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一个被施了魔法的夜晚。
温言是觉得自己不会跳舞的,可是听了靳子衿的话语之后,她开始尝试。
掌心相贴的温度,腰际传来稳定而清晰的指引,像在她生疏的神经通路上,悄然接通了一组陌生的密码。
经过最初的僵硬,她的身体像是一组生涩的齿轮,开始了艰难的律动。
靳子衿节奏笃定,步伐如此简洁。
不过是简单的“一、二、三、四”,就将她摇摇欲坠的平衡感,锚定在了一个安全而舒缓的循环里。
于是,奇迹般地,她跟了上去。
步伐从笨拙的试探,逐渐融入了那悠扬的弦乐。
她们绕着空无一人的舞池,转了一圈,又一圈。
巨大的枝形水晶灯,将无数棱镜切割后的光斑,慷慨地洒落在鎏金的装饰线上,空气里浮动着钻石尘屑般的光晕。
温言的白色裙摆,靳子衿的祖母绿绸缎,在旋转中时而交织,时而分开。
布料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簌簌声,裙裾划过打过蜡的光洁地板,留下漂亮的弧痕。
每一个瞬间,光影在丝绸的褶皱里明灭,都像一次微小的心跳,一次无声的惊叹。
温言搂着怀里的女人,掌心下是对方肩胛骨清晰的形状。
隔着丝滑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肌肤的温热与生命感。
旋转带来轻微的眩晕,愉悦而又让人轻飘飘的。
她低下头,看到靳子衿微微仰起的脸。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她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温言也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意从眼底漾开来,无边温柔。
靳子衿显然是会跳舞的。
她会以温言的手为轴心,轻盈地旋出半个圆弧,绿色裙摆刹那盛开。
她会随着一个下行的音节,优雅地后仰,腰肢弯折出惊心动魄的柔韧弧线,长发几乎触及地面,再被温言稳稳拉回。
她也会忽然提起一侧裙摆,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银色的鞋尖,像个即兴的舞者,在标准步法中嵌入灵动的火花。
那一袭绿裙,在她身上仿佛被赋予了风的灵魂,成为了旷野上自由舒卷的春意。
妙曼,生动,充满诱惑的生机。
某一瞬间,温言恍惚了一下。
她想起了《美女与野兽》里的贝儿
她一席绿裙,奔跑过荒芜的冬日旷野,固执地闯入了爬满荆棘的城堡,也闯入了那个孤独野兽的世界。
温言想到这里,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女人,在心中忍不住发问:你会是我的贝儿吗?靳子衿。
——————
不知转了多久,音乐的节奏放缓。
靳子衿靠在她肩头,气息微促,温热地洒落在她的耳畔:“唉,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餐桌旁?”
温言小心翼翼地问,靳子衿点了点头,说:“好。”
温言便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回那片被烛光笼罩的餐桌。
靳子衿坐下,伸手取过冰桶里还剩大半瓶的红酒,倒在自己的酒杯里。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她脸颊已飞起两抹明显的绯红。
女人的眼眸被水色和酒意浸得愈发晶亮,直直看向温言:“怎么样?”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点邀功的孩子气:“是不是很好玩?”
“嗯,”温言点头,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是诚恳,“很好玩。”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你跳舞这么好看,是专门学过吗?”
“唔,”靳子衿笑了一下,很坦诚地说好,“刚独立接手业务的时候,碰上个难缠的欧洲话事人。”
“她酷爱歌剧和阿根廷探戈,觉得不懂这些的人‘缺乏灵魂’。”
靳子衿抿唇笑了一下,继而说道,“没办法,项目必须拿下。”
“我就找了个最好的老师,紧急特训了三个月。探戈的步子,歌剧的咏叹调,勉强都能糊弄一下。”
她说着,又拿起酒杯,对着光轻轻晃动:“做事嘛,就要瞄准目标,全力以赴。”
温言望着她,眼底的钦佩更深,如同看着一座永远在攀登的山峰。
她发自肺腑地赞叹:“你好厉害。”
靳子衿却笑着摇头,隔着摇曳的烛火,目光精准地落在温言身上:“你也很厉害啊,温医生。”
她勾着唇瓣,语带调侃:“二十八岁的主治医师,能在顶尖医院站稳脚跟,这可不是仅凭运气或努力就能做到的。”
“你的领域,你的手术刀,同样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高峰。”
靳子衿似乎被这种相互的认可取悦了,又或许是酒意催发了某种纯粹的愉悦。
她再次举杯,:“来,再干一杯。敬……”
她想了想,笑容扩大:“敬年轻又事业有成的我们。”
温言失笑,拿起酒杯,轻轻与她相碰。
“叮——”
——————
靳子衿似乎彻底放松下来,沉浸在某种微醺的快乐里。
她不再小口啜饮,而是有些贪恋杯中物带来的飘忽之感。
连续两杯之后,温言敏锐地感觉到,情况已有些“棘手”。
靳子衿脸上的绯红已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甚至精巧的锁骨上方也染了一层薄粉。
她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神,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雾蒙蒙的,焦点有些飘忽。
当温言试图拿走她手边又一杯即将见底的红酒时,她甚至反应慢了半拍,只是睁着那双迷离的眼,有些茫然地看着温言。
“喝得差不多了,”温言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劝,“我们回家,好吗?”
她明天没有工作,但连续的社交和情绪起伏让她渴望一个宁静的假日。
最好是和靳子衿在一起。
靳子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迟缓地扇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哦……好。”
她说着,手撑住桌面,试图站起来。
起身的瞬间,身她的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高跟鞋歪了一下。
温言早有预料,几乎在她晃动的同一时刻,手臂已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大半重量承接过来。
“小心。”
靳子衿借着她的力道站直,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团棉花般的晕眩。
她抬手,红着脸对温言强调:“没事,我没喝醉。”
仿佛为了证明,她推开温言一点,试图自己往前走。
结果两步之后,膝盖便不甚灵活地撞上了旁边的椅子。
“咚”的一声闷响。
靳子衿皱起眉,低头看了看无辜的椅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脸上困惑又不解。
像个被玩具绊倒的孩子。
温言觉得她可爱死了。
可爱,又好笑。
温言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一手抄过靳子衿的腿弯,一手环住她的肩背,略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
失重感袭来,靳子衿短促地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紧紧搂住了温言的脖子,整个人贴进她怀里。
她扭过头,仰脸看着温言锋利的下颌线,迷蒙的眼里充满了惊叹。
“唉?”
靳子衿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温言的下巴:“你……你怎么能抱起我呢?”
她的认知似乎受到了冲击,反复打量着温言并的手臂和肩膀,满眼崇拜:“哇,老婆,你好厉害啊……”
这一声“老婆”叫得又软又糯,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炫耀般的欢喜。
温言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搔了一下,又痒又麻。
她垂下眼,看着怀里醉态可掬的靳子衿,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搂紧哦,”她低声嘱咐,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帮你把鞋子脱了,这样舒服点。”
“哦。”
靳子衿乖乖应了一声,然她甚至没等温言动作,就直接用左脚蹬了右脚。
那双价格不菲,设计精巧的银色高跟鞋,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甩脱出去。
“啪嗒”两声,略显狼狈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温言低头一看,一眼就看到她那双雪白纤细的双足,受凉一般微微蜷缩着。
温言:“……”
她看着那两只被遗弃的鞋,又看看怀里一脸无辜,甚至得意求夸赞的靳子衿,一时语塞。
这个人……
真的不能给她喝酒。
她下意识想弯腰去捡,但抱着一个人做这个动作显然有些困难。
正当她稍显尴尬时,一直隐在暗处,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已疾步上前,迅速而恭敬地拾起了那两只鞋,拎在手中,微微躬身:“女士,我送你们到车库吧。”
温言松了口气,真诚道谢:“谢谢。”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靳子衿抱得更稳些,就这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抱着怀里的女人,穿过寂静的餐厅,走向电梯。
一路上,靳子衿并不安分。
她似乎对温言能稳稳抱着她行走这件事充满了研究兴趣。
一会儿用手指戳戳温言的脸颊,一会儿又用手背贴贴温言的额头,眼神里满是醉后的懵懂和探究。
忽然,她盯着温言的侧脸,眉头困惑地蹙起,像是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口齿有些不清地问:“唉……你、你是谁啊?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温言脚步未停,心底却因这句全然陌生的话而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涩意,但很快又被醉话的天真冲淡。
她垂下头,看着靳子衿写满迷茫的漂亮眼睛,耐心地回答:“我是温言。”
“温……言?”靳子衿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加困惑了,似乎在记忆库中艰难地搜索。
过了几秒,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答案,恍然大悟般:“哦,我知道了~”
她搂紧温言的脖子,凑到她耳边,用那种分享秘密的快乐语气宣布:“你是我老婆!”
不等温言反应,她就“啵”地一声,结结实实地亲在温言的脸颊上。
亲了一下似乎不够,又连着“啵、啵、啵”好几下,像只确认领地的小动物,在温言脸上盖下一个个湿漉漉的印章。
温言被她亲得满脸印子。
她觉得有些痒,只好对靳子衿笑了一下,无奈又纵容。
走出电梯的时候,夜风从地下车库的通道灌入,带着凉意。
她侧过脸,试图将靳子衿的脑袋按向自己肩窝,护住她的后脑勺:“脸埋过来,别吹到风,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靳子衿却挣扎着躲开她的手,嘴里嘟囔:“不要……摸我的头,头发会乱的……”
温言只好换一种说法,声音更软:“但是吹了风,头会很痛哦,比头发乱还难受。”
靳子衿听了,思考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头发乱”和“头痛”哪个更可怕。
最终,她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乖乖把脸埋进了温言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温言吻了吻她的发顶哄她:“乖。”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又开始不安分地小幅度扭动,或者抬起头,对着温言的脖子或下巴再“偷袭”一下。
就这么一路“斗智斗勇”,温言终于抱着她走到了那辆低调的奥迪A8旁。
等候的司机看到自家靳总被温言公主抱出来,而对方顶着满脸的口红时,脸上的职业镇定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温言倒是很平静,只是对有些呆住的司机轻声道:“麻烦开一下车门。”
司机这才猛地回神,几乎是小跑着绕到另一边,毕恭毕敬地拉开了后车门。
温言小心地将靳子衿放进宽敞的后座。
靳子衿一沾到柔软的皮质座椅,就像没了骨头,软软地靠向一边。
温言随即坐进去,关上车门。
几乎在同时,前后座之间的隔板无声地升起,将空间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璀璨的灯河。
靳子衿在座位上动了动,似乎不适应这种仰躺。
她挣扎着爬起来,改成跪坐的姿势,面向温言。
车窗外的流光时不时掠过她的脸庞,映亮她迷离的眼和嫣红的唇。
她像只好奇的猫,微微歪着头,视线紧紧锁定温言,上下打量,目光专注得几乎有些灼人。
温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上未干的口红印,问:“怎么了?”
靳子衿没有立刻回答。
她跪行着凑近,直到两人呼吸可闻。
醉眼迷蒙中,她的瞳孔里只映出温言一个人。
靳子衿在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不是我老婆吗?”
温言点头:“是。”
靳子衿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一个逻辑难题:“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温言:“……?”
她的思维一时没能跟上醉鬼跳跃的逻辑。
然而,靳子衿没有给她厘清的时间。
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她便决定自己动手。
或者说,动口。
下一秒,她双手捧住温言的脸,带着红酒香气的柔软唇瓣便精准地覆了上来。
这不是之前那种孩子气的“啵啵”,而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炽热和蛮横,她轻易地撬开了温言微启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急切地扫过她敏感的上颚,勾缠她的舌尖。
“呜……”温言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熟悉又陌生的侵略性,混合着浓烈的酒香和靳子衿本身的气息,像一簇火苗,丢进了她慌乱的心湖。
理智只挣扎了短短一瞬。
温言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回应,手臂环住靳子衿的腰,猛地一个翻身,将她轻柔地压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她夺回了主导权,吻变得更深,更凶。
带着一种被挑衅后反扑的狠劲,却又在唇齿交缠的细节里藏着极致的温柔。
“嗯……”
靳子衿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攻吻得闷哼一声。
她并不反抗,反而像找到了某种乐趣,喉咙里溢出细碎吟哦。
她的身体在温言身下难耐地扭动,赤裸的双足蹬着身下昂贵的皮质座椅,纤细的小腿无意识地蹭着温言的腰侧和腿根,试图寻找更紧密的贴合。
细微的摩擦,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却像带着电流。
温言只觉得被她蹭过的地方瞬间燎原,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涌向小腹。
她不得不稍稍退开一点,喘着气,抵着靳子衿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可怕:“别动……靳子衿,你别乱动……”
但醉酒的人哪里会听。
靳子衿只觉得体内有一股陌生的燥热在窜动,空虚又焦渴。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甚至伸手,主动拉起温言的一只手,引导着,往自己身上带。
“我好难受……”
她仰着脸,眼神湿漉漉的,像蒙着水光的黑曜石,。
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微微张着喘息,每一个字都带着钩。
温言看着这样的她,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
她咬牙,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强迫自己看向靳子衿迷蒙的眼底,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靳子衿,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
靳子衿眨了下眼,似乎在努力聚焦。
下一秒,她笑了起来:“我知道啊,你是我老婆嘛。”
她轻声说,手指抚上温言滚烫的脸颊,描绘着她的眉眼,“温言……我老婆……我的老婆……”
她凑上去,用鼻尖蹭了蹭温言的鼻尖,像只撒娇的猫,语气里带着催促和渴望:“好人。快亲亲我……”
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温言看着她这副春水潋滟,任君采撷的模样。
听着那软糯诱人的话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倒流回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冲动。
真是疯了,她想。
温言闭了闭眼,终究是没忍住,再一次凶狠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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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如果用童话来说,就是《美女与野兽》吧。
毕竟,温言那个体格,真的很有张。
斯哈斯哈,骨科女就是这样的! [熊猫头]
第22章
靳子衿是在一阵蘑菇炖鸡的香气中醒来的。
那味道丝丝缕缕,穿透睡眠的屏障,完全侵入了她的睡眠。
她蹙着眉睁开眼。
身体很酸,每一寸肌肉都跟被碾过似的。
特别是大腿内侧和腰腹核心,酸的不行,仿佛昨夜使用过度。
靳子衿撑着身体坐起来,丝绸被褥从肩头滑落,带来一小片凉意。
视线缓慢聚焦。
米灰色的天花板,简洁的嵌入式灯带。
窗帘是厚重的遮光材质,此刻拉得严实,只在边缘漏进一线城市白昼冷静的光。
房间很大,但陈设极少: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组嵌入式衣柜,再无其他。
干净得像样板间,清清冷冷的。
大脑如同运转滞涩的精密仪器,缓慢检索比对。
这不是她的卧室,不是老宅,也不是任何一处她名下的公寓。
这是温言的房子主卧。
她下意识伸手探向身旁。
掌心触到的只有平整微凉的床单,残留着极淡的莲雾香味。
是温言的味道。
可她此时不在。
靳子衿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找到床边那双过大的毛绒拖鞋。
她趿拉着走向门口,拖鞋在脚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有种滑稽的不合脚感。
楼梯是深色实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下到客厅,开放式厨房的全貌映入眼帘。
巨大的中岛台如同冷静的白色岛屿,将空间一分为二。
窗外是缩小成积木模型般的城市天际线,东方明珠的塔尖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泛着冷金属光泽。
温言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身形挺拔如修竹,正用长柄木勺轻轻搅动砂锅里的汤水。
她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棉质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线条。
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一截白皙的后颈。
蒸汽从砂锅边缘袅袅升起,氤氲了她利落的肩线,让这个画面莫名显得柔软。
靳子衿停下了脚步,欣赏了好一会。
嗯,她老婆可真好看。
温言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扭头看了过来,笑着问:“行了?”
“坐会吧,一会就能吃早餐了。”
靳子衿走了过去:“你好能干啊。”
她夸赞了一句,伸出手臂,从后方松松地环抱住温言的腰,然后将下巴虚虚搁在温言一侧的肩头,整个人趴在她肩头。
掌心下隔着一层棉质布料,能清晰感受到温言腰部紧实而温暖的肌肉线条,那是长期核心训练留下的痕迹。
靳子衿几乎能想象出那层衣物之下,腹肌块垒分明的形状。
“真好”,靳子衿发出一声喟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依赖的鼻音,“我真是找了个好老婆。”
听到“老婆”这个称呼,温言搅动汤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昨夜的回忆涌入脑海,温言的耳朵红了起来。
“昨晚……”靳子衿继续,额头抵着温言的肩胛骨,带着疑惑的好奇,“怎么把我弄回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言侧过脸。
晨光从温言身后的大窗涌进来,给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
温言的目光落在靳子衿仍带着惺忪睡意的脸上,仔细分辨着她眼中的迷茫。
片刻之后,温言开口,斟酌用词:“昨天晚上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吗?”
靳子衿歪了歪脑袋,努力回溯。
脑海中最清晰的画面定格在餐厅摇曳的烛光里,高脚杯中深红色酒液如同液态红宝石,随着她手腕转动而荡漾出诱人光泽。
她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再往后?
