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哥,今晚蒋家老三过生,场子定在「兰若」了,他之前提前一星期了问你三回你都没回,刚托我问你:来吗?】
【YE:「定位:化龙国际赛车场」】
【「空」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OK,谢谢您的回复。】
【YE:OK.JPG。】
夜晚,化龙国际赛车场的封闭式赛道只开了半数的灯。
夜风空旷的赛道上空吹拂而过,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照射灯之下,赛道计时器在黑里亮着红色的光,如同不会闪烁的星星。
白天的喧闹被夜晚包场的宁静取代,江在野放了手机,将身边靠着的Honda CBR250RR RACE Spec推出整备区。
男人身着一身全白的定制赛道连体防护服,脑袋上戴着的今年最新款SHOEI X系列赛道全包头盔,素色的黑盔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版画。
黑红的车壳在灯下收住了光,冷车起步前,他习惯性地在刹把上做了两次小幅度的“预载”——
第一次手指轻轻扣住前刹,拉到接近起压点,然后松开;
第二次再拉,油封、活塞、钢喉里的那一点细微阻尼被唤醒。
当这辆ARRC 亚洲公路锦标赛 AP250 组标赛车型的引擎从饱含杂音到逐渐润顺,远处再次响起另一声干净的摩托车点火音——
这一次,声音低沉,如野兽咆哮,光点火动静就彰显它是一台公升级车。
以怠速从另一个整备区暗处滑出来的是一台雅马哈R1M,是雅马哈品牌下最著名的纯血公升赛车。
宝蓝色的摩托上,同样全副武装的男人肩宽腰窄,同样的定制连体服无任何一个品牌赞助logo,他把车停在江在野旁边,一条长腿支在地上,掀起头盔护目镜。
头盔后露出一双稍显年长的成熟双眼。
视线扫过江在野身旁在热车的CBR250RR,男人停顿了下,声音带着慢条斯理:“这车什么时候弄来的?”
江在野戴上一边手套,用牙咬着手套根部拖拽:“去年年底。”
“你这样显得我用公升车欺负你。”
男人懒洋洋道。
江在野这才抬头,正眼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贺津行,临江市唯一能和江家掰手腕的贺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权人。
十六岁因为过分叛逆被贺老爷子流放国外,销声匿迹数年……
三年前从国外回临江市,直接空降贺家象征权利的最高宝座。
贺津行的回归像是给临江市上层世家子弟社交圈的定海神针,从此大大小小年轻人都知道围着这位新晋皇帝老子打转……
贺津行跟江家三少江已的年龄相仿,关系也不错,成日厮混在一起,众人皆知他们就是一路人——
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贺先生有时候为图个清净时,就会跑来跟江家那个不务正业的老五一块儿跑跑摩托车赛道。
江在野不反对这件事。
……毕竟贺津行很有钱。
所以对于他来说,贺先生又是另一种层次意义上的天王老子。
为了不被打扰,贺津行每次下赛道都一定是化龙国际赛车场,且能闭眼包场……江在野对他这点龟毛非常满意。
江已经常拈酸,老五叫贺先生这声“哥”可比叫他们这些亲哥心甘情愿得多,每次贺先生都心安理得笑纳这份酸味冲天。
而此时此刻,趁着江在野在低头热车,贺津行手掌轻按在油箱上,问他怎么换了250排量的车,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江在野抬了抬下巴:“在申请A照了。”
前面几年跟着勤勤恳恳的跑遍了各种CRRC公路赛,江在野运气不算特别好,中间不是受伤就是学业耽误,去年才将将完成了CRRC两个赛季完赛记录。
年初的时候拿到了资格,CAMF的A照申请直接递交上去。
“能拿着吗?”贺津行语气挺随意,“这证申请条件宽容,但全国持有量好像不高。”
江在野望了望天:“想不到他们卡我的理由。”
“拿着证要去ARRC (*亚洲公路锦标赛 )了,AP250 组?”
