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眨眼,又是周一,温言又排了七台手术。


    时间在医院这种地方,总以两种矛盾的尺度并行。


    对等待的病患家属而言,一分一秒都被拉长。


    对手术室里的医生来说,七八个小时的奋战,往往只像表盘上指针几次不经意的重叠。


    万幸的是,最后一台手术在傍晚六点前结束,没有突发的急诊呼叫。


    她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乘坐着靳子衿派来的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推开门,意料之外的景象让她在玄关处顿了顿。


    家里灯火通明,空气里浮动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还有隐约的人声。


    靳子衿在老宅的管家周姨,正带着五六名家里的家政阿姨,有条不紊地擦拭着客厅的落地窗。


    吸尘器低鸣着滑过地毯,周姨扭头看向她:“太太,您回来了。”


    中年女性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熟悉的恭敬与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正想着您也该到了,我们这里也差不多要收工了。”


    温言换了鞋走进来,有些讶然:“周姨,你们这是……”


    “小姐吩咐,把她常用的一些居家衣物和用品送过来,归置到衣帽间里。”


    周姨解释着,语气自然:“原本上周就想过来,怕打扰您休息。今天估摸着您应该能早点回来,就过来收拾一下。”


    “刚做完深度清洁,您的衣物也按季节重新分类整理了。”


    温言环顾四周。


    六百平的空间,原本因她独居而略显冷清空旷,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温润妥帖的秩序感。


    窗明几净,物品归位,连角落里那盆她经常浇水的绿植,叶子都被擦拭得油亮。


    “麻烦你们了。”她点点头,语气温和。


    “不麻烦,应该的。”周姨笑道,“太太,您先歇着,我们再收个尾就走。”


    “中岛台上给您备了晚饭,是家里厨师做的,还温着。”


    “好。”温言应下,没再多言。


    优渥的家境,让她习惯了他人的照料。


    但此刻这种细致入微,仿佛将她生活空间悄然包裹进来的关怀,仍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她径直走向卧室,换了舒适的家居服,然后钻进健身房。


    打了两套拳。


    汗出如浆,筋骨舒展,将手术台上累积的紧绷感一点点捶打出去。


    汗水流过皮肤,带走了疲惫。


    等她擦着汗从健身房出来时,公寓已重归宁静。


    周姨她们不知何时离开了,灯光调至适宜休息的亮度,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新。


    中岛台上,精致的食盒盖着保温盖。


    她走过去,揭开盖子,是清爽的时蔬和炖得恰到好处的汤品。


    她坐下来,慢慢地吃。


    食物熨帖着空乏的胃袋,也驱散了独处时常有的那点漫无目的感。


    问温言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周姨今天过来了,把你的东西放进了衣帽间。”


    她键入。


    消息几乎是秒回。


    “看到衣帽间了?”


    温言看着这行字,能想象出对方可能挑着眉,带着点期待的模样。


    她回:“一会拍给你看。”


    靳子衿:“一会是多久?我等会又要开会了哦~”


    结尾的波浪号,半是催促半是撒娇。


    温言无奈地勾了下唇角,放下手里的勺子。


    她起身上楼,走向那个如今已变得有些不同的衣帽间。


    推开门,顶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


    确实焕然一新。


    原本她随意挂放,基于实用主义分类的衣物,如今被周姨以更精细的方式重新归置。


    整个衣帽间的格局,发生了微妙改变。


    在她的衣物区域旁,开辟出了一块新的领地。


    她的棉质居家服,旁边挨着的是靳子衿丝质的睡裙。


    她的运动背心和速干裤,旁边挂着对方剪裁利落的瑜伽服与运动内衣。


    她常穿的深色系外套,风衣,一侧是靳子衿那些质地精良,色彩或柔和或明艳的羊绒衫,大衣……


    两种风格,两种气息,截然不同,却又被并置在同一个空间里,共享着同一片空气。


    如同两条原本平行流淌的溪流,在此处悄然汇合,水色分明,却已难分彼此。


    温言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像是自己独占了许久的私人领地,被无声地标记分享,有一种领地意识被触动的轻微不适。


    但更深层的,却是一种奇异的,被接纳的安定感。


    她的秩序里,被嵌入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对方将她生活中那些过于空旷,过于功能化的角落,用另一种质地和温度填满了。


    心口那处,暖暖的,胀胀的。


    她举起手机,对着那并排悬挂的衣物,按下快门。


    光线很好,能清晰地分辨出两种面料的质感差异。


    温言看了照片两秒,选择发送。


    靳子衿回复得很快,只有四个字:“渤海黄海。”


    温言一怔,随即失笑。


    她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吧。”


    靳子衿:“对。”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带着她一贯的直白与侵略性:“还是:我侵入了你。”


    温言盯着那行字,耳根倏地热了。


    这人……总能轻易把任何场景染上暧昧的颜色。


    她指尖微动,带着点羞恼地回复:“……去开会吧你!”