大片空白。
“嗯……”她含糊地应道,微微蹙眉,“最后记得的,是喝了杯酒。后面……没了。”
温言看着她坦然的困惑,愣了一下,继而无奈地笑了一下。
温言转回头,继续搅拌着砂锅里的汤,勾着唇道:“算了,没什么。”
反正昨夜她做的那么过分,靳子衿哭的一塌糊涂,她都没停手。
不仅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地进多了一些,弄得满掌都是。
靳子衿不记得也挺好的。
省得想起来,还要哭着骂她混账,禽兽,大坏蛋,不是人。
温言关火,用隔热垫端起砂锅,转身走向中岛台,说:“我们吃饭吧。”
——————
早餐摆上中岛台时,靳子衿已经在高脚椅上坐好。
姜丝蘑菇鸡汤盛在白瓷碗里,汤色清亮,表面浮着点点金色油星。
清炖牛肉切得方正,肉质酥烂,旁边配了一小碟椒盐。
煎蛋是完美的太阳蛋,边缘焦脆,蛋黄颤巍巍地保持溏心状态。
蔬菜沙拉色彩缤纷,淋着浅金色的油醋汁。
“营养师看了都要夸一句均衡。”
靳子衿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汤。
温度刚好,入口是鸡汤的鲜美,随后姜丝的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有效缓解了宿醉带来的虚浮感。
她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温言在她对面坐下,小口吃着沙拉,目光却不时飘向靳子衿。
“今天有工作吗?”她问,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羽衣甘蓝。
靳子衿咽下嘴里的牛肉,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嘴角:“嗯,下午五点的飞机,去南城。”
“又要出差?”温言的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有个国际医疗器械展览会,必须去露个面。”靳子衿解释,注意到温言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三天,周四晚上回来。”
短暂的沉默。
中岛台上方的吊灯洒下暖黄光线,在两人之间的台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温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浅阴影。
她咀嚼得很慢,很细致,仿佛在品味每一片菜叶的纹理。
“舍不得我啊?”靳子衿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戏谑,眼神却认真。
温言抬起眼。
四目相对。
“是有点。”她承认得坦率,随即又像是觉得这话太过直白,笨拙地找补,“这几天……我们一直在一起。突然要分开,总会不习惯的。”
她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但目光没有闪躲。
靳子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伸出手,指尖勾住温言放在台面上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关节。
“没关系啊,”她声音放低,语气诱惑,“从现在到下午五点,我们还有六个小时。”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暗示。
昨夜那些热烈放纵的记忆碎片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
“还是算了,”温言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保存一下体力,长途飞行很累。”
靳子衿挑眉:“你看不起我的体力?”
“才不是。”温言立刻否认,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是怕你辛苦。”
“好吧。”她妥协般地说,指尖仍在温言手背上画着圈,“那这六个小时,温医生打算怎么安排我?”
温言思索片刻,然后开口:“有件事,我倒是希望你能陪我去做。”
她声音轻柔,带着商量的口吻。
“嗯?”
“我在科室里说了结婚的事。”温言顿了顿,“大家都在催我要喜糖。”
靳子衿眼睛亮了亮。
“但我想,喜糖这种事,”温言语气斟酌,“还是得自己亲自去挑。你要是有时间的话,陪我一起去?”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没有看靳子衿的眼睛。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让靳子衿心口那处酸软的地方又膨胀了几分。
“好啊。”她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这听起来比开会有趣多了,我当然要陪你去的。”
——————
早餐后,两人上楼换衣服。
靳子衿没让助理送衣服过来,径直走进温言的衣帽间。
房间很大,但整理得并不算井井有条。
白衬衫、运动装、少量休闲服,分门别类挂着,但彼此之间的界限模糊。
她在衬衫区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纯白棉质衬衫,又找了条深色直筒牛仔裤。
温言的尺码对她来说明显偏大,衬衫穿上后肩线垮到手臂,下摆几乎遮住大腿。
她又从大衣区拎了件炭灰色的羊毛大衣,还是大,但oversize的款式反而有种随性的时髦感。
靳子衿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时,温言正好换好衣服从隔壁出来。
她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同色系长裤,外搭一件驼色羊绒开衫。
简单,但衬得她肤色更白,身形愈发挺拔。
看到靳子衿的第一眼,温言愣住了。
白衬衫的领口松松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牛仔裤腰身明显松垮,她用一条细皮带勉强固定,更显得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大衣随意披着,整个人被包裹在过大的衣物里,有种脆弱的易碎的美。
温言和温辰都继承了母亲家族的高个子基因。
温辰192公分,她也有181,加上常年手术站立和体能训练,骨架和肌肉维度在女性中都算得上“惊人”。
但靳子衿不一样。
她个子也高,目测至少172,但骨架纤细,肩线平直削薄,腰肢细窄,是那种典型的,穿衣显瘦的衣架子身材。
此刻套在温言偏大的衣服里,更凸显出这种差异。
温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妻子,原来这么小。
不是矮,而是那种整体体量上的“小”。
可以被圈在怀里,可以被轻松抱起,可以在情动时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靳子衿从镜子里看到她发愣的样子,转过身,“我穿得很奇怪?”
“没有。”温言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就是觉得我的衣服,对你来说是不是太大了。”
靳子衿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所谓地耸耸肩:“刚好啊,现在流行boyfriend风。”
她走到温言面前,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过,”靳子衿环顾衣帽间,微微蹙眉,“你这儿确实该整理一下了。不然回头我让助理把我的衣服送过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温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衣帽间确实算不上整洁。
虽然不至于混乱,但明显缺乏系统性的收纳。
她的衣物本来就不多,又以舒适实用为主,所以从未花心思打理过这个空间。
“温言,”靳子衿仰头看她,语气是认真的商量,“我可以让周姨过来整理一下吗?”
温言点头:“啊,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充:“你也可以让周姨送些你的衣服过来,放在我这里。毕竟我在老宅也有自己的衣服,你也可以放衣服进来的。”
她说这话时,目光飘向别处,耳根又泛起熟悉的红晕。
靳子衿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起来。
“你能这么说,”她轻声说,“我很开心。”
她凑近,在温言唇角快速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那我周一让周姨过来?”
“好。”
“以后你要是上班忙,就在这边住。不忙的时候,我们一起回老宅。”靳子衿继续规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言的手背,“好吗?”
温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点了点头,说:“好。”
——————
两人出了公寓就步行前往超市。
冬日上午的阳光稀薄苍白,空气冷冽干净。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人行道上,靳子衿的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温言的羊绒开衫被风吹起柔软的弧度。
她们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穿过自动门,推着购物车走进温暖的室内。
糖果区在超市最里侧。
货架上琳琅满目,从传统的大白兔奶糖、徐福记酥糖,到进口的瑞士莲巧克力、日本生巧,再到各种网红爆款、创意糖果,五彩斑斓的包装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都买一点?”靳子衿提议,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带回去试吃,选出最好吃的几种。”
“然后告诉我助理清单和数量,她负责采购,分装,直接送到你们科室。”
温言觉得这个方案既高效又贴心:“好。”
于是购物车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
靳子衿对这项任务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
她几乎每种糖果都要拿一包,有时候还会因为包装可爱而多拿几样。
瑞士莲的软心巧克力球、 Godiva的片装黑巧、明治的雪吻巧克力、不二家的奶糖、悠哈的果汁软糖、还有最近很火的某国产品牌茶味硬糖……
温言推着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孩子发现宝藏般在货架间穿梭,时不时拿起一包糖果,转身问她“这个怎么样?”
眼神亮晶晶的,看起来非常快乐。
是那种很典型的,在家中千宠万爱长大的孩子。
温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颇为感慨。
原来,这就是被爱包裹长大的人。难怪要什么东西,都这么的果敢,这么的直白。
就连回应,也永远都是炽热的。
温言看着她,心底某个地方悄然塌陷,变得无比柔软。
“差不多了吧?”她看着几乎满溢的购物车,忍不住笑,“我们两个人,要试吃到什么时候?”
“放心,”靳子衿又丢进来一盒抹茶生巧,眨眨眼,“吃不完的,我带去公司分给员工,我也要发喜糖的嘛。”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堆成小山的糖果,又看看眼前这对容貌出众,气质迥异却莫名和谐的女性,露出了然的微笑。
“祝两位百年好合啊。”收银员轻声说
温言愣了一下,耳根微热,低声道谢。
靳子衿则坦然得多,笑着回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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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两人将糖果铺满整个客厅茶几。
五颜六色的包装在茶几上摊开,像一场小型的的糖果展览。
冬日的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给每一颗糖果镀上温暖的光泽。
她们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拆包装。
起初是正经的试吃。
靳子衿拆开一包白桃味硬糖,递一颗给温言,自己也含一颗。
两人相对而坐,细细品味,然后交换意见:
“太甜了。”
“香精味有点重。”
“这个不错,茶味很正。”
“巧克力口感很丝滑。”
但很快,靳子衿就露出无聊的表情。
“这样没意思。”她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地毯上的绒毛。
“那要怎么样?”温言刚拆开一包草莓夹心巧克力,闻言抬头。
靳子衿眼睛转了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之前……看到我助理刷过一个短视频。”她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狡黠。
“什么短视频?”
“好像叫……糖果游戏。”靳子衿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温言看着她熟练地打开某个社交平台,输入关键词,很快找到一个视频。靳子衿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画面里,两个年轻女孩面对面坐着。
其中一人闭着眼,另一人含着糖果,然后俯身将糖果用嘴唇渡到对方口中。
两人分享着同一颗糖,在唇齿交缠间让它融化。
背景音乐轻快暧昧,画面色调温暖朦胧。
温言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绯色。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血液奔涌的温度。
“我们来玩这个。”靳子衿宣布,语气理所当然,眼神却紧紧锁住温言的表情变化。
温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
她看着靳子衿,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漾着期待的光,唇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气场。
“……好。”温言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靳子衿的笑容扩大了。
“规则很简单,”她将手机放到一边,从糖果堆里挑出一颗金色锡纸包装的巧克力球,“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闭眼猜糖。”
温言点点头,掌心微微出汗。
两人同时伸出手。
温言出的是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收紧,是一个扎实的“石头”。
靳子衿出的是手掌,五指舒展,是一个完整的“布”。
布裹住石头。
“哇哦,”靳子衿拖长了音调,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是我裹住了你。”
温言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垂下眼,不敢看靳子衿此刻的表情。
那一定得意又危险。
“那……”温言的声音有些发颤,“我闭眼了。”
“嗯。”
温言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听到锡纸被拆开的细微声响,窸窸窣窣,清脆而诱人。
然后是糖果被放入口中的声音,很轻,但她就是能捕捉到。
接着是靳子衿靠近的气息。
先是沐浴露残留的柑橘清香,然后是属于她自身的暖香。
最后是呼吸,温热的,带着糖果甜腻前调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
温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
先是试探性的轻触,像羽毛拂过。
然后坚定地覆上,辗转厮磨。
温言能感觉到对方唇上细微的纹路,温暖的湿度,还有强烈地侵略性。
她顺从地微微张开嘴。
下一刻,糖果被渡了进来。
靳子衿的舌尖推着那颗圆润的巧克力球,闯入她的口腔,扫过她的上颚,勾缠她的舌尖。
两人的舌头交缠,研磨着口腔里糖果,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追逐着,好似双龙戏珠。
温言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软。
昨夜的画面如水般涌来,她的舌尖仿佛尝到了同样酸涩甜美的味道。
巧克力外壳在体温下迅速软化,内里的流心涌出。
是浓郁的黑巧甘纳许,带着微苦,随即被牛奶的甜醇中和。
温言尝到了。
很甜。
又苦又甜。
巧克力完全融化的那一刻,靳子衿稍稍退开。
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晶莹的糖丝,在阳光下闪着暧昧的光。
温言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
靳子衿就在眼前,近到能数清她睫毛的数量。
她的唇被吻得嫣红水润,唇角沾着一点巧克力渍,眼神迷蒙,带着未餍足的渴望。
“猜到了吗?”她问,声音沙哑。
温言看着她,舌尖舔过自己同样湿润的唇。
“黑巧甘纳许,”她轻声说,“微苦,后味回甘。”
靳子衿笑了起来:“答对了。”
她说,然后再次吻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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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吧[坏笑]我又更新啦。
第23章
再次分开时,靳子衿全身都在发软,手臂勾着温言的脖颈才勉强维持平衡。
她仰着脸,眼神湿漉漉的,像浸过雨水的黑曜石,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分地涌动。
温言的呼吸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原本清亮的眼底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色,让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变得柔软朦胧,甚至带着一种被情欲浸透的迷茫。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噼啪作响。
“继续?”靳子衿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钩子。
温言点头,吞咽了一下,唇瓣微抿。
她的目光落在靳子衿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唇上,又缓缓上移,对上那双盛满邀请的眼睛。
“这回,”温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绷着一根弦,“到你了。”
靳子衿笑了起来,得意又欢喜。
她没说话,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微微颤动,像蝴蝶试探风的方向。
视觉被主动放弃,其他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温言从糖果堆里挑了一颗。
包装纸是亮紫色的锡纸,拆开时发出清脆细碎的“窸窣”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惊人。
她把那颗硬糖含进自己口中。
是浓郁的黑加仑口味,酸涩的前调过后,是浆果特有的甜腻。
她俯身,吻了上去。
吻上去的瞬间,靳子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不是游戏了。
或者说,游戏早就变了质。
当温言的唇覆上来,舌尖推着那颗带着她体温和唾液的硬糖,不容拒绝地闯入靳子衿的口腔时,一切关于“猜糖”的规则都土崩瓦解。
靳子衿的舌尖迎上来,急切地勾缠索取。
糖在两人交缠的舌间滚动,摩擦,甜腻的汁液被挤压出来,涂满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酸涩的黑加仑味道爆炸开来,混合着唾液交换的黏腻水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无比清晰,无比色情。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
靳子衿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挂在温言身上,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脖子。
她睁开眼,眼底的水色更重,蒙着一层情动的雾气,直勾勾地看着温言。
什么也没说,却又说了千言万语。
温言读懂了那眼神。
“还要继续吗?”她问,声音哑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靳子衿后颈细腻的皮肤。
靳子衿摇了摇头。
她凑到温言耳边,呼吸滚烫,带着黑加仑的甜腻气息,尽数喷在温言敏感的耳廓上。
女人开口,声音里都是甜蜜的勾引:
“湿了。”
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炭,直直砸进温言耳中。
她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甚至锁骨上方都泛起了薄红。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向来条理分明的逻辑思维,在这两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那……”温言听见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哆哆嗦嗦地问,“怎么办?”
靳子衿抬起脸,看着她慌乱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她舔了舔自己湿润的唇角,声音更软,更勾人:“我们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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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似乎比平时更长。
温言抱着靳子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上走。
靳子衿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温言的颈侧皮肤,带着糖果的甜香和她自身暖融的气息。
每一步,温言都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还有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细微颤动。
主卧的门被温言用脚轻轻踢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锐利的光带。
空气里有未散尽的柑橘香味,暧昧迷离。
温言将靳子衿放在床中央。
床垫柔软,承托着身体微微下陷。
靳子衿陷在深灰色的床单里,白衬衫凌乱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精致的锁骨。
她仰着脸看温言,眼神湿漉漉的,像是一颗等待着采撷,成熟到即将爆裂的果实。
温言跪上床,双手撑在靳子衿身侧,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楼下任何一个都要凶,都要急。
不再是糖果游戏的试探与嬉闹,而是压抑已久,目的明确地的侵略。
温言的舌长驱直入,扫过靳子衿敏感的上颚,勾缠她的舌尖,吮吸,啃咬,像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靳子衿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手指插进温言的发间,将她的头按向自己,迎合着。
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吻。
吻着吻着,温言空出一只手,摸向床头柜。
抽屉被拉开,发出轻微的滑动声。
靳子衿在亲吻的间隙微微偏头,视线模糊地瞟向抽屉内部。
里面躺着十几个已经拆开的,色彩鲜艳的小盒子,只剩下几个未拆封的。
她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某个模糊的记忆碎片。
“我们那天晚上……”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开了这么多吗?”
温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吻移到靳子衿的颈侧,在那里留下一个湿润的印记,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某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嗯……大概吧。”
说话间,她已经迅速拆开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动作有些急,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紧了。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分明。
薄薄的橡胶材质在指尖绷紧,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下自己手指的形状,以及那层阻隔所带来的异样触感。
“唔……”靳子衿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头皮发麻。
像有细小的电流从尾椎骨窜起,一路噼啪炸响,直冲头顶。
她无意识地绷紧了小腹肌肉,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言的吻落了下来,从颈侧游移到耳畔。
她含住靳子衿的耳垂,用舌尖轻轻舔舐,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不舒服吗?”
靳子衿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摇头,不是否认,而是某种难以承受的摇摆。
她抖着声音,破碎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不……”
温言以为她是在拒绝,动作迟疑了一瞬。
下一秒,她的手臂被靳子衿猛地抓住。
力道很大,指甲甚至陷进了她的皮肉里。
靳子衿抬起脸,眼眶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蛮横的渴望。
她凑到温言耳边,滚烫的呼吸和带着哭腔的撒娇,命令一般砸进温言耳膜:“继续……”
顿了顿,她又补充,声音更软,更黏,像融化的蜜糖:“很舒服。”
温言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烧尽。
手腕转动。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从床尾移到床头,再从床头移到墙壁。
光影切割着时间,将这一方湿热的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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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氤氲。
温言抱着靳子衿跨进浴缸,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带来舒缓的抚慰。
靳子衿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软软地靠在温言怀里,任由她为自己清洗。
氤氲的水汽中,靳子衿垂着眼,看着自己泡在水中的身体。
水流柔和,勾勒出腰腹流畅的曲线。
她伸出手,捏了捏自己小腹上那层几乎不存在的软肉,忽然仰头看向温言:“我是不是应该,去运动运动?”
