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兽巢穴的出现,会引动这片宇宙所有的星兽巢穴,一起陷入暴动。
所以,这实在是一个很糟糕的消息。
还不止一个。
会后。
伊夫力一双长腿平衡住座椅,他一晃一晃靴子,“我应该让阿德林和米曼一起走的。”
“你不需要太担心,战争爆发前,送走阿德林阁下的时间,我们还是有的。”
亨廷靠在报告员之前的位置,手指翻着坐标仪器的碎片,说话的时候有些不在状态。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意外,没有留下一点让他松懈的时间。
雌虫失踪、发现遗迹、帝星两次来使、伊夫力濒死……
直到最后,也就是现在。
亨廷似乎已经等来了自己命运的宣判。
“我曾宣誓死在这片土地上,但没想到,这么快。”
亨廷丢掉指尖的碎片,上面精密的数字指针,正在疯狂无序地转动。
他说得平静。
伊夫力后仰起头,上下看了一眼亨廷,他的唇边有一道不是很明显的口子。
但明不明显,要问一下虫族优越的视力。
在刚才会议室上,每个与伊夫力对上视线的指挥官,他们无比默契,第一个看得就是伊夫力的唇边。
而后扭头冷啧了一声。
此时他舔了下那道口子,比起刚来到这片星域的时候,伊夫力眉眼间的轻浮风流沉稳很多,偶尔那双眼睛,也不是总笑着,显出一种格外摄虫的威势。
伊夫力说:“当年上学的时候,让你认我做大哥,你不愿意,现在你叫我一声大哥大哥救救我——”
“然后你把我也一起送回帝星?”亨廷颠了颠一块碎片。
“想什么呢亨廷军帅?”伊夫力诧异,“我就在战场上救救你,争取让你死在我后面。”
咻——
伊夫力偏头躲开。
碎片直直擦过鬓角,定在了伊夫力身后的墙壁。
“没礼貌,怎么能对大哥这样!”伊夫力跳起来,脚踩在会议桌上,一个扫腿,靠前面的那点碎片成扇形向亨廷攻击。
亨廷没好气避开,不与他打。
打不过。
但是这性子,还想做他大哥?放出去给虫评断,谁都敢说自己比他稳重。
伊夫力踩住一个碎片,脚尖勾起一弹,伸手猛地接住,头都不抬追着向着外面溜的亨廷一扔,“你跑什么?我跟你说真的!”
他正要跃下,却见前面的亨廷一个弯腰,侧着向旁边避开,急急忙忙地,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一双手接住了伊夫力扔出的碎片,指尖顶端还有点红,被光一照,整个白的不像话。
熟悉的身型站定,伊夫力眸光一凝,刹住脚不动了。
亨廷动作停也不停,反身一转,面向阿德林快速打了个招呼,“阿德林阁下。”
旋即尾勾在他身后一甩,亨廷礼仪性一颔首,溜得飞快。
阿德林看了眼手里的碎片,“你们在打架?”
他不太确定,视线落在了会议室内唯一剩下的伊夫力。
雄虫轻盈跃下,就好像他脚底下嚣张踩着的不是会议桌,看上去鲜活又耀眼。
但不同于昨日床榻间把他当做大型玩偶,随心所欲摆弄的愉悦,他的身上多了什么,让阿德林第一眼,就敏锐感觉到了不适。
伊夫力笑道:“没有,只是开个玩笑。”
熟悉的劲风擦过脸侧,这一次伊夫力眨了眨眼,却是没躲,而那从阿德林手中射出的碎片,也果然没有碰到自己分毫。
但伊夫力还是捂住脸,谴责道:“你怎么能打我呢——”
他俊美的脸蛋,吓唬性地拉长了。
含笑拉长的话还没说完,却被突然打断。
阿德林说:“我和你打。”
伊夫力怔了下。
说完这句话,雌虫开始挽袖子,纤细却筋骨凸起的手腕露出,肌肉覆盖向上,随着蓄力,绷出清楚无比的线条。
他站在原地,开始扎自己的头发,眉眼间的温和冷下来,做足了战前准备。
刚才的那句话,显然不是开玩笑。
阿德林问:“训练室在哪?还是在这里打?”
他问得漫不经心。
伊夫力眯眸,突地笑了声,站直身体对着一个方向优雅递出,“这边走,阿德林阁下。”
他歪着头,头发凌乱洒在眉眼,笑吟吟看过来,宛若邀请。
阿德林盯住雄虫,不易察觉地眯了下眼睛,他好像从这个动作力,隐约看到雄虫如果追求虫,会是一个怎么让虫上头的姿态了。
阿德林不爽,但更加愉悦。
这是他的雄主。
封闭的训练室内。
两道身影交手极快,错开又靠近,身型闪出残影,左右混转腾移,砰砰砰!几乎凭借肉。体力量,硬生生让空气在交手的瞬间,不断爆开!
阿德林没有留手。
应该。
伊夫力反正没留手,他在动手的一刻,不管是好友还是亲虫,彼此都绝不留情。
谁会在前线保留着不切实际的妄想。
“呼……”伊夫力微微气喘,稳定呼吸,垂眸看向身下。
伊夫力的尾勾如同绳索,正游走在阿德林的身体周围伺机而动,而他的膝正顶在阿德林后腰。
伊夫力的神色间不见笑意,反而有些惊异,甚至是严肃。
单论个体近战能力,同等级下,雌虫是完全碾压雄虫的,但是雄虫的精神力也可以在瞬间与雌虫同归于尽,双方克制得死死的。
“你好凶。”伊夫力没有细问,而是先发制虫。
阿德林不怎么甘心,右手撑在地面,半边身子侧过来,却丝毫用不上力,肩膀关节那处捏着的手指,牢牢卡住他可能出现的暴起。
“有本事把你的尾勾收起来。”阿德林说这句话的底气非常不足。
他还是无法完全摆脱多年下来的认知,面对近乎雄虫半身一般,凶戾劈打过来的尾勾,阿德林总觉得手砍过去不行,腿鞭过去也不行。
毕竟这么多年,尾勾在他的认知中,都是一个无比矜贵脆弱的小东西。
哪怕昨夜面对禁锢,怎么也掰不开,真打起来,阿德林就是没办法下手。
所以这句话说出来,阿德林理不直气不壮,最后锤了下地面,不吭声了。
“尾勾?”伊夫力挑眉,他收力起身,尾勾直接抄底将雌虫圈起来,双手刚接住,后腰就被雌虫长腿锁住,重力压下,带着双方一起倒在了地面上。
他迎来了一个极深的吻。
索取中,阿德林的舌头动了动,声音从贴在一切的唇瓣上,直接送进了伊夫力的喉咙中。
“……这次不算。”
声音含含糊糊,却是实达实的赖账。
伊夫力不干了,他偏过头不给亲,锋锐的眉峰一扬,看上去格外鲜活,“那再打一次?”
阿德林捧住伊夫力的脸,恼道:“你还打上瘾了?”
他就在这,这家伙是个只有战斗的直虫脑子吗?满脑子打打打。
阿德林从没想过,有一天竟然会用直虫脑形容一个雄虫。
要知道,在这之前,它完全属于军雌。
“逗你的。”伊夫力半坐起,他靠在墙面,阿德林正面坐在他的怀里,他卡着雌虫的腰,试图调整一下位置。
阿德林故意卡着双腿,不给他动。
只是双手环住伊夫力,唇瓣克制地亲吻了一会,他才忍耐下有些躁动的心绪,低声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精神烙印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他们在缔结成功的那一刻,好像共用同一颗心脏,跳动着同一个频率。
而在彼此分离的时候,也好像能远远告知到某些情绪,让阿德林总是忍不住在旁边看一眼。
然而那里并没有一个伊夫力。
阿德林整理完自己后,到处寻找伊夫力,好像既是一种身体被烙印后的依赖,也是伊夫力在呼唤他。
伊夫力把玩着阿德林的头发,刚才打了一架,就又变得乱乱的,他想了想,开口道:“阿德林,一周后,我让虫送你回帝星吧,这里出了一些状况,雌虫不能留在这里。”
“然后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像是之前那样?昏迷不醒的躺在治疗舱内?”阿德林不咸不淡道,他提及之前那段差点让他发疯的意外时,表现得平静过了头。
伊夫力低笑,“如果我答应你,会活着呢?”
“一定?”阿德林问。
“虫神在上。”伊夫力故意放软表情,无辜极了,他主动就要吻上去。
阿德林第一次没有接受伊夫力的靠近。
他的手指尖之前还是红润的,透明的甲盖下泛着健康的粉,但是现在,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只抵在伊夫力的唇上,一时格外苍白。
阿德林很安静地等待着伊夫力的回答,目光执着。
伊夫力舔了下唇上的手指,有些无奈,最后他保证道:“尽我最大的努力。”
阿德林眉心蹙了蹙,其实还是不满意,但是这世界上,就算是虫神,也不存在百分百的庇护。
阿德林突然焦躁起来,双重烙印下本该稳定的心身与身体突然崩溃,他好像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未来。
雌虫失去伴侣,是很绝望的一件事。
第一次,阿德林懂了伊夫力口中伴侣和雄主之间的区别。
透明的泪水流了下来,伊夫力心头被狠狠一戳。
他默不作声抹去阿德林的眼泪,神色不再虚假,青灰色瞳孔中绿意翻转,最后沉淀出一抹无奈的深褐。
“不要哭了,我还好好的呢,你这幅样子,以后结婚了怎么办,在亨廷他们面前,也这样吗?”
阿德林抿抿唇,“结婚?”
他陷入一种无法自控的悲伤,冷淡与理智都不能改变现在狼狈一面的悲伤,然而耳朵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什么时候结婚?”阿德林迫不及待地问。
伊夫力捧住阿德林湿漉漉的脸庞,冷淡温和的一张脸,现在连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看着真可怜。
“乖乖在帝星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场,最盛大的结婚典礼。”
他保证。
伊夫力面对过很多雌虫,其中不乏有在吸引下,动心向他索求承诺的时候,不管是多么玩笑多么混乱的局面,他从来没有保证过什么。
双方对峙中,也就都明白了这不过是一场作戏。
也有偏执一点的,追着他跑过无数星域,但那句承诺,给不了就是给不了。
阿德林不知道伊夫力给出了什么。
他在雄虫的唇瓣上吻到一点冰凉,一点暖意。
阿德林:“我会一直等着你。”
伊夫力也不知道,阿德林给出了什么。
气氛终于亲昵起来。
阿德林不甘心道:“一定要一周后就走吗?不能推迟一点吗?”
“不要去赌战争什么时候爆发。”
伊夫力拍拍他的头。
终于将雌虫发丝炸开后,隆起来的发丝重新拍了下去。
然后一周的时间还是太长。
四天后。
空间传送门洞在资源补充后,不再像之前那样闪烁,它的稳定,对于这片星域其实不算是一件好事情。
“情况已经报上去了。”亨廷道,“他们说,这个星球的存与留,让你自己看情况决定。”
这个可能记载了虫族过去的星球,在如今这种紧急情况,哪怕是那群对虫族历史最偏执的老家伙们,也无法做出,用当今虫族生命去保护一段过往历史的决定。
“情况危急的时候,直接引动地底熔浆,炸了这个星球。”
亨廷神情冷漠,他朝伊夫力扔了个小型控制仪,“把权限和你的生命体征连在一起吧,如果你死了,它会自动引爆。”
目前遗迹星球中,星兽们还在地面徘徊,不敢进入地下空间层。而按照伊夫力所说,那个巨大如一整座城市的移民星舰,是与地下空间层的移民星舰完全成镜像倒立的,星兽们曾在虫皇雕像炸开之前,并不敢靠近。
目前地上空间的虫皇雕像还在,因此遗迹星球的地上空间,以那个巨大的移民星舰为中心,暂且也有一处安全区。
亨廷扔给伊夫力的控制仪,是在无限深入地下空间层后,绑定着那颗星球核的爆炸控制开关。
“你也可以设置一下,比如说,轻伤的话,小炸一下,重伤大炸一下,死了的话,和那个星球一起爆炸吧。”
见伊夫力只是看着不说话,亨廷开了个黑色玩笑。
他想阻止伊夫力再次进入遗迹星球。
这个星球在四天前就该被自主关闭,他们甚至连一点标记的东西也不能留下,那些东西,在到处开巢挖穴的星兽眼中,简直和指路明灯一样耀眼。
现在比尔星域周遭磁场已经开始混乱,这一关闭,将意味着虫族彻底失去关于遗迹星球的定位。
“地上空间的探索等于零,既然安全区还存在,我必须要去看一看。星兽既然会主动避让,说明一定有它们惧怕的东西,如果我找到,岂不是能直接阻止战争的爆发。”
伊夫力对亨廷暗戳戳的吓唬不为所动。
亨廷道:“整个遗迹星球,星兽的侵入是一个意外,它们在那段历史完全属于后来者,你甚至不知道那些虫族尸骸为什么突然死在一个瞬间,甚至毫无挣扎。”
“你就没考虑过,上面还有一些其他的敌人吗?”
“先辈遗留爆开的精神力风暴,为我打破了屏蔽磁场,也让整个地下空间层沦为安全区,这说明,他们正在注视我。”
伊夫力不听,甚至开始胡说八道起来,最后,他以一句话结束这段单方面的争峙。
“虫神会庇佑我的。”
亨廷差点骂出脏话,从上学时期开始留下的头痛,又开始熟悉传来。
“叫你一声大哥,你能改变主意吗?”亨廷问。
伊夫力面不改色,“你先叫,我再回答你。”
亨廷冷笑:“你最好别死在战争爆发之前,否则你送到帝星的阿德林阁下,只会沦为活生生的历史证据,我在这边,可完全护不住他。”
伊夫力踩了亨廷一脚,他真的动作时,亨廷根本躲不过,顿时一张脸扭曲起来。
“你他雄的——!”