    ——————


    晚饭后,温言洗净碗碟,冲了个澡。


    从蒸腾着热气的浴室出来,浑身松弛,只裹着浴巾。


    她习惯性地走向衣帽间,去拿干净的居家服。


    手指掠过自己的那套灰色棉质衣裤,却不经意触碰到旁边悬挂的那件丝质物品。


    冰凉,滑腻。像某种在夜间开放,带着露水的花瓣。


    那是一件紫色的睡裙。


    她动作顿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接着,仿若被某种隐秘的引力牵引,她松开了自己的衣物,转而用指尖轻轻勾起了那件睡裙的肩带。


    丝绸如水,在她指间流淌。


    极致的柔软,如同冰凉的水,又像冷冽的春风,挠得人心痒痒的。


    温言将它提起来,对着光,仔细端详。


    深紫色,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夜色,又因丝绸的光泽而流淌着暗涌的华彩。


    款式并不暴露,甚至称得上保守,但那种质地和颜色,本身就充满了暗示。


    它就这样安静地悬挂在她的衣物旁边,像一幅黑白水墨画里,突兀滴落的一抹浓郁油彩。


    格格不入,却又如此鲜明夺目。


    鲜明到,几乎瞬间就唤醒了关于它主人的全部感官记忆。


    靳子衿的皮肤很白,是一种有生命力的,润泽的瓷白。


    当这抹紫色覆于其上时,便成了活色生香的画面。


    温言想起自己大学时在北方的公共澡堂,见过无数女性的躯体,高矮胖瘦,青春或成熟。


    对她而言,那只是人体,是解剖学意义上的形状与结构,并无特殊含义。


    唯有靳子衿。


    唯有这个人的身体,对她而言,脱离了纯粹的“客体”。


    它变成了一种具象的诱惑,一种只要看见,触碰,甚至只是想起,就能引发连锁生理反应的存在。


    像蛇,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将她所有的呼吸都窒住。


    真是个……妖精。


    温言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句。


    鬼使神差地,她将睡裙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淡淡的柑橘香,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洁净味道,一瞬间踹开了她的记忆大门。


    霎那间,某些画面冲破理智的闸门,汹涌而来。


    前夜,或是更早的某个夜晚。


    怀里的人被汗水浸湿了鬓发,眼角洇着红,泪光点点。


    这件紫色睡裙或许早被褪至腰间,或许还松垮地挂着。


    她单手就能轻易扣住对方两只手腕,压在头顶。


    触手所及,是湿热滑腻的肌肤,战栗的紧绷,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掌心全湿了。


    潮湿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情绪。


    每一声,都是如此灼人滚烫。


    她被深深抵着,眼角都是泪。


    哭着骂她:“混账……”


    带着泣音的骂声,像小猫爪子挠在心尖。


    “变态。”


    她抬腿要踹,却又被她挤得更开。


    眼泪簌簌往下掉,如同春风摇曳着花瓣,在细雨里溢出了更多的蜜。


    女人咬住了下唇,咬的更紧:“下一次……哼……”


    “下一次……”气息断续,却努力挤出威胁,“下一次我一定要把你……捆起来!”


    温言记得自己当时低笑起来,吻去她眼角的泪,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廓:“好啊。”


    “下次就把你捆起来。”


    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只能为我张开。


    回忆带来的体温攀升如此真实。


    温言猛地松开手,仿佛那丝绸会烫人。


    睡裙轻飘飘落回原处,微微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拿起那套灰色的居家服,迅速穿上。


    柔软的棉布包裹住身体,却似乎没能完全压下皮肤下隐约躁动的热意。


    别想了,靳子衿又出差了。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人的夜晚。


    ——————


    周二,那台备受关注的多科室联合大手术如期进行。


    患者被推进手术室时,气氛凝重。


    心内科、麻醉科、骨科团队严阵以待。


    温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沉静,如同风暴眼中最平静的一点。


    手术过程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精密舞蹈。


    心脏介入在先,骨科复位固定紧随其后。每一秒都在与风险赛跑,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与功能存续。


    温言全神贯注,世界缩小到眼前的术野,手中的器械,监测仪器的数据。


    汗水沿着脊背滑落,被巡回护士及时擦去。


    四个半小时后,最后一针缝合完成。


    “手术结束。”主刀的心外主任宣布,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无影灯熄灭。


    温言缓缓直起僵硬的腰背,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精神上的弦骤然松开,带来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大脑被抽空般的恍惚。