温言正在往她肩上浇水,闻言动作一顿:“嗯?你平时不运动吗?”
“也不是完全不运动。”靳子衿懒洋洋地靠着她的胸口,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有空的话,会在办公室的跑步机上慢走四十五分钟。有时候也做做瑜伽。”
温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她湿润的长发:“那很好啊。难怪你身材保持得这么好。”
靳子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那当然。我天生丽质。”
好骄傲一女的。
温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水声哗啦,靳子衿在她怀里转过身,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笑什么?”
温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被水汽浸润的皮肤白皙透亮,眉眼精致,唇色嫣红。
是那种无需任何修饰,就足够动人的美。
更动人的,是她眼神里那份近乎天真的坦然自信。
“就是觉得,”温言轻声说,手指抚过她脸颊滑落的水珠,“你很可爱。”
“可爱在什么地方?”靳子衿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温言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非常自信。无论别人夸赞你什么,你都全盘接受,不会假意谦虚,也不会怀疑对方是否真心。这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非常欣赏这点。”
她说得很诚恳,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靳子衿听出来了。
水汽氤氲中,靳子衿眨了眨眼,长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因为我没有什么不自信的地方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就像我之前说的,”她继续,手指无意识地在温言胸口画着圈,“没有什么东西是学不会的。”
“抱着学习的心态,谦逊求教,全力以赴,很难没有自信。”
温言点点头,眼底有温柔的笑意:“靳总说得很有道理。”
“那当然。”靳子衿又得意起来,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诶,要不这样好了。”
“嗯?”
“我们出差回来,你教我打拳吧。”靳子衿兴致勃勃地说,“我看你健身室里有沙袋,你肯定很会打。你教教我怎么样?”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面露犹豫:“我教你的话,估计没有那么专业。”
“拳击需要系统的训练,还是找个专业教练更好。”
“我要的是教练吗?”靳子衿打断她,凑得更近,湿热的呼吸喷在温言脸上,“我要的是你陪我。”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撒娇的意味:“我们俩好像没什么类似的爱好,总不能一在家,就躺床上吧?”
温言:“……”
她一时语塞,耳根又悄悄泛红。
靳子衿趁势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更软,像融化的棉花糖:“奶奶说了,你是个很好的人,让我多和你培养感情,别总是想着工作。”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温言,眼神温柔:“以后呢,你就教教我你会的东西,我也和你分享我的爱好?怎么样?”
温言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戳了一下。
“嗯。”她点头,声音很轻,却坚定。
“那你有什么爱好?”温言反问,认真地看着她,“说出来,我听听。”
靳子衿歪着头想了想,眉心微蹙:“我喜欢的东西……可太多了。”
“滑雪、潜水、马术、收藏vintage手表、看艺术展、听古典乐……还有品酒,虽然我酒量不怎么样。”
她数着数着,自己都笑起来:“好像都很烧钱。”
温言也笑了:“确实。”
“要不这样好了,”靳子衿忽然灵机一动,眼睛又亮起来,“我们找个模板。一会儿我上飞机了,在飞机上填;你在家里填。”
“填完之后,我们互相交换一下,可以吗?”
温言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既幼稚,又莫名地让人心动。
像小学生交换同学录,想要了解对方的一切。
笨拙,又认真。
“可以。”她点头。
靳子衿立刻伸手去拿放在浴缸边缘的手机。
屏幕沾了水汽,她用浴巾擦了擦,接着解锁,打开某个AI助手,语音输入:“吐个‘伴侣喜恶清单’模板,要详细一点的。”
AI很快响应,生成了一份格式工整、分类详细的文档:基本资料、食物偏好、娱乐喜好、生活习惯、雷区禁忌……
甚至还有“希望对方为我做的事”和“我愿意为对方做的事”这样的栏目。
靳子衿满意地保存下来,又转发给温言一份。
温言看着她低头操作手机时认真的侧脸,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鼻尖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
这一刻的靳子衿,褪去了所有光环和外壳,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又专注。
温言的心像是泡在温水里,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倾身,在靳子衿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靳子衿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了?”
“没什么。”温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就是觉得,很奇妙。”
“什么很奇妙?”
“命运。”温言轻声说,手指抚过靳子衿湿润的发梢,“真的太奇妙了。”
谁能想到呢?
一场始于协议和错误的婚姻,一个她以为遥不可及的人,此刻正泡在她的浴缸里,和她讨论着要交换“伴侣清单”,规划着要一起打拳,分享爱好。
像两个笨拙的小学生,在成人世界的规则缝隙里,偷偷构建只属于彼此的乐园。
——————
靳子衿离开时,已是午后。
她换了身衣服。
许鸣提前送来的,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装,内搭丝质白衬衫,头发重新吹干打理,恢复了平日里的精致干练。
只有眼角眉梢残留的妩媚,和后颈处几处若隐若现的淡红印记,泄露了上午的荒唐。
温言送她到地下车库。
许鸣和两名助理已经等在车旁,看到她们下来,恭敬地点头致意,随即体贴地退到稍远处。
空旷的车库里灯光冷白,空气里有淡淡的汽油和灰尘味道。
两人站在那辆库里南旁,手还牵在一起。
温言凝视着她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靳子衿的指节,轻声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靳子衿点头,另一只手替温言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要每天都联系我。”靳子衿补充,语气是命令式的,眼神却是柔软的,“早中晚,有空就要发消息。”
“嗯。”
“要记得填清单。”
“好。”
“要想我。”
温言笑了,眼睛弯起来:“嗯。”
靳子衿看着她笑,心里那点离别的酸涩忽然被某种更饱满的情绪取代。
她凑近,在温言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那我走了。”
“一路平安。”
靳子衿转身上车。
车门关合,隔出两个世界。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车窗缓缓升起,靳子衿的侧脸在深色玻璃后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一道朦胧的轮廓。
车子平稳启动,驶出车位,尾灯在昏暗的车库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然后转弯,消失在通道尽头。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块。
温言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车库里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无人而逐一熄灭,将她笼罩在寂静的黑暗里。
——————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靳子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身体还残留着上午激烈情事的酸软和餍足,大脑却因为离别和即将到来的工作而逐渐清醒。
许鸣坐在副驾,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机场贵宾厅、航班信息、南城接机人员、酒店入住、展览会流程、几场必须出席的晚宴和会谈……
靳子衿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知晓。
汇报到一半时,她忽然打断许鸣:“帮我取消明晚的商务晚宴。改成和南城分公司技术团队的内部晚餐。”
许鸣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回应:“好的靳总。理由需要我准备吗?”
“不用,就说我临时有约。”靳子衿淡淡地说,眼睛依旧闭着。
许鸣应下,继续汇报其他事项。
靳子衿听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车窗外的光影流转变换,高架桥的护栏连成模糊的线条。
某个瞬间,她脑海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狭窄的车厢。
颠簸。
温言抱着她,她的脸埋在温言颈窝,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
然后她抬起头,凑到温言面前,说了什么……
温言抱住了她,手臂很用力,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记忆的阀门被撬开一条缝,更多的画面汹涌而出。
温言单手搂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吻得又凶又急。
车厢的空间太窄,比起客厅的沙发还要让人无路可逃。
她总想躲,想逃,可温言的另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
靳子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想起来了。
昨夜在车里,温言怎么用低哑的声音哄她“哭出来”,是怎么在她耳边说“乖老婆,哭出来好么”。
她失控地咬着温言的脖颈,捶打她的肩膀,哭着骂她“坏死了”。
温言笑着回应“是么,那我有更坏的”,然后……
靳子衿猛地睁开眼。
耳根烧得厉害,脸颊滚烫。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刻身体极致的紧绷和随后灭顶般的坠落感。
回忆起温言用手指抹过她的唇角,笑吟吟地说“宝宝,尝一尝,你真的好甜”。
老天。
这是什么记忆?
她们昨晚在车里?
难怪她今天腰这么痛!大腿内侧这么酸!难怪早上醒来时全身像被拆过!
那辆车还能要吗?
靳子衿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做贼似的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助理们。
她们都在认真地核对行程表,仿佛对老板的内心风暴一无所知。
靳子衿迅速拿出手机,解锁,找到温言的对话框。
女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带着某种羞愤交加的恼意:“温言,你这个大变态!”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靳子衿又觉得这话太像撒娇,毫无威慑力,于是气势汹汹地补了一句:“可恶,你下回不许趁人之危!”
刚回到公寓、正站在空旷客厅里发呆的温言,听到手机提示音,拿出来一看。
愣住。
下一秒,她弯着唇角,发出愉悦的低低笑声。
她几乎能想象出靳子衿在车里脸红耳赤,又羞又恼地打下这两行字的样子。
太可爱了。
温言靠在岛台边,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可是,你真的好甜啊。”
发送。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明珠塔的尖顶指向苍白天空。
温言想到了靳子衿湿漉漉的眼睛,想到她在浴室里骄傲地说“我天生丽质”,认真真规划“我们一起培养爱好”时的模样。
还有……昨夜在车里,她哭着咬她脖颈时,那截白皙脆弱的弧度。
温言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黑加仑硬糖的酸涩,以及属于靳子衿的甜。
车里,靳子衿看着屏幕上温言的回复,脸“轰”地一下,红得更彻底了。
这个……这个家伙!
她咬着下唇,想要再发点什么“警告”过去,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却只打出一行:
「你等着,回来再收拾你。」
发送。
然后她锁屏,将手机丢在一旁,扭头看向窗外。
高架桥已经快到尽头,远处机场的轮廓逐渐清晰。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心跳有些快,耳根还在发烫。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靳子衿开始地意识到,这段关系,沉溺其中的,从来不止她一个人。
温言是喜欢的。
她也是喜欢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靳子衿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忍不住上扬了唇角。
————————
没事,就算不喜欢,也要被你掰喜欢了。
靳子衿,永远矜傲,永远自信。
晚上还是十二点哈。
谁家糖果游戏,拍着拍着换了套衣服,我不说[吃瓜]
第24章
靳子衿离开后的第一个下午,公寓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填满。
窗外仍有城市遥远的嗡鸣,供暖管道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哒”响动,钟摆规律地切割着时间。
但少了另一个人的呼吸,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窸窣……
空间仿佛被抽走了温暖的底噪,变得格外空旷,也格外清晰。
临床医生的压力向来很大,骨科与心外尤甚。
为了不被内心的重量压垮,人人都有自己泄洪的闸口。
有人依赖尼古丁的麻痹,有人沉溺咖啡因的提携。
有人寻求肉体极致的欢愉或痛楚,有人在汗水与对抗中寻找掌控感。
温言的闸口之一是石头。
她爱好打制石刀。
每个周末的下午,她都会换上工具服,走进最角落的器材室。
不大的空间里,摆放着厚实的工作台。
一旁散落的各色燧石、黑曜石、石英岩。
不同重量和硬度的鹿角锤、压制棒,地上铺着帆布,承接飞溅的碎屑。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里,开始选择合适的石核。
观察纹理,计算角度,然后举起鹿角锤,精准而克制地敲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
石片应声剥落,边缘锋利如刃,断面闪着贝壳状的断口光泽。
那一刻,几百万年前人类先祖第一次制造工具时,闪电般击穿蒙昧的灵光,仿佛隔着无尽时空,在她指尖重现。
压力、焦虑、手术台上未能尽如人意的细微偏差、人际间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都随着一次次专注的敲击,化为飞溅的石屑,尘埃般落定。
这个周末下午,她照例拿起一块深灰色的燧石。
石核冰凉坚硬,握在掌心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戴好护目镜和防割手套,举起鹿角锤。
敲击。
“啪。”
石片剥落,弧线漂亮。
但感觉不对。
她的心神无法像往常那样,完全沉入手上的动作。
注意力像飘忽的羽毛,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向别处。
靳子衿的面容在她脑海中浮现,伴随着娇媚的喘息,每一下都拨动心弦。
她又敲了几下,动作依旧标准,成果也无可指摘。
但那种缓慢累积的平静感,迟迟没有降临。
心绪不宁。
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潜流。
考虑到再继续下去,可能会砸到手,温言停止了动作。
她放下鹿角锤,摘掉手套,指尖沾满了灰色的石粉。
她走到洗手池边冲洗,冰凉的水流划过皮肤,带走粉末,也带来一丝清醒。
抬头看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靳子衿的航班应该已经起飞,关闭舱门,滑向跑道,然后挣脱地心引力,融入苍茫云端。
她想起临别前,靳子衿给她发的那份“伴侣喜恶清单”的文档,还静静躺在手机里。
思索片刻后,温言擦干手,走到客厅,在洒满夕阳余晖的沙发上坐下。
解锁手机,点开那份格式工整的文档。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点学生时代填写重要表格时的郑重。
她开始一个一个栏目地填。
【基本资料】:姓名、年龄、身高、血型……机械而准确。
【食物偏好】:在“最喜欢的食物”一栏,她停顿了很久。
最终键入:“无特定偏好,均可接受。”
“但讨厌葱花,任何形式的葱花。”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菌菇类有超出平均的喜爱。”
【娱乐喜好】:
电影:偏好浪漫奇幻题材。迪士尼公主全系列(尤其喜欢《美女与野兽》)。宫崎骏全系列(《幽灵公主》反复观看次数最多)。蒂姆·伯顿的哥特童话(《僵尸新娘》)。
阅读:偶尔看小说,悬疑推理为主,偶尔涉猎科幻。专业文献是日常。
运动:攀岩,拳击,武术,锻锤,周末打制石刀。
其他:无特别沉迷的电子游戏或社交活动。 (喜欢雨天坐在窗边听雨声算吗?
【生活习惯】:作息极度规律(轮班制允许范围内)。无睡眠环境要求,无物品摆放要求。
【雷区禁忌】:无禁忌。
【希望对方为我做的事】
她对着这一栏看了更久。
光标闪烁,像心跳。
她想填“没有”,不过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保持沟通的诚实。以及,如果愿意,可以偶尔陪我看看那些‘幼稚’的动画电影。”
【我愿意为对方做的事】……
夕阳缓慢西沉,窗外的天际线从金黄染成橘红,再过渡到静谧的蓝紫色。
客厅没有开灯,光线逐渐昏暗,手机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照亮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时间在专注的书写中悄然流逝。
当她终于填完最后一个标点,按下保存键时,窗外已是灯火阑珊。
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弥漫开来。
这份清单像一次无声的自我剖白,将那些连她自己都未必时时审视的角落,清晰地摊开在另一个人的目光之下。
这感觉有些赤裸,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靳子衿。
温言点开。
是那份清单的截图,但已经被填得密密麻麻。
色彩标注、分级符号、偶尔插入的emoji表情……热闹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思维导图。
温言放大图片,慢慢滑动屏幕。
靳子衿的喜好果然庞杂得令人咋舌:
·滑雪(双板,偏好粉雪,瑞士采尔马特常客)。
·潜水(持有AOW执照,最爱马尔代夫夜潜)。
·马术(盛装舞步,拥有一匹名叫“星尘”的荷兰温血马)。
·收藏Vintage手表(偏爱百达翡丽和积家,二十世纪中叶款)。
·艺术展(现当代艺术,偶尔涉猎先锋装置)。
·古典乐(马勒和肖斯塔科维奇)。
·品酒(但酒量浅,注明“喜欢微醺,讨厌断片”)。
·甚至还有“偶尔享受拼装复杂乐高(如千年隼)来放松”。
温言一行行看下去,眼底不自觉泛起柔软的笑意。
她几乎能想象出靳子衿在飞机上,对着手机屏幕认真思索,指尖飞快打字的模样 或许微微蹙着眉,或许偶尔咬一下下唇,或许想到某个特别钟爱的项目时,眼睛会亮一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梦想/目标]一栏。
那里只有一行字,简洁有力,没有任何修饰:
「成为引领下一次AI医疗应用变革的领袖。」
不是“希望”,不是“争取”,是“成为”。
野心赤裸,目标清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好大的口气。
好亮的锋芒。
像少年时代作文本上挥毫写下的“我的梦想”,纯粹炽热,不知天高地厚,却也动人至极。
温言看着那行字,看着看着,低下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到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弹过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温言接通。
屏幕亮起,映出靳子衿的脸。
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间,灯光柔和,她看起来神采奕奕,只有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刚落地,到酒店了。”靳子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面对面时多了点电子质感,却依旧清晰,“清单看到了?”
“嗯。”温言点头,“很丰富。”
“那是。”靳子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凑近屏幕,眼睛睁得圆了些,“你呢?填完了没?发我看看。”
“填完了。”温言顿了顿,“等你回来再看?”
“为什么?”靳子衿挑眉,“现在发嘛。”
“……”温言耳根微热,难得显出一丝局促,“有些地方,还没有写完。”
靳子衿盯着屏幕里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笑了,不再追问:“好吧。那有没有想我?”