“别拿他当筏子。”伊夫力冷哼。
亨廷活动了下脚,叹气,“你什么时候进去?”
“马上。”
伊夫力伸出手,空间传送门洞的蓝色光晕在他手上晃动,蓝幽幽一片,再清澈的颜色,现在都没心情说上一句好看。
亨廷皱眉:“这么快。”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伊夫力像是在说别的,眸子垂下,不见一点笑意,冷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流畅风流的骨相,无端端锋锐起来。
而后他又道:“但我必须要快。”
“你不和阿德林阁下说一声吗?至少类似、嗯,告别?”亨廷不太想说最后一句。
“没关系,他早就知道了。”
从训练室说开的那一天,他们相处的每一刻,都在无声述说着告别的默语。
在亨廷与伊夫力说话的时候,要进去的部队,已经分批提前进入,一道道沉默的身影在他们面前消失,伊夫力作为军主,一直注视着这群天资很好又很年轻的直系军雄们。
这是从他成为军主开始,就一直跟在身边的精锐部队。
剩下的要不在养伤,要不在路上。
伊夫力最后迈入,他第一踏过空间传送门洞的时候,没有转过身来肆无忌惮地后仰进入,那一只懒洋洋挥动的手,也是第一次背对着。
亨廷磕靴,敬礼。
“虫神保佑。”
他说。
沉默之中,亨廷的光脑急速弹动起来,他低头一看,紧绷的神情微顿,流露出一丝意外。
他转身大步离开。
亨廷接通通讯,对面的雄虫先敬了一个礼。
“亨廷军帅,比尔星域周遭的磁场在恶化,我们经过讨论,必须尽快转移阿德林阁下,星域外接应的队伍已经准备好。”
“时间不能再拖了,阿德林阁下现在就要准备离开!”
第112章 先爱者发疯(32)
离开的命令还在亨廷的耳边,另一边的通讯员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对方明显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道:“尽快安排,亨廷军帅。”
对面着急要去处理什么的样子,反手敬礼之后,迅速挂断了通讯。
亨廷原地站了一会,看了眼还在闪烁幽幽蓝光的空间传送门洞,转身立刻开始安排阿德林阁下的离开事宜。
“现在就走?”
听到这句话时,阿德林下意识看了眼亨廷的身后。
然而没有他所想的那道熟悉身影。
就也知道伊夫力大概是已经再次进入遗迹星球了。
阿德林的心脏一紧。
亨廷点头,“情况有变,阁下现在就要离开。”
似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阿德林转身离开的时候,在双门自动闭合的时候,从缝隙中最后向里看了一眼。
严谨冰冷的临时驻军地,没有太多柔软舒适的地方。
但桌边并在一切的水杯,机械衣架上偶尔会叠在一起的外套,边角时不时会故意绊一下伊夫力的小机器人,甚至床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抚平的褶皱……
双门彻底合拢,一切都被留在门内。
阿德林垂了下眼,而后转身对亨廷道:“走吧。”
他大步向前,身上隐隐有种藏剑出鞘的锋芒,这股气势,让亨廷不着痕迹多看了几眼。
但来自法兰克黎氏族的这位阁下,过去究竟如何,他了解得不多。
对方出现在这个虫族,却还没到正式互换信息的时候。
亨廷与阿德林一露面,外面已经等候许久的护卫队瞬间簇拥而上。
阿德林脚步慢了下,“这些……”他没说完。
亨廷却知道他想说什么,点头:“是伊夫力提前安排好的。”
阿德林如今与伊夫力已经缔结双重烙印,某种程度上,亚度尼斯现在最重要的保护对象,就是他们的军主伴侣。
而这批提前安排好的护卫队,也全部来自亚度尼斯军团。
阿德林的心蓦地软了软。
但是,又不可控地陷入被雄虫保护的认知颠倒中,他揉着眉心,最终什么都没说。
到了跃迁站点,亨廷站在原处目送。
当亲眼看到阿德林阁下进入跃迁站点时,他才放松了一点神色。
亨廷心想,伊夫力,你的伴侣,我可是好好送出去了。
跃迁站点启动的能量舱已经蓄满,丝丝缕缕如细长游鱼的光条爆闪,在顶端汇聚之后,爆开一点最亮的蓝光!
跃迁成功——!
不对!
亨廷瞳孔骤缩,失败了!
顶端的蓝光本应该像是骤然跃向宇宙的一把箭矢,现在却在蓄能完毕之后,刚松手就歪歪斜斜地跑掉,毫无正确轨道上的利落,斜着冲入了另一个方向!
跃迁失败就算了,这一下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亨廷眼前一黑,有种被重拳狠狠锤在地面上的落差,他大步上前。
下一瞬,光脑上传来急促的语音。
“比尔星域已经星兽巢穴锁定,能量波动在星域周围大幅度跃闪,我们在星域外的接送队伍被迫后退撤离!”
“暂时停止跃迁!停止跃迁!”
亨廷的声音冰冷,“那你们就不应该赌这个风险!”
当时那阵不对的反应,他们显然察觉到了一点问题。
另一边沉默过后,“很抱歉,磁场的恶化非常突然,这已经完全超出常理。”
“我们会尽快搜寻阿德林阁下,比尔星域现已被完全封锁,阿德林阁下跃迁的降落点,只会在星域内部,还请亨廷军帅一并配合。”
他们难得默契。
“阿德林阁下,不能出事。”。
遗迹星球内。
“唔。”伊夫力若有所感,捂住心口,奇怪地皱了一下眉。
有下属及时上前,“军主?”
“没事。”伊夫力平静挥了下手,“继续搜索。”
他们现在正处于地上空间的基地星舰之中。
地上和地下成镜像,地下空间的星舰底座在地面层,层次分布朝下,像是一个倒立的金三角。而地上空间的星舰底座也在地面层,与地下的星舰底座近乎挨在一起,是一个正向摆放的金三角。
“军主,你的血落在宣誓图纹上,十二氏族和虫皇的雕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下属军雄单膝跪地正在检查。
伊夫力握了一下手心,那里有他刚刚划开的伤口。
如果要复刻地下空间层的异变,是需要阿德林的血吗?
伊夫力沉思。
伊夫力仰头,与那个指尖把玩王冠,居高临下垂眸看下来的虫皇雕像对视。
这无比尊贵的雕像,用上了一种意动的雕刻技法,就是你仰头的时候,雕像好像从高处俯视你,而如果站到了一定的高度,视线却不是与虫平视,而是一种漠视地、看向远方的错位。
伊夫力现在站立的这个平台,可以说是整个遗迹星球的最高点。
伊夫力微微低头,对雕像行了一礼,转身走到舷窗的位置向外看,他俯视着视线所及之处的遗迹星球。
在他向外看的时候,又到了光线转换的时间点,天色突兀切入黑暗。
昼夜转换在他上一次过来后,就恢复了正常,伊夫力眨了下眼睛,从一片黑暗的视觉中收回注目。
咔。
伊夫力身体停住。
身后正在搜寻的军雄,也像是若有所感,同一时间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有他们手中无数道射光,将伊夫力身后的影子,分割得七零八碎。
咔。
咔。
一顿一响,咔咔声像是干枯的链条,由于缺乏润滑油,正在运行过程中,摩擦出一道又一道刺耳的声音。
如果一颗星球被完全改造为机械造物,大概就是现在这样。
由于年代久远,设定好的程度也开始混乱,黑夜与白昼没有过渡,像是猛然切换的页面,刷地一下就变了。
而眼前的十三座雕像,就是机械中枢。
伊夫力伸出手,扶着亚度尼斯先辈雕塑的肩膀探入精神力,巨大的精神冲击刺入脑海,他脸色发白向后退了一步。
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丝线,将整个星球的运转,全部牵至于一点。
伊夫力仰头,目光落定之处,正是虫皇雕像指尖的王冠……
奇怪的感觉。
阿德林在跃迁失败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磁场干扰了预定轨迹,他本应该在冲击中,短暂陷入昏迷。
但是现在,他好像看到了一顶熟悉的王冠。
它在陌生的指尖上轻轻晃动了一下,顿时脑海深处,一阵熟悉的刺痛感涌上,阿德林有些印象,这是之前在遗迹星球闭眼捕捉零点震荡时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久违地与之共鸣。
阿德林感受到了伊夫力的气息,而在他的精神海深处,有一点微光亮起。
精神锚点,在时隔千年之后,第一次在另一个虫族的精神海中,重新出现。
“你在这里啊……”
轻微的叹息声,属于一道陌生温和的声线,明明很突兀,在阿德林脑中轻轻传开的时候,他却没有丝毫诧异。
仿佛它一直在那里。
阿德林并不是很清醒。
所以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脑子里出现另一道声音的出现。
遥远的帝星王庭,一道身影抚额坐于王座之上,熔金烈日一般的金发落下。
身旁候立的侍官保持安静,他腕上的光脑却在与比尔星域的亨廷连线。
时间紧迫,他们只能羞愧向陛下求助。
然而面对坐标的提醒与牵引,阿德林久违地陷入茫然,因为他的脑子里,还有一道坐标。
两个时代的虫皇精神力,同时在与他共鸣。
他们同时在呼唤他。
阿德林没有丝毫犹豫,他在最本真的安静中,迫不及待地选择了让他移不开眼睛的那个。
他要这个,就要这个。
像是个虫崽一样,不考虑任何顾虑,混沌中,他就要最喜爱的那个。
陌生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只要伊夫力吗?”
阿德林:“伊夫力,对,就要他。”
“如果会死呢?”
“就要他。”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那道奇怪的波动逐渐消失,它散退之前,点亮了一颗锚点。
那是伊夫力的精神锚点坐标。
“那就去找他吧。”
这道声音温和离去。
它不再与阿德林脑海中另一道久远之前的虫皇精神力争取主动权,宿主的倾向性太过明确。
在这道精神力的遮挡下,搜寻部队不可能找到阿德林。
只能让阿德林去到伊夫力身边,然后被伊夫力带回。
雌虫不怎么做梦,他们的休息时间短暂而安静,但此时直到阿德林睁开眼睛,他依旧有种在梦中的恍惚。
直到风暴割开了他的皮肤,阿德林瞬间清醒,神情冰冷下来,也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阁下,我们被卷入了不稳定的空间风暴中,不过这是星域周边磁场不稳定时,经常发生的状况,只需要安静等待它消退就可以。”护卫队伍中的雄虫,见阿德林醒过来,连忙上前解释,同时递上一个形制特殊的面罩,“带上这个,空间风暴乱窜的时候,就不会伤到您了。”
阿德林手指摸过脸,确认了这不是梦。
这确认了脑子里那似有若无的感应不是假的。
阿德林判断了一下方向,眸中亮起愉悦的光,唇色莫名猩红,他说:“撞进去的话,会发生什么?”
护卫雄虫愣了下,“会随机掉入星域内的空间,星域内星球无数,会承担不必要的风险,甚至浪费无数时间。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到风暴消退,就能与接应队伍接上头了。”
熟悉温暖的波动,在精神海中闪烁,阿德林知道那是谁的精神锚点。
精神烙印,竟然能让虫皇借此做到这一步。
“那就撞进去吧。”
阿德林说。
第113章 先爱者发疯(33)
“军主!!军主!!!”
七嘴八舌响起来的声音中,还有周围无数双伸出来的手想要接住他,但伊夫力尾勾一甩,自己就站稳了身体,一个都没让碰。
伊夫力原地站稳身体后,甩了下微微发麻的指尖,几次三番直面精神冲击后,他一张脸冷白淡漠,漆黑的眼睫一抬一落,却无端升起一点兴味来,“我再试试。”
十二氏族雕塑拱卫虫皇雕塑,肉眼世界中毫无遮拦的构图,却在精神力的世界中,搭建出一副无比精妙的线路图,点亮整个星球内外,以精神力改造星球本身,将其变成受完全受控的“机械造物”。
如果这个巧夺天工的造物,完全受到虫皇掌控,似乎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如此多的虫族尸骸,毫无反抗地、死于一瞬间。
是虫皇杀了它们。
这座星球上与下,内外数万数百万与虫皇历经第一次断联背叛后,来到这座星球上,又最后留下的无数虫族,死在了虫皇的手上?
伊夫力眯眸浅笑了下,脸上由于某种没来由的兴奋,而微微透出极亢奋的红晕。
他将凌乱遮挡眉眼的头发向后一捊,身体被一种巨大真相覆盖后的激荡填满。
伊夫力站在宣誓效忠的氏族先祖雕像背后,在右手再一次落上去的时候,仰视着那将王冠悬挂于指尖的虫皇雕像,此时竟才注意到——王冠,应该戴在头上才对。
“您遭遇了什么呢?”