    更衣室里,陆续有参与手术的医生进来。


    总院的心外科院长,拍着王弗的肩膀,不吝赞美:“王院,您这位高徒,了不得啊。”


    “手上功夫又快又稳,心理素质更是过硬。关键时候顶得住,是块好材料。”


    王弗闻言,哈哈大笑,皱纹都舒展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疼爱:“老李,你可别捧杀她。”


    “我这徒弟,就是体格好,能站,耐耗。心思是细,胆子也大,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这行当里的‘野蛮人’,靠手吃饭。”


    他转向正在换鞋的温言,语气和蔼却郑重:“小温,今天辛苦了。”


    “这位患者后续的康复沟通和随访,你多费心。家属那边,也多交流。”


    话里的提点之意,在场的老江湖都听得明白。


    这是在给温言铺路,让她接触更高层次的资源与人脉。


    温言点头,神色恭敬:“好的,老师。我会跟进的。”


    众人说说笑笑散去,温言独自走进医生休息室。


    她脱下刷手服,拧开一瓶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喉结急促地滚动。


    冰凉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那点燥。


    几个同科室的医生这时也走了进来,气氛却有些微妙。


    “温医生,今天这台可是扬名立万了。”一个资历稍长的医生笑着开口,语气听似轻松,“总院的大佬都点名夸,王院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院长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温言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语气平淡:“老师指导有方,团队配合得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部分。”


    “诶,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医生接话,笑容更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王院指导,那也得学生悟性高,手底硬才行。”


    “像我们,同样的教法,可做不出这么漂亮的手术。”


    “就是。”旁边有人半真半假地附和,半开玩笑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刺,“温医生可是咱们科的天才, 24岁的博士,两年主治, SCI发到手软。”


    “要不是资历实在太浅,我看啊,明年李主任退休后空出来的位置,温医生说不定都能争一争呢。”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主任是骨科的主任,明年退休,他的位置空下来,就有一个副主任往上升。


    科室就多出一个副主任的位置,留着让各主治医生往上走。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毒辣,瞬间将温言架在了火堆上。


    温言握着水瓶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黄医生说笑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资历浅薄,这种大事,怎么轮得到我。”


    “要论资历,论贡献,也该是张盛师兄才对。”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刚刚踏进休息室门口,脸色骤然僵住的张盛脸上。


    温言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诚恳:“张师兄也是老师的得意门生,早我两年毕业,临床经验丰富,论文成果也比我多,而且人缘还那么好,大家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张盛。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玩味,有同情,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张盛被这突如其来的“提名”弄得措手不及,脸上红白交错,连忙摆手。


    他语气急促地试图撇清:“温医生,你这是……大家开玩笑的话,怎么能当真。”


    “王老师对大家都一视同仁,我们做学生的,做好本分就行了,哪能想那些……”


    他话没说完,温言已经拧好瓶盖,拎起自己的外套,朝众人微微颔首:“我先去吃饭了,各位慢聊。”


    她转身离开,背脊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话,只是拂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休息室里才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


    不知是谁,用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音量,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慢悠悠道:“要不说,现在招博士,还得看家底呢。”


    “人家命好,有个好家世,科研可以雇人做,手术只管挑最露脸的上。轻轻松松,什么都有了。”


    “哪像咱们,吭哧吭哧熬资历,扒拉数据写论文,为了个职称打破头……唉,人比人,气死人哦。”


    “可不是,现在还找了个好老婆,连产假都不用休,和男同志没区别,又有钱,院长不得倾力栽培哦。”


    “她老婆还是恒星集团的高管吧,恒星集团还在京大有实验室……啧啧啧……”


    “真是羡慕不来啊。”


    张盛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议论,看着温言离开的方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温言最后那几句看似谦逊,实则将他推到台前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最不甘的地方。


    医院走廊的灯光明亮,冰冷而苍白,照不尽人心底蜿蜒的沟壑。


    ————————


    (●—●)这本大概的剧情线都是围绕两人的生活展开的。


    大家看了那么久也看出来了,温言其实很聪明的,她不会主动招惹麻烦。


    而靳子衿有强大的解决事情的能力。


    也就是说她俩身边,除了原生家庭,基本不会有什么破事发生。


    就算有,也能很快解决。


    就像那块几千万的表,她能立马反应过来,说很便宜,假的。


    怎么让人不嫉妒自己的人生,其实是一种生活哲学。


    但是[笑哭]人的条件摆在这里,再谦虚也在所难免啊。


    至于写多少章。


    这本是调剂品,争取能写到陪大家过个年吧。 [摸头]