问得直接,眼神却透过屏幕,紧紧锁住温言。
温言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脸上静静流淌。
“嗯。”她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有点想你。”
——————
快乐的周末,到了周一,立马被忙碌的现实冲垮。
这一天,她有八台手术。
从清晨的第一缕光开始,忙到夕阳西斜。
骨骼、钢板、螺钉、钻头、鲜血、汗水、无影灯冰冷炽亮的光、监护仪规律或刺耳的鸣响……
世界被压缩在手术室方寸之间,她像一架精密调整过的手术机器,冷静,高效,不知疲倦。
只在两台手术的间隙,靠着墙壁快速吞咽几口营养糊时,眼底会掠过一丝属于“温言”的恍惚。
她当初为啥要选这个专业?
为了挑战人生吗?
这也太想不开了吧!
临近下班时,急诊电话打来。
车祸,多发骨折伴内脏损伤,需要紧急手术。
于是下班时间被无限期延后。
无影灯再次亮起。
这一站,直接站到了次日中午。
连续三十多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即使是她这的“体力怪物”,走出手术室时,脚步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脱掉手术衣,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底下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
温言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试图洗去浸入骨髓的疲惫。
同科室的张盛医生从旁边经过,随口问:“温言,中午食堂有新菜,一起?”
“不了。”温言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要回家休息。”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抓起包,走出医生休息室。
刚走到护士站附近,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轻微惊呼。
“哇……”
“天哪,这是……”
温言抬眸看去。
护士站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六位身着统一深色西装,气质干练冷峻的高大女性。
她们像一群社会大学的导师,与周围白大褂和病号服的环境格格不入。
每人面前都推着一辆银色的小推车,车上整齐码放着系着金色缎带的深红色精致礼盒。
礼盒堆叠如山,几乎挡住了半个走廊。
温言一眼就看到了礼盒侧面烫金的徽标,那是一颗恒星。
靳家集团的标志,简约而富有设计感。
她脚步顿了顿,走过去。
为首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立刻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姿态恭敬道:“太太,下午好。”
称呼让周围隐约的议论声又高了一点点。
温言面上平静无波,只问:“是子衿让你们来的?”
“是。”女保镖言简意赅,“靳总说您值了大夜班,疲劳驾驶不安全,吩咐我们务必接您回家。”
“同时,将这些喜糖代为分发给您的同事。”
温言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值了夜班?
还知道是“大夜”?
昨晚到今天中午,她忙得连手机都没摸几次,仅有的几条消息回复也间隔极长,且简短到近乎敷衍。
女保镖见她不语,再次低声询问:“太太,现在可以开始分发了吗?”
温言回过神,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女保镖得到指令,后退一步,抬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如同按下某个开关,其余几名保镖动作整齐划一地拿起礼盒,转向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医护人员,以及一些好奇的病患家属。
她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训练有素的仪式感:
“您好,这是温言医生与我们靳总结婚的喜糖,一份心意,请您分享喜悦。”
“一点甜意,不成敬意。”
礼盒被一双双手接过,道谢声,祝贺声,好奇的询问声低低地汇成一片。
红色的礼盒在白色的医院走廊里流动,像突然注入的一股温暖而突兀的暖流。
温言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井然有序又莫名的阵仗,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
宣示主权嘛,这么大摇大摆。
怎么就这么霸道啊。
远处,张盛站在休息室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手指在身侧不自觉的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
回去的路上,温言坐在保镖车的后座。
车厢内安静得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她闭眼休憩,神色疲倦。
手机震动,靳子衿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们接到你了吗?”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某个开放空间。
“嗯。”温言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你怎么知道我上夜班?还知道是‘大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哼笑,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狡黠:“你回消息的速度,平均延迟两小时以上,内容不超过五个字。”
“不是忙到脚不沾地的大夜班,还能是什么?”
听起来是直截了当地推理,但如果不是了解这个职业,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些小小细节的。
温言的心像是被温水流过,那层包裹着疲惫的硬壳悄然软化了一块。
“谢谢。”她低声说。
“都说了,不用总说谢谢。”靳子衿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忙,语速略快,“怎么样,累不累?车子直接送你到地库,你上去好好睡一觉。”
“还好。”温言顿了顿,听到对面隐约传来别人的呼唤声,“你那边……在忙?”
“嗯,有个临时的小会。”靳子衿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先去处理一下,你休息?”
“好。”温言应道。
通常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各自挂断。
但今天,或许是疲惫削弱了防线,或许是车厢过分的安静放大了某种渴望。
在靳子衿即将说“再见”的前一刻,温言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也更软:
“……能不能,先别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嗯?”靳子衿似乎没听清,或者没反应过来。
温言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用力,重复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可以吗?”
电话那头,靳子衿明显愣住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她似乎转身走动,找了个相对安静角落的声音。
靳子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好吧。”
电话没有挂断。
温言将它贴在耳边,听着那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开门声、椅子拖动声……以及靳子衿切换成工作模式后的声音。
清晰冷静,条理分明。
温言飘忽不定的心,仿佛终于落到了实处,变得无比安宁。
——————
保镖将她送到公寓地库,恭敬道别后离开。
温言独自上楼,开门,走进寂静的公寓。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过疲惫的躯体,带走了手术室消毒水的气味和深浸骨髓的倦意。
她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躺进还残留着淡淡柑橘香气的床铺里。
手机依旧放在枕边,听筒里,靳子衿会议的声音持续传来,偶尔夹杂着翻阅纸张的轻响,或她简短有力的决策指令。
温言闭上眼睛。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奇异地松弛下来。
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复杂的解剖结构、监护仪器的数字……渐渐模糊远去。
耳边只剩下那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透过纤细的电波,稳稳地锚定着她的世界。
睡意如潮水般温柔上涌。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电话那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似乎终于接近尾声。
靳子衿做了总结陈词,宣布散会。
脚步声,道别声陆续响起,然后是一段相对安静的空白。
几秒后,靳子衿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温言?”
没有回应。
只有透过听筒传来的,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靳子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是真的睡着了。
她没有立刻挂断,而是拿着手机,走到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南城的阳光盛大,无比的喧嚣璀璨。
她听着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呼吸声,心跳莫名。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按下了红色挂断键:“晚安。”
————————
温医生:当初是谁选的专业?啊?我吗?
哦,那没事了[裂开]
十二点都是十二点零五分,存稿箱吐出来需要时间,大家一般这个点来看应该可以。
第25章
温言这一觉睡得不算沉,傍晚七点刚过,便自然醒了。
卧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安静。
她起身,换上运动服,根据自己的生物钟设定走向公寓的健身房,狂撸了一个小时铁。
洗完澡后,她神清气爽地坐到了书桌前。
电脑屏幕亮起,映出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影像资料。
撰写论文是她工作里相对“安静”的部分,却同样耗费心神。
温言十五岁那年就被骨科泰斗王弗教授看中,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老人家常拍着她的肩膀,说她“脑筋活络,筋骨更活络”,是难得科研临床都能抓的好苗子,为她规划的路径也偏重学术与教学。
但温言自己清楚,比起实验室,她更迷恋手术台。
因此二十四岁博士毕业,她婉拒了留校的邀请,一头扎进京大附属骨科医院的一线。
凭借过硬的技术和扎实的科研产出,两年前她就升任主治医。
这速度背后,是无数个这样对着电脑屏幕独自斟酌字句的夜晚。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
直到深夜十一点,温言揉了揉发涩的眼角,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它。
思索片刻,她拿起来,点开靳子衿的对话框,键入一行字:“工作还没结束吗?”
消息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变成了“已读”。几秒后,回复跳出来:“睡醒了?”
隔着屏幕和千里之遥,温言仿佛能看见对方挑眉的模样。
她勾唇笑了一下:“嗯。在写论文。你呢,在做什么?”
这次回复的是一张照片。
温言点开,靳子衿一袭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正站在某个灯光璀璨的台上发言。
女人侧脸线条清晰而专注,背景是巨大的投影屏幕和隐约可见的听众席。
仿佛是财经新闻里,那种自带光环的女强人。
图片下方跟着文字:“刚开完会,在参加晚宴。有点吵。”
温言静静看着照片里那个人。
仿佛能看到,女人此刻现身于名利场,被众人簇拥着,光彩夺人的模样。
一种奇异的安稳感,就这么透过冰凉的屏幕,轻轻漫过心头。
温言想了想,回复道:“知道了,那你忙。”
对话止于此。
她放下手机,重新将视线投向文献。
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规律响起,心底那一点隐约的浮荡,却已悄然落定。
——————
翌日清晨,温言照例在破晓前醒来。
健身房巨大的落地窗外,黎明的晨光正一寸寸碾过沉睡的城市天际线。
一道锐利的光芒如剑般劈开云层,恰好钉在远处的明珠塔尖,折射出璀璨的光斑。
整个城市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
温言走下楼,准备去健身房打拳。
她望着那景象片刻,拿起手机,对准窗外按下快门。
拍好,发送,并附言:“早上的太阳,很好看。”
等她结束训练,擦着汗走出健身房时,手机响了。
靳子衿也回了一张动态。
照片里,她穿着丝质的深紫色睡袍,松垮地系着腰带,倚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南城盛大饱满的晨光毫无保留地涌入,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对着镜头微微歪头,睡袍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些,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背景是沐浴在朝阳下的陌生城市,靳子衿笑意温柔:“我这里的晨光也很好看。【眨眼】”
温言的目光在那片“春光”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犯规。
她来到了中岛台,开始准备早饭。
一边准备简单的早餐,一边单手回复:“看到了,很耀眼。”
对方很快回:“只是晨光明媚?”
温言接住了她的话,“你比晨光更明媚。”
靳子衿满意了,说:“算你会说话。”
温言笑笑,转而问:“今天行程紧吗?”
“还好。下午最后一场技术对接。”靳子衿似乎也收敛了调笑,“你呢?今天手术多不多?”
“上午查房,下午有一场大会诊。晚上如果顺利,能正常下班。”
对话就这样琐碎地延续,从早餐内容到异地气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有一刻,温言指尖停顿,问:“会不会觉得我讲这些很无聊?都是些没意义的废话。”
靳子衿的回复来得很快,:“不会。我喜欢听你说这些。最好事无巨细,什么都告诉我。”
“我想知道你在怎么生活。”
温言看着那两行字,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指尖上,暖意顺着皮肤纹理,一点点渗进心里。
——————
八点整,温言准时踏入科室。
穿上白大褂后,她带着住院医和护士开始例行查房。
患者的情况、术后的反应、用药的细节,在她脑中自动汇集成清晰的脉络图。
走过自己管辖的普通病房,她来到重症监护区。
前天深夜收治的那位车祸多发伤女患者,经过紧急手术和重症监护,生命体征已趋平稳,今早转到了她名下的亚重症病房。
温言走到病房门口,注意到床边空无一人,不见家属踪影。
她看向陪同的护士林晓:“家属呢?”
林晓压低声音:“温医生,一直没联系上直系家属。”
“患者叫张月,外地来打工的,好像没什么亲人在本市,警方那边说还在尝试联系她老家的人。”
年轻护士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同情:“唉,听说可惨了。”
“她是在送外卖的路上,绿灯过路口,被一辆抢黄灯的冷链车从侧面撞了。”
“那司机也不是坏人,家里有个患渐冻症的妻子,长期治病花钱,他一个人连轴转跑车,疲劳驾驶才出了事……”
“更麻烦的是,他车子的保险是挂靠公司买的,流程复杂,现在保险公司那边还在扯皮,赔偿款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林晓说完,小心地看了眼温言的神色,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温医生,我知道您心善,但这情况太复杂了。”
“您可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私下垫付医药费。您现在结婚了,得多为自己和家里人多考虑。”
温言正在翻看病历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对林晓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又嘱咐了几句护理要点,目光在病床上仍在昏睡,浑身缠满纱布和管道的女患者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离开。
——————
下午是一个大型会诊。
多科室大会诊,气氛凝重。
一位退休的老领导的复杂髋部骨折,本身手术风险就高,偏偏还合并了严重的冠状动脉问题。
心内科主张先做心脏介入,稳定后再考虑骨科手术。
骨科则担心拖延会导致骨折处错位加重,增加后期复位难度和并发症风险。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各种医学术语和风险概率在空中碰撞。
温言大多时候沉默,目光落在不断切换的影像片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直到争论焦点落到骨科手术的“时间窗口”和“术中可能对循环造成的冲击”时,主持会议的王弗院长点名:“温言,从骨科和创伤应激角度,说说你的判断。”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温言抬眼,语气平稳,没有任何修饰,直接切入核心:“基于目前的影像,骨折属于不稳定型,延迟手术超过72小时,继发移位和血管神经继发损伤的风险会上升百分之四十以上。”
“术中我们采用微创入路,严格控制出血,同时与麻醉科深度配合,控制性降压,可以将手术对循环的干扰降到最低。”
“时间上,我有把握在两小时内完成关键复位固定。”
她顿了顿,补充:“当然,前提是心内科同事能在术前将患者心功能调整到可耐受手术的临界状态。”
“这是并联作业,不是串联等待。”
清晰、冷静、基于数据,又不乏对协作的考量。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随即,方案朝着她建议的方向逐渐成形。
最终定下的方案里,她负责最复杂,压力最大的一环。
出了会议室时同科室的人看了她一眼,有些幸灾乐祸。
温言倒是感觉良好,毕竟机会难得,这么复杂的手术能让她上台,她求之不得。
她没理会同事的眼神,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到长廊时,才发现夕阳已将走廊尽头的窗户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温言停下脚步,靠在窗边看着夕阳,轻轻舒了口气。
高强度脑力激荡后的短暂放空,让身体深处的疲惫隐约浮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靳子衿。
女人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某个研发中心的实验室,背景是复杂的线路板和闪烁的屏幕原型机。
她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裙,侧身站在一旁,正聆听工程师讲解,侧脸线条在冷调的仪器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附言:“一个实时生理监测原型机,精度很高,不久后可能你手术就能用上。”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没有任何图片,只有简单的七个字:“好吧累了,想回家。”
温言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际残留的霞光交融。
那句“想回家”,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平静了一整天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回复:“嗯。等你回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一种尝试性的分享,将自已世界里刚刚发生的事情,传递过去一点:“今天会诊,接了个硬骨头。”
“我很喜欢。”
消息发送。
她收起手机,走向更衣室。
温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模样,但步态里,似乎比平日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
靳子衿不在的日子,温言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轮轴转的忙碌工作。手 术、查房、论文、值班……周而复始。
只有偶尔在手术间隙摸出手机,看到对方发来的只言片语或某个遥远角落的照片时,她才会有片刻恍惚,确认那些甜蜜交织的陪伴,并非她忙碌脑际衍生出的幻觉。
一连数日的密集工作后,那位车祸患者张月的情况稳步好转,转入了普通病房。
这天上午查房时,温言在张月的病床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灯芯绒外套,正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方凳上。
老人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旧铝饭盒,用一把小小的勺子,舀起里面热腾腾的烂粥,仔细地吹到温凉,再轻轻送到张月嘴边。
张月头上还缠着纱布,脸上带着淤青,颈部戴着支具,动作艰难,但每一次都努力地伸颈,配合地咽下。
两人的动作都很慢,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老妇人喂得专注,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张月吃得费力,眼神却清亮。
她望着老妇人,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大劫后的平静,和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
温言带着护士走过去。
老妇人察觉动静,慌忙放下饭盒站起身,双手在衣襟上无措地擦了擦,脸上堆起谦卑又紧张的笑:“医……医生好,护士好……”
温言温和地问:“老人家,您是张月的家属?”
老妇人耳背,侧着头仔细听了两遍才明白,连连摆手。
她又指了指床上的张月,口音浓重:“不是不是……我是,我是那个撞了她的那个老小子的妈。”
她垂下头,声音低下去:“造孽啊……那混小子开车不小心,把人家小姑娘害成这样……”
“他心里过不去,又没空过来,就让我这老婆子先来……来照看一下小姑娘。”
“小姑娘在这边,没亲没故的,可怜见的……”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粗糙的手抹了把眼睛,又赶紧解释:“医生,这粥是我自己熬的,干净的,放了点肉末,补身子。”
“我问过护士了,说能吃的。”
温言看了一眼那简陋却冒着热气的饭盒,又看了看病床上沉默却眼眶微红的张月,有些鼻酸。
她转向张月,检查了一下伤口和体征,语气平稳地交代:“恢复得比预期好。继续加强营养,积极配合康复训练,出院时间可以乐观。”
这话是对患者说的,也是对那位老妇人说的。
老妇人闻言,感激得又要鞠躬,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更加窘迫难安的神色,双手绞着衣角,声音蚊子般细微:“医生……还有个事,想求求您……”
“那个手术的钱,还有住院费,我们……我们一时实在凑不齐。”
老人仰着头,眼里都是希冀的光:“能不能……能不能缓缓再交?我们一定凑,一定凑……”
温言沉默了几秒。
走廊的光线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片刻之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以。”
“我给你批一个延期缴费申请。如果出院时还有困难,可以再来找我。”
老妇人呆住了,随即,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菩萨医生”、“谢谢好人”,几乎要跪下去,被旁边的护士及时扶住。
温言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走出几步,陪同的护士才轻声感慨:“真没想到……肇事司机的妈能这样。”
“这家人,虽然穷,虽然出了事,但良心没丢。”
温言望着走廊尽头明晃晃的窗户,嗯了一声。
“是啊。”她低声说,像自语,又像叹息,“良心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是比钱更稀缺的资源。”
——————
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温言心里漾开细密的波纹。
沉甸甸的,搅动了她一贯平静的心绪。
午休时,她吃着家里厨师照例送来的精致餐食,味同嚼蜡。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想起病房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沫粥,想起老妇人抹泪时粗糙的手指,想起张月沉默却清亮的眼神。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唯一的对话框。
她不太习惯长篇大论地讲述,只是简洁地将上午所见,概括成几段平实的文字,发送了过去。
“我有个病人,是车祸送来的。她是外地来打工的,没有亲人在这里。今天我在她的病房里,看到了一个老人家在照顾她。我以为是她妈妈,千里迢迢来看她了,结果一问却不是。”
“这个老人家,是撞她司机的妈妈,司机一家也很穷,没有保险赔付,又担心小姑娘在医院没照顾,就让自己年迈的母亲来照顾她。”
“司机一家也很可怜,司机的老婆是渐冻症,家里没什么钱。”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拒绝赔偿,肇事逃逸的意思。”
“我觉得这一家人都很好,是难得的好人。”
“医院的可怜人很多,有时候仔细看看,好人也挺多的。”
温言三两下发送完,像是了了一桩心愿,扣下自己的手机,继续吃饭去了。
没一会,靳子衿的回复来了。
温言点开手机,只看了一句话:“你想帮他们,对吗?
