得丝毫不顾大师风范,在原地跳脚,“温斯顿,你个胆大的、任性妄为的温斯顿!”
事情还要从两个小时前讲起。
温斯顿利用黄金血脉的威力,找到了暗中的窥视者。那确实如巴巴奇所料,是一个亡灵,而且是个实力不俗的怨灵。他们理所当然地去追,想要从怨灵的口中得到有关于卡文迪许的线索。
谁知道呢,这怨灵竟然能打开通往亡灵界的门!
温斯顿那家伙,艺高人胆大,竟就这么追了进去。巴巴奇在这里不能使用魔法,紧赶慢赶地也没把他拦下。
这下可好,事情失控了。
巴巴奇既不是死灵法师,又不能使用魔法,心情自然着急。他倒不是对温斯顿的实力和判断有什么怀疑,但那毕竟是神秘莫测的亡灵界。
等了半个小时,温斯顿没有归来的迹象,于是巴巴奇果断放弃,离开魔法禁区。
他得找个死灵法师。
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他的学生迪兰。迪兰实力不够高,但开个亡灵之门还是可以的,温斯顿进入亡灵界的事情也不宜对外宣扬。于是走出禁魔圈后,他第一时间施展魔法。
明多塔,壁炉的火焰里出现了巴巴奇的虚影。
留守塔内的迪兰的骷髅扈从,急忙恭敬上前,与他问好。待巴巴奇问过迪兰的踪迹,他的心骤然一沉。
“你说什么?桃乐丝出事了?查理来求援,迪兰去了,没能解决,现在连弗兰克也去了?”巴巴奇知道,事情到了出动弗兰克的地步,那就是相当糟糕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先去瓦舍里,找弗兰克。温斯顿不在,弗兰克手里才有能调动阿奇柏德人手的权利。
第89章 无头骑士
在巴巴奇赶往瓦舍里时,温斯顿还在亡灵界闲庭漫步。
来到这里后,怨灵就失去了踪迹,面对完全陌生的诡异莫测的亡灵界,饶是胆大如温斯顿,都不得不放慢了步调,小心行事。
关于冒险进入亡灵界之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巴巴奇阅历丰富,实力又强。看到自己进去之后,他知道该怎么办,不需要担心。即便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回去,他和弗兰克两人,也足以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
其次,卡文迪许之谜,必须要解开。它不仅关系到另一块预兆石板的下落,关系到弗洛伦斯之死,或许,也将对今后的托托兰多产生更大的影响。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不详的直觉,所以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温斯顿怎会放过?
只是这亡灵界……
温斯顿进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处山坡上。
骸骨堆叠而成的高山,一根草木也没有,奇诡、壮丽。山顶冒着白色的笔直向上的烟,而四周的林子里,依稀有薄雾在退散。
他干脆又往上爬了一点,站得高,看得远。
在这里,指南针是失效的,因为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无法通过它们来辨别方位。树林里的树,各自的影子爱往哪个方向延伸就往哪个方向延伸,任性至极。而那些寂静的枯草丛里、东倒西歪的阴影里,可能就蛰伏着仿佛在冬眠的不死生物。
陌生又诡异的场景让温斯顿猜不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什么,视线转向另一侧,远方有做巍峨的黑色宫殿。
如果他没猜错,那是传说中的死神的居所。而从那宫殿旁边流淌而过的蜿蜒的河流,是冥河。
黑色的宫殿没有丝毫的灯火,甚至已经塌了一角。
冥河业已枯了一半,到处是森然的白骨,裸露在外。
“莎莎……”
“莎莎莎……”
风又起了,树叶摇晃,迷雾彻底消散。
温斯顿思忖片刻,下了山,本来打算往宫殿的方向去一探究竟,孰料没走几步,林子里的不死生物们就“活”了过来。
迷雾散开了,但烽烟还在。不死生物们两眼一睁,就是战斗。
温斯顿轻巧地跃上树梢,收敛气息,避开了这无妄之灾。看着下方暴动的不死生物,他有些疑惑,怎么一路走来都没有见到半个亡灵?
这些不死生物,又在打什么?