在指尖最后落下时,现任亚度尼斯军主,忠诚不改,只是轻声询问。
仿佛声音稍大一些,这句话就会让其觉得冒犯。
温热皮肉再次触碰冰冷雕像,这一次面对精神冲击,伊夫力稳稳站在原地,强行让自己习惯并忍耐下。
这是虫皇及十二氏族先祖设下的控制中枢,是这个已死星球,某种意义上,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如今的帝星上,也有类似的精神中枢。
而现在,伊夫力试图夺取精神中枢的控制权。
哪怕直面先辈虫皇叠加一起的精神冲击,但只要有一丝可以多去中枢控制权的可能,伊夫力也要拼尽全力地去试一试。
星兽巢穴通过遗迹星球与比尔星域的空间洞,已经锁定比尔星域,定位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不过同步的事情。
亨廷交给伊夫力的控制仪,是最坏的手段,需要压上一位氏族军主的命,对与遗迹星球相连的星兽巢穴造成一定伤害冲击。
但剩下的,不知道数量到底有多少个的新星兽巢穴,它们靠近这片宇宙的速度,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雄虫的精神力对星兽有威慑伤害作用,虫皇的威慑级别则更高,但是,虫皇已经死去多年。
这里一定有什么留下的东西,就像是那被虫族血液勾动的不明流体,是他们现在尚未触及的隐秘,却能在时隔千年后,为后来的虫族设立出一片星兽不敢冒犯的地区。
即使伊夫力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两片安全区到底能撑多久。
他不过是在赌一个可能。
可他答应了阿德林要回去。
伊夫力在巨大的精神冲击中,缓慢心想:总不好第一次承诺,就食言吧,明明还拥有可以努力的空间。
他的瞳孔一点点竖起。
轰——!!!
咔咔咔。
在场亚度尼斯军团的所有雄虫同时抬起眼睛竖起耳朵,之前卡顿缓慢的链条滑动声,仿佛无处不在,从天穹从地底从空气中都在传出。
震颤在他们耳边的卡顿声音,突然变得越来越快。
砰!
砰!
像是心跳,在他们耳边回荡,宛若某种古老意识的复苏。
但其实只是这座死去多年的遗迹星球,在造物能力的波及下,有了被唤醒的可能。
本该纯粹无比的黑夜,开始出现一点光线的过渡。
却另有一股千年之前的精神力,睁开了眼睛。
无数雄虫的精神力被勾动,他们仰起头,兴奋眯眸,似乎等待这一刻很久。
正常的眼睛极快转为漆黑竖瞳,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瞳孔深处却没有丝毫情绪。
肉眼不见的精神力流入他们脚下,向着伊夫力汇聚!
新的精神网络正在构建。
这是虫皇的权柄之一,除去虫皇,也仅有执政官一脉可以动用的能力。
伊夫力,正是执政官一脉!
他的体内,流淌着几任前的虫皇血脉,执政官的权柄在他这一代已经很稀薄了。但当他强加以S级雄虫的精神力,就能短暂地达到了一个正常状态下不该拥有的强度!
纵然比不上目前的亲王一脉,对于现在,却已经足够。
伊夫力仰起头,漆黑不见深底的瞳孔尖锐冷漠,苍色发丝不见光芒,多情也好笑意也好,他身上凝聚出来的气势,像是苍茫天空,淡漠俯视。
精神中枢之上。
这是属于精神力的世界。
伊夫力已经走到内层,他站在精神线路构建最繁琐的中心地,视线划过十二边角处模糊的人形光影。
他能感觉到,如果此时拼尽全力毁了这一切,整个星球也会在他脚下瞬间崩毁,这与控制仪可以达到的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伊夫力视线平静收回,望向顶端!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线,没有光形身影。
只有一团光。
忽闪忽灭的明亮光点,在无数光线与光影闪烁的亮度闪烁中,成为最无法忽视的瞩目存在。
看到它,就不会再看到其他东西。
它甚至不算光点,因为它只是一团光。忽闪忽灭,像是雾气一样,本来应该消失在历史长河的黑暗中,仍然它却倔强的停留在此刻。
直到伊夫力出现在它面前,被它看见。
一双无形的眼睛在虚空中睁开,似乎有一道目光隔着遥远的维度看向了现在,有什么东西看到了伊夫力。
在这一片本该代表死亡的地方,感受到一种鲜活的被注视感。
这本是一件很惊悚的事。
伊夫力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冒出生理反应,绷紧的血肉骨骼在现实维度中,僵硬如冰石。
然而内里奔腾的血液却越发滚烫,他脑海中静止的精神力投影,在精神中枢之上控制不住的单膝下跪。
伊夫力俯首,行见礼。
无数光点骤然腾空而起,像是天际倒放的雨幕,以一种宏大不可思议的景象在精神中枢之上浮现。
他们并不像是伊夫力以为的那样,以那一团忽闪忽灭的光形雾气为中心。
而是向上勾连看不到尽头的白色天幕,无数道密密麻麻的丝线穿透天与地。
伊夫力眸光低垂,他只能看见脚边细如银丝的白色光线,有些光线挨得太近,形成了巨大的一股。
然而凑近就会发现它们之间还有着毫末的距离,只是视觉给予错误的反馈。
这是精神中枢启动的标志现象。
但这种现象出现在此刻,根本不合常理。
精神中枢的再次启动,意味着大批量大批量的虫族同时借出他们的精神力,他们的精神力投影在脚底下的纹路中向上汇聚,看似穿透白色天幕,实则笼罩整个星球。
但是遗迹星球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活着的虫族!
伊夫力动用了执政官权柄,他无比清楚整座星球上活着的只有他与亚度尼斯军团,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虫族先祖。
地上地下只有密密麻麻,数以千万计的虫族尸骸!
如此庞大密集的精神力丝线,只能是属于那些看着已经死去的虫族尸骸。
如果他们最后也能残留一点精神光点,受这最后残存的虫皇意识调动。
那这个时代等于同时存在两股虫皇意识,远在帝星的陛下会有所感觉吗?。
这是遗迹星球外围,空间风暴之中一艘跃迁星舰直冲这里而来!
驾驶方向的护卫雄虫,神情间隐隐有些崩溃,他能被安排进保护阿德林阁下的护卫队伍中,其实算是伊夫力那几只亲信中的亲信。
作为最亲信之人,他比任何雄虫都明白。当伊夫力将自己派向一个雌虫身边时,隐形之中与对方共享的权柄究竟有多大。
他没法掉头,在阿德林阁下近乎强硬的命令下,就只能在更多雄虫同步崩溃的神情中,反向让跃迁星舰掉头,顺着阿德林阁下所指的方位,悍然冲出!
空间风暴具有不稳定性,并且能够穿破精神屏蔽与科技屏蔽,凭空对身体造成伤害,就像它不可预测的空间波动一样。
没有谁敢在这种情况下,坚决肯定说他们一定会到达哪个方向。
但是阿德林阁下此时的语气仿佛前方是什么,他已经看到。
阿德林平静阖眸:“虫神正庇佑我。”
就如所有人对空间风暴的认知一般,哪怕有精神锚点的坐标在脑海中闪动,在穿梭进空间风暴的那一刻,目的地已然变得莫测。
但是在无数道雄虫惊愕的注视下,一道空间跃闪,凭空接住了他们毫无前路的跃迁轨道,剧烈的晃动之中,他们瞬间进入了星球之内!
不等看清目的地,庞大的跃迁星舰感应到无数星兽,自发开启防御模式。
跃迁星舰从骤然闭合的空间缝隙中凭空出现!
好像一双手,强行在空间风暴中,撕出一道直奔此处的路。
跃迁星舰刮起剧烈风暴,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了脆弱不堪的古老遗迹!
那是基地移民星舰的最高层,平层中心正是十三座雕塑。
亚度尼斯军团所有正在感知精神网络的雄虫们悚然!
他们强行从精神网络中回到现实,集体目瞪口呆。
就这么看着从天而降,硬生生穿透星舰,扎到他们眼前的跃迁星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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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虫皇:给你送老婆来啦~
第114章 先爱者发疯(34)二合一:这是往后三十年,最后一道属于伊夫力的声音
伊夫力倏然转头,视觉已从精神中枢转到现实外界,眼中的情绪苍茫冷漠,正冰冷注视着不远处的外来之物,下意识敛起的眼瞳,已经快尖锐如黑针,戾气若隐若现。
尾勾在他身后同步绷起,弯出一道黑色弧形,成匍匐欲猎状。
比来虫先露面的是,鳞翅爆开擦破空气的风啸。
伊夫力动作一顿,没来由的预感袭上心头,他已经完全冷下来的脸一呆,露出一点茫然。
跃迁星舰的舰桥被放下,从内冲出的身影却在顶端一跃而下,他身后舒展开黑影,像是一只疾驰而来的野鹰,直冲伊夫力而来,没有丝毫犹豫!
伊夫力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松开了正搭在雕像上的手,略显吃惊地瞪大眼睛,漆黑冷漠的竖瞳,一下变得圆溜溜。
阿德林!
冲下来的雌虫,看着带动了导弹级的风速重力,然而轻盈灵活的鳞翅随意一扇,就在伊夫力身前,卸去了数倍的风压,最后一推,雌虫扑入伊夫力怀中,双臂抱得很紧,凑在他耳边轻声:“伊夫力。”
伊夫力身体动也未动,单手搂住雌虫的腰身,抓了抓垂到手背上的卷发,眉心第一反应是松了下,而后瞬间拧紧。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伊夫力飞快扫过跃迁星舰,从上面的痕迹推测出一二,将抱住他就不肯撒手的阿德林扯到面前,眸光一低,“你直接让星舰撞进空间风暴?!”
那上面一个接一个跳下来的雄虫,没一个会这样乱来,能这样且有资格命令的,除了怀里这个似乎格外安分的雌虫,就没有谁敢这么命令。
阿德林嗅了好久,确定伊夫力身上没什么太浓的血腥味,才面色如常抬起头。
“是这样的……”雌虫一点也不心虚,他给出的事情经过很具体,导致理由也很充分。
伊夫力眸子压下来,似笑非笑,“陛下询问你的时候,你真的毫无意识,而不是装模作样?”
阿德林浅灰色眸子闪了下,轻轻浅浅与雄虫对视,他语气中有一点笑,听起来很像是和伊夫力学的,有种非常隐秘的理所当然。
“怎么会?”
伊夫力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纠结,反正雌虫已经送到了面前,对方是不是一直暗戳戳这么打算,已经没有计较的意义。
他微微笑了下,手上拍了拍阿德林的头。
雌虫额顶几次支楞起想要触碰的触角,被接连拍下去了三次。
敏感之处被施加重压,阿德林的脸色瞬间紧绷,唇抖了又抖,一点笑意也挤不出来了。
掀过这一页后,伊夫力又问了一些细节,得知阿德林的精神海中,同时出现了两股虫皇指引,他有些意外。
如果说天色骤变,是因为整个星球的机械程序卡滞,可为什么顿荡的精神力余响,独独只让阿德林听见,对精神力本应该更敏感的伊夫力,却什么都没感觉到?
很好,这件事也先不提。
时间有限,伊夫力熟练地将疑惑往脑袋后面一丢,握住阿德林的手,他似乎早就知道法兰克黎氏族先祖是哪一个。
脚步停下,伊夫力站在阿德林背后,擦着他的脸,向前探出半个脑袋,低头瞧了一眼,而后一转脑袋,“这个是你的氏族先祖雕像吗?”
阿德林扫过雕像身上再熟悉不过的纹路,轻嗯了一声,旋即力道从手心托起,他微怔了下,尚未反应过来,眼前苍旧的雕像们瞬间从眼前消失。
他进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阿德林瞳孔下意识缩紧,才看清不是纯粹意义上的白茫茫。
从脚下升向天际的白色光线,细如微光漂浮的光屑,完全占据了这片天地。
就像是一场迟来的雪。
雌虫的精神海锁死在肉体内,他们连精神力抚慰,都只能渴求雄虫的主动。
在精神力的世界中,阿德林无从下手,甚至罕见生出一点面对完全未知的力量体系的恐惧。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熟悉的托举感从手心传出。
阿德林低头,精神世界永远真实反应主体的情绪,在他看到伊夫力的这瞬间,之前还要晃动的白色投影,蓦地定了下。
精神力投影周围,溢散出许多光屑,当伊夫力稳定自己时,那些光屑迷恋地贴了上来,有些还悄悄落在了唇边。
伊夫力捂住唇,尽量平静道:“先别动,我才帮你进来,你也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否则一个激动,就会从这里出去。”
雌虫没有动用精神力的能力,伊夫力需要分出心神协助。
这次,两道投影,重新出现在精神中枢之上。
一个时隔千年,竟然还存在着的精神中枢。
与此同时,阿德林精神海之中,原先在伊夫力的精神锚点坐标对比下,极为微弱的另一道牵引感,终于不再似有若无,而是稳定变强。
这次不需要阿德林再闭上眼睛仔细捕捉,震荡重新出现在他的耳边。
或许不是耳边,是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第二道锚点与眼前之地重合。
阿德林睁开眼睛,眸底深处极快闪过一丝不耐,但是在察觉身边的气息时,身上又在往下掉光屑。
荧光闪闪,一时之间,伊夫力身边闪闪发光。
伊夫力一时之间有些无奈。
阿德林告诉他:“他让我来到这里。”
阿德林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逐渐有些紧绷,“就像是在空间风暴中,一道残留的精神力撕裂出空间跃闪,将跃迁星舰送到了这个遗迹星球,而在之前,我执行任务时遇到黑洞风暴时,也是在混沌中,被带到了这里。”
“这个遗迹星球,同时连通两片宇宙。”
而现在,他感觉到了,有一种无形的存在静静看着他,对方一闪而过的念头如此清晰。
以至于阿德林脸色难看,他倒退了一步,想要离开这里。
精神投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却被伊夫力反手拽到了身前,“发生了什么?”
阿德林反手攥得更紧,“他想要送走我。”
伊夫力听了,一顿,指尖竟不知为何,有了几分要松开的意味。
阿德林何其敏锐,如果在现实,他怕是当场就要白了脸,仅露出一丝这样的情绪,就可以得到一点眷怜。
但是精神世界中,一切无所遁形。
在伊夫力身边飞舞的光屑凝固,而后成线,它眼看就要成为关注雄虫的白色牢狱,却又在最后关头不动了。
“你想将我送回去?”阿德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危险。
摆脱了刚才下意识后退的情绪,他面无表情走近,在虚幻朦胧的精神世界中,仿佛要从伊夫力不甚清晰的轮廓中,窥到对方的心底。
“结婚也是在骗我吗?”