温言瞬间怔住了。
心思被如此精准地洞穿,仿佛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突然被一道明亮的光束照亮。
没有评判,只有理解。
一种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头,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她握着手机,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浮云掠过,光影移动,她才微微吸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个字:“嗯。”
她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我可以吗?”
————————
温言的一天:手术手术手术,会诊会诊会诊,忙忙忙……
这么忙还能谈恋爱,一看就精力过人[摸头]
难怪老婆会晕。
有没有人给我推荐[摸头]
到底,有没有人[摸头]
[熊猫头]嘿嘿嘿,推一推嘛,不推一推嘛朋友们
第26章
靳子衿的回复来得很快,言简意赅:“可以啊。”
接着又跟了一条,是更具体的询问:“你能和我大致说说双方的具体情况吗?特别是保险那块。”
温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患者张月的背景,肇事司机家庭的困境,以及保险挂靠导致的理赔僵局,清晰扼要地概述了过去。
她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些,仿佛在完成一份重要的病情简报。
消息显示“已读”。
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信息或进行查询。
几分钟后,靳子衿的回复来了,条理分明,简清晰利落:“大致情况我了解了。现在的关键点,确实在司机的保险和后续的照护资源上。”
“我可以让集团的法务部门,以公益法律援助的形式介入,协助司机处理保险纠纷和事故责任认定,同时申请基本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
“另外,集团旗下有合作的公益基金会,可以协调有经验的医疗志愿者,暂时接替肇事司机的母亲,为患者提供更专业的术后看护和康复陪伴……”
“我建议可以这样解决,你看可以吗?”
她没有直接下达指令,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我来解决”的居高临下,而是将考量周全的方案摆出来,末尾附上一个征询的句号。
这种尊重她,并将她纳入决策过程的方式,让温言心头暖暖的。
也涩涩。
温言指尖微动,回复:“可以。这样安排很周全。”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又认真地键入一行字:“子衿,谢谢你。”
几乎是立刻,靳子衿的回复跳了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亲昵:“你又来了……不是说过,不用总和我说谢谢吗?”
紧接着下一条:“真要谢我,不如用点别的方式?”
温言看着那行字,耳根有些发烫,还是顺着问:“你想要什么?”
聊天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最后,发过来的是一条语音。
温言点开,将听筒贴近耳朵。
靳子衿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穿过电波,带着毫不掩饰的慵懒勾引,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要你的手啊~”
短短五个字,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温言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脖颈。
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捂住那声音带来的连锁反应。
心跳有点乱。
这个人……真是!
她捂住额头,略有些崩溃。
啊,烦死了。
她怎么能无时无刻,都在撩她啊。
——————
靳子衿的效率向来惊人。
当天下午,温言再去病房时,就看到一位穿着志愿者马甲,气质干净利落的年轻女孩,正轻声细语地跟张月说着什么,手里熟练地调整着输液管的滴速。
旁边的老奶奶起初还有些局促不安,站在一旁搓着手。
但见那女孩动作专业又耐心,态度谦和,渐渐也放松下来,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啊,真好……现在社会好,进步快,政府还会让这么好心的姑娘来帮忙咧……”
老人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舒展,宽慰又感激。
温言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眼前这寻常却动人的一幕,连日来因这件事而微微发沉的心,终于轻轻落回了实处。
她勾着唇角,轻轻上扬。
——————
靳子衿这次出差,一走便是整整一周。
周五晚上,恰好不轮值,温言驱车回了老宅陪奶奶靳霜叶吃饭。
饭厅里灯光温暖,菜肴是家常口味,祖孙俩边吃边聊些琐碎家常。
饭后,温言照例给奶奶按摩双腿。
老人家的双腿有些不太舒服,她手下力道均匀,耐心地揉按着。
“言言啊,这周工作忙不忙?累不累?”靳奶奶闭着眼,舒服地喟叹一声,随口问道。
“还好,和平时差不多。”温言答得平和。
“我前阵子看那个医疗纪录片,讲你们骨科的,”靳奶奶伸手拉住温言的手,握在掌心,眼里满是心疼,“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水都顾不上喝,太辛苦了。”
“言言,你也常做这样的大手术吗?”
“做的。”
温言反手握了握奶奶苍老的手,语气轻松:“不过奶奶放心,我体力好,站得住,不碍事。”
靳奶奶拍着她的手背,笑容慈爱又骄傲:“是,我们言言一看就是踏实又顶事的孩子。”
“就是这工作也太磨人了,家里怎么舍得让你干这行哟。”
温言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晰:“子衿的工作,也一样辛苦。”
“她天天在天上飞,会议一场接一场,谈判桌上也要绷着精神站很久,其实,她也挺累的。”
靳奶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细细的皱纹更深地聚拢起来,眼底泛起一点湿润的光。
她长长地“唉”了一声,感慨道:“是,是……你说得对。”
“还是女孩子心细,会体贴人。”
她拉着温言的手不放,语气又转为对孙女的嗔怪:“就是子衿那个丫头,事业心也太重了。”
“这才新婚多久?半个月都不到,就把你一个人撂在家里,自己跑去看什么工厂……”
“那工厂难道离了她就没人能看了?非得亲自去……”
“冷落了我们言言,回来我非得好好说她不可。”
温言失笑,连忙道:“奶奶,别这么说。”
“她手下管着那么大的集团,关系着多少人的生计,谨慎点是应该的。”
“我要是她的员工,也会喜欢她这样负责的老板。”
靳奶奶看着她急于维护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泪意化作了促狭:“这就护上啦?”
温言顿时语塞,热度悄悄爬上耳廓,别开眼,没接话。
“护着好,护着好啊。”靳奶奶笑得开怀,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看到你们俩能这么相互体谅,相互惦记,奶奶这心里啊,比什么都踏实。”
温言垂眸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手下按摩的动作,却更轻柔了些。
——————
陪奶奶待到晚上十点,温言这才回到自己和靳子衿的别墅。
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只有智能系统感应到她归来,无声地亮起几盏廊灯。
洗过澡,穿着睡衣躺进主卧那张宽阔的床上时,一种陌生的空旷感悄然袭来。
这张床,她总共没睡过几夜,而每一次,身边都有靳子衿的温度和气息。
此刻,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柑橘调冷香。
只要闭上眼,某些画面和感官记忆便不由分说地翻涌上来。
耳边灼热的喘息,肌肤相贴的触感,黑暗中压抑的喘息与失控的心跳……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心慌,细细密密地爬上来,扰得她睡意全无。
这是什么感觉?
她试图用理性去剖析。
是习惯被骤然打破后的不适?
是短期共同生活后产生的,类似雏鸟情节的依恋?
还是……
她甚至拿出手机,打开某个不常使用的AI对话程序,以一种近乎书写病历摘要的严谨口吻,输入了一大段自我观察:
“对象:本人。”
“情况简述:与伴侣于半月前结婚,婚前为陌生人关系。婚后相处模式和谐,彼此适应良好。伴侣因公务出差一周,期间保持每日通讯。”
“问题:在独处且空闲时,仍会频繁想起对方,伴随轻微焦躁与期待。”
“咨询:此现象更可能源于‘习惯性依恋中断导致的分离焦虑’,抑或’已产生超越责任与习惯的喜欢或爱慕情感’?”
光标在问句后闪烁,像她此刻理不清的心绪。
就在她盯着屏幕,等待那个或许能提供某种“标准答案”的AI回应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靳子衿的通话请求赫然跃出。
温言手忙脚乱地退出AI界面,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温言……”靳子衿的声音带着隐约风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你回家了吗?”
“嗯,回了。刚洗完澡,在床上。”温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你呢?回到酒店了?”
“刚到,正在开门。”
话音落下,温言听到了清晰的刷卡“嘀”声,然后是门轴转动,高跟鞋被踢掉的细微声响。
“饿不饿?要不要先泡个澡放松一下?”温言下意识地问,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关怀。
靳子衿在那边轻笑了一声,语调微扬:“怎么,你要陪我泡吗?”
温言:“……”
“不想陪我?”靳子衿追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想的。”温言听见自己老老实实地回答,耳根又开始发热。
“我就知道。”靳子衿满意了,转而问,“今天和奶奶吃饭,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说了些医院里的事。”温言侧躺着,听着电话那头让她心烦意乱的声音,低声回答。
“哦……”靳子衿拉长了语调,没再深究。
两人像过去一周的每个夜晚一样,开始聊起各自一天里琐碎的片段。
对话平静地流淌着,驱散了些许房间里的冷清。
聊着聊着,温言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是一阵极其轻缓的脚步声,正从楼下客厅的方向,沿着楼梯,一步步靠近主卧门口。
温言瞬间警觉,所有困意和闲聊的松弛感一扫而空。
她对着手机低声道:“子衿,你等我一下。”
“嗯?”靳子衿在那边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温言一边应着,一边悄无声息地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握着手机,屏住呼吸,缓步挪向卧室房门。
她的心跳因紧张而略微加速,但医生职业训练出的冷静让她动作依旧稳定。
轻轻拧开门把手,猛地一把向外拉开。
温言抬起头,视线撞上了一道身影,瞳孔骤然震颤。
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下,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外不远处。
靳子衿一手还握着贴在耳边的手机,另一手挂着一件米白色长风衣,风尘仆仆,却笑意盈盈。
她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孩子气讶异,随即化开成更浓的笑意。
她握着手机,对着门内怔住的温言眨了眨眼,恶作剧一般打了个招呼:“嗨,晚上好。”
温言看着她,足足愣了好几秒。
所有紧张、猜测、乃至之前那些理不清的烦乱心绪,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冲击得七零八落。
一股强烈的暖流涌上心头,冲淡了惊讶,只剩下满满的酸软。
好一会,温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哭笑不得道:“你回来怎么偷偷摸摸的?还不告诉我,我还以为……”
“以为家里进贼了?”靳子衿接过话头,扮了个无辜的表情,“对不起嘛,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弄巧成拙,变成惊吓了。”
温言看着她故作可怜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靳子衿望着她笑,眼底的疲惫被温柔的光取代。
她将手机放下,自然而然地朝着温言,张开了双臂,柔柔地望着她:“不抱抱我吗?温言。”
没有任何犹豫。
温言快步上前,一把将女人拥入怀中。
温言一手紧紧环住靳子衿的腰身,另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揉进自己的怀里,颤抖着吸着气。
“欢迎回来,子衿。”
靳子衿整个窝进她的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肩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气。
她舒服地蹭了蹭温言的肩头,发出了一声喟叹:“我好想你啊,温言。”
真的……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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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笑死,温言总觉得老婆尊重人,那是根本没看过她老婆开会把人喷的狗血淋头的样子[裂开]
大家,要是觉得看不够的话,可以去看妲婴大大刚完结的小说《爱渡迷津》哦。
这本是我2025年个人最喜欢的一本百合小说了,强推!真的很好看,不骗人! !真的,我推了好多次 文案如下:缪竹的父母善于钻营,她从小就是父母向上社交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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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竹做过最大胆的事,是背着所有人成为穆山意的
秘密情人。
同性可婚背景,背德,年上攻,年龄差8岁
漂亮坏女人。大提琴首席。受VS情绪稳定。豪门大佬。攻立意:请努力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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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感应灯因寂静而悄然熄灭,只余卧室门内溢出的暖黄光晕,勾勒着两个紧密相嵌的身影轮廓。
久到温言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酸,却仍不愿松开半分。
久到靳子衿风衣上沾染深夜寒风的凉意,被彼此的体温彻底熨暖。
最后,靳子衿发出了一声闷笑:“嗯……温医生,再抱下去,我可能要因为缺氧被送进医院了。”
温言这才如梦初醒,手臂松了些力道,低下头,借着光仔细看怀里的人。
靳子衿的脸颊贴在她肩窝,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能看见清晰的疲惫痕迹,可嘴角是松弛上扬的。
“怎么提前回来了?”温言问,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静默和情绪波动,比平时更低哑。
“想你了啊。”靳子衿答得理所当然,脑袋在她颈侧蹭了蹭,像只归巢后放松的猫,“原定明天下午的会,我压缩到上午开完了,改签了最早一班飞机。”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温言知道这意味着多紧的行程和多大的强度。
心里那处酸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累不累?”温言的手指下意识地插进她后脑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按揉着她的头皮。
靳子衿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更软地靠在她身上:“累。但现在好多了。”
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温言的脸:“闻到你的味道,就不累了。”
温言耳朵一热,没接这话茬,只道:“先进屋。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她揽着人往里走,顺手关上门,将寂静的走廊和夜色隔绝在外。
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但两人相贴处传来的体温,才是此刻最真实的暖源。
靳子衿光脚踩在地毯上,任由温言接过她手中的风衣。
她看着温言将衣物在衣帽间外仔细挂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饿吗?厨房有食材,我给你煮点面?”温言转身问。
靳子衿摇摇头,拉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不饿,在飞机上吃过简餐了。现在只想洗澡,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带着点狡黠的期待:“……睡觉。”
温言被她看得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仍镇定:“好。我去给你放水。”
“一起?”靳子衿挑眉。
“……浴缸不够大。”温言转身往主卧浴室走,耳根泛起的红却出卖了她。
靳子衿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像羽毛,挠得温言背脊微麻。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蒸腾的热气带着沐浴精油的舒缓香气弥漫开来。
温言试好水温,正准备出去,靳子衿已经倚在了门框上。
她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丝质衬衫和长裤,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片细腻的肌肤。
长途旅行的倦色在她身上,反而奇异地转化成一种毫不设防的慵懒性感。
“谢谢温医生。”靳子衿走进来,手指划过温言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快点洗,别着凉。”
温言垂下眼,避开那片令人心乱的春色,快步退出浴室,并替她带上了门。
隔着磨砂玻璃门,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模糊哼唱,轻松又随意。
温言站在卧室中央,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重逢的激烈情绪缓缓沉淀后,一种更绵的喜悦和安宁,才慢慢从心底升腾起来,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她走到床边,将被自己刚才匆忙掀乱的被子重新铺平。
指尖拂过柔软的布料时,那种独处时的“空旷感”已消失无踪。
这个空间,因为另一个人的真实存在,瞬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靳子衿裹着浴袍出来。
女人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出健康的红晕,眼里氤氲着水汽,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好几分。
温言很自然地拿起准备好的干发毛巾:“过来,把头发擦干。”
靳子衿顺从地坐到床沿。
温言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包裹住她的长发,动作轻柔而仔细地揉擦。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布料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平静的呼吸声。
这一刻的静谧,比任何言语都更像一种抵达。
擦得半干,温言又拿来吹风机。
暖风嗡嗡响起,她的手指穿梭在靳子衿浓密微卷的发间,小心地控制着温度和距离。
靳子衿闭着眼,微微后仰,将头靠在她的小腹上,全然放松的姿态。
“医院那个病人,后来怎么样了?”靳子衿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显得有些朦胧。
“恢复得不错。”温言答,“谢谢你的安排。”
“又说谢。”靳子衿抬手,向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法务那边已经开始跟进保险事宜了,应该很快会有进展。这种事,拖久了人心都耗干了。”
“嗯。”温言关掉吹风机,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她用手指梳理着靳子衿柔软蓬松的头发,低声道,“你做得很好。”
不是“谢谢”,而是“你做得很好”。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可与共鸣。
靳子衿转过头,仰脸看她,眼里有光轻轻闪动。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温言的腰,将脸贴上去,静静地靠了一会儿。
头发干了,倦意也如潮水般涌上。
两人并肩躺进被窝。
靳子衿习惯性地侧身,寻找最舒服的位置,最终将脸埋在温言颈窝,一条手臂搭在她腰间。
温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然后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夜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清醒。
温言能感觉到靳子衿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温热而规律。
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和温度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将她这段时间心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浮荡,彻底压实填满。
她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还在向AI笨拙地分析“分离焦虑”和“喜欢”的区别。
此刻,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不是因为习惯,也不仅仅是责任。
是想念她归来时风尘仆仆的模样,是心疼她压缩行程的疲惫,是喜欢她解决问题时利落周全的样子,是贪恋她此刻毫无保留的依偎。
想靠近,想触碰,想让她累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依靠,想在她给出温暖时,也能回馈以同样的温度。
寂静中,温言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我很想你。”
她不确定靳子衿是否已经睡着。
但搭在她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紧接着,怀里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咕哝,像梦呓,又像回应:“知道啦。”
尾音淹没在更深沉的睡意里。
温言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靳子衿的发顶,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
温言是在一阵温热而绵密的包裹感中,缓缓苏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身体先于大脑感知到异样。
身上被一种柔软而固执的重量,严丝合缝地笼罩缠绕着。
她有些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视野里,首先映入的是散落在自己颈窝的微卷发丝。
随即,嗅觉也被唤醒。
一股清冽又温暖的柑橘调幽香,带着睡眠特有的温热气息,从怀中人身上蒸腾出来,丝丝缕缕,将她周身浸染。
她怔忡了几秒,记忆才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逐渐清晰。
这里是靳子衿的别墅。
昨夜,靳子衿回来了。
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这个认知让紧绷了一周的心弦,终于彻彻底底地松缓下来。
她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指尖触到怀中人光滑的脊背。
温言无声地勾起唇角,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然后低下头,极其珍惜地吻了吻那散发着馨香的发顶。
她试图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住的手臂,身体刚挪开一寸,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
像藤蔓缠绕乔木,将她更用力地揽了回去。
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随之贴上来,几乎要嵌进她怀里。
温言:“……”
她停顿片刻,再次尝试,以更缓慢的速度撤离。
结果如出一辙。
靳子衿甚至不满地在她肩窝处蹭了蹭,鼻尖发出模糊的哼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在睡梦中也要宣示主权。
这一次,温言清晰地感受到了手臂环绕的力道,带着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这是醒了的状态。
她了然。
偏过头,唇几乎贴上对方柔软微凉的耳廓,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柔和:“醒了?”
