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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一个男人的废话怎么可以那么多


    江珍珠觉得有点奇怪,今晚的江在野好反常。


    那碗两口可以吃完的糖水,这位存在感十足的大人物坐在那慢吞吞的吃完了整个晚间新闻,直到片尾曲响……


    斯文到疑似装腔作势。


    江珍珠:“……”


    目光幽幽的第三次扫到不远处长沙发中央那个身影,被看的人转过头,面无表情的问她:“看什么?”


    江珍珠:“!”


    目光“嗖”地火速挪开。


    根本没有开口问他在搞什么的勇气。


    江珍珠是江家家主江九爷的老来子。


    江家与贺家在临江市属于齐头并进的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过去很多年江九爷被称为临江市的地下皇帝。


    年纪大了后,江九爷下放权给儿子和女儿,自己退居二线,平日里做做慈善搞搞公益……有了江珍珠后,整个人更是平和与慈悲——


    江珍珠与上面几位哥哥和姐姐的年龄差距属于是但凡大哥离经叛道一把能把她生下来……所以平日里,大家都很宠着她。


    要个零花钱或者考试考砸了找个好脾气的长辈去帮自己开家长会这种事,在江珍珠看来,属于是手到擒来——


    但对江在野这个小哥,江珍珠是真的从来没求到过他的头上。


    毕竟江珍珠的童年阴影都是江在野给的。


    比如江珍珠五岁那年被拎去学剑道,学了三节课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拎着那把儿童剑天天喊着挑战这个,挑战那个……


    那会儿就连江已都装模作样被她打败。


    直到某一天,江珍珠喊住刚下了马术课路过剑道室的五哥,跟他下战书。


    当时江在野十岁,连衣服都没换进了剑道室,当江珍珠“呵啊”一声向他冲来,然后就听见“哐”的一声,江在野拔剑,只用了一秒挑飞了江珍珠手中的剑。


    在江珍珠傻眼并嚎啕大哭后,江小少爷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火上浇油:「就这,你这几天都在忙活什么?」


    以上。


    那之后江珍珠基本就躲着江在野走。


    搞到最后江珍珠调皮不写作业,桌子上下到处乱窜,众人头疼不已,只需要打发江在野去敲一下书房的门,里面就能立刻安静如鸡。


    正如现在,江在野一个眼神就能让江珍珠闭嘴。


    江珍珠赶不走江在野,只好不理他,继续和电话那边的孔绥嘀嘀咕咕。


    眼睁睁瞅着孔绥把手机架在吧台又去送了一轮果盘,三分钟后,远远的看见那个一晚上开开合合的包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撞开,之前那个垂头丧气送果盘的少女拎着围兜冲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江珍珠吓了一跳。


    开一晚上视频也是怕孔绥在「兰若」打工不安全,这会儿看她像只小鸟崽似的扑腾着翅膀飞出来,江珍珠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如临大敌。


    眼睁睁瞧着那张总是挂着软软笑容的乖巧白皙脸蛋卷回手机跟前,小姑娘黑啾啾的眼睛亮的像是刚下了一场流星雨。


    “江珍珠!我发财了,我发财了!啊啊啊啊啊!”


    “什么!什么!”


    孔绥放开了被她揉的皱巴巴的围兜,凑在手机屏幕中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雀跃,指了指身后的包厢门。


    “刚才那个包厢里的客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开了好多好多好多洋酒,按照经理给我的提成,我今晚能拿到一、二千块!!!!!”


    屏幕里的少女捧着脸,完全星星眼——


    “真的好多好多洋酒!哇!!!”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我我我我,遇见活菩萨了!!”


    “你真的遇见活菩萨了!!!!”


    整个客厅里充满了少女们兴奋的尖叫,快乐的气氛迅速充盈,让人很容易忽略此时已经接近午夜。


    不远处的长沙发上,江在野打了个呵欠,唇角慢吞吞地翘起,哼笑一声。


    ……


    江珍珠把手机高举过头,语气欢快地问孔绥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攒够钱,可以去报名驾照了?


    “是的是的是的,还有多呢,现在我手上一共有二千多块!”


    电话那边的小姑娘激动得在水吧里转圈圈。


    “打工暂停,我可以先去考驾照了!”


    甚至还有多余的一千多块钱,她可以换一双放在购物车里梦寐以求的摩托车竞技手套。


    “珍珠,明儿我请你吃饭吧,然后你再打听下你哥哥有没有喜欢的东西,稍微便宜点的,特比特别感谢你们帮我找到临时工……谢谢你们!”