不死生物普遍低智,听不太懂人话,也不会说话,就好像温斯顿眼前的这一波。
不过,亡灵界那么大,肯定还有许许多多更强大的、拥有灵智且会思考、会说话的存在。想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得找到它们,从它们嘴里获得信息。
于是温斯顿也不急着去宫殿了,他开始寻找。
找着找着,会说话的朋友没找到,一个无头的朋友,倒是驾驶着一辆黑色的破烂马车,从他的眼前风驰电掣般路过。
虽然温斯顿不曾亲眼见过,但他在绘本上看到过,在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说过——无头骑士杜拉罕。
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弗洛伦斯女士的马车夫。
他怎么在这里?
哦对了,这里是亡灵界,他的老家。弗洛伦斯死了,灵魂契约终止,杜拉罕自然可以回归自由。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思绪已经饶了几个弯,而他的手杖也飞了出去,精准地卡进马车车轮,将它逼停。
黑色的骏马发出嘶鸣,无头骑士的骨鞭高高扬起,向着手杖袭来的方向甩去。
“咔!”
温斯顿立身的树瞬间被抽成了碎片,然而他人早已经跳到了马车顶上,低头看着一身破烂斗篷遮住破烂盔甲的杜拉罕,问:“这位骑士先生,你的头呢?”
无头骑士并非没有头,他只是喜欢带着他砍下来的头四处乱晃。而现在,头真的没了,杜拉罕也不再说话,又是一鞭抽过去。
温斯顿抬手召回手杖,一个瞬发的防御魔法,挡住了骨鞭。手杖顺势又点在马车顶上,魔法的光芒自上而下,又破土而出,化作黑色的荆棘瞬间将马车的车轮和马腿全部缠绕。
杜拉罕还想要再次进攻,温斯顿却不浪费时间跟他缠斗了,拿起手杖当棍子,一棍子就将他从马背上抽了下去。
他踉跄着爬起,却也还是没有忘了反击。
温斯顿微微挑眉。
这杜拉罕的状况不对,不仅不说话,还只是一味地凭着本能攻击,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完全够不上故事里的水准。难道是失去了自己的头,所以战力大减?
弗洛伦斯死了之后,他又遭遇了什么?
又或者说,弗洛伦斯遭遇生死危机时,是否曾经召唤过他?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温斯顿很快就有了决断,全力出手将杜拉罕制服。抢了他的骨鞭,再将他捆起来丢进马车里,问:“关于弗洛伦斯之死,你知道什么?”
杜拉罕:“……”
“你头呢?”
“……”
温斯顿抱臂,想了想,算了,白得一辆马车也不亏。他随即解除了捆住马车和马匹的魔法,自己驾车,继续寻找会说话的不死生物。
马儿原本还想挣扎,连带着马车剧烈摇晃,想把温斯顿甩下去。谁知一回头,就看到一只金色的眼睛。
温斯顿:“走吗?”
马儿:“!!!”
马乖乖地上路了,因为它如果不上路,等待它的就是另一个“上路”。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向这个新来的人类露出谄媚的笑,而后,拔足狂奔。
没办法,它好像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它的主人,拥有了主人的主人。
那也是一个人类,跟眼前这个人类长得不太一样的人类。
人类很可怕。
在撞飞了十几个不死生物,踏平了几个小坟堆之后,温斯顿终于碰到了一个会说话的不死生物。那是一只身高足有两米的缝合怪,大约是吞噬过夜魔,又吞噬过类似蜥蜴的东西,既有黑色的羽翼、又有长长的尾巴。
它脸上是一个奇怪的鸟头骨面,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还很不友好。
于是温斯顿友好地与它切磋一番,向它展示了一下阿奇柏德的社交礼仪。
片刻后,它捂着被打碎了的骨面,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
温斯顿越听越觉得好奇,“死神的镰刀,金发的王子……有意思。”
比起死神,温斯顿对金发王子更感兴趣。因为在这失去色彩的世界里,死神的镰刀重新现世,突然但并不突兀,甚至合情合理。
可金发王子就不同了。
哪来的金发?哪来的王子?