怀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得逞笑意。
接着,靳子衿睁开眼,眸子清亮,哪有半分惺忪?
她仰起脸,下巴抵在温言锁骨上,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怎么知道的?”
“感受到了。”温言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脑,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发尾,“睡得好吗?”
“嗯。”靳子衿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重新埋回去,声音有些瓮,“特别好。在你身边,比在酒店任何一张床上都睡得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戏谑的好奇:“温医生,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让人安眠的魔法?”
温言思考了片刻,给出了一个很认真地回答:“人对气味和伴侣的体感会有潜意识反应。”
“如果你在我身边睡得好,可能意味着……你的基因序列,对我的生物信息素不排斥。”
靳子衿低笑起来,手指爬上温言居家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
女人语调拖长,像沾了蜜:“为什么不说是我的基因,主动选择了你呢?”
温言呼吸微滞。
她垂下眼帘,对上靳子衿向上望来的视线。
那双眼眸在晨光未至的昏昧里,像浸在深潭中的黑曜石,清澈,却又带着能将人无声吸入的漩涡。
目光相触的瞬间,温言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某种柔软而有力的东西攥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吻了下去。
第一个吻,轻轻落在靳子衿微微颤动的眼睑上。
她能感觉到对方长睫扫过自己唇瓣的酥痒。
接着,是另一只眼睛。
温言吻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吻毕,她稍稍退开些许,目光仔细描摹着那双此刻紧闭的漂亮眼睛,轻声呢喃:“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靳子衿的唇角翘得更高。
她没有睁眼,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饱满润泽的下唇上:“只是眼睛吗,嘴唇不好吻吗?”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被一股暖融融的情绪涨满。
她莞尔,不再犹豫,顺从本心地再次俯身,精准地衔住了那点诱人的绯红。
天色尚未破晓,冬日的黎明前,有一种独特的静谧蓝调,透过窗帘未合拢的缝隙,悄然渗入室内。
光线微弱而朦胧,足以勾勒出床上交叠身影的轮廓,却将细节温柔地藏匿于阴影之中。
昏暗的世界里,只剩下唇齿相依的细微水声,和逐渐凌乱,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靳子衿的唇舌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晨起的微润和一丝清甜,像熟透的水蜜桃,轻轻一抿,便能尝到满口馥郁甘美的汁液。
温言起初还带着试探的克制,很快便被这滋味诱得深入,逐渐掌控了节奏。
她靠坐在床头,将靳子衿抱在怀里,凑在她耳边问:“没有那个……在外面可以吗?”
靳子衿点了点头,将脸埋在她怀里。
温言的手轻柔地抚了上去。
不知是分别带来的思念在发酵,还是这昏暗暖昧的晨光本身就具有催化作用,温言今天格外有耐心,也格外磨人。
靳子衿的手臂勾着她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她肩背的肌肉,偶尔难耐地轻捶一下,或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模糊的催促。
温言却恍若未闻,依旧不疾不徐,用唇舌和指尖,细致地丈量着每一寸疆域。
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苗,却又迟迟不肯给予最直接的抚慰。
终于,靳子衿忍无可忍,偏头咬住她的耳垂。
她的气息凌乱,声音又软又颤,像被风吹得零落的花瓣:“温言……你……重一点……”
那带着泣音的哀求,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温言心底某道闸门。
她不再忍耐。
靳子衿的意识被抛上了浪尖,又坠入温暖的深海。 :
世界破碎重组,只剩下身后之人坚实有力的怀抱,和那令她战栗不已的凶悍侵占。
——————
当一切平息,温言将彻底脱力的靳子衿抱进浴室,小心地放入早已备好的浴缸水中。
她自己也跨进去,让靳子衿靠在自己怀里,开始耐心地清洗。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指尖带着薄茧,划过柔嫩敏感的肌肤时,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温热的水流漫过,泡沫滑腻,她却不放过任何一处。
像最严谨的工匠在清理举世无双的珍宝,又像不知疲倦的蜂,执意要采集花瓣上最后一滴晶莹的蜜。
靳子衿起初还闭着眼享受,渐渐地,呼吸又开始不稳。
她终于忍无可忍,在水下猛地抓住温言的手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洗了。”
坏死了坏死了!
这个人在床上,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知道欺负她!
这是洗嘛!
哪有越洗越多的!
这分明……
这分明……
温言的手顺势滑入更深处,精准地抵住。
温言感觉感受到她的变化与湿滑的暖意,忍不住低笑出声,凑到靳子衿通红的耳边,气息灼热:“这么夹道欢迎?是不是特别想我?”
靳子衿浑身剧烈地一颤,反手紧紧抓住了温言的手背,指节用力到发白。
温言瞬间明白了什么,惊讶地挑了下眉,随即笑了起来。
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透过相贴的肌肤,直直敲打在靳子衿的心尖上。
“好厉害啊,”她吻着靳子衿汗湿的鬓角,语气里满是惊叹与毫不掩饰的爱怜,“我的宝贝。”
——————
晨间的“运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温言终于抱着餍足猫咪般的靳子衿走出浴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却明亮。
两人换上一套同色系的柔软居家服,下楼来到餐厅。
刘姨早已备好了精致的早餐,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靳子衿坐下时,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颤抖了一下,夹向水晶虾饺时,竟一时没夹稳。
温言见状,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筷子,换成了勺子。
她舀起一颗饱满的虾饺,仔细吹凉,然后递到靳子衿唇边,动作流畅,没有半分刻意。
靳子衿抬眼看了她一下,坦然接受,张嘴咬下,仿佛天生就该被人如此妥帖照料。
她咀嚼着,咽下,才问:“今天周六,你还要去医院吗?”
“今天不用,明天值班。”温言回答,自己也舀了勺粥。
“那今天有什么安排?”靳子衿指尖轻点桌面,看着她。
温言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坦诚道:“原本如果你没回来,我打算去一家马术俱乐部看看,预约体验课。”
靳子衿惊讶地微微睁大眼:“你想学马术?”
“嗯。”温言点点头,神色平静自然,“你不是会吗?还养了马。”
“我想着,如果我也能骑,以后你空闲的时候,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马场……也算一种放松。”
她就这样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想和你有更多共同点,想参与你的爱好,想好好经营我们的生活。
靳子衿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眼底流光溢彩:“这么想和我一起‘玩’?”
温言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没什么私人朋友,休息日如果不工作,时间大多也是一个人。”
“所以,如果你有空,我自然是希望能和你多待一会儿。”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骑马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靳子衿忽然笑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温言,我发现,你好像有点粘人哦。”
温言想了想,再次点头,表情依旧认真:“嗯,好像是有一点。不过……”
她抬眼,看向靳子衿,眼神清澈而笃定:“你现在想甩掉我,可能有点麻烦了。”
“离婚有冷静期,而结婚,”她难得带了点极淡的调侃,“可以让工作人员到婚礼现场办手续,效率很高。”
靳子衿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耸动。
阳光洒在她带笑的侧脸上,明媚得不可思议。
温言趁势问道:“所以,你今天有空吗?如果忙的话……”
“有空。”靳子衿截断她的话,语气轻快,“家里附近就有一个私人马场,设施和环境都不错。我陪你去。”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会。”靳子衿摇头,眼神有些歉疚,“是我的问题,之前把工作排得太满,挤压了私人时间。”
她看着温言,语气变得认真:“明年我尽量调整节奏,多留出些时间,好吗?”
温言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唇角一点不存在的痕迹,轻轻笑道:“不用刻意调节啊。”
“你有空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就好。你没空的时候,”她顿了顿,“我有空,也可以去陪你。”
靳子衿望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缓了缓,才问:“你今天想玩多久?”
“大概下午就回来吧。第一次,不想太累。”
“那下午回来之后,正好让裁缝来家里一趟。”靳子衿规划着,“快到我母亲生日了,年底公司也有年会,需要订几套礼服。”
“而且也应该让家里的裁缝熟悉你的穿衣风格了。”
温言“啊”了一声,随即有些无措:“妈的生日?我……我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吗?我还没正式见过……”
“不用特意准备,我会安排。”靳子衿语气温和,体贴又周全,“至于见面,不急,她们两位估计也没有什么时间和你相处来往。”
她向温言简单解释了几句。
靳父是闻名国际的大提琴家,靳母是顶尖的民族舞蹈艺术家,两人因艺术结缘。
结合后更是将绝大部分生命激情都献给了舞台与公益巡演,常年奔波在外,鲜少归家。
靳子衿的婚礼一结束,两人又立刻奔赴下一个关于冰川保护的公益演出项目了。
温言听得有些愕然。
她虽对靳家了解不深,但也从汪曼玉偶尔的感叹中,听说过这对夫妇的“传奇”。
这俩是上流社会圈子里公认的奇葩。
沉浸在自我艺术世界,几乎“不食人间烟火”。
据说她们两人原本打定主意丁克,结果意外有了靳子衿,靳母信教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生下来,他俩也不带孩子,直接扔给了靳霜叶抚养。
除了“奇葩”之外,温言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但看着眼前眉目舒展,气质卓然的靳子衿,温言心中那点诧异很快被释然取代。
在奶奶充盈的爱与智慧的教导下,她成长得如此之好。
独立,强大,内心却依旧保留着对温暖的敏锐感知与给予的能力。
有没有父母,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她还是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大人。
温言瞬间明白了这对父母在靳子衿世界里的定位,她扬唇,轻笑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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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稍事休息,靳子衿带着温言前往私人马场。
抵达时,生活助理林晓已等候在入口处,一切事宜均已安排妥当。
两人被引至更衣室,换上了准备好的崭新马术服。
当温言换好衣服,束紧腰带,走出隔间时,一眼便看到了已等候在外的靳子衿。
仅仅是背影,就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剪裁合体的深色马术服,完美地勾勒出靳子衿流畅挺拔的身形。
长发被利落地束成低马尾,露出白皙优美的后颈。
她正单手抱着头盔,侧身与教练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而当她转过身来,那被修身马裤紧紧包裹着的双腿,完全抓住了温言的目光。
她一直知道靳子衿的腿形极美,但此刻在这种充满机能美感的服饰衬托下,那种介于优雅与力量之间的独特魅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笔直、修长、充满力量感,美得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来,眸中含笑,朝她招了招手。
两人并肩走向马场。
冬日阳光不算炽烈,均匀地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空气清冷干燥,混合着草叶与马匹特有的气息。
教练牵着一匹高大的栗色温血马走来。
那马儿一见到靳子衿,立刻兴奋地打了个响鼻,主动凑过来,用脑袋亲昵地蹭她的肩膀。
“星尘,想我了没有?”靳子衿笑着抚摸它光滑的脖颈。
马儿发出愉悦的哼鸣,不断用鼻子顶她的手心,互动间流露出全然的信任与亲密。
温言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靳子衿带笑的眉眼和与爱马相依的姿态上,柔和了她平时在商场上的锐利,显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别样温柔。
温言眼底也不自觉地漾开温暖的笑意。
靳子衿与星尘亲近了一会儿,才转身看向温言,朝她伸出手:“来。”
温言走过去。
靳子衿握住她的手,引到星尘身侧,开始耐心地讲解并示范上马的要领:“左手握住这里,缰绳这样……对,脚踩住马镫,核心收紧,借助腰腿的力量,向上……”
温言学得极快。
她身体素质出众,核心力量稳定,只听了一遍,看了一遍,便依言而行。
左手抓稳,右脚踩镫,腰腹发力。
动作干脆利落,一个漂亮的翻身,已然稳稳端坐于马鞍之上。
靳子衿眼中闪过赞赏的笑意。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温言的腰侧:“稍微往前坐一点。”
温言依言微微调整重心。
下一刻,靳子衿左手扶住马鞍前桥,右手在温言腰后轻轻一托,借力跃起,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落在温言身后。
马鞍的空间对于两人共乘来说有些局促,温言的脊背瞬间紧密地贴上了靳子衿的前胸与腰腹。
隔着两层不算太厚的骑术服,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似乎都清晰可辨。
靳子衿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熟练地握住缰绳,将温言虚虚圈在怀中。
她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温言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放松,跟着我的节奏,我们先慢慢走一圈。”
说着,她轻轻一抖缰绳,双腿极轻微地夹了下马腹。
星尘领会指令,迈开稳健的步伐,驮着背上紧紧相依的两人,踏着冬日干爽的草皮,哒、哒、哒……节奏分明地小跑起来。
风迎面吹来,带着寒意,却被身后之人温暖的胸膛隔绝大半。
视野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轻轻晃动,远处是苍茫的冬季树林,近处是不断向后移动的护栏和草场。
世界仿佛被缩小到马背这一方天地,只剩下规律的蹄声,交织的呼吸,和背后那人稳定有力的心跳。
温言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靳子衿在她耳边低声的指引和那全然掌控的骑乘节奏,她渐渐放松下来。
尝试着去感受马匹运动的韵律,去适应身后怀抱的温暖与坚实。
阳光将两人一马的影子拉长,投在金色的草场上。
这一刻,所有的嘈杂纷乱都远去,世界只剩下一个纷乱的心跳。
温言忍不住回头,看着身后人漂亮的面容,好奇地问:“你以前……有带人这样骑过马吗?”
靳子衿愣了一下:“嗯?”
温言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慌乱地回头,红着耳朵,含糊不清道:“没……没什么,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啊啊啊啊啊啊……她一定是脑子不清醒,她干嘛要问这个啊!
疯了疯了!
要死要死!
找个地缝埋进去吧。
身后的靳子衿看着她滴血一样的耳朵,轻轻笑了起来。
下一秒,她凑到温言的耳朵,轻笑了一声道:“我说过了啊,和你是第一次。”
“什么都是第一次。”
那一刻,温言的心像是一颗挣脱了绳索的气球,飘飘忽忽地随风升到半空——
然后“砰”地一声,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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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很认真的追你啊[裂开]
温言。
你看不出来吗[吃瓜]
靳子衿完全是在追妻的那种架势啊。 (虽然她自己并不觉得[哦哦哦]
我写这本文唯一的要求就是:它适合不错的甜品,挺好的睡前读物。
我它没有要求。
毕竟大家一开始追文也知道,这篇文是我随手就开了的,刚开始连载的时候,它收藏只有一千不到。
希望能成为大家疲乏时候的一点精神慰藉。 [抱拳]
第28章
靳子衿骑着星尘,搂着温言,在马场开阔的草甸上不疾不徐地绕了两圈。
哒、哒、哒的马蹄声规律而安稳,像初学者的心跳,紧张却有序。
靳子衿的指引简洁清晰,偶尔在温言身体重心微偏时,轻轻拽一下手中的牵引绳作为提醒。
几圈下来,温言紧绷的肩颈线条渐渐松弛,呼吸与马匹的步伐隐约合上了节拍。
靳子衿勒住星尘,探头看她:“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温言眼底还残留着新鲜体验带来的微光,她点点头,语气里有种跃跃欲试的诚实:“挺有意思的。”
“可以……让我自己试着骑一圈吗?”
“当然。”靳子衿唇角弯起,朝不远处的教练示意。
教练牵来一匹通体黝黑,“体态匀称的母马,介绍道:”温小姐,这匹‘乌云’性子最是温吞,还有点小懒,得稍微催着点才肯跑快。 ”
“它平常就爱这么哒哒哒溜达,稳当得很,绝不会把您颠着。”
温言看着那匹正悠闲甩着尾巴,眼神温驯的黑马,觉得合眼缘:“就它吧。”
她从“星尘”身上下来,依着刚才学到的要领,左手控缰,脚踩马镫,腰腹核心收紧发力。
动作虽不如靳子衿那般行云流水,却也利落漂亮,稳稳坐上马鞍。
教练习惯性地想去牵“乌云”的缰绳:“温小姐,我先牵着您走几圈,适应一下?”