阿德林控诉。
伊夫力抚额,他刚才确实动了那样的念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烙印的原因,雌虫在捕捉他反应方面的能力,越来越敏锐,几乎到了瞬息读心的程度。
不知道该怎么回,伊夫力只说了一句,却让阿德林身体周围已经噼啪乱闪开始炸起来的精神丝线啪地一下乖了一下。
“你是我的伴侣啊……”
谁会愿意将自己的伴侣从自己眼前送走。
两虫之间炸毛顺毛不过来回几句的功夫,丝丝缕缕填满天地的白色光线,却已经开始倒流。
它们缓缓收回,精神中枢纹路大亮。
伊夫力知道,这是成功启动的证明,他重新看向顶端明亮稳定许多的光团,它的外形轮廓,终于可以说,有了团子的轮廓。
它沉默且高高在上,不搭理也不开口。
伊夫力根本无法从这位手中夺取精神中枢,隐约看出了这团不知道残留了多少的意识的想法,他无奈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再次见礼之后后退。
他转身走向阿德林,就要和对方一起离开这里。
从伊夫力转身这一刻,有些决定就只能照常推进。
伊夫力尊重历史留下的一切痕迹,但不意味着,就会顾忌最后的手段。
如果一己之力可以重伤一个星兽巢穴,哪怕压上一位氏族军主的命,也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不够……太少……”
“……资格……十二……”
年轻后辈的背影笔挺坚韧,身上那种平和却又一往无前的气势,似乎勾动了某些记忆片段。
这残留的最后精神意识,传递微弱的波动,有些懵懂且不知所措,在伊夫力的脑中留下了不知所以的信息片段。
伊夫力脚步一停,他转身,却发现那一团刚刚凝实的光团,悄然散开,无数粉屑般的闪点,消失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伊夫力恍然。
不是他的意外闯入,重启了遗迹星球的精神中枢。
而是本就在重启状态的精神中枢,他意外闯入其中。
不管他来与不来,阿德林要来,这里终究要在此刻被点亮。
现实中的巨大轰隆声,与精神世界中极端的寂静,在伊夫力处于离开的空间错层中,同时响在他的脑海中。
回到现实的瞬间,以伊夫力为中心的精神网络骤然崩塌!
超频动用精神力的后果,就是他才愈合没多久的身体,开始抗议一般的躁动,伊夫力脑子里针扎一样,精神海竟然隐隐有着破碎的迹象。
然而在不明所以的其他虫眼中,伊夫力军主从出来那一刻,变现得没什么异常,只是垂首沉默地整理着双手的战斗手套,上首虫皇雕像的阴影有半身落在了他的半身。
仿若一个沉默的摸头。
只有阿德林。
精神烙印如同基因契约,带来的效果是无声且恐怖的,他感知到了什么。
阿德林伸出手,有些强硬又小心,捧起了伊夫力垂下的头。
最后看清时,指尖已经冰凉无比。
雄虫的脸色更是已经白到透明,眼睫无力半垂,此时艰难抬起一点,瞳孔竟然已经隐隐涣散,却在察觉到他的动作后,努力凝瞳,将脸向着旁边轻轻一歪,然后用唇,宽慰一般,亲了亲他的手心。
这比任何东西都要折磨阿德林。
阿德林想要说什么,然后有什么东西滋啦数声,他猛地抬头,发现之前撞开的星舰舷窗,无数道透明裂纹蛛网般快速蔓延开,在一种肉眼看不到的冲击下,顷刻炸开!
“阁下小心——!!”
惊声传进耳中之前,阿德林已经打开翅膀,将他与伊夫力完全包裹其中,他将雄虫藏得很严实,巨大的心绪刺激下,身子竟然在隐隐发抖。
他抱紧了伊夫力,就像是在抱他最大的宝贝。
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也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时候吵闹起来的。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重启之后的精神中枢,反而失去了对星兽们的威慑作用,地上与地下的安全区同时被入侵!
比尔星域拉响最高警报!!!
亨廷就站在指挥屏幕前,沉默着,看着地图之中代表星兽的红点,蝗虫般扑上了地上安全区。
还有少数的,无知觉入侵地下空间层,循着对生命星球的感应,正在接近地下空间层最深处的空间传送门洞。
与遗迹星球相连的星兽巢穴,彻底苏醒暴动,空间传送门洞已经成为备战中心,战斗星舰与北方军部的精锐雄虫们,早已填满肉眼可见的每一处。
亨廷声音有些哑,他平静道:“全力备战,为亚度尼斯军团撤退争取时间。”
时间,时间。
但时间从来都是公平且残酷的东西。
星兽们在等待了不知道多么久的时间,终于得到了机会,它们毫无理智,贪婪无比。
遗迹星舰上有一个味道,比地底深处逐渐变浓的生命气息还要让它们发疯,好像吃掉对方,就会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
吃掉他!
阿德林。
作为整个比尔星域,目前唯一没来得及离开的雌虫,却身处战场中心。
“阁下!!”
亚度尼斯军团全体雄虫完全惊惧,变故来得如此突然,谁都没有想到,地上和地下的安全区,竟然会在同一时间消失,而星兽,却比他们还要快的知道。
死在这里不可怕,一开始就做好的准备。
但从天而降的阿德林,成为了唯一的变数。
这支本就做足最坏准备的军雄们,要如何在战场中心,将一位阁下从星兽们的疯狂中,带出去。
巢穴暴动,哪怕并未彻底降临比尔星域,这片与之相连的遗迹星球,却就成为了它唯一可以发泄的源头。
这里将成为星兽们的星球。
这是阿德林第一次直面星兽,在他还不那么明白军雄们的绝望时,他浑身已经开始僵硬。
高等级雌虫在阿伽尔星域各种族金字塔顶端上呆了太久,基因等级之间的压制,在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动手,就能获得碾压性的战况。
但此时——阿德林抬起头,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庞然巨兽,狰狞触肢上不知滴着哪一位年轻雄虫的血,贪婪躁动地盯住他。
无数双眼睛,无数个狰狞口器。
无法动弹,如同天敌。
它们血肉中流出黑色雾气,任何物质体在接触的瞬间,就被融化吞噬。
任何种族被食欲控制时,都将变得丑陋与恐怖。
而现在,阿德林停滞的精神思维传递出最后一个信息。
作为星兽们食欲本身的他,不可能逃得掉。
身体反应速度慢到极致,阿德林却用最后的意志力,将怀中的伊夫力,藏得更深了。
无数道身影在眼前晃出残影,许多朝他伸来的怪物肢体都被碾碎,眼前越来越黑,明明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亮起,而在这其中,许多道隔开黑暗的身影,无端醒目起来。
他们身上是什么?我在干什么?
阿德林卡顿到极限的思维,艰难地吐出一个又一个字。
“军主!”
“军主!”
无数道声音在耳边叠加响起。
像是呼唤,又像是焦急。
别叫了!他受伤了!
突如其来的暴怒,让哪怕精神层面被完全锁定的阿德林,竟在脑中瞬间爆开这样的念头。
不要叫他了……阿德林恍惚间,感觉怀里小心藏起来的东西,动了动。
别出去。
他好像在哀求,是在哀求吗?他有说话吗?是他在说话吗?
慢镜头的混乱世界中,阿德林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
一道身影在他身边站起来,搭在他眉心的指尖温度像是一块冰,凉得不可思议。
对方可以让他脱离这种状态,让他恢复清醒的,没来由的,最深处的意识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阿德林等待。
却只等到了那只手缓缓移开,对方没有让他恢复清醒。
恐惧!恐惧!恐惧!
无法言说的恐惧,比直面无数星兽想要吃掉他,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事都要浓的恐惧淹没了阿德林。
他好像被对方抱了起来,原先逼近的黑暗被震开。
这道身影带着他向一个地方走,那里隐约传来让他心悸的熟悉感,最后对方停下了。
阿德林惶急睁大的瞳孔里,空白滞然,他逼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从僵直的状态中动了动指尖,努力抓了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不——走——”
虚弱开启的唇瓣,动起来的弧度太小太小,很久以后,阿德林心想,那个时候,他或许,只是在闭合的唇瓣内,颤抖了几下舌,根本什么都没说出来。
空抓了好几下的手内,被塞入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温热的触感在眉心上一触即分。
“对不起。”
这是阿德林在往后三十年,听到的最后一道,属于伊夫力的声音。
阿德林在熟悉的坠落感中,颤抖的瞳孔终于聚焦了一点。
然而他最后看到的是,那道身影的决然转身,与虫皇雕像似乎俯视望下的视线。
他被送回去了。
没有婚礼,没有要偷回去养的“小雄虫”,也没有说要跟他回去的大雄虫。
泪无知觉落下,掉入黑洞风暴中。
骗子。
第115章 先爱者发疯(35)
背对伴侣,决然走入战场的伊夫力,平静褪下战斗手套。
没了这一层束缚,雄虫在前线战场最后的精神阈值不再有任何限制,S级精神力轰然铺开!
亚度尼斯军团所有雄虫同时抬头。
以伊夫力为中心的精神网络重新搭建!
然而在受到这份加成的同时,所有雄虫都同时听到了一声命令——十分钟,全力撤退。
时间是期限,撤退是生路。
谁能在十分钟前撤退,谁就能在此时活下去。
撤退、不用战斗。对于军雄们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不需要消耗精神力攻击星兽,只需要用精神力隔绝黑雾保全自己,全力向着一个方向疾驰就够了。
在加速设备的加持下,十分钟甚至太长了。
在听到军令的瞬间,无数雄虫们身体与精神没有丝毫迟疑,他们近乎本能一般,瞬间转身,却在疾驰了一段很远的距离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军主没有动!
他们回过头。
在黑雾之中,只有一点干净的地方,透出了当下的天光。
洁净而透彻,看不见的精神力屏蔽黑色雾气的侵袭,却在转身间,又被无数扑上的星兽淹没。
“军主?”
无数道迟疑的呼唤,在精神网络之中传递开,这一时刻,竟然没有一个雄虫多动一步。
——撤退。
然而精神网络中只平静传出了这一句话。
随后,没有虫知道,是精神力疲乏,还是伊夫力军主主动断掉权柄,精神网络在他们的精神世界中,顷刻崩解,只留下了空间传送门洞最后的坐标。
战场之上,军令第一。
雄虫内部,精神力等级更是天然带有压制作用。
在虫族这样,靠军事帝制管控族群的星际种族,他们在很多时候,其实没有太多柔软的感情,死亡血腥从幼年贯穿至今,连学校活动都能完成考核大逃杀的他们,却对追寻的那一方,带有天然且绝对的忠诚。
是陛下,是伴侣,也是他们选定的军主。
因为是他们选定的存在,所以,必须撤退。
他们沉默,转身。
脚下速度太快,他们在设备的加持下近乎低空飞行,只有每次旋身避开袭击并反身攻击的时候,才会远远地看一眼上方。
但是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空间门洞近在眼前,北方军部复杂接应的部队立刻上前,他们急速交接,并核对虫数。
奇怪发现有一队,一个虫都没有出来。
还有现任亚度尼斯军主。
亨廷听到耳麦中的报告,却并不意外。
那一队雄虫在任何时候,都会严格遵守伊夫力的命令,唯独除了这种时候。
现任亚度尼斯氏族家主的安危,在任何情况的优先级最高,他们有权沉默,并继续留下。
从伊夫力一出生就筛选出来并逐渐培养的这一队,在亚度尼斯军团中地位特殊,是亚度尼斯军团真正核心的精锐。
亨廷只道:“继续等待。”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未估算十分钟大概在哪个时间,耳麦之中传来一道不是很正经的笑,听上去依旧熟悉,却好像多了其他意味,只要停下笑,就全是疲惫。
伊夫力靠着虫皇雕像坐着,他身上溢耳散开的精神威压还很重,周围一圈星兽口器内发出嘈杂的摩擦音,却还是在靠近就死亡的威胁下,学会像秃鹫一样等待猎物死亡。
这批从新巢穴出来的星兽,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学会了一点畏缩。
而那道不能靠近的线外,就是被碾碎的星兽残骸。
十分钟是伊夫力的极限。
他低着头,左右手的手指一上一下,玩着一根木色头发。微卷的弧度用力好几次都拉不平,再用力大一点,怕是整个崩断也不肯如所愿。
但只要一松手,就又软绵绵地卷了回去,挨着指腹,扒拉不开。
精神海已经就像正在逐渐被抽干水源,边缘处缓缓露出干涸的河床,并且不断向内蒸发,速度越来越快。
河面没了水,就开始产生无数道细小的裂纹,最后越来越深、越来越长。
最后,深度无处可裂。
精神海眼看就要彻底想一块彻底干瘪的饼干,轻轻一点顶端,就要碎的不成样子时,伊夫力在星兽迟疑中,将精神屏护悄无声息地向后了一部分。
面前维持住了精神海的最后一点平衡。
亨廷此时也在这道笑后,听到伊夫力的声音。
他明白,十分钟到了。
“亨廷军帅,请立刻关闭空间传送门洞。”
亨廷的下颚隐隐绷紧,隐约可见其中一下轻颤,然而指挥部所有虫都听到,他们军帅的回答。
“指挥部收到。”
平静,默然。
不是谁都能压住一个星兽巢穴的暴动,也不是谁都能成为点爆星球的那个雄虫,到最后,用S级精神力作引点爆的星球炸弹,又能为那场注定到来的战争拖延多久。
亨廷抬头,在对方单方面断开联系之前,他好像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伊夫力,祝你好运。”
“你也是。”
空间门洞关闭。
遗迹星球坐标遗失。
遗迹星球坐标无法捕捉。
比尔星域磁场恶化缓和。
只有亨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怔怔出神的摸了下耳麦,在挂断之前,他清楚无比地听到一声轰鸣。
他无比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轰鸣声的背后,是足以炸掉整个星球的能量。
然而此时,通往遗迹星球的一切渠道被关闭,信号全部陷入黑暗,希利尔星系再也无法捕捉遗迹星球上的一切画面。
这个承载过虫族关键历史,记录虫族分裂起点,也连通了千年后两个虫族的地方,宣告消失。
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个名字……
…
……
虫族新纪元1020年——
在任亚度尼斯军主死亡。
……
虫族新纪元1025年——
北方军部防线失守,北方军帅死亡。
……
虫族新纪元1030年——
南方军部防线失守!