温斯顿·阿奇柏德决定一探究竟。
就在温斯顿驾驶着黑色的马车,跟随着不死生物“争夺金发王子”的脚步,开始在亡灵界征伐之时,巴巴奇也终于在全力赶路之后,抵达了瓦舍里。
传奇大法师的手段和赶路速度,自然不是普通魔法师能比的,可他到了之后,发觉自己还是来晚了。
“老师啊,你怎么才来!!!”迪兰喊得撕心裂肺。
巴巴奇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顶着一头扁塌塌的爆炸头,挂着黑眼圈,仿佛时刻要挂的青年,是自己的学生迪兰。他的身上又挂了彩,嘴上都急得起泡了。
事情还要从他们开始大范围搜查妖术师简的下落开始。
迪兰实在跑不动了,便留在妖精之家的废墟附近,和另外两个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一起,看守小妖精和安东尼奥等人,防止简再操控它们坏事。
谁知,他们防住了妖精之家的这些住客,没防住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瓦舍里的镇民。
明明只是个惊慌失措跑过来报信的人,话说到一半,冷不丁掏出匕首把了迪兰一刀。迪兰本就受了伤,一时没能避过。
他愕然地看着对方,迟钝的大脑仿佛生了锈,又在某个时刻忽然转动起来,让他醒悟过来——那位邪恶的妖术师,在瓦舍里生活了那么多年,或许早就已经偷偷摸摸用玩偶替换过一些镇民了。
这是她的后手。
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与妖精之家、巫医,毫无关系的镇民,有可能是一位扎着头巾的妇人,有可能是个拄着拐杖的老者,也有可能是一个眨着大眼睛的孩童。
好阴毒的手段,就像大陆战争时期,那些为了生存下去可以出卖良知、出卖一切的伥鬼一样!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迪兰就能猜到,他们一遍遍喊“不要杀老鼠”,根本无用。因为妖术师肯定知道哪里布置着墨菲斯之盘,哪里的老鼠不能杀。
她完全可以操控那些被玩偶取代的人去杀!
“快——”迪兰一把抓住大步流星奔过来救他的魔法师,不等对方施展治疗魔法,便急忙喊:“杀戮肯定已经开始了,瓦舍里肯定已经开始死人了,要来不及了,快!”
其实他也不知道还能快到哪里去。
又能如何阻止。
他又挨了一刀,哪怕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也已经跑不动了。
消息火速传到弗兰克耳中,而此时,弗兰克已经看到了躺在雨幕中的尸体。一具、两具,都睁大着眼,死不瞑目,旁边甚至还有“吱吱”的老鼠在动。
为了阻止孢子的传播,进一步扩大伤亡,弗兰克只能以最凌厉的手段,像烧了妖精之家一样,让大火将这片区域笼罩。
“怎么办?”与他一块儿行动的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面对此情此景,已经有些六神无主。
“不让他们杀人,就得废掉他们的行动能力。”弗兰克眸光微暗,很快就有了对策,“用昏睡咒,让瓦舍里的人休眠。”
魔法师愣了愣,“可人手不够啊!”
弗兰克沉声:“不局限于什么咒语,只要能达到昏迷的效果,哪怕有一点副作用——现在倒下,是为了活命,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魔法师咬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于是诸位魔法师们各显神通,而弗兰克继续追踪妖术师的下落,期间还捣毁了两个刻录着“墨菲斯之盘”的圆盘。一个藏在某户人家的草垛里,一个藏在无人的风车里。
这是一场时间与人命的赛跑,没有人敢有片刻的迟疑。可是让弗兰克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妖术师竟然没有四处躲藏,她就一直待在墓园前的那个教堂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她的身边坐着玛丽,双手双脚被捆着,嘴也被堵上了。
“别担心,玛丽还是玛丽。在阿奇柏德面前,我可没有要耍小手段的意思。”戴帽子的女士,直到现在,仍保持着知性和优雅。
弗兰克的礼貌却开始弹性收缩了,因为阿奇柏德最厌恶拿老弱妇孺威胁人的,他开门见山,冷声发问:“你想交换什么?”
简:“撤掉黄金守护,放我离开。我可以答应你们,从此以后我会离瓦舍里远远的,再不回来。”
弗兰克:“桃乐丝女士呢?”
简神色不变,“你先放我走,等我离开瓦舍里一定的距离,自然会放了她。”
弗兰克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语气都没那么冷了,“她又从你手中逃走了,对不对?”
一个心思缜密、狠辣无情的邪恶妖术师,会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答案是,会。
饶是以简的定力和心性,此时此刻,想起那个让自己连续两次失手的女人,都忍不住露出异样的神色。
她索性也不装了,“那又如何?你难道忘了吗,还有一个人也在我的手上。”
弗兰克:“查理?”