话音未落,靳子衿已轻夹马腹,让星尘靠近。
她微微倾身,朝教练伸出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用麻烦,把缰绳给我吧。”
教练会意,立刻将牵引绳递到她手中。
靳子衿骑着高大神骏的星尘,一手挽着自己的缰绳,另一手松松牵着温言那匹“乌云”的辔头。
两匹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再次踏着整齐的步点,在冬日的阳光下并排前行。
哒哒的蹄声交错,竟生出几分和谐韵律。
温言学得很快。
不过又绕了半圈,她已经能较好地通过小腿的轻微压力和身体重心的微妙转移,来提示马匹加速,转弯或停止。
那种与另一个生命体通过肢体语言达成默契的感觉,让她感到新奇而着迷。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控马自如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追上去,与她并肩的冲动。
“子衿,”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想……自己试试跟着你。”
靳子衿闻声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像是在评估她眼神里的认真:“确定?”
她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两匹马之间的空隙。
“嗯。”温言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好吧。”靳子衿没再犹豫,手腕轻轻一抖,松开了牵着“乌云”的绳子。
那截皮绳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回温言手边。
“抓紧了。”靳子衿叮嘱一句,随即双腿一夹马腹,轻叱道,“星尘,走。”
栗色的骏马得令,立刻昂首,步伐从小步溜达变为轻快的小跑。
哒哒的蹄声瞬间密集起来,像骤然加快的鼓点。
温言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要领,核心收紧,小腿施加压力。 “
乌云“似乎感受到了背上骑手的决心,虽仍带着点懒洋洋的脾性,却也听话地加快了步子,朝着星尘的背影追去。
风顿时变得具体起来,带着草屑和泥土的气息,迎面扑在温言脸上,冰凉,却有种令人精神一振的爽利。
视野随着马背的起伏而晃动,远处的树林,近处的围栏都成了流动的背景。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感和掌控感,随着奔跑的速度,从紧贴的马鞍传递至四肢百骸。
靳子衿并未全力奔驰,她不时回头,观察着温言的姿态。
见她虽略显生涩,但腰背挺直,重心稳定,与马匹的节奏渐渐磨合,眼底的赞赏便浓了几分。
“跟得上吗?”她提高了声音问。
“可以!”温言的回应被风吹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靳子衿笑了。她不再收着力道,轻喝一声,手中缰绳一抖。
星尘领会主人心意,步伐陡然加快,从从容的小跑切换成畅快的奔跑。
它舒展着健硕的四肢,鬃毛在风中飞扬,当真快如一道掠过草场的栗色闪电。
受前方星尘速度的牵引和竞争本能的激发,“乌云”也终于抛开了那点懒散,奋力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速度带来的风压更强了,刮过耳畔呼呼作响。
温言伏低身体,减少风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马上。
她感受着马儿的奔跑节奏,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与奔腾的马蹄声隐隐共振。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压力,琐碎和思虑都被甩在了身后,只有奔腾的快意。
“还能再快一点吗?”靳子衿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温言被激起了好胜心,扬声回应:“能!”
“那好,我们换条路。”靳子衿说着,操控星尘偏离平坦的主草场,朝着一条通向旁边景观林道的岔路跑去。
温言毫不迟疑,控马紧随。
林道两旁栽种着腊梅与桃树。
此刻正值深冬,桃树枝桠光秃,腊梅却已鼓起密密的花苞,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淡淡的冷冽清香。
脚下的路径略窄,铺着碎石子,两旁是凋零的灌木和裸露的土地,更显冬日的萧索与开阔。
靳子衿骑马穿梭其间,却如鱼得水。
她身体随着马匹的转向自然倾斜,操控精准,速度丝毫未减。
那身影在林间光影中穿梭跃动,灵活敏捷,充满力量的美感。
像一道耀眼夺目的闪电,牢牢吸引着后方所有的目光。
温言看得心驰神摇。
她小心地控制着“乌云”避开地上的残枝,努力跟上。
满心满眼,都是前方那个引领着她的发光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道中奔跑了约莫二十分钟。
地势渐高,最终抵达一片开阔的坡顶。
靳子衿早已勒马等候在此。
她骑在星尘背上,身姿挺拔,微微喘着气,脸颊因运动而染上健康的红晕。
女人的眼神却明亮异常,笑吟吟地望着坡道下方。
温言拽紧缰绳,让“乌云”缓步登上坡顶。
停下时,她额间已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
毕竟尚不熟练,最后一段爬坡更多地依赖腰腹力量去保持稳定和推动,消耗不小。
反观靳子衿,却是一派轻松写意,仿佛刚才那阵奔跑只是热身。
她伸出手,指向坡顶另一侧:“上来,这里的视野更好。”
温言驱马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坡顶的风更大,毫无遮挡地吹过,带来彻骨的凉意,却也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放眼望去,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清晰。
最高的几座峰顶,果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苍白冬日下反射着静谧冷光。
“山上已经下雪了?”温言有些惊讶。
“嗯,每年这时候,山顶都会积雪。”靳子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随即指向山脉延伸的某个谷地,“瞧见那片隐约有雾气升腾的地方吗?”
“那里有个温泉山庄,是家里的产业。”
她扭过头问:“想去泡泡吗?解解乏,也很暖和。”
温言诧异地转头:“现在?”
“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靳子衿挑眉,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温言失笑,摇摇头:“算了,下午不是约了裁缝?”
“可以让她改明天。”
“明天我要值班。”温言语气温和却坚持,“下次吧。”
“既然已经安排好的行程,临时改动,对裁缝师傅也不够尊重。”
她心里想的是,靳子衿今天抛下工作陪她来骑马,已是难得的迁就。
若再得寸进尺,打乱对方后续的计划,便是不知分寸了。
感情需要经营,她也应该“懂事”与“体谅”。
靳子衿看着她,没说话。
温言放缓了声音,像在安抚,又像在商量:“下次,我们提前约好时间,专门去泡温泉,好不好?”
靳子衿与她对视几秒,终于妥协般地轻叹口气,唇角却仍是上扬的:“好吧,听你的。”
温言松了口气,转开话题:“这里景色真好,我们骑着马慢慢走走?”
“好。”
两人不再追求速度,放松缰绳,任由马儿驮着她们,在开阔的坡顶缓步溜达。坡 地起伏平缓,四周点缀着一些设计考究的庄园别墅,红瓦白墙掩映在萧疏的林木之间,别有一番静谧旷远的意味。
冬日的风干燥清冷,却吹不散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柑橘冷香。
两种气息交织,竟让人感到一种矛盾的沉醉。
“你运动天赋很好,学得很快。”靳子衿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温言坦然接受夸奖:“好像是的,我对身体协调和力量控制类的活动,上手都比较快。”
“喜欢骑马吗?”靳子衿问,目光落在远处雪山上,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喜欢。”温言回答得毫不犹豫,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感觉很自由。”
“好像……什么都可以暂时放下,只管往前跑。”
靳子衿转过头,看着她脸上那抹干净畅快的笑容,一直悬着的心,似乎轻轻落下了一块。
她点点头,声音柔和:“喜欢就好。”
停顿了片刻,就在温言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靳子衿再度开口,语气比刚才多了些斟酌:“其实,早上你说……因为我会骑马,所以才想学,以后可以一起玩……”
“我听到的时候,心里很高兴。”
温言看向她,静静等待下文。
靳子衿骑着马,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组织语言:“可是高兴之后……我又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温言好奇。
靳子衿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起的却是另一件事:“我小的时候,奶奶很喜欢钓鱼。”
“周末常常一去就是大半天,坐在水边,能安静地待上很久。”
“那时候我总想粘着她,看她去钓鱼,我也闹着要学。”
“奶奶就给我准备了小钓竿,教我。”
“可我真的太小了,完全体会不到静坐等待的乐趣。浮漂一动不动,水面的波纹看久了都眼花。才一天,我就觉得无聊透顶。”
“但我不想让奶奶觉得我三分钟热度,更不想失去这个能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的机会。”
“所以哪怕如坐针毡,我还是硬着头皮,又陪她去了好几次。”
温言想象着那个小小年纪就异常倔强又敏感的女孩,心里微软。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大概是第四天还是第五天吧,我实在忍不了了。收竿的时候,我低着头,很小声地对奶奶说:‘奶奶,我不想钓鱼了……我一点都不喜欢。’”
“说完我就后悔了,怕她失望,怕她觉得我不够有毅力。”
靳子衿说着,嘴角却泛起一丝温暖的笑纹:“结果奶奶听了,一下就笑了。”
“她摸摸我的头,说:‘傻孩子,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呢。’”
“她说:‘不喜欢做的事,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为了陪谁,就去勉强自己迎合别人的喜好。’”
“她还说:‘你想陪奶奶,奶奶知道。可你陪奶奶,不一定非得做一样的事呀。你可以在旁边看你的图画书,搭你的积木城堡,只要不发出大声音吓跑我的鱼,怎么都行。奶奶知道你就在旁边,心里就高兴。’”
温言点了点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靳子衿侧脸上,听她继续。
“那时候我不太懂,还有点委屈,觉得那不就是各玩各的了吗?算什么一起玩?”
靳子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奶奶很认真地告诉我:‘小衿,就算我们做着不一样的事,但只要坐在一起,能看见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这就是最真实的陪伴了。’”
听到这里,温言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接过话头,斟酌着开口:“所以,你是在担心……我其实并不真的喜欢骑马,只是为了能‘陪你’、让你开心,才勉强自己来学,对吗?”
靳子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遇到过太多这样的人。
她们揣测着她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试图用这种‘陪伴’或’共同兴趣’作为敲门砖,接近她,进入她的世界,或者换取她们想要的东西。
靳子衿被讨好惯了,也擅长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手段。
甚至……她也享受某些恰到好处的讨好,那让她觉得一切尽在掌控。
可是温言和她们不一样。
靳子衿不希望她为了自己,去做任何‘勉强’的事。
因为温言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这样就足够好了。
温言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片刻后平静开口:“可是……没有人可以勉强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
到了她这个年纪,她已经不会勉强自己去迁就别人的。
靳子衿看着她平静的眼神,轻轻笑了一下:“不,你会的。”
“温言,你会的。”
女人强调了两遍,深深凝望着温言的面庞,而后轻声开口:“因为我已经勉强过你一次了。”
可是现在,她却不希望温言还有下一次“勉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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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甜文,手拿把掐。
就算是都长嘴,我也能写出酸甜口味[摸头]
因为靳子衿其实真的很任性一女的。
只是教养太好了。
但是也很肆意妄为的
温言就是她肆意妄为的结果之一。
第29章
温言沉默了很长时间。
坡顶的风像冰冷的刀片,刮过脸颊,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
远处山巅的雪光刺目,映在她眼底,一片寒潭般的静。
靳子衿那句“我已经勉强过你一次了”,悬在半空,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里。
身下的“乌云”不安地踏着碎步,缰绳在温言手中绷紧了一瞬。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靳子衿脸上。
没有惊愕,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深海般的平静。
“你说的‘勉强’,”温言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在我这里,有另一个说法。”
她顿了顿,寻找着最准确的措辞。
“叫‘选择’。”
她看着靳子衿微微怔住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病历。
“结婚是选择。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也都是。”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清醒的。”
“所以,”她最后总结,目光坦诚得近乎直白,“不必用‘勉强’这个词。至少,不是我理解的那种。”
靳子衿望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心头那座名为“愧疚”的冰山,在温言平静的目光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暖流涌出,松动了一些东西。
但与此同时,更深处更复杂的真相,也随之浮了上来。
这场婚姻的开始,其实一点都不光彩。
——————
在遇见温言之前,靳子衿的人生规划里,从未给“婚姻”或“恋爱”预留过位置。
她的野心和精力,像灼热的激光,聚焦在更宏大的版图上。
革新行业,影响时代,在历史的河流中投下属于靳子衿的巨大声浪。
私人情感?
亲密链接?
这些都是效率的敌人,是精力的无谓耗散。
直到一年前,长期超负荷运转的身体终于发出警告。
一次严重的心肌炎,将她送进了医院监护室。
消息传来,让奶奶靳霜叶在惊慌之下,从楼梯跌落,也住了院。
一老一小,双双被困在医院的白色围墙里。
某些蛰伏的旁系亲戚,嗅到了可乘之机,开始蠢蠢欲动。
躺在病床上的靳霜叶,看着孙女憔悴却依然倔强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岁月和病痛是冷酷的雕刻师,它们能轻易改变一个人坚信多年的形状。
曾经认为婚姻不过是世俗桎梏,儿女皆是缘分的老人,在接连的打击下,固若金汤的观念产生了裂缝。
她开始固执地认为,靳子衿需要一个法律承认的,名正言顺的伴侣。
甚至,需要一个流着靳家血脉的孩子。
“孩子的事,科技能解决。”病床前,靳子衿试图安抚奶奶,语气劝慰,“人造子宫,顶级基因筛选,几千万就能得到最健康优秀的继承人。”
“奶奶,这些对我们来说都很的简单。”
奶奶握着特点手,语气里是止不住地担忧:“那陪伴呢?我走了以后,谁在你累的时候递杯热水?”
“谁在你遇到难关的时候,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不是为你靳总的身份,而是为你靳子衿这个人?”
奶奶的声音苍老而执拗,不肯松口:“还是要找个可靠的人结婚。不只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更是为了你自己。”
靳子衿沉默。
她明白奶奶的担忧,也清楚在东方社会的传统框架下,一纸婚书有时确实是最简洁的防御和安抚。
她妥协了,但提出了严苛的条件。
寻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成了一场特殊的招聘。
靳子衿的条件列得清晰冷酷。
第一,签署婚前协议,离婚时除固定数额的现金补偿和少量不动产外,不得染指靳家任何核心资产。
第二,实质上是“入赘”,未来无论通过何种方式孕育的孩子,必须姓靳。
即便如此,应征者依旧趋之若鹜。
上流社会的名媛公子,甘愿放弃自家继承权,也想搭上靳家这艘巨轮。
结果靳霜叶挑剔了半年,无一满意。
毕竟要的不是一个渴望借助靳家跳板的野心家,也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
她要一个“安全”的人。
品性端方,背景干净,无甚野心,能够好好照顾靳子衿的生活。
靳子衿任由奶奶挑选,敷衍应对。
反正等老人家过了这阵子兴头,或许就清醒,然后选择放弃了。
毕竟现代文明社会,婚姻的性价比,实在是很低。
直到汪家带着他们的“筹码”,主动找上门。
彼时,汪家与温家合作的地产项目陷入资金链断裂的绝境,破产危机迫在眉睫。
听闻靳家招婿,汪老爷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一对外孙,外孙女,“打包”推了出来。
温家兄妹,温辰与温言。
哥哥温辰,地质大学教授,常年在荒原野岭间奔波,学术上是把好手,人情世故却疏淡。
妹妹温言,顶尖骨科医生,生活被手术室和无影灯填满,情感经历一片空白。
靳霜叶托人细细查过,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家世清白,履历干净,能力出众,踏实能干,品行端正。
是这大半年里,她见过的最符合“良家子”标准的人选。
就是工作太忙了,也没空照顾靳子衿。
不过这不是问题,结婚之后可以让对方辞掉工作,慢慢收心回家跟着靳子衿。
靳霜叶很满意,催促着靳子衿去和她们兄妹见面。
软磨硬泡之下,靳子衿终于答应,去见一面。
——————
那场晚宴,设在汪家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氛围刻意营造得温馨。
靳子衿迟到了片刻。
她推门而入时,身上还带着室外凛冽的寒气,以及刚从商场走出来,未曾完全收敛的肃杀与疲惫。
女人一袭剪裁锋利的深灰色西装,衬得她面容愈发明晰冷峻,与场内暖融的灯光,精致的餐食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场。
然后,定格,瞳孔微微一缩。
在宴席的侧方,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是温言。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香槟色缎面长裙,款式保守,却因面料的光泽而流动着低调的奢华。
长发挽起,盘成发髻梳在脑后,露出整片优美而挺拔的背脊。
女人的背脊覆盖着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利落流畅,随着她偶尔倾身与身旁人低语的细微动作,显现出充满生命力的野性张力。
像静伏于林间的猎豹,优雅,却蕴藏着原始的力量。
靳子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滚烫热意,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窜起,迅速烧向耳廓。
她见过太多美丽的身体,精心雕琢的,或浑然天成的。
但没有任何一具,能像眼前这片背脊一样,让她产生如此直接的生理性吸引。
那是一种超越了审美,直抵本能的悸动。
她不动声色地落座,在主位,与奶奶相邻。
整个晚宴,她维持着得体的社交仪态,与汪老爷子,温家父母交谈,回答奶奶关切的问题。
但她的余光,她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沉默的侧影。
温言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她只是在那位“靳总”进门时,抬眸淡淡地瞥过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此后,她便常常侧首望向窗外的城市夜景,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阴影,偶尔轻颤一下。
像羽毛,不经意地搔刮在靳子衿隐秘的心尖上,带来一阵细微而持久的痒与慌。
太好看了。
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仅仅只是呼吸,都会让她脸颊发烫。
汪家的酒水和餐点,是给她下蛊了吗?