东方军部防线失守!
西方军部防线失守!
虫族帝星进入备战状态!
星兽潮完全爆发,当下宇宙进入全族备战状态!
……
虫族新纪元1034年——
虫皇死亡。
在任阿德莱奥军主死亡。
在任巴塞洛维军主死亡。
在任狄白朗蒂军主死亡。
在任……
死亡。
死亡。
死亡
虫族新纪元1035年——
星兽潮平息,新任虫皇加冕……
时间线向前。
阿德林在无尽头的坠落中,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自己在风暴中,向下掉落了多久。
浅灰色瞳孔冷漠停滞,没有丝毫情绪地反射着湛蓝天色,凌乱的木色卷发垫在脑后,阿德林就像是第一次在遗迹星球睁开眼睛的时候,然而这次又不一样。
他的眼睛完好。
也因此,能格外清晰地看清楚,这里熟悉的痕迹,不是遗迹星球,不是另一片宇宙,它甚至不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里是任务执行的意外发生点。
风暴席卷过这片土地,坑坑洼洼的地面之上,不见荒漠不见贫瘠,只有冒头的植物嫩芽,不甘心地想要重新生长。
这里生机勃勃。
那里……一片黑暗。
阿德林手腕上的星脑在回到这片宇宙的瞬间,自动接入这片宇宙的星网。
它正在轻轻闪动。
但阿德林依旧麻木,没有动作。
身体的僵木感早就消失,放缓的神经系统也恢复正常,过往一切如分帧影片,哪怕无数遍放慢,还是有到尽头的时候。
当第三军团在重新定位到军团长的生命信息时,简直欣喜若狂!
法兰克黎氏族内部的混乱,瞬间平息。
对于整个虫族来说,阿德林上将已经足足失踪了快五个月!
这五个月无论怎么翻找,阿德林上将就像是彻底消失在这片宇宙,哪怕是死亡,作为一个高等级雌虫,总会留下痕迹。
但阿德林上将,就是没有一点痕迹。
现在有坐标瞬间,阿德林的副官立刻带队前来,然而当他赶到目的地的时候,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上将几步之外,一时竟表现得有几分骇然,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上、将,上将……?”
副官的语气突然有些结巴。
上将从来恪守氏族雌虫那一套,他在诸多脾性暴戾,近年来越发莫测的许多氏族家主中,是最温和的一位,然而这不意味着,他就不是一个雌虫了。
尤其还是一位高等级雌虫。
傲慢,冷漠,血腥。
他都有。
所以阿德林上将,不应该浑然不顾一身狼狈,就这么躺在石地上,尖锐嶙峋的石头没有刺破他身上陌生的军装,却让副官此时觉得,阿德林上将,已经碎掉了。
从肉。体到骨头,还有一些更深的地方,全都掉落在另一个地方,碎得再也拼不回原先的样子。
上将起身,他垂首,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有了几分之前的样子,然而动作迟缓,好几下都只是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罗比……”上将垂首叫了一声。
是副官的名字。
罗比一喜,连忙上前,“上将!”
这一声,很大,大到阿德林终于不能做梦,他回到了现实。
不过是一场五个月的梦。
阿德林心想。
他扯了下唇,最后因为太难看,冷冰冰地收了回去。
直到临时上来为他检查的医疗亚雌,不是很在意地扫过仪器反馈时,对方堪称扭曲的面孔,得到了阿德林上将冷漠地一瞥。
头发凌乱,触角恹恹,身上却没什么伤。
医疗亚雌越想只觉得,今天怕是不能活着回到第三军团。
“军团长。”
他咽了一下口水。
“您怀孕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还有不少身影原地脚一软的震惊,噼里啪啦掐打的骚乱传来,似乎是谁都不相信的彼此唤醒。
生与死。
命运与奇迹。
失去伴侣是很痛苦的一件事,阿德林平静之下的那份寻死之心,突然被一条新的生命唤醒。
“我……”阿德林沉默了下,垂眸,一滴透明的液体,从低垂的眼睫末端落下,落在他抚摸腹部的手背之上,“怀孕了。”
你知道吗?伊夫力。
————————!!————————
HE!不写BE!
第116章 先爱者发疯(36)
养崽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阿德林手记。
—
也许是在胚胎期就陪着雌父穿梭风暴,这颗奇迹一般在阿德林体内出现的生命,总是很不安分。
它已经在体内成型,阿德林却执意留了一段时间,或许是想要给它一点安全感。
但自己现在都有些杯弓蛇影的阿德林,他的情绪一直在影响着这个小小的蛋。
它表现出来的躁动,不带有成年雌虫的面具,率真无比,也因此,它表现得比阿德林还要不安。
阿德林再次冷汗淋漓的清醒过来,他捂着腹部,有些不知所措,脑子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噩梦中,身体却已经被虫蛋闹醒。
不太寻常的体征波动,引来法兰克黎氏族内一直监测数据的医疗雌虫,对方身后跟着涌出来的下属医疗雌虫,他们神色个个紧绷。
前些日子氏族内部的混乱,还历历在目。
作为阿德林直系一脉的他们,比谁都要紧张他的身体状态。
为首医疗雌虫,手拿报告,叹气。
“家主,您的蛋需要尽快引出体外了,再留在您的体内,对您的身体是种负担,而您的情绪也一直在影响着它,对这个小家伙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他目光有些奇异,因为虫蛋在这个阶段表现出来的活跃性。
远比他们之前预测的强大。
不过,能在家主身上留下烙印的雄虫,至少也是能显化出尾勾的高等级雄虫,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雄虫,才能让温和却傲极了的家主,心甘情愿被烙印。
阿德林一下一下抚过微微隆起一点的腹部,这个弧度很小很小,穿上衣服几乎也看不出来,但是手心碰上去的时候,触感带来的反馈就格外明显。
凸起的弧度就在手心,那里正孕育着一个脆弱的小东西。
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会和他的雄父长得一样吗?会有一双像他那样,青调流转灰色作底的眼睛吗?
阿德林垂下眼睛,无比期待。
“安排一下,引出体外吧。”
然而当一颗那么小的虫蛋,被医疗员小心翼翼挪开,放进孵化设备中,阿德林却突然恐惧起来。
伊夫力最后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就像他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德林摸着腹部,反反复复,卷发垂下来,这些时日长了很多的头发,此时落下,就像是绿色瀑布,弧度凌乱挡住了脸,偶尔抬起一点头,才能看清雌虫现在无比苍白的脸和唇。
他喃喃道:“虫蛋呢?他呢?没了……”
旁边的医疗雌虫以为家主在找自己的虫蛋,连忙将放大般的蛋型孵化设备抱过来。
“这呢这呢!家主,虫蛋在这里——”他说得很急。
然而一切未尽的话全在家主抬头的瞬间,冷不丁地咽了下去。
家主浅灰色瞳孔尖锐竖起,看向虫蛋的表情像是下意识的敌视,温和狼狈的眉眼间,透出一点压不住的凉意。
这一刻,没有虫说话。
雌虫对自己虫崽的感情,说实话,并没有其他外星种族那样,天然带着爱意。
动物性在雌虫身上,总是会时不时露下头,像是被文明熏染的那层皮,没能压下真实的他们。
如今虫族内拥有雄主的雌虫比例极少,大部分军雌上战场前留下胚胎,活着回来就会认领自己的虫崽,这个时候要求他们有多少感情,实在可笑。
但他们忠于族群,繁衍与生存是本能,所思所学的一切,都会让他们极为尽责地担起教养的责任。
在这之后的相处中,或许才能提一下感情。
虫族内部,生生死死的哪怕是几岁的虫崽,也在一开始就习以为常。
也因此,这种完美呈现群蜂类金字塔模式管理,并严格遵从集体意识的虫族,在撕血咬肉的进化中,一切情感都已经变得冷漠甚至冷血,却还是没有被完全进化掉。
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在伴侣的身上,疯魔一般飙升,将残暴冷血的雌虫,催向了另一个极端。
医疗雌虫经验丰富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一会,家主的神情缓和下来,他将头发别到耳朵后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刚才表现出来的一切,似乎只是错觉。
他说:“把它给我看看。”
医疗雌虫依言上前。
阿德林低下头,隔着设备的透明前窗,轻轻摸了下,里面从刚才起就非常安静的蛋,这个时候才试探性地摇了下。
红色的纹路,在纯色的蛋壳上不规律的分布着,形成了一片漂亮的花纹。
“小少主的虫纹很漂亮。”
这也意味着,这是个雌虫蛋。
这么说着的医疗雌虫,视线飘移了一瞬,他没敢去看自己想看的方向,但是眼前却自发浮现出家主后颈那片猩红艳丽,一直未曾浅化褪去的虫纹。
这是非常赤。裸的证据。
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外界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
什么阿德林上将,被不知道哪一位高等级雄虫骗到手又抛弃,现在哪怕怀了崽,对方也不肯露面。
都笑他堂堂阿德林上将,法兰克黎现任家主,第三军团军团长又如何,雄虫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永不褪色的红色虫纹。
只属于与雄虫精神烙印后的雌虫。
虫族至今还以为阿德林上将是A级雌虫,然而此时唯一留下来的医疗雌虫,却是少数知道家主推迟二次觉醒期的虫之一。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这次回来的阿德林上将,已经不是A级雌虫了。
而能精神烙印一位S级雌虫的阁下……
医疗雌虫不敢再深想下去。
虫族百年来没再诞生过S级雄虫,现任虫皇也不过A级,那位已经快把主星设置成阁下们的乐园,已经有无数阁下因此被吸引,留驻主星。
正面色镇定出着神的医疗雌虫,听到耳边传来家主的声音。
“它好小。”
阿德林比了一下手掌,喃喃道。
然他出乎医疗雌虫意料之外的问出一句,很带有雌父情感性色彩的一句话。
“它什么时候会长大呢?”
医疗雌虫正在琢磨如何回复,但阿德林并不需要任何虫的回复。
他把孵化设备和里面的虫蛋,都递了回来,视线远远地飘开,竟是没有再看一眼。
医疗雌虫一愣,他很快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困惑地看了一眼虫蛋——外面的孵化设备。
这有什么问题吗?
白色的舱体,可视化的前窗。
隔着透明前窗触摸,手指的温度还会反馈在虫蛋上,陪伴感在雌虫和虫蛋之间同时拉满。
但家主就是看一眼,脸色白一分……
虫蛋破壳的时候,很突然。
因为缺乏雄父的精神力安抚与引导,法兰克黎氏族只能请来一位阁下帮忙,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小虫蛋非常排斥。
在越帮越乱的情况下,耐心本来就不多的阁下,掉头就走。
在法兰克黎氏族七手八脚地安抚阁下的同时,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未来的少家主,不肯接受雄虫精神力引导,要怎么破壳呢?
为此,阿德林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出去一趟。”
然而,在这短暂的时间差内,小虫崽非常凶地破了壳,似乎是怕被丢掉,然而睁开眼睛,也没有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他整个懵懵地,头顶的小触角一颤一颤,却只捕捉到空气里越来越淡的气息。
小小的身体抖了抖,所有一旁看着的虫们顿时心惊胆战,以为小虫崽会哭起来。
刚出生的虫崽,对于亲虫的渴赖性很强,这也是他们唯一脆弱的时候。
一旦会走路,他们就会迅速摆脱因为脆弱,本能一般需要亲虫保护的生理反应。
然而小小的虫崽,只是抓过蛋壳,低着头不吭声,一下一下地啃了起来。
特别大声。
阿德林回来的时候,蛋壳几乎被啃了大半,他愣了下,“怎么就出来了?”
他的手心里,紧紧握着一个款式陌生繁复的家族徽章,似乎是极珍贵的东西,其他虫只能看到一点深色的边缘。
阿德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小虫崽的身边。
他犹豫着,看着只是乱动头顶触角感知自己,却不肯抬头的小家伙,只好先把徽章塞到自己的身前口袋,把像是在生气的虫崽抱了起来。
虫崽手里还抱着一个很大的蛋壳,不同于刚才面对其他雌虫伸手时候的凶,默不作声低头,吭哧吭哧地咬着蛋壳。
阿德林将小虫崽拢在怀里,不是很熟练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不知道怎么,虫崽的小脑袋就歪到了他的怀里。
他正要再换一个姿势,把虫崽给扶起来。
虫崽却蹭了蹭小脑袋,感受着面前全是熟悉依赖的气息,哼哼唧唧地埋着头不肯抬起来,声音小小地像是在委屈,又像是在告状。
总之,阿德林心突然就软了。
这是,伊夫力和他的虫崽啊。
口袋里属于伊夫力的家族徽章,向外掉了掉。阿德林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却发现那颗小脑袋对于这东西有着奇怪的兴趣,扒着扒着就塞到了嘴里,一直在边角啃个不停。
医疗雌虫惊讶道:“小少主很喜欢这个徽章呢,上面是有一些,咳咳,那个的气味吗?”