简:“如果你是说那位金发的少年的话,是的。”
“你这样做,我的小主人会很生气的。”弗兰克面露无奈,“我现在都已经能预想到他生气的场景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没有完成他交待的事情,是我的失职。”
什么事情?自然是确保查理的安全。
于是弗兰克也生气了,对于他而言,万能的管家是绝不可以失手的。
简心中一凛,不等弗兰克再说话,便挟持着玛丽后撤。然而她快,弗兰克比她更快,几乎是刹那间,魔法的光芒乍现。
为了此次瓦舍里之行,他从珠宝商店带来了一些特殊的附魔宝石。在追踪妖术师的过程中,他又将宝石散落在瓦舍里各处,顺手布了个魔法阵。
“你——”
简终于神色微变,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弗兰克缓步上前,“我可以跟你打个赌,就赌查理不在你的手上。”
简不回答,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但她并不认为,弗兰克就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能证明查理不在她手上。
弗兰克确实没有证据,不过,“你忘了,在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些很重要的角色,已经很久没有登场了,那就是小妖精的亡灵。我宁愿相信它们救走了查理,也不相信,他在你的手上。”
说着,他随手一划,玛丽身上的绳索瞬间断裂。
玛丽顿时像个小羊羔一样,从简的手里挣脱,扯掉嘴里塞着的布团,一边撒开腿逃跑一边大声嚷嚷:“快点,快点,桃乐丝姑姑说,要吹笛子!”
“砰!”刹不住车的小玛丽,一头撞在匆匆赶到的巴巴奇身上。她双手扒住巴巴奇的衣服,抬头一看——咦?又一个老头?
巴巴奇听到她刚才的喊话,忙问:“桃乐丝?你知道她在哪里?”
玛丽仰着头,“我也不知道啊,她只说要吹笛子,吹笛子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了。”
吹笛子?
巴巴奇和弗兰克对视一眼,流露出同样的疑惑。而这时,连绵的阴雨已经变小了,朦胧细雨中,夜风送来了悠扬的笛声。
“老鼠!老鼠都出来了!”
惊呼声让巴巴奇转身跑出教堂,一个光亮术点亮夜空,只见朦胧雨幕下,肥大的老鼠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排成队,开始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
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灵感来源是:《花衣吹笛手》
第90章 好巧
漆黑的夜幕下,朦胧的细雨中,独自一人的亡灵,吹起了笛子。
亡灵的身上散发着微光,如同夏夜的萤火,在整片天地里,显得那么得渺小、微弱,好像很快就会熄灭,但笛声一直没有停。
那悠扬的笛声,偶尔还伴着一丝轻快,像乡间的小调,为阴霾笼罩的瓦舍里,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田野里的鼹鼠们,好奇地从洞里探出头来。
这一晚上可热闹得很,没有一只鼹鼠能睡得着。很快它们就发现了那些讨厌的老鼠,成群结队地往外走。
它们去干嘛?
鼹鼠们晃晃脑袋,只晃掉了一丝丝雨水,可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儿,魔法的光亮又在夜空中亮起。
这儿亮一下,那儿亮一下,胆小的鼹鼠吓得又缩回洞里,胆大的趁机去偷啃一口庄稼。那些灵长的人类,倒是遗憾地错过了这样的奇景,因为他们大多数都已经被弄晕了。
陷入昏迷的人们,被笛声引走的老鼠,朦胧雨幕中举着光亮的魔法师们,共同构成了瓦舍里的夜景。
“桃乐丝姑姑!”