    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热闹得像开小型发布会。


    江珍珠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隔壁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摁摁摁的人突然不摁了,慢吞吞的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下意识的把手机往胸口一摁,江珍珠坐起来了些:“看什么?”


    江在野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眼神不屑,嗤笑一声:“我也是‘哥哥’。”


    江珍珠震惊了,语气里带着“你是不是人”的困惑:“不不不,不是——江——小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什么便宜都想占呐!”


    江在野无语地翘了翘唇角,没说话,又把脑袋转回去对着电视机了——


    没意思。


    刚才还一口一个“活菩萨”,拿了我的钱,买礼物给江已?


    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


    被江珍珠捂在胸口的手机里发出疑问。


    “没事,我小哥莫名其妙抽风呢……你明天去报名驾照吗?选好地方了吗?”


    孔绥说还没选好,一会儿晚点下班完回家躺床上搜一搜。


    不远处,江珍珠余光能瞥见江在野站起来,关了电视,正转身往楼上走,这会儿突然脚下一顿,转过身。


    踢踢踏踏的拖鞋踩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动,阴影笼罩下来,一只大手凭空孔绥的视线里——


    “二千多块考哪门子驾照,考摩托车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那边江珍珠手一抖,手机画面一晃。


    镜头朝上,清楚的照出一条捞着袖子的胳膊,肌肉线条清晰,此时此刻正撑在江珍珠坐着的沙发靠背上。


    江在野光明正大地靠了过来,低头看向屏幕,那张英俊又稍显淡漠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声音平稳,不带询问,是肯定式的陈述句。


    江珍珠整个人一抖:“……小哥,你干嘛啊,突然凑过来吓人——”


    江在野没理她,视线直接对住屏幕那边的孔绥,语气甚至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来我这报名。”


    孔绥第一反应是——


    除非我疯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无声的抗拒与拒绝已经明晃晃的写在了小姑娘的脸上……


    江在野发现,自己这两天好像还真没少见这张乖巧的脸上呈现如此叛逆的鬼样子。


    他挑了挑眼角:“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愿意?”


    手机屏幕那边,孔绥拧了拧挂在脖子上的围兜,嘟囔了句:“都知道答案了,还问什么问,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识趣。”


    被骂“不识趣”,江在野无语至极到甚至想笑——也是真的嗤笑了声,伸手,直接把手机从发出抗议声的江珍珠手中抽走。


    心满意足让自己的脸占据了整个摄像头:“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


    他盯着孔绥,不愿意错过从这一秒起这张脸蛋上任何一个神色变化。


    “整个临江市以及周边地区的D照(*三轮机动车驾驶资格)和E照(*二轮机动车驾驶资格)都过我手,我这边是官方唯一指定合作考点。”


    话语落下。


    江在野心满意足的看着小姑娘的脸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下。


    孔绥:“骗人。”


    江在野:“不信你试试,随便去一个地方你也不过是多花三百块给人白赚个中间商差价,然后被送到我手里。”


    孔绥:“……”


    男人的语气过分理直气壮,孔绥飞快的接受了这个荒谬的事实。


    孔绥:“……那直接上你那你能打折吗,看在——”


    看在我爸爸或者上帝的份上?


    江在野随手把手机江珍珠手里,站直了身,眼角懒散地挑了挑。


    “不能。”


    “……”


    哦。


    好的。


    真是一个稳定发挥丝毫不给人意外的男人。


    ……


    晚上孔绥回到家,洗澡睡下前,收到了江珍珠发来的定位,定位名称是“临江市「UMI」机车俱乐部”。


    还有一个“……”。


    还有一句大概是江大小姐作为旁观者的评语——


    【珍珠:这大概就是拼死累活赚钱,然后花钱找罪受。】


    孔绥觉得这时候说什么“我也不想啊”实在是过分苍白,尽管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次日,孔绥是在街边随便扫了一辆共享电瓶车,顶着体表温度至少四十度的高温烈日找到了「UMI」机车俱乐部。


    按照导航到了地方,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物,她的第一反应是——


    好有钱。


    江在野平日抠门且讨债鬼形象屹立不倒,但到底还是江家少爷。


    他出身矜贵,也没“忘本”。


    不仅玩儿似的在寸土寸金的临江市商业中心区,挨着特斯拉和宾利开门营业,卖最低一万八一辆的摩托车……


    「UMI」俱乐部坐落于临江市第二繁华区的边缘,紧邻一个湖泊公园,在这个房价高达六位数的地界上,目测千百平的建筑拔地而起——


    巨大一体玻璃晶莹剔透,中央空调运作让建筑沉浸在静谧中;