他不敢太明说。
阿德林低头不作声,只是一手抱着,一手指尖勾出,试图从虫崽的嘴巴里拿出来,“乖,把这个给雌父。”
小虫崽急急地扭过头,他不懂喜欢什么的,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对于这个东西的喜欢,让他一心想把它吃到肚子里。
突然,嘴巴里硬邦邦的东西,涌出一股轻柔的力道,撬开了他的上下颚。
小虫崽茫然:“咿?”
他长大嘴巴,不能理解,家族徽章却从他嘴巴里掉了下来。
阿德林正无计可施,见到小虫崽突然张开嘴,连忙伸手握住,他攥得很紧,仿佛生怕这东西消失在眼前。
最后一点残存的精神力,缓缓抚过阿德林绷出青筋的手指,轻到一不注意的抚摸,似乎用这点留下的精神力,给雌虫戴上了一个看不见的戒指。
阿德林僵硬在原地,他匆忙低下头,方才感受到一切似乎只是错觉,伊夫力最后塞入他手心的家族徽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然而精神海中,无声泛起的一点涟漪,又似乎证明某种意识,转瞬即逝。
阿德林怔怔站了好久,这次手指骨节也变得苍白,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怀里不安分的小虫崽,又开始蛄蛹着,想要去抓他手心里的东西。
阿德林才面色如常,将东西换了一个地方藏起来,抱着虫崽哄了哄,“乖,这是雌父的东西,回头你自己找一个喜欢的。”
“家主,小少主还没起名吗?”
“起了。”
阿德林尚且不知道自己怀里看着还很乖的小家伙,未来会长成一个傲慢又强势的叛逆崽。
他此时低下头,看到对方那双深灰色瞳孔,正因为纯粹的喜欢,从深处浅浅浮出些许的灰绿,融在一起,就像极了那双青灰色眼睛。
“艾格莱。”
“你叫艾格莱。”
作为雌父,他希望艾格莱摆脱雌虫不幸的未来,也不要像他一样,被命运玩弄,曾被幸运眷顾,又被不幸笼罩。
“我希望你幸运、幸福。”
亲情在虫族内部如此淡薄。
阿德林此时抱着怀里又小又软的虫崽,好像隐约因为另一个雄虫,明白了一点在血脉中传承下去的东西。
如果有一天,他死在了这片宇宙。
阿德林也希望他的虫崽,能在遥远的未来,出现在另一片宇宙。
或许……
阿德林轻轻闭上眼,抱紧怀里的虫崽,狼狈无比地承认了某个可能的事实。
或许那个雄虫或许已经睡了很久。
他也要所有虫知道——这是他和伊夫力的孩子。
“艾格莱,努力活下去吧。”
在这狗屎的命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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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好像可以完美结束,但是一个故事总要有始有终,伊夫力和阿德林的结局还没看到,如果穿插进下个故事,就好像不是他们的故事了,所以这个单元会以重逢结束[红心]
第117章 先爱者发疯(37)
虫族新纪元1050年。
午夜三点。
帝星研究所机密所在,平日只有虫族内网主脑在尽职尽责地运行,然而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如往日一般在既定轨道上运转的数据流,路过某片星域的时候突然波动了一下。
无事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负责探测时空波动的数据流一个急转!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数据流飞快波动起来,此时深夜,很多还在熬夜刷星网的虫突然大怒。
“怎么回事?又卡!”
“等等阁下,我不长这样,这是网络波动导致的面部变形!”
“我满级王虫出身,自己给自己摔死了???”
“主脑又在抽什么疯!!!”
“投诉!!必须投诉!”
“研究所那群狗雄的又偷网!”
“……”
熬夜群体,炸了。
然而帝星星域内外,大部分的算力被主脑毫不留情借走,它在解析。
得出结果的那一瞬间,帝国研究所六大总院的光脑同时剧烈震动,甚至非常不客气地释放微弱电子流加以刺激,不管睡没睡,全都要给研究院内网主脑爬起来!
米曼从床上一个直愣愣起身,他刚熬了十几个大夜,精神极差,理智也堪忧。
当他面无表情走近集体会议室,靠近前方闪烁光屏,赤手夺过一把椅子,抬头迈步就要砸过去!
“冷静冷静!!米曼院长冷静啊啊啊啊啊啊——”
身边早有准备的助手,连忙伸出手抱住医疗研究院现任院长的胳膊,用了老大力才将虫拽到位子上坐下。
米曼冷笑:“主脑,你说,这次事情不重要,我就拆了你的核心芯片!”
其余五位院长大部分年纪都比米曼大,他们对于研究所院长赤裸裸威胁研究院主脑的行为事实就像没看到,哎呀哎呀一把年纪地叹气,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由于主脑太过了解米曼的性格模型,它的数据波动荡漾一阵,像是被吓坏的小心脏。
米曼冷不丁,敲了下桌子。
满屏复杂数据当即清场,一整面墙壁的空白中,无数个拟态的宇宙星球在快速出现而后变小。
星球、恒星系、行星系、小星域、大星域、星域团、小星系、大星系……璀璨星云在投影中翻覆变幻,黑暗是宇宙常色,一片宇宙诞生演化般的过程在几秒内快速幻闪。
但是几位研究所院长都知道,这是当下这片宇宙的所有星球。
直到一点红光,突兀亮起,并且飞快占据屏幕中心!
下方急速定位,而后立刻锁定所属星域——比尔星域!
北方军部所属范围。
看到是这个星域,在场几位院长的脸色都有些奇怪,他们少见地沉默,并在彼此对视的时候,眼中互相晃过点异样。
米曼最先开了口,他的情绪突然平和了点。
“坐标定位在比尔星域,那里发生了什么?”
作为二十年前星兽潮彻底爆发的最初起点,当下还活着却经历过当时战争的每一个虫族,对此都有着一定的心理阴影。
“与三十年前相同的时空波动出现了,波动数据经过分析对比,与当时遗迹星球坐标信号被第一次捕捉时,频闪完全相同。”
“新的时空黑洞出现了。”
时空黑洞并不是全都具有在不同宇宙时空穿梭跳跃的能力,只有稳定的虫洞经过开发后,才能成为宇宙之间跃迁的桥梁通道,而一个与三十年前相同的时空黑洞再次出现,还是在相同的比尔星域。
自然发生的概率太低,受主观控制的概率极高。
“时空黑洞,带来了当年的阿德林阁下,又让能连通两个宇宙的遗迹星球现世,而现在,相同的时空黑洞出现在相同的位置。”米曼总结。
而后,他又意味不明地说,“那按照这个走向,下一位叛族者后代将要出现在这片时空,遗迹星球再次出现,然后,当年炸掉遗迹星球的亚度尼斯军主死而复生。”
米曼鼓了下掌。
然而他转头,看向其余几位院长,“诸位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五颗头齐刷刷地摇了起来。
“那就安排下去吧,探测队伍秘密进行,我是不会再去那个鬼地方了,实在很不吉利。”
米曼说的话并不是很吉利,但也没有谁会驳斥什么。
屏幕上有几分邀功意味的主脑智能般闪了下,像是有些遗憾,正等着自己被拆掉核心芯片被迫入眠一段时间,米曼院长却像是把之前的话给忘了,随手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了。”
主脑惊喜闪烁一下。
将之归咎于米曼院长实在太困了。
在米曼离开前,一位关系与他不错的研究所院长笑着寒暄了一句,“米曼院长,听说你最近的项目有了大突破?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等吧等吧,有突破第一个告诉你。”米曼摆摆手,大踏步向外走去,脚下没有丝毫停留。
看着竟是比来的时候,更快一些。
在回去的路上,米曼的助手有些疑惑地道:“目前项目进度已经走到了尾声,我们可以泄露一点口风,后面会更容易为医疗研究院拿到优势。”
“我原先是这么打算的。”米曼淡淡道,“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再等一段时间吧。”
助手不再多问,“好的。”
次日深夜,熟悉的光脑唤醒再次出现,其余五位院长的脸色这次没有昨天好看,反而是米曼,他的神色有种说不上来的平静,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的时候,没有说一句发脾气的话。
见此,另外五位院长也不再多说。
“现任阿德莱奥军主卡希尔少将的信号就在刚刚,重新接入虫族星网,他的身边,多了一位没有任何基因信息登记的雌虫阁下。”
“时空黑洞的频率开始稳定下来。”
“经过解析,卡希尔少将的身上残留着非常明显的,属于另一片时空的法则封锁,这导致他直到现在,身体数据呈现出高度活跃……啊,卡希尔少将刚刚单方面屏蔽了我对他数据探测。”
“这很过分,我只是判断他的身体状态。”
熟悉的发展。
失踪的少将,陌生的雌虫,同时出现的意外。
在座所有院长,同时这么想着。
他们很聪明,在座不管是雌虫还是雄虫,走到帝国研究所的院长位,有些关卡随便提一下,他们就能瞬间推理出大量的信息流。
无数条信息最终导向的结果,甚至不需要说出来,主脑就已经自动显示在了主屏上。
众虫同时叹了口气。
两个虫族,出现了新的传送锚点。
也许是之前,本该被完全炸掉的遗迹星球,也许是一颗全新的星球,甚至也许不是星球。
或许只是熟悉的时空黑洞,在沉睡二十年后,再度出现,并不像是他们猜测的那样,必须要以遗迹星球为媒介。
总之,“卡希尔少将在哪里重新接入星网?”
“树灵族的祖星。”
那就不在比尔星域。
“但是经过推算,卡希尔少将最开始的坐标点在比尔星域极快地闪了一下,之后才在树灵族的祖星彻底出现。”
啊这。
“卡希尔少将呢?试着与他建立通讯。”有院长建议道。
米曼始终旁听,他的神色有一点奇妙,又有些飘远了的走神感,就像是想起了太久之前的事情。
因为太久太久,他回过头的时候,那道身影出现时,竟然有了几分陌生。
“卡希尔少将设置了单向通讯,他还投诉了我!”
主脑生气。
他什么都没看到呢,还有到底在做什么?
主脑好奇。
米曼撑着会议桌站起了身,他先是对主脑说:“能拨通卡希尔少将的通讯后,第一时间转接给我。”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另外五位神情不明的院长,微微笑道:“医疗研究院的成果在昨日停滞不前,我要带队去一趟比尔星域,项目的原材料正来自那里,也许这一次,我能带回来一点好消息。”
“就麻烦几位,帮我向陛下言明了。”
这是小事情,研究所几位院长是一体的,米曼的提议很快全票通过。
这很好。米曼心想。
于是第二日,大早上。
根本没来得及补觉的五位院长被主脑疯狂催醒!!
“米曼院长把整个医疗研究院几乎都搬空了啊啊啊啊啊!!”
几位院长还有些茫然,“搬空,去哪?”
“比尔星域!!”
与此同时,帝星王庭的责问文书也传到了他们的光脑上,上面鲜红的印章,正是来自王庭中的那位陛下。
帝星研究所坐拥虫族顶尖科技,位至院长,没有报备擅自离开帝星,严重一点可以当场缉拿,事后再审。
所以昨日,五位院长已经做好了给米曼打遮掩和报告的准备。
毕竟事态,也可以轻拿轻放。
但是搬空了大半个医疗研究院,就有些……就太过分了吧?!
几位院长同时惊醒!
这和跑前偷家有什么区别,而且米曼,你个雌虫,又不带护卫军队往前线战场跑!。
另一片时空。
星海作背景,无数战级星舰停下前进脚步。
阿德林有些诧异地道:“艾格莱和一位高等级阁下,掉进了黑洞中?”
他揉了下眉心,叹气。
“怎么搞成这样?现场什么情况。”
上次被自家虫崽挂断通讯后,他就知道,自己约莫又要在黑名单里待上一段时间。
话说自家这个虫崽的性格,绝对不像自己。
阿德林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不像他,还能像谁呢?似乎也一目了然。
“肯定是像你。”
阿德林自言自语,不肯承认自己的教育有问题。
“但是阿德林元帅,那位阁下的同伴,也就是一位高等级雄虫阁下。”亲信欲言又止。
阿德林淡淡抬眸。
虫族的青年期太过漫长,三十年没能刻画他的眉眼,却将岁月沉淀在了他的眸底,平淡的视线垂下,已经无法用收敛掩盖的威势,沉沉压在被俯视的低位者身上。
“直说就好,是在向雄虫保护协会告状吗?艾格莱对他的同伴做了什么?”
“他走的是密线,但是冕下向我们转达了他的原话。”
阿德林一怔,想起那是一位极优秀与危险的后辈。
但他依旧不为所动,“阁下说了什么?”
阿德林称着阁下,语调中却毫无起伏,脚下也未曾停过,准备转航去一趟格雷厄姆星域。
说不定要为他的虫崽收拾一点烂摊子。
他带着手下的军团游走在星海之外,与虫族内务及最新消息,基本不关注。
因此,阿德林并不知道格雷厄姆星域出现的新型异兽,有着一副他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他以阿德莱奥氏族家主及在任阿德莱奥军主直系副官的名义,请求与冕下直接对话。”
“他说,异兽又名星兽,雌虫们应该立刻撤退。”
阿德林平缓的脚步,骤然一停!
第118章 先爱者发疯(38)
熟悉的字眼,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出场方式,钻到了阿德林的耳朵里!