迪兰终于再次见到她,爬也要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他离得近,也是第一批追上去的人,可当他靠近时,他却看到,桃乐丝姑姑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笛声没有停。
她没有停下来说话。
老鼠还在走,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如同黑色的洪流。而桃乐丝姑姑浑身散发着微光,眉目依旧如记忆中那样,平和、慈祥,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和温暖。
其实也不需要说话。
迪兰从她的眼神里,和那熟悉的表情变化里,就知道这位长辈要同他说什么话了。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忍下泪意,拿起挂在自己脖子里的骨笛。
他知道,桃乐丝姑姑要给他上最后一课了。
这枚骨笛,是他第一次拜入明多塔时,老师给的见面礼。他用它吹响过安魂曲,召唤过许多的不死生物,偶尔,也会被桃乐丝姑姑手把手教着,吹一些简简单单的乡村小调。
在她的眼里,他不止是一个学生,也是个需要玩乐的、享受童年的孩子。
如今孩子长大了,又跟在她的身后,走过乡间的小道。
他拿起笛子,跟着她学最后一首新曲子,刚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很快就流畅了起来。她的眼神中透着欣慰,笛声,也变得更加轻扬。
不知不觉中,雨停了。
鼹鼠们抬头看着,欣喜地发现,月亮出来了。
瓦舍里的风雨即将落幕,另一边,亡灵界却仍旧硝烟弥漫。
迷雾过去之后,不死生物们打得更狠了,总之谁也不服谁,碰到就是干。大多数低阶的不死生物,都是散兵游勇,属于乱战的一份子。但若是高阶的不死生物,譬如巫妖,譬如温斯顿此前寻找到的那个缝合怪,都有自己的领地,能够驱使低等级的不死生物为它们征战。
于是,团体战、个人战,你方唱罢我登场,打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大多数不死生物不会说人话,但它们彼此之间却是能够做基本交流的,就像动物与动物之间一样。
它们互相传播金发王子的消息,可比温斯顿四处打听快多了。
在这灰蒙蒙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抹亮眼的金色,那吸引力,对于不死生物来说是致命的。它们的脑袋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但原始的本能让它们想要——掠夺。
于是越来越多的不死生物,开始朝着金发王子所在的方向进发。途中偶遇、碰撞,再战斗,再出发。
金发王子争夺战,彻底拉开了序幕。
温斯顿架着马车在这战场上驰骋,一头黑发,又穿着黑色的衣服,哪怕身上或多或少还有些别的色彩,看起来也有些不同,但有金发王子珠玉在前,区区温斯顿·阿奇柏德,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只有金发的王子,才是它们争夺的目标!
温斯顿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对那位金发王子愈发好奇。而身处于这个战场,他也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打探对方的下落,只要跟着大家行进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刚开始,一切顺利。
杜拉罕的马车速度极快,马蹄踩着黑色地狱火,对低级的不死生物来说,自带震慑。温斯顿也刻意避开了一切激战区,并未真正插手亡灵界的内战,以免引火烧身。
一夜过去。
没有太阳和月亮的亡灵界,天色也没有任何变化。温斯顿停下马车,再度回望,那座骸骨堆叠而成的远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可距离好像不对。
那么快的速度,走了整整一夜了,他却还能清楚地看到那座山。
这证明,亡灵界的空间有问题,或者说,这里的法则与外面不一样。
如此想来,温斯顿在山坡上看见的那座宫殿,实际距离可能也很遥远,并非轻易能够抵达。
不过好消息是,他离金发王子应该不远了。
温斯顿稍作休整,便又继续出发,终于在半个小时后,看见了一栋略有些熟悉的建筑。他有些惊讶。
这不是妖精之家么?
那位墨菲斯阁下,无论在哪里建的妖精之家,都长一个样。审美之固定,实属罕见。
不过这满地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温斯顿想凑近看一看,马却不肯走了,梗着脖子僵在原地,发出恐惧的嘶吼。它甚至想掉头回去,而这时,温斯顿也闻到了空气中还未彻底飘散的奇异香味。
毒?
温斯顿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很多瞧着像被毒死的,但他自己闻到了这个味道,却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难道说,这毒仅仅针对不死生物?可这里是亡灵界,哪来这样富有灵性的毒?
金发王子……到底是谁?
温斯顿当机立断,将马车用魔法拴在旁边的树上,自己步行穿过那几乎快要堆叠起来的尸体,走向妖精之家。
越往前走,越精彩。温斯顿用手杖随意地拨开一具具尸体,嗯,地狱犬、夜魔、石像鬼、各类缝合怪,种类还挺齐全。
彼时,妖精之家的全体小妖精们,一个个累得精疲力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休息呢。
这一晚上下来,可把它们累坏了,好不容易获得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爬起来了。还是拥有死神镰刀的图钉最警觉,察觉到了外人的靠近,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地挪动到叮咚身边,推了推它。
叮咚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有不速之客,又转头通知其他小妖精。
小妖精们强打起精神来,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先派一个代表去悄悄通知查理,再在草地上鬼祟爬行,来到篱笆墙边,暗中窥视、窃窃私语。
“咦,一个活人!”
“好可怕好可怕,是活的!”
“嘘——”
“不要被他发现了!”
大家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话。
“他在干什么?”