    俱乐部门前一块空地,停着几辆挂了牌能上路的公升摩托;


    再往后是一片被特地开辟出来的小型赛道,上面放着几个桩桶,这片小型赛道放开了跑不太跑的开,但场地足够人练一练金卡纳(*起源于印度,最初是马术用语,后变为摩托车在狭窄场地进行绕桩、转向等摩托车细节驾驶技巧比赛)。


    孔绥站在那栋建筑外面,迎着太阳拍了张照发给「空」俱乐部的石凯。


    【石sir:那怎么了?桩桶我没有吗?】


    【恐龙妹:只有桩桶。】


    【石sir:???狗不嫌家贫。】


    孔绥能屈能伸,对着手机汪汪两声表示赞同并给俱乐部老大发了过去,然后收起手机,半个身子用力才推开面前这气派的玻璃门——


    半边身子挤进「UMI」俱乐部,迎面而来的冷气吹的她热得发涨的脑袋迅速冷却,宽大的T恤外露出的胳膊迅速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俱乐部里面没有外面那么高端大气,起落架上摆着几台被拆的七零八落的赛道车,地上扳手、螺丝起子和拆下来的车壳一地都是,工具箱敞开,桌子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孔绥盯着脚边放着的红色车壳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一辆Honda CBR250RR 的外壳,ARRC的250AP组最常用车,还有雅马哈 R25。


    作为机械制造老牌,本田的漆水相比起什么川崎啊,阿普利亚啊甚至是宝马都一骑绝尘,正如此时她脚边的车壳,都不用顶光就折射着非常漂亮且有质感的光泽。


    孔绥低头盯着那块车壳看了一会,“嗖”地抬起头看起落架上那辆就剩个“内胆”的车,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脚下往那边挪了挪——


    抬起来的手刚小心翼翼的碰到离合器,指尖摩挲了下甚至还没摸明白这个离合是哪个品牌……


    “碰坏要赔。”


    比室内冷气还薄凉的声音从后响起。


    孔绥吓了一跳,像是只炸毛的猫似的一耸肩转过身,高大的男人立在后门通道,手里拎着另外一个工具箱。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T恤,还有浅色的牛仔裤,牛仔裤上已经被蹭脏了好几个地方,但他看上去并不算特别在意。


    “啪”地放下工具箱,满意的看着小姑娘退退退退到离自己的车一米开外,江在野回过头,冲着里面喊了声“阿祖”。


    “哎,来了哟,我的哥!”


    里间响起活泼又熟悉的声音,没一会儿,捧着外卖饭盒的白色菠萝头顶着那标志性的头发出现,阿耀腋下夹着张驾驶证报名表,与孔绥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沉默。


    江在野原本低头在弄他的车,诡异的沉默让他抬起头,便看见在不远处,阿耀和孔绥一人站在一旁,很像公园里遛弯的金毛遇见了误入的野猫。


    江在野:“……”


    “啊!”阿耀一拍手,摇起了尾巴,“你是那天在店里的那个小姑娘!一直在摸那辆ninja 400那个!”


    江在野:“嗤。”


    在孔绥涨红了脸说“你好”时,阿耀热情的把腋下的报名表一把抽出来,拍都她手里。


    白色菠萝头嘴巴里嘀嘀咕咕,也来学摩托啊,真好,我就知道你喜欢摩托,正如我喜欢你这样青春无敌的小姑娘成为女骑,一千三百五十块哈,你来这不容易我给你抹个零当路费就一千三百块。


    孔绥抖开皱皱巴巴的报名表看了眼,“咦”了声。


    阿耀:“有什么问题?”


    孔绥飞快地瞥了一眼那辆Honda CBR250RR摩骨架后面坐着的男人。


    后者头也没抬。


    阿耀笑了,让孔绥有事就说,交了钱的都是顾客上帝,我们老大再凶也不能吃了你。


    “……好难说他会不会吃人。”小姑娘两根手指夹着报名表晃了晃,“你给我的是E照(*二轮机动车驾驶证)报名表,我听说D照(*三轮机动车驾驶证)更好考……D照是包括E照可驾驶范围的,属于更高一级的驾照。”


    “哇,学会了。”摩托车后传来平坦无起伏的声音,“差点就要去百度才知道的冷知识。”


    孔绥盯着阿耀,默默地,用力的指了指摩托车后面那个脑袋。


    阿耀抓过桌子上的冰美式,递给江在野:“喝吧,喝吧,下了哑巴药,喝完就不讨人厌了,然后这月营业额说不定就翻倍了。”


    江在野扔了扳手,手背沾的不知道是灰尘还是机油,擦也不擦,握着咖啡杯“吸溜吸溜”地喝了两口,平静的问:“考什么D照?”