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最先出现了一点应激反应。
惶然无法动弹的身体,被无数双贪婪视线注视的狰狞眼睛,还有怀里怎么藏都无法藏起来的雄虫……
而在亲信眼中,近些年来情绪越发淡淡的阿德林元帅,终于在平静寡淡的表现之余,罕见地出现了一点冰冷的杀意。
极浓极利的杀意。
可他看不见元帅的脸。
此时阿德林身体的应激反应违背理智,身体自发陷入僵态,身体在理智之前,好像又回到了之前。
应激让阿德林毫无情绪波动的眸底,直接漫出水雾!
阿德林随手擦了下,蹙眉碾了下手指。
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对当时的分离留下了应激反应。
理智回拢,身体开始恢复自然,阿德林垂下眼,眼睛的睫毛还有点湿,但他并没有太多情绪。
这不过是身体自发的反应。
“转航,去格雷厄姆星域。”
阿德林元帅命令,这批在星海中游走许久的星舰群,浩浩荡荡地掉头,从荒芜的星海边缘,一头扎进了正处于这片宇宙各族注目的中心。
阿德林的心里面,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怅然。
他要去赴一场,没有结果的重逢约定……
比尔星域。
米曼从舰桥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迎接队伍,那里新一批年轻雄虫正昂首准备,站在最前面的北方军帅,是个和卡希尔一样大的雄虫。
战争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现在站在前线防线的雄虫们,都很年轻。
这片时空被强行重新洗牌,不止虫族,现今任何一个外星种族,站在前线的一辈,基本呈现与虫族一样的结果。
米曼走下一步,不同于年少时被好友拽着向前困倦前行。
他的好友……米曼神色冷淡了点。
在失去伴侣后,陷入不断徘徊的疯魔,最终没有扛过去,他与伴侣共入沉眠之地。
而他从列队整齐的军雄中走过,也在没有一道明显受到惊吓的目光。
米曼心想,全都不一样了。
就像是如今的虫族。
经历过持续时间长,伤亡规模大的战争后,雄虫们如今面对雌虫更加小心,他们很多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如果在战争中,死亡将要背上伴侣的重量,那会让他们变得畏手畏脚,但雌虫根本不在意。
近些年来,虫族内部,雄虫与雌虫们的关系,变得越发微妙,雌虫炽热的基因本性,在越发克制的雄虫身上,像是火遇到了水,有种难言的憋屈暴躁。
而如今再次踏足这颗星球的米曼,身份已经不同,他身后跟着的是,大半个医疗研究院的核心研究员,他们身上有一种和生物基因打交道久了,不把活虫当虫看的冰凉感,好像一个个活着的雄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格外得不可思议。
米曼是真的快要把医疗研究院给偷了。
他一挥手,“都搬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兴奋声。
然后,“轻点轻点,这个仪器伤一点,这颗星球都不够赔的!”
想要帮忙的军雄,顿时同手同脚起来,一点也不敢再动。
他低头和那机械又冰冷的小东西对上,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五大院长最崩溃的,不外乎如此。
但米曼还记得,几十年前前线这边的医疗部,那个条件在一些关键的时候,实在是太浪费时间。
嘟嘟嘟——
光脑上几位院长接连发来通讯邀请,米曼一一挂断,在娴熟挂断的动作中,看到了最后一位,顿时眯起眼。
他顿了下,直接接通。
此时米曼周围,一群身穿白色实验服的虫手上都抱着各种东西,周围一群军雄满脸提心吊胆地跟着转,却不敢上前多碰一下,一个个满头是汗,喉结狂滚。
而米曼在其中穿梭,看上去竟然格外悠闲。
“卡希尔少将。”米曼对着通讯中另一头的年轻雄虫点了下头。
他打量着卡希尔。
年轻的雄虫黑发紫眸,正神情散漫地推开一颗露了小半的脑袋,米曼只能看到一点偏木色的卷发,他没放在心上,在年轻雄虫清理出干净的通讯画面后,才悠然转过眼睛,在光下朝他极有礼仪地一笑。
“米曼院长,您找我?”
舰船顶部的白炽灯,也没能点亮年轻雄虫眸底流转的深紫星芒。
米曼仔细看了几眼这位后辈。
说实话,对方虽然继承了他雄父安泽尔的大部分特征,但是他带来的感觉,和安泽尔完全不像。
安泽尔啊,米曼其实有点记不清了,他和上一任阿德莱奥军主实在没什么太深的交情,那位是先任虫皇手中的剑,也是帝国权力中枢的存在,对方与伊夫力走向了两个极端,他拥护虫族现今的一切,也最终得偿所愿死于守护的职责。
但眼前的卡希尔少将,身上传统氏族军主的气息并不浓郁,甚至有些慵懒随意,但不知道为什么,米曼觉得这个雄虫,将他雄父执行任务时外露的控制欲内敛到极致,反倒变得更加有趣。
米曼笑了下,他说:“来一趟比尔星域吧,我需要和你谈一些事情,请把你身边那位突然出现的雌虫阁下,一起带过来。”
年轻的雄虫稍稍抬了下眼,并不过分,但米曼有所感,慢悠悠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做什么的。”
通讯挂断后,卡希尔苦恼沉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又蹭了过来,艾格莱趴在雄虫的腹部,半个身体藏在凌乱的被褥中。
艾格莱抬起眼睛,不经意般眯了下眼,却又压下情绪,看上去非常无辜,他小声问:“是谁?”
卡希尔沉思过后,回道:“是一个长辈吧。”
哦。艾格莱没了回复的兴趣,翻了个身,仰窝在雄虫腹部,卷发铺下,惹来卡希尔兴致勃勃地拨弄,他笑着歪了下头,有意无意地用最漂亮的半张脸对着雄虫,果然得来一个愉悦地亲亲。
亲昵之余,艾格莱心想,长辈。
难得,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不知道又跑到哪里的雌父。
他还在找……那个曾经在艾格莱眼中,抛弃了自己的雌父,又让雌父昏头无数年的雄虫,不管阿德林几次否认外界的说法,在无望的寻找中,总是会安静地流露出悲伤。
小小的艾格莱全部看入眼中。
但在遇到卡希尔之后,在明白。精神烙印代表了什么的时候。
艾格莱卡了许久的那个称呼,在此时无数次的停顿过后,终于还是陌生无比地回转而出。
……雄父。
算了,艾格莱冷漠无比地将雌父雄父全都抛在脑后,还是眼前的雄主更加重要……
卡希尔发现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昨日他带着自己的直系军团抵达比尔星域之后,米曼院长的表现就有些奇怪。
就像是此时,米曼一边听着卡希尔的汇报,安排着助手在快速记录,他却双手合拢,成一个半拱型遮在脸前,刚好挡住了下半张脸。
他只是安静听着。
于是在只有上半张脸露出的情况下,那双总是从艾格莱脸上滑过的视线,在卡希尔眼中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情况。
卡希尔沉默了一下,他停住口头上的叙述,同样转过脑袋,深紫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身边的艾格莱。
艾格莱在卡希尔的身边向来很安静,他全程只是单手支着头,眸光落在卡希尔的侧脸上。
当卡希尔转过视线时,他便也扬起凌厉眉眼,对卡希尔温柔一笑。
完了,这一笑更像了。
米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也不再掩饰自己视线的流转与扫视,就这么定定地落在了艾格莱的侧面上。
他的目光很轻,其实并不冒犯。
但是米曼的身份不同,他此时的表现,更像是说明了什么。
卡希尔差点以为艾格莱身上带了不该带有的东西,以为这位医疗研究院的院长发现了什么不一样。
艾格莱心情冷漠,又极为傲慢,他同为第三军团军团长,现任法兰克黎氏族家主,所受教育自然不能忽视米曼的所有动作。
尤其米曼根本就没有隐藏自己的动作。
只是对于这陌生虫族的一切,他的感官并不如何强烈。
法兰克黎本就走在反叛军的路上,第三军团至今仍在被极端雌虫反对,甚至认为他们背叛了虫族。
来自同族的敌意尚且如此强烈,而来到另一个虫族,若隐若现的那种感觉其实非常微弱,或许有些熟悉,但又不太相同,总之,艾格莱甚至没怎么放在眼中。
眼前这位米曼院长的打量,不带敌意,甚至有几分惊异,而更难得的是其中的那点情绪,是真真正正属于长辈看后辈的感觉。
于是艾格莱更没什么感觉了。
他的喜好如此明显,除了对待身边的卡希尔,骨子里就透出一种极致的傲慢。
米曼终于收回视线,他看向卡希尔,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撤掉双手向后一靠微微颔首,他先问了一句,“你确定看到那片文明被熔浆所毁?”
卡希尔正要点头,却见米曼院长非常顺滑一个转向,好像对他的答案也没什么兴趣,只顾着琢磨艾格莱,此时像是终于忍不住,一句话同时震惊两个虫。
“你的雌父是阿德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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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单元不会拖太久,周末会加更加速别急哈。
现在作者要和电脑决一死战
第119章 先爱者发疯(39)
米曼从见到艾格莱的时候,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当卡希尔少将从舰桥上走下,身后隐约可以看见一道悠然的影子,身上不见丝毫局促。
米曼对这位的兴趣在后面,他当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卡希尔的身上,从通讯光屏中出来的卡希尔少将,年轻俊美,散漫却又危险,近距离这么一看,跟他的雄父像的更少了。
正想着,那道身影站到了卡希尔身边,身型修长略显轻慢,雌虫向来是这样,喜欢在不经意的地方表露存在感,尤其当身边的雄虫是自己的伴侣时。
卡希尔打了个招呼。
米曼正要收回视线。
卡希尔却轻轻拽了下身边双手抱胸,毫无一点开口意思的艾格莱。
艾格莱愣了下,才极快速地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对着眼前的米曼道:“您好,米曼院长,叫我艾格莱就好。”
虽然干出过把礼仪官轰进墙体的事情,但不代表艾格莱真的长成了一个毫无礼仪性的雌虫,虽然在他长大后,绝大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不过真必要的时候,艾格莱表现出来的礼仪,不会出现半点纰漏。
不过凌厉俊美的眉眼,突然毫无棱角地露出笑,对米曼来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毕竟这一位,刚才的姿态,要多随意就有多随意。
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轻慢,即使对方有可能并不是故意。
于是米曼认真看了过去。
这一看,米曼是沉默的。
他是学生物医学的,年少的底子打得太好,如今又是在虫族基因里打滚了几十年,对于亲系虫族之间,米曼所学习的东西,很多时候,给他带来一种堪比探测仪器的敏锐。
艾格莱的头发,嗯……
艾格莱的眼睛,嗯……
艾格莱下意识表现出来的温和感,学的有些拙劣,但那份压不下去的傲慢,嗯……
米曼的眼睛有些痛。
他有时候需要在微世界十几万个细胞群中,找出唯一一个不同的,那份锻炼下来的观察力,导致米曼很想要忽略过去一些事情,但直觉不允许。
终于,米曼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德林阁下?”卡希尔下意识换了个坐姿,原先垂在脚边微微晃动的另一只脚,也不由放下,透出一点他不知晓的局促。
他知道阿德林是谁。
当他恢复记忆后,在那一波有意的资料收集中,看到过这个名字,而当艾格莱与他纠缠得越来越深,这个名字也就不能一带而过。
但他甚至还没开口说到另一个虫族。
眼前的米曼阁下,看着艾格莱,却露出一份格外熟稔的神色,他说出阿德林三个字的时候,绝不陌生。
艾格莱不知为何,本能地向卡希尔看了一眼,深灰色瞳孔中素来傲慢冷淡,此时却带着点困惑。
他在本能地抵抗一种,可能出现的事实真相。
卡希尔对艾格莱笑了下,眼中好像住了一点闪烁的星河,看久了,心情也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是的,阿德林是我的雌父。”艾格莱回道。
这在曾经,很久以前,应该也是一件说起来就会很高兴的事情。
米曼点了下头,他几乎不用多算,“你今年应该二十九了吧。”
阿德林还活着,这其实出乎米曼的意料。
话落,艾格莱面上的神情一顿,他并不说话。
米曼站起身,他好像突然陷入到另一件事情之中,在会议室中走了几步,又扭过头,看着艾格莱:“你来得真是巧,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马上的事情会简单很多。”
艾格莱在对方瞬间说出自己年龄的时候,想要问些什么的动作很明显,他的脸色,其实有些难看。
身边传来卡希尔的气息。
艾格莱头顶的小触角动了下,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凉的手,悄悄递给了雄虫。
卡希尔低头,顿时似笑非笑。
他本来是准备安抚下艾格莱的情绪,但对方这么自然就顺杆子往上爬,卡希尔真担心自己未来一时大意,就会被这只凶悍的小狮子爬到头上去,那可真是——刺激。
卡希尔眸子色彩转深一瞬,却没有在此时拒绝艾格莱。
好像有什么连他都从未想过的发展,出现在了眼前。
“你很敏锐,应该知道我要说些什么。”米曼停下了脚步,与艾格莱冷下来的眸光对视。
艾格莱:“要为我的那位雄父说些什么苦衷吗?米曼院长,并不至于,同为雌虫,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并没有这么脆弱。”
不管到底是什么,这些其实不该和艾格莱说。
艾格莱心想,一切一切,只有一个雌虫可以听,并且对此做出他的选择。
那就是他的雌父,阿德林。
艾格莱从未想过,传闻中坐实抛弃事实的雄虫,其实根本不在那个时空,宇宙这么大,谁都没想到另一端的时空星域中,还有一个雄虫。
米曼看出了一点什么,他甚至没反应过来,“等一下,你好像以为我要给你那雄父开脱什么?不不不,你成年了是吧,据我所知,雌虫对雄父的情感需求不至于成年后,还无法摆脱,所以是阿德林做了什么?你在共情你的雌父。”
米曼几乎瞬间摸透,在艾格莱自己都没看透彻的时候。
“看来你和你的雌父感情很好。”
艾格莱的脸色微不可察扭曲了一下,倒也不至于走偏到这个地步。
米曼转过头,却是看向了始终旁听,一句话没说的卡希尔。
他说:“卡希尔,告诉艾格莱,什么情况下,你会抛弃他?”