她怎么晕头转向的。
靳子衿觉得自己脑子不清醒,扭头看了眼正在与奶奶交谈的温辰……
这对双胞胎长的其实有七分像,可是比起温辰柔和的眉眼,温言眉宇间的疏离,却更显得诱人。
根本不是脸的关系!
那就是性别?
天呐?靳子衿你竟然喜欢女人吗?
那为什么从前和好友一起泡温泉,看着对方光裸的模样,你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偏偏温言,就端坐在席间,她的眼里都是对方不着一缕的画面。
靳子衿觉得自己真是忙疯了。
一顿饭吃下来,喝了好几杯水。
只可惜,她心神摇曳,对面的人却始终没有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对她不感兴趣。
这个认知让靳子衿在短暂的失落后,竟奇异地松了口气,随即涌上一股更强烈的兴奋。
这很正常,总得允许有人拒绝她吧。
而且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乏味。
比起温言的沉默寡言,,哥哥温辰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
他风趣健谈,对奶奶的各种询问都能巧妙接住,加上汪家与温父母不遗余力的夸赞推销,靳霜叶眼中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回家的车上,靳霜叶拉着孙女的手:“小衿,你看温辰那孩子,怎么样?”
“我看着是真不错,踏实,有学问,模样也周正。”
靳子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只道:“我再考虑考虑。”
次日,靳子衿约了温辰私下教堂。
在一家隐私性极好的咖啡馆包厢里,靳子衿开门见山,提出了她最初的构想:一场为期数年的契约婚姻,互不干涉,只在奶奶面前扮演恩爱伴侣。
待奶奶安心,或对此事淡忘后,便和平离婚。
作为补偿,靳家会向温家注入足以解决危机的大笔资金。
她陈述得冷静客观,像在谈一桩生意。
温辰听罢,没有立即回答。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了然,忽然笑了笑,直接戳破了那层薄纱:“靳总,您真正看上的,其实是我妹妹,对吗?”
靳子衿端起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反问:“所以呢?”
温辰的笑容加深了些,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透彻:“我们家现在很需要你的资金,这是现实。”
“我妹妹既然同意出席昨晚的饭局,说明她对家里并非毫无牵挂。她本就在联姻的名单上,为什么您不直接去找她谈呢?”
靳子衿沉默。
温辰替她回答了,语气平和,却字字见血:“因为您对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对不对?”
“您看得出她对我们这个家感情复杂,但也看得出,她对您,或者说对‘靳太太’这个身份,毫无兴趣。”
靳子衿放下杯子,陶瓷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轻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冷了几分:“这不关你的事。”
“这当然关我的事。”温辰靠向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清醒得近乎冷酷,“靳总,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父母养育我,耗费心血,我不能眼看他们晚年被债务拖垮。但我也不想用自己一辈子的自由和婚姻,去填这个窟窿。”
“不是一辈子,只是暂时的。”靳子衿纠正。
“暂时的也不行。”温辰摇头,“我不想被任何婚姻关系束缚,更不会接受所谓人工孕育的共同孩子。”
“我的理想是背着勘探包走遍世界,无牵无挂。”
他看着靳子衿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奇异:“所以,您看,把我妹妹‘卖’给您,是不是更符合各方利益?”
靳子衿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冰锥。
温辰仿若未觉,继续用那种剖析标本般的口吻说道:“最起码,跟着您,她的物质生活会有质的飞跃。”
“您也看到了,我们家重男轻女。昨晚我父母对她几乎视而不见。”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往往更坚韧,更懂得权衡,也更容易掌控。”
“就算你们真的合不来,风险也相对可控。毕竟……”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靳子衿,“她又不能让您怀孕,是不是?”
“离婚的牵绊,总归少一层。”
听着他用与温言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吐出如此冷静的残忍算计,靳子衿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一股强烈的厌恶和冲动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教养还在,她真的想将手边滚烫的咖啡,泼到这张脸上。
但她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用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了所有情绪。
教养让她做不出这种事,更何况,温辰的话虽然刺耳,却从另一个角度,将她不愿深究的利弊,血淋淋地摊开了。
她冷冷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辰:“奶奶已经属意你,做好准备。”
“还有,我和你的关系,仅止于此,不会再有更深的发展。”
她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然而,这次会面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随后几天,靳子衿在繁忙的间隙,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晚宴上那个沉默的侧影,那片线条优美的背脊,那长睫低垂的沉静模样。
心慌意乱。
她真的是被下降头了。
温家人苗疆来的吗?
这么会蛊惑人?
温辰说得对。
既然都是一场交易,一场演给奶奶看的大戏,她为什么不选一个自己至少“看着顺眼”的人。
甚至是一个,能让她“心跳加速”的对手。
这感觉实在是新奇,又令人上瘾。
她迫不及待地想继续享受,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能持续多久。
于是她默许了奶奶的意愿,但将联姻的对象,从温辰,悄然换成了温言。
——————
第二次,是两家内部的小型订婚宴,氛围比上次更私密。
这一次,靳子衿刻意换下了锋利的西装。
她选了一身改良过的明制汉服,月白色提花缎面,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妆容清淡,举止间刻意收敛了商场的锐气,流露出一种古典的温言书卷气。
她知道自己在赌,赌那天晚上温言投向窗外的目光里,或许隐藏着某种未被察觉的偏好。
她赌赢了。
整个晚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原本总是游离的视线,数次落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依旧克制、短暂,但其中的讶异与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欣赏”的微光,没有逃过靳子衿敏锐的感知。
不是她的外表缺乏吸引力,而是之前没有“对症下药”。
这个发现,像一簇火苗,点燃了靳子衿心底某种蛰伏的偏执征服欲。
既然有一分好感,哪怕只是对这副皮囊,那么她就有两分把握……去编织一张网,让这个人,心甘情愿地走进来。
次日,她再次约见了温辰。
这一次,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只有一个字:“滚。”
温辰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愣了一瞬,随即了然,甚至如释重负地笑了。
他什么也没多问,干脆利落地点头:“好。”
婚礼前一天,温辰带着他新注入的科考资金,麻溜地滚到了地球另一边。
商场之外,靳子衿很少费心去算计某个人。
温言是唯一的例外。
从看到那片背脊开始,某种强烈的陌生占有欲便在她心中疯长。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这场婚姻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一个精心布局的猎手,利用对方的家庭困境,利用奶奶的期盼,甚至刻意营造了,对方可能喜欢的形象。
她步步为营,冷静地将温言“请”入了这个以婚姻为名的局里。
不是“水到渠成”。
是“我偏要勉强”。
偏要这个人,从身到心,都完完整整地,属于靳子衿。
——————
回忆的浪潮缓缓退去,坡顶上,现实的风依旧寒冷。
靳子衿望着眼前神色平静的温言,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算计、布局,乃至最初那份源于本能欲望的“偏要勉强”,此刻都化作了更沉重的块垒,压在她的心脏之上。
她说的“勉强”,远不止是婚姻的形式,更是这婚姻背后,她所有的处心积虑与不容拒绝的强势开端。
如果有一天温言知道了,又会怎么看她呢?
靳子衿不知道。
但她并不后悔。
为了让自己获得幸福,她愿意施展所有的手段。
因为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毫不例外。
温言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拉动缰绳,让“乌云”更靠近“星尘”一些。
“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她淡淡开口,对着温言笑了一下。
靳子衿凝视着她脸上的笑意,好一会,也跟着笑了起来:“好。”
“我们回去吧。”
算了,都不重要了。
过去这些事情,谁说的清呢。
反正重要的现在,还有以后。
只要她们一直这么要好,哪怕开始是错误的,结局也会是好的,对吧。
————————
靳子衿:我想要,我得到[哦哦哦]
那咋了,设计了就设计了,管她是一时冲动呢,还是别的啥,先得到再说。
她真的很霸道的,之前就想让温言穿裙装,但是忍住了。
一直在克制自己的霸总天性[哦哦哦]
因为她想要温言,完完全全的属于她。
第30章
午后三点的阳光,慵懒地斜铺进别墅宽敞的客厅,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一片暖融融的感觉。
靳家御用裁缝铺如今的当家梁姨,带着两名助手,早已在客厅一隅等候。
她们身边立着几个可移动的衣架,上面挂满了各色布料样卡,半成品样衣,以及几套已经完工,罩在防尘袋里的精致礼服。
温言和靳子衿刚踏进门,梁姨便笑着迎了上来,目光先是在靳子衿身上一落,恭敬地唤了声“靳总”。
靳子衿点了点头,对方那专业而锐利的视线,便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牢牢锁定了温言。
“这位一定就是温言小姐了。”梁姨的笑容热情而真诚,带着手艺人见到完美“材料”时特有的兴奋光泽,“靳总提前吩咐过,说今天主要是给您量体选样。”
“快来这边,光线好。”
温言对这样的场面不算陌生,但被如此聚焦的打量,仍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略微颔首:“麻烦您了。”
靳子衿将风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拍了拍温言的后腰,低声道:“别紧张,梁姨手艺很好,就是话多了点。”
她眼底带着未尽的笑意,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临窗的书桌。
那里已经摆好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摊开的文件,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在等着她。
两人各自进入自己的“场域”。
温言在梁姨的引导下,站到了客厅中央光线最充足的地方,脱掉了外套,身上仅着一件贴身的羊绒衫和长裤。
她身高181公分,骨架匀称舒展,长期的格斗训练,和器械健身,塑造出了一副极其精悍的躯体。
没有过分夸张的肌肉块垒,但肩背、手臂、腰腹、乃至双腿的线条都极其清晰利落。
上面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像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将力量与流畅感完美结合。
那是一种在自然锻炼下,呈现出来的,满是机能美的体魄。
仅仅是沉静地立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稳定气度。
“哎呀,这身架子可真是……”梁姨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围着温言缓缓走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手指虚虚地比划着:“瞧瞧这肩宽和腰线比例,标准的倒三角,穿西装简直天生衣架子。”
“这腿长,这跟腱……芭蕾舞演员都没这么漂亮的肌肉线条。”
她示意助手开始记录数据,自己则拿着软尺,亲自上手。
“温小姐,放松些,我们慢慢量。”她的手法专业而轻柔,指尖隔着薄薄的羊绒衫触碰到温言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肩宽…… 52 。好,非常好。”梁姨一边报数,一边忍不住继续夸,“现在很少能见到这么标准又充满力量感的体型了。”
“温小姐是滑雪运动员出身吗?”
“不是。”温言回答,声音平稳,但耳根已经开始隐隐发热,“平时有健身习惯,工作需要体力。”
“难怪。”梁姨量到臂长和胸围,又是一阵惊叹,“这胸肌和背肌的厚度,饱满又不过分,穿衬衫西装最能出效果,不会绷着也不空荡。”
“腰围…… 70 !这腰臀比,啧啧,古典雕塑也就这样了……”
助手在一旁飞快记录,嘴角也抿着笑。
温言尽量让自己像一尊雕塑一样站着,目光平视前方,试图忽略那些直接落在自己身体数据上,那些热情过度的赞美。
她能感觉到血液正不受控制地往脸颊和耳朵涌。
很少有人这么直白热烈地夸赞她,仅仅只是因为她拥有一幅好身体。
比起在手术台上被众人注视,这种因为自身条件而被细致品评的感觉,更让她无所适从。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客厅另一侧,靳子衿对着电脑麦克风,用流利冷静的英语与屏幕那头的人交谈,讨论着某个数据模型的参数。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又略带尴尬的和鸣。
“靳总平时偏好挺括的西装面料,剪裁也偏锋利。”
梁姨一边测量温言的腿围,一边自然地闲聊起来:“温小姐的气质沉静,但身架英气,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些既有柔韧感又不失筋骨的面料。”
“比如混纺羊毛,高支棉麻……”
“颜色上,除了靳总常选的经典色系,一些低饱和度的莫兰迪色、或者偏冷的灰调,应该也很衬您。”
“嗯,听您安排。”温言应着,感觉梁姨的手指滑过她的大腿外侧,记录下数据。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那一小片肌肉。
“放松,放松。”梁姨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腿肚,“肌肉状态真好,线条流畅。”
“温小姐,说真的,您这身材条件,不做模特可惜了。”
“你穿礼服也会非常出彩,尤其是那种需要气场撑起来的鱼尾款或者大摆A字裙,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
赞美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深入”。
温言的脖颈都有些泛红了。
她忍不住,极快地朝靳子衿的方向瞥了一眼。
靳子衿似乎刚结束一个阶段的发言,正端起咖啡杯,目光却恰好越过电脑屏幕的上缘,精准地捕捉到了温言这一瞥。
她看到了温言微微发红的耳廓,以及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局促求助的神情。
靳子衿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
她对着麦克风说了句“ Please hold on for a moment” ,然后从容地将麦克风静音,身体微微后靠,转向梁姨这边。
女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半个客厅,带着明显的笑意:“梁姨,您再这么夸下去,我们家温医生可就不是量体裁衣,而是要现场表演一个‘原地蒸发’了。”
她用的是“我们家温医生”,语气亲昵而自然。
梁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温言果然红透的耳朵,忍不住大笑起来:“哎呀,瞧我,职业病,看到衣架子就管不住嘴。”
“温小姐别见怪,我是真喜欢您这身材,特别有生命力,特别好。”
温言被靳子衿这么一调侃,脸上热度更高,简直要烧起来了。
她无奈地看了靳子衿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略带促狭的笑意。
“没事,梁姨,您继续。”温言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对梁姨摇摇头,“我只是不太习惯。”
“好好好,我收着点,收着点。”梁姨笑呵呵地,动作更利落了,“不过靳总说得对,温小姐脸皮薄。”
“靳总,您可得看好您家这位,这模样这身段,以后陪您出席场合,不知道要惹多少眼光呢。”
靳子衿闻言,挑了挑眉,目光重新落回温言身上,那眼神深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欣赏。
她没有接梁姨的话,只是对着温言,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我的。”
温言看懂了,心脏猛地一跳,刚刚降温的脸颊,轰一下又烫了起来。
她迅速别开眼,假装专注地看着梁姨手中的软尺,心里却像揣了一匹胡乱冲撞的小马。
视频会议里传来对方催促的声音,靳子衿这才不紧不慢地取消静音,重新投入工作。
但她敲击键盘的间隙,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中央。
温言正像一棵挺拔的白杨,站在冬日暖阳的光晕里。
或许是因为害羞,或许是因为专注,她微微抿着唇,侧脸线条干净而柔和,长睫低垂,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羊绒衫贴着身体,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轮廓。
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细微的汗毛都清晰可见。
梁姨和助手围着她,轻声交谈,记录,布料沙沙作响。
一切缓慢有序,异常的踏实感。
靳子衿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像极了多年前,陪奶奶钓鱼时,自己在翻图画书的场景。
会议里那些纷繁的数据策略博弈,仿佛都暂时褪色远去。
唯有眼前人的身姿,是如此的清晰。
在忙碌的工作里,偶尔看一眼对方的眼睛,仿佛就能获得满满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生里微小的幸福吧。
靳子衿甚至有些走神了。
她想象着那些柔软昂贵的布料,包裹住这具她熟悉又迷恋的身体,会呈现出怎样惊心动魄的美。
直到视频那头的人再次提高声音询问她的意见,靳子衿才蓦然回神。
她收敛心神,给出了清晰果断的指示,但眼底残留的温柔,久久未散。
量体接近尾声,梁姨拿着记录本,最后确认几个细节。
“温小姐,礼服方面,除了年会的几套,靳总母亲生日宴的款式,您有什么偏好吗?”
“靳总吩咐,以您的意见为主。”
温言想了想,她对这些实在不甚了解,便诚实道:“我没什么概念,梁姨您和子衿定就好,只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要太暴露,行动方便些。”
靳子衿虽然在会议中,耳朵却捕捉到了这句话。
她嘴角弯了弯。
梁姨笑着记下:“明白,明白。端庄大方,又不失风采,对吧?放心,包在我身上。”
全部测量完毕,温言如释重负地穿回外套。
梁姨又拿出一些面料样本和设计草图,让温言先看看感觉。
温言坐到沙发上,认真翻阅起来,侧影安静。
靳子衿的会议也终于结束。
她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起身走了过来。
她很自然地坐到温言身边,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凑过去看温言手中的图册。
“有喜欢的吗?”她问,声音带着工作后的淡淡沙哑,拂过温言耳畔。
“都很好。”温言实话实说,指尖点在一张设计简约的深蓝色丝绒长裙草图上,“这个颜色,看起来挺沉静。”
“适合你。”靳子衿点头,指尖在那草图旁轻轻一点,“梁姨,这件重点做。”
“另外,再给她加一套白色的西装套裤,面料要挺括有筋骨。”
“好的,靳总。”梁姨笑着应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满是了然的笑意。
她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带着助手告辞,约定好了下次试样衣的时间。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她们两人。
靳子衿依然保持着那个亲近的姿势,没有挪开。
她侧过头,仔细打量着温言依旧残留着淡淡红晕的耳垂,忽然低声笑道:“梁姨说得没错。”
“什么?”温言转头看她。
“你穿礼服的样子,”靳子衿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眼神深邃,“一定很好看。”
“我很期待。”
温言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让她心跳再次失衡。
她垂下眼,也轻轻笑了。
“那就……期待吧。”
————————
会在相处的所有细节里,体会到幸福。
会觉得:我工作一整天我那么努力,我应该的[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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