“这个活人没有漂亮的金发,但他有漂亮的石头哦。”
“抢走石头!”
“为什么?”
“送给金发王子啊。”
“可我们是善良的泉水妖精呀?”
“你说的不对,我们是死掉的泉水妖精,我们已经变得很邪恶了!”
“咦——”
“可他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
“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
小妖精们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图钉祭出了镰刀,就连叮咚都已经拉开了弓箭。只要人类轻举妄动,它们就会誓死保护妖精之家,保护金发王子!
可人类迟迟不动手。
温斯顿在观察。
那些小妖精躲在篱笆后头蛐蛐他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发现它们了。出于礼貌和好奇,他假装没有发现,继续检查尸体,然后果然听到了些有趣的信息。
泉水妖精?
如果他没记错,查理去了瓦舍里,那里就有妖精之家。泉水妖精死了,瓦舍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及此,他故意往前走了几步,引得小妖精们如临大敌。
也就在这时,温斯顿看到了缓缓从小楼里走出来的——金发王子。
提起金发,温斯顿的第一反应其实就是查理。
可亡灵界根本不是活人待的地方,查理是有些奇特的运势在身上,但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想了想,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如今,事实证明,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惊不惊喜。
温斯顿感到很惊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不死生物要争夺金发王子了。
哪怕他只在这灰蒙蒙的亡灵界待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骤然看到一抹灿烂的金色,也依旧难以抑制心脏在刹那间产生的悸动。
小妖精们看到外面的不速之客忽然露出了笑容,一个个如临大敌。亡灵界是一个可以微笑的地方吗?
不,会笑的最邪恶;越像个人的,也越坏。
“咿呀!”图钉也看到查理出来了,于是英勇地跳出来,挥舞着镰刀挡在他的前面,“觊觎我金发王子的邪恶之徒啊,还不快跪下!”
“你、你不是——”跟着查理的本倒是认出来了,声音里透着惊讶,但一时也没想起温斯顿的名字,“是那个、那个黑心商人!”
查理的惊讶不比本小,但想起对方的真实身份,又很快释然。他甚至主动跟对方点头致意,“温斯顿·阿奇柏德先生,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巧吗?”温斯顿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谈论这段奇妙的重逢。
瞧瞧,不愧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他是如此的坦荡,好似压根不觉得自己出现在亡灵界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还跟他礼貌地打招呼。
温斯顿只得回以绅士的礼仪,抬手置于胸前,道:“其实,我是来找金发的王子的,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查理答非所问:“阿奇柏德先生,也跟那些不死生物一样,想要抢夺他吗?”
四目相对。
查理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避,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总能看得对方不好意思。饶是阿奇柏德,也会败下阵来。
“如果我说,这只是一位名叫维克的珠宝商人,来拜访他的朋友。我能有这个荣幸,进去坐一坐吗?”温斯顿真诚发问。
“原来是维克先生啊。”查理也真诚作答,好像现在才认出他来一样。
温斯顿无奈失笑。
小妖精们则已经懵了,看看查理,又看看温斯顿,完全搞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一会儿阿奇柏德,一会儿维克,到底是谁?
还是叮咚最稳重了,既然是朋友,那肯定要开门迎客。然而就在这时,无论是小妖精,还是查理和温斯顿,都陆续听到了不同寻常的马蹄声。
那是急促的,仿佛震得大地都在发颤的马蹄声。
温斯顿回头。
他不需要用额外的魔法,抬起眼罩看了一眼,就从那幽深的密林里,看到了远方来客,而后微微蹙眉。
“是天谴骑士。”
一支十二人的骑士队伍,陈旧的盔甲将骑士腐烂又溃败的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他们胯下的骏马,早已变成了骸骨的模样,周身还缭绕着不详的黑雾。
骑士在冲锋,拔出生锈的长剑,如同砍瓜切菜般,将挡在前路上的所有不死生物清除。而且看样子,他们也是朝这边来的。
“看来,真正抢人的来了。”温斯顿回头看向查理。
“天谴骑士,很强吗?”查理问。
“当然。一个骑士小队,相当于一个巫妖王。”温斯顿如实作答。
“那怎么办?”查理忧郁的目光,看向了小妖精。
小妖精们也都担忧起来,但它们是不会退缩的,即便感到害怕,依旧挺起胸膛,围在查理身边用稚嫩的嗓音安慰他,“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本:“我也是!”
温斯顿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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