卡希尔的神情陷入一种无端的平静中,原先的情绪全都内敛,只有一双逐渐深下去的眸子,安静眨了几下,看上去有点茫然,他转过头,望向艾格莱。
艾格莱因为米曼的话,眸色冷了下,一点没来由的怒气快速掠过心底,然而在看到卡希尔这样的表情后,他怔了下,顿时心疼起来,连忙出声,根本不想看到卡希尔这样。
“别听他的,我不需要这种假设,你不用回答。”
“我必死无疑的时候。”
卡希尔眸光温柔下来,他看着艾格莱,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却瞬间让艾格莱的脸色变得苍白。
艾格莱喃喃道:“别这样说……”
他难受得厉害。
但同时,艾格莱好像明白米曼的意思了。
他并不需要为自己的雌父如何鸣不平。
既然自己没有将幼时的那点失落怪在那个从未谋面的雄父身上,他就失去最后一点资格,替自己的雌父再多说任何一句。
因为哪怕是阿德林站在这里,只要那个雄虫,露出一点像是卡希尔这样的表情,雌虫就会一败涂地。
不恨也不怪,心疼的是自己,只想把雄虫抱住。
艾格莱明明是要抱住卡希尔,最后却把自己埋在了雄虫的怀里,他听着卡希尔的心跳,方才的心悸终于缓解。
米曼啧了一声。
看着已经抱在一起的两个年轻后辈。
卡希尔却表现得有些愉悦,他手指插入艾格莱的卷发之中,哗啦啦一阵乱揉,雌虫弧度收束统一的卷发,瞬间变得凌乱蓬松。
艾格莱好像没什么感觉,由着雄虫作乱。
一道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他早就死了吗?”
米曼双手抱在胸前,抬头,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坦然道:“你的雄父,是上一任亚度尼斯军主,与卡希尔的家族一样,同属于原始氏族之一,起源于最初的十二古氏族。”
“星兽巢穴降临之际,他一己之力延缓战争五年,早已死在了三十年前,阿德林曾经让跃迁星舰冲入那颗星球,既然阿德林还活着,大概是被他亲手送走的。”
所以,在荒茫宇宙中搜找三十年的阿德林,从来不是外界认为的那样,正是因为知道一个雄虫足够的好,抵得上所有雄虫,才愿意压上余生,去搏最后一丝希望。
就像是艾格莱之前一闪而过,却从未深想过的念头那样,雌父与雄父,竟然是相爱的。
这其中,没有丝毫不堪。
但是,艾格莱已经长大了。
米曼等了一会,会议室之中只有安静,他瞥过去,卡希尔正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艾格莱的头顶,眉眼是温柔的,动作却有些……米曼说不上来。
总之,他直接道:“也不一定。”
卡希尔抬起眼睛,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米曼一眼,眼睫眨下,那点感觉就又像是错觉了。
艾格莱:“什么不一定。”
米曼看着艾格莱,突然笑了一下,“我现在觉得,你雄父,说不定没死。”
艾格莱愣住。
卡希尔收回视线,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势,手却环在了艾格莱的腰上,脚尖又要开始晃起来。
“还记得在你们传送过程中,一闪而过的遗迹吗,那应该就当年的遗迹星球,如果它还存在,那伊夫力应该也没死。”米曼神情认真,“这几年我们其实一直在试图重新捕捉遗迹星球的坐标,那上面有我现在项目的原始材料,再加上经过战争催发,这几年的空间传送技术有了突破性发展。”
其中深奥米曼言简意赅地说了下,最后他盯着艾格莱,更具体一点,他在看着艾格莱的眼睛。
“你是伊夫力的虫崽,他唯一存世的直系亲虫,你的体内有他的的基因遗传,也许通过你,我们能重新进入那颗星球。”
艾格莱很难说清此时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是一个自己照顾自己,就莫名其妙长大了的雌虫,但突然米曼的这番话,就好像在告诉他。
你是有雄父的。
也是有雌父的。
他们的基因结合,出现了艾格莱,而艾格莱本身,也将成为锚点,重新定位他们。
命运就此形成闭环。
虫神在上。
艾格莱心中下意思闪过,他几乎快要完全抛在脑后的这句。
第120章 先爱者发疯(40)
阿德林站在星舰内。
整整一壁的舷窗转为可视化,隔着一定距离,他看到了格雷厄姆星域的上空。
那里黑虫与虫洞在视觉上,依旧半交叠着,幽幽黑色反射出不详的观感。
偶尔一点黑色云雾在黑洞边缘,像是呼吸一样吞吐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冒头,瞬间让周围试探靠近的小型监测舰急急后退!
阿德林皱眉,转向身边正保持安静的尤维斯。
“那是谁派出去的监测艇?”
尤维斯:“是其他种族的。”说完,他又很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在艾格莱少将与那位阁下误入黑洞后,那些异兽就像是受到了重创,全都缩回了里面,其他元气大伤的外族舰队群都收了回去,不过他们留下数量不一的监测队辅助。”
话是这么说,不过是一群不是很想出力,但又不肯错过第一消息的后手罢了。
阿德林的行动完全自由,在他前往格雷厄姆星域的过程中,哪怕是远在主星的那位元首冕下,也给予了一定的尊重,没有过多的询问。
因此目前停驻在这里的虫族军队,由于第三军团长艾格莱的失踪,现场最高指挥权自动落到第七军团长的尤维斯身上。
而第三军团的指挥权,在阿德林到来,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一方是外部的指挥更替,一边是内部的自然交接。
名义上尤维斯高于阿德林,但各方面,他都要向阿德林低头敬礼,更指挥不动这位元帅。
就也仅存于名义上。
年轻的雌虫神色稳重,据说他有一个雄虫弟弟,由于对方与艾格莱的年龄相差也才几岁,阿德林下意识将他们看作了同辈,此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尤维斯一下。
对方身上的锋芒收的很好,很多时候,存在感甚至是温和的,如果他与艾格莱站在一起,所有视线第一时间应该会被艾格莱吸引,强势傲慢的雌虫,身上总是有一种刺眼的光。
但第二眼,也绝不会漏掉尤维斯。
阿德林以前觉得,他会把虫崽养成尤维斯这个样子,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是要学会收敛三分锋芒。
算了……阿德林眉心一抽。
“你的雌父将你养得很好。”阿德林语气淡淡赞了一句。
尤维斯没想到喜怒都平淡的阿德林元帅,会突然与他说出这种日常的话,紧绷的心弦忍不住一松。
他微笑道:“元帅,雌父说过,您将艾格莱上将养得也很好。”
阿德林想起尤维斯那位自从有了雄虫崽崽,脑回路就格外不正常的雌父,“哦,他怎么说的?”
几大氏族之间,小时候的关系其实都很熟,只是长大了后,各有各的性格发展,雌虫本能的竞争意识,在顶尖的圈层里像是一根引线,稍不注意就能引爆。
阿德林并不关系那家伙怎么暗地里说他,不过是借着聊天,想要平复些某些烦乱的心绪。
尤维斯说:“雌父说,您给了艾格莱上将您能给的一切,在如今的虫族,其实没有任何一个雌虫,活的比艾格莱上将还要自由,您给了他无比珍贵的东西——选择。”
艾格莱可以选择,自己怎么活。
哪怕他决意厌恶雄虫至死,阿德林元帅也不会逼迫他在阁下的面前们低下头,去乞求一条生路。
哪怕是法兰克黎氏族,也无限跟随他的意志。
虽然雌父说这都是因为阿德林被雄虫抛弃,完全把雌虫当雄虫那样惯着了,但这话就没必要说了,尤维斯微笑,将说出来的话整理得很是漂亮。
阿德林难得勾了下唇,却仿佛看穿了尤维斯没有将话说尽,但是这有什么呢,他看得出来,至少尤维斯一直这么认为。
“让那些监测艇全都收回来,一群不要命的家伙,只会给我们惹出乱子。”阿德林收回视线,没再多问,少见的那点情绪已经散了个干净。
“是!”
而当周边被清理干净后,阿德林却说,他要过去看一看。
不管是第三军团还是第七军团都有些惊异,就连尤维斯也匆匆找来,想要劝一劝阿德林元帅。
之前那位伊登阁下被秘密紧急送往主星后不久,上面就下了死命令,严令禁止虫族军队再靠近黑洞漩涡。
哪怕之前的恐怖异象再次出现,也只允许撤退,这意味着战况再度爆发,虫族军队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格雷厄姆星域陷入地狱。
“阿德林元帅,您——”尤维斯寻到阿德林元帅后,张嘴要开口的那句话顿住,他不知为何,竟无法再开口。
一片艳丽至极的鲜红虫纹,在扎根在阿德林元帅的后颈,那里呈现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风景,这样的浓度,这样的刺眼。
虫纹在垂下的卷发中,若隐若现,却无比鲜明。
它可以被藏起来,却不可能突然出现。
这样的虫纹意味着什么,尤维斯有些陌生,精神烙印在这个虫族淹没了太久,以至于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到底,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而元帅正对着光镜,摸着自己的眼角,他穿着最郑重的一套军装,肩章上法兰克黎的家族徽纹繁复精致,穗链垂落肩头,缠着元帅还没能来得及收拾的卷发。
闻声,阿德林元帅看过来,眸子里冷淡又温和的感觉,在沉甸甸的威势中不值一提,他像是在悬崖边长出的古木,下一秒就能跌下去,只因为没能承受住时间的重量,终将枯萎。
“您,您要去见什么虫吗?”
尤维斯迟疑。
阿德林这幅打扮堪称盛重,对镜自照的时候,仿佛纠结于自己的年岁。
尤维斯从中看出了一点难过,他不敢深想。
阿德林披散着卷发,看上去更温和了一点,却更冷淡了一点,他收回手,“嗯。差不多。”
他兀自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收拢,然后戴上军帽,从容优雅,却又莫名冰冷。
尤维斯:“我听说,您要亲自去探测黑洞。”
如果要赴约的话,应该是不会去了吧?尤维斯不太确定地心想。
“嗯。”
阿德林与尤维斯错肩而过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他踩着稳妥的脚步向前,完全不关心尤维斯找过来是为了什么。
哒——哒——
脚步的回声远去,尤维斯扭过头,硬生生从阿德林元帅的背影中,看出几分决然,对方好像不顾一切,要去做些什么。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尤维斯这么想。
然而很快他发现,这最后一点自我宽慰,才是想多了。
当他站在舷窗外,扫过阿德林元帅的舰队时,逐渐开始皱眉,因为随着阿德林元帅越来越靠近黑洞,那些舰队正一步步被落下,直到最后,黑洞前方,只孤零零停着一个星舰。
旋即,星舰也被落下。
孤身出现的阿德林元帅,平静一抬手,身上着装被战斗设备掩盖,他独步走在宇宙真空中,步步逼近黑洞漩涡。
哒——哒——
甚至来不及联系,也顾不上震惊,尤维斯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就是好像又听到了阿德林元帅最后远去的脚步回声,沉默,坚定。
尤维斯猛然转身要命令,却被身后一阵骚动惊得又回过身。
如今周围几乎被虫族军队清空,外族监测也被短暂屏蔽,而在那上方中心瞩目所在,吞吐一般时涨时收的剧毒黑雾,随着阿德林元帅的靠近,好像感应到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威胁,竟然犹豫着,向内又收了一点。
旁观的虫族都有些惊疑。
阿德林元帅的身上有什么?他们是了解那怪异的兽类,除了面对那位失踪的阁下,几乎毫无本能可言。
有什么?
自然是一个S级雄虫的精神烙印,发挥着最后的余力。
这些星兽已经经过了希利尔星系雄虫们千百遍的威慑,不同于遗迹星球中毫无所畏的星兽们,硬生生在无数次的死亡中,学会了一点害怕。
看着眼前的景象,阿德林却早有预料般。
他不知道失去了伴侣的雌虫应该是什么样子,但阿德林不相信伊夫力死亡,在无数个翻来覆去的深夜,他总好像在大脑疲倦的深处,感受到一点温柔的抚过。
或许是他已经疯了。
但这场分离,总要有个结果。
没必要拖上太多虫族,这是阿德林一个虫的事情。
阿德林其实想要摸一摸后颈的虫纹,那其实算是伊夫力另一样永远留给他的东西,但现在并不合适。
他走入黑洞,所有虫族都以为元帅是要去找艾格莱上将,但不是。
突地——
众目睽睽之下,元帅的脚步停住了。
阿德林的脑海中,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出现,这在很久之前出现过,在那时,两道虫皇意识同时想要给他指引,而现在,这道指引的感觉非常微弱,也并不如当年的强烈与稳定,也许隔着太远的距离与时间,它好像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来到阿德林的精神海中。
寂静之中,它要退走,阿德林沉默等待,毫无波动。
直到,它路过一个沉寂很久,几乎黯淡的印迹。
这道烙印,在阿德林的精神海沉睡了太久。
等待中,这股突来的精神链接,在离去之前,温和地点亮了一个锚点。
一个毫无意义的锚点。
然后本就意外且微弱的波动,很快淡去。
但这是一个精神锚点,阿德林曾经在同样的锚点之下,见到了伊夫力的最后一面。
即使后来面对的是近30年的分离。
但至少见过一面,得到一句不算告别的告别。
沉默过后,所有虫族都看见阿德林元帅转身,毫不犹豫的踏入了虫洞之中。
仿佛那里有着更重要的东西。
而黑洞正在另一边传出幽幽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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