“嗯。”
“怪不得换车。”
“嫌什么,250cc照样赢你。”
“哈。”
三言两语,热车结束,闲谈暂告一段落。
两台车同时出整备区。
……
第一圈只算热手感和热身。
到第二圈,前面的贺津行放慢速度,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不远处的江在野,两人稍一对视,便在起跑线齐头并进。
真正的赛车由引擎轰鸣声起的那一瞬正式展开。
赛道之上,宝蓝色的雅马哈和鲜红的本田一红一蓝疾速掠过,空留两道残影。
转速压在八千上下,前刹轻搭,前叉缓缓下沉、重心前压像把一枚钉子更深地推入木头,车头随之钻进弯外线往内线的轨道。
——拖刹。
刹车力像龙头,只拧开一指,但作为动力的水流却源源不绝,直到弯心前后一米那一瞬间,刹车松开。
前轮从“咬地施压”过渡到“滚动抓地”,车身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从弯心弹出去。
在江在野身后一个车身位,贺津行看的很清楚——
前面那辆Honda前轮黏在地上,车姿在弯里定住,整个动作自然而然完成。
正式比赛的第一圈时,雅马哈的R1M凭借着大排量和足够的动力几乎与前面的车齐平,第二圈他换条线,尝试在入弯更晚一点下压,可在弯心“抖”了一下……
在正式的比赛中,任何微不足道的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Honda CBR250RR在第二圈直接建立了优势。
两辆车在第三圈过计时器时,显示出了大概拢共十秒左右的差距。
引擎的咆哮声伴随着车转数下降,化龙国际赛道的躁动再次归于平静。
怠速驱着那辆雅马哈Y1M慢吞吞的追上前面的江在野。
调整了下耳麦,打开了公用频道。
“漂亮拖刹。”
对讲里只来了一句轻得像鼻音的“嗯”,停顿了下:“在练,还差点。”
“哎呀,好认真。”贺津行说,“临江市要出MOTO GP系列赛车手了。”
这次江在野终于给了反应——
“啪”地掀起护目镜,给了身后男人一个清楚的无语表情。
……
又跑了十来圈,时间将近十点,两辆车车轮胎侧面开始增添新的磨损痕迹。
贺津行先服了老,打了个手势开始做收车准备,最后一圈做冷却,低速、直起车身、散热。
回到整备区,停了车,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江在野又练了五六圈——
Honda CBR250RR 的最后一圈,前半段的速度已经比前面几圈肉眼可见的缩小了1S左右,当贺津行以为今天江在野能刷出今日最速成绩,车上的人在倒数第二个弯,倾倒后人车分离的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好响。
车子侧滑,白色的身影在地上滚了好多圈才停下来。
贺津行小跑过去时,江在野已经自己爬了起来,坐在赛道旁边的草地上。
手套一根根扯下来,汗顺着掌心的纹路蜿蜒。
赶来的人看他没事,有的只是为自己失误的一脸严肃,笑了笑:“表情不要那么可怕嘛。”
江在野眉眼沉着:“体力跟不上了。”
“已经进步很大了,我刚回临江市那会,都是我在前面看后视镜,最近一年开始反过来了。”
江在野就着贺津行伸过来手一把站起来,又去把自己的车扶起。
“下周这里有比赛啊?”贺津行看了看四周。
江在野瞥了面前的人一眼——临江市大部分人——其中甚至包括江已,都对眼前这位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有的是怕,有的是尊敬……
但是他没多大感觉。
有时候江已也会觉得这个事很神奇,他问江在野,你不觉得贺津行连笑都跟狼似的,不害怕嘛?