    孔绥:“……D照还能骑三轮——”


    江在野:“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那么清晰?”


    孔绥:“?”


    江在野:“老了以后需要骑三轮去去收旧破烂旧电视旧冰箱旧洗衣机?”


    孔绥:“?”


    江在野:“有些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这辈子都骑不上的三轮车你学了有什么用?边三摩托是有也不是年轻人开的,而且庞巴迪多少钱你要不要现场下个摩托帮APP 搜一搜?”


    孔绥:“……”


    别骂了别骂了!


    江在野:“你会开摩托吗?”


    孔绥:“……”


    孔绥:“不会、吧。”


    江在野冷笑一声。


    孔绥:“……”


    江在野:“撇开天赋异禀对机械熟悉上手就会的天才,事实是现在的人90%只有骑电动车或者自行车的经验,新手想骑摩托一拍脑门就去网上搜,搜完发现哇全网都在推荐你们考D证,三轮证简单啊,稳得很,骑在上面瞎糊弄糊弄证就到手了,美其名曰「一样的价格选驾驶证级别更高的」……那我问你,D证考出来学的东西和你想开的二轮摩托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学了D证拿到证了你照样不会骑二轮,你考这个证是为了什么?晃晃悠悠拿着证去摩托车店提车,在店门口由卖你摩托车的店老板教你哪个是前刹哪个是后刹哪个是离合器哪个是油门,然后就上路了,再然后在距离摩托车店出门左拐不到一百米就喜提第一次摔车?这个丢人现眼是非做不可吗?”


    孔绥:“……”


    江在野::“丢人是其次,摔到卡车底下去了怎么办呢?”


    孔绥:“……”


    江在野:“嗯?回答我。”


    孔绥刚刚因为热胀冷缩恢复了正常大小的脑袋现在又开始变大了,枪林弹雨中,她想的是一个男人的废话怎么可以那么多。


    阿耀也是被老板一连串的教育整蒙圈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咧……人家是客户,你讲话那么难听!”


    江在野指了指俱乐部角落——神奇的是那里也有个佛龛,此时此刻里面正香烟袅袅,想必是刚刚才上过香——他面瘫着脸:“眼前这位龙生龙、凤生凤、也许马上会打洞的小老鼠是你祖师爷的闺女。”


    上次不在卡丁车场,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阿耀缓缓瞪大眼。


    “忠言逆耳,我只是不忍心看到空南恩的女儿还没来得及风光就大葬在比他还年轻的年龄。”


    江在野停顿了下。


    “然后,我们有三轮车吗?我上哪去整辆三轮车给她学D证?要学D证我得给隔壁海市汪宵打电话攒够一批人给他送过去他那个考点。”


    阿耀:“现在学摩托车的都特码乐意考D,早就让你去买了!”


    江在野:“不买,那是害人。而且浪费那个钱买点破三轮回来不如多给你们开点工资。”


    阿耀:“…………真的吗!”


    江在野:“假的。只是举例。你除了嫌我说话难听还做什么好事了值得我给你加工资?”


    孔绥:“……”


    孔绥:“那个……”


    我还在。


    对话中的两人齐刷刷的转过头,小姑娘直接又“噔”地往后退了一步。


    手中被捏的发皱的报名表被抽走,握过冰美式的湿漉漉的手指指了指报名表上三个位置,留下一点水痕。


    “填表。报名。交钱,然后去体检。”江在野说,“话不要那么多。”


    孔绥:“????”


    我话多?


    我从进门到现在除了“这个”也就来得及说“那个”……


    我话多!


    那你算什么!


    孔绥:“有没有可能您这个控制欲太强了……”


    江在野:“应该的。”


    孔绥:“?”


    面前的英俊男人冲她露出一个清晰且充满蛮不讲理意味的微笑。


    江在野:“你爸爸是我师父,你是你爸爸的女儿。我是长辈,你就该听我的。”


    作者有话说:


    PS:D照不是不能考,只是E照确实更实用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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