江在野只会反问他,到底在怕什么。
如果这时候大哥江潜在,就会劝江已别找共鸣了,江在野和贺津行,都是照着野狗崽子的路线长大的,都是一类人。
“要来吗?”江在野转过头,问贺津行,“你来吧,报名费二十万。”
贺津行站在旁边,为自己被当猪宰笑得好开心。
他一边说着自己老人家不跟年轻人搞这些,一边用手机摁了摁,江在野手机随机震动了下,看了眼是银行短信,刚刚的工行账户收到款三十万。
灯风在头顶抖了一下,整备区上传来金属轻碰的响声。
江在野挑眉去看贺津行,后者指了指他手中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次江已躲我这来了。”
哦。
说的是上次在「兰若」问他要下周比赛尾款的事。
贺津行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雅马哈R1M:“我年轻的时候,中国人在国外骑车,管你骑贵的车还是便宜的车,人家都说什么呢?飙车,鬼火,摆造型,富家子弟玩票……连泰国人都能上来踩两脚。”
——是这样没错。
摩托车赛事在国内被称为除了足球外另一个国运平衡器,偌大的国家十几亿人口,凑不出一个能去MOTO GP系列赛事的车手。
连最低等级的MOTO 3(*单杠250cc)都无一个人。
莫说放眼世界,就连亚洲范围内,日本,泰国,印尼等东南亚国家都有成熟的赛车车队与竞技体系……
中国赛车行业却像刚起步牙牙学语的幼儿,摇摇晃晃在风雨中,摸索着前进。
风把柏油上的余温吹散,江在野抬起手,面无表情“啪”的摁下开关,赛道上方的灯从远处一盏盏熄下去。
“中国摩托车得有人呐,阿野。”
贺津行的叹息几乎消散在了月夜中。
没有人高声呐喊伟大目标,也没有郑重其事的宣誓,最后一盏灯灭下去时,贺津行只听见那辆红色漆面的Honda旁传来懒洋洋的一声应。
“会有的。”
……
江在野回到江家老宅时已经接近十二点。
过几天就是老爷子生辰,他希望这几天碍眼的儿女们能够回家住,天天按三顿听他骂两句,众人也没什么意见,就乖乖回家住。
江在野站在玄关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除了最后摔车铲出去那会儿下颚重重磕到头盔有点淤青,一切还好。
将略微汗湿还没干透的头发往后捋了下,他转身走向客厅。
管家温妈在他们家好多年,年纪比他们的母亲还大上一些年岁,年纪大了也喜欢热闹,这几天温妈肉眼可见每天都很开心——
眼瞧着小少爷回家,她凑上前,笑眯眯的说煮了番薯糖水,给他端。
练车这个事,需要高度精神集中,浑身肌肉都用得到,江在野早就饿了,点点头。
一转头看到江珍珠趴在长沙发上,一个人占据一整条沙发,这会儿穿着长睡裙,勾着的腿一翘一翘的,她在和人打视频。
“这是你今晚切的第几个果盘了?”江珍珠问。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最惨的是我妈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还要假装和你玩得很开心说再一会会。”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化成灰江在野也认识。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嗤之以鼻,他面无表情地踢了踢沙发腿,示意沙发上的人坐有坐相。
江珍珠吓了一跳,回头刚想骂人就对视上一双沉静的黑眸,她停顿了下一骨碌爬起来,电话那边的孔绥问她怎么了,江珍珠说:“……我哥回来了。”
孔绥“哦”了声。
江在野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机,看晚间新闻。
江珍珠做贼似的跳到了另外一个单人沙发上窝着,从手机上边缘飞快的扫了眼江在野。
见他姿势放松的靠在沙发上,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一眼,紧绷的脸蛋才稍微放松一下,她问孔绥:“我不行了,你这打工也太辛苦了。”
“还行,通常没那么忙的,今天我负责的包厢有人过生日啊,来了好多人,吃了好多果盘……炸虾片的大哥已经打开第三袋虾片了!”
“我让我三哥给你涨点儿工资吧我去!”
“不用,不用。”孔绥说,“晚点我再弄点洋酒问他们要不要,经理说他们开酒我也能分点儿……”
“好的。开酒小妹。”
“啧。”
“开酒小妹距离第一目标报考驾照还差多少?”
“还差几百。”小姑娘的声音从手机传来有点模糊,“再过些天差不多够了。”
“你这切水果切的刀都快抡冒烟了!”
“啊啊是的呢,我刚还在跟水吧大哥打听上哪挣点快钱——”
孔绥嘀嘀咕咕,正想说“我听说早上五点起床扫大街一天也能有百把块要不我无缝去扫一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突然发现江珍珠那边噤若寒蝉。
她莫名其妙叫了声“珍珠”。
江珍珠没立刻回答,因为当温妈递糖水时,江在野没立刻接,而是突然莫名其妙转过头,看着她。
被那双平静的黑眸看得浑身发毛,江珍珠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快镶嵌进了身后的单人扶手沙发里。
——做什么?
她用口型问江在野。
不远处,男人眉眼黑沉,几秒后,忽然挪开了视线,然后像是无事发生似的,伸手接过温妈手里的番薯糖水。
前方的晚间新闻主持人很漂亮,在用标准的播音腔讲着本年新能源汽车占比。
江在野拿起手机摁了摁,给原海转了五万块。
【「空」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什么意思?】
【YE:给蒋三把酒开了,祝他生日快乐。今天跟津哥练车没空去,下次再聚。】
【「空」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蒋三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面子的?】
【【「空」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您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的?】
【YE:嗯。】
【YE:去吧。】
【YE:废话真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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