    第32章


    医院的员工食堂在这个时间点人声鼎沸。


    弥漫着消毒水,饭菜油脂和疲惫汗水混杂的独特气味。


    温言端着餐盘,在一处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是城市沉入暮色前的灰蓝天空,几盏早亮的街灯像惺忪的睡眼。


    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蕾近乎麻木。


    手术成功的松弛感,早已被休息室里那场不动声色的机锋消耗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倦怠。


    同事间的微妙排挤、隐晦的嫉妒、含沙射影的揣测……


    这些对她而言,远比复杂的手术图谱更难以理解,也更具耗损性。


    她宁愿再站八个小时手术台,也不愿花十分钟应对那些试探与打量。


    人有时候真的挺烦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靳子衿发来的消息:“手术顺利吗?”


    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询问或催促,却像一道细微的光,穿透了周遭嘈杂混沌的空气。


    温言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立即回复:“刚结束,还好。”


    几乎是立刻,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靳子衿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温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连接处,接起电话。


    “喂?”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手术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手术刚结束?”靳子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车里或私密空间,“下班了吗?”


    “没有,在食堂吃饭呢。”温言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微微闭了闭眼。


    仅仅听到对方的声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就悄然松弛了一小截。


    她今天晚上还有夜班,就不回家了?


    “声音听着有点累。”靳子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台手术很棘手?”


    “还好,过程顺利。”温言不想多谈手术细节,那会让她重新陷入专业模式的紧绷,“就是站得有点久。”


    “嗯。”靳子衿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问,“今天晚上是有夜班吗?”


    “嗯,是的,要熬一个大夜。”


    靳子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促狭道:“晚上要我给你送夜宵过来吗?”


    温言忍不住失笑:“你要给我送夜宵啊?”


    “你现在在南城,你飞得回来吗?”


    靳子衿哼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飞不回来?”


    “我老婆工作这么辛苦,为了给我老婆送宵夜,别说是在南城了,就是在南半球我也能飞回来。”


    她真的很爱哄人。


    电话里左一句老婆,右一句老婆的,平常却不见得能喊上一句。


    温言哑然失笑,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是超人,你能飞。”


    “不过你今天要是真的提前回来了,还是先回家休息吧。”


    “过两天就是峰会了,你的身体状态也很重要的。”


    温言劝了两句,实在是不忍心让她为自己再次奔波。


    靳子衿听懂了她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


    温言轻咳一声,顺势转移了话题:“对了,过两周就是妈的生日宴,礼服梁姨那边赶得及吗?”


    靳子衿话接的很快,说:“她说没问题,下周让你试样衣。”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日常,靳子衿那边似乎有人低声提醒她什么,她便道:“我要出门了,你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


    “好。你也是,别熬太晚。”


    “知道。”靳子衿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叹息着开口,“温言,我真的好想你啊。”


    直白的,热烈的,如同最盛大的夏日阳光,让人无所遁形。


    温言抬眸,穿过灰蓝色的夜幕,看向远方的天空,片刻之后,颤抖着开口:“嗯。”


    “我也是。”


    很想很想你。


    ——————


    晚饭过后,温言照常查房。


    走到那位车祸患者张月的病房时,她看到之前那位志愿者女孩正在给张月喂东西。


    张月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动作仍显僵硬吃力,但眼神明亮,透着韧劲。


    “温医生。”张月看到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温言走上前,例行检查她的患肢情况。


    “好多了,能感觉到一天比一天有力气。”张月说着,目光看向旁边的志愿者,“多亏了小琳姑娘,而且保险的事情也有进展了。”


    温言点点头,看着张月眼中重燃的希望,心里那点因职场纷扰带来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这就是她选择站在手术台前的意义。


    用具体的东西去地对抗生命的无常与苦难,见证破碎后的重建。


    这种成就感,远比任何虚名或头衔都更踏实。


    她又叮嘱了几句康复注意事项,离开病房时,在走廊遇到了张盛。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份病历,表情有些不自然。


    “温医生,3床的患者片子,王院说让你也看一下。”


    温言接过片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陈旧性骨折,愈合形态不太好,有轻微畸形愈合。建议手术矫正,否则远期关节磨损风险高。”


    她专业地给出判断,语气平静,仿佛昨天休息室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张盛看着她毫无芥蒂的样子,神色更加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点头:“嗯,我和患者沟通一下。”


    “好。”温言将片子还给他,脚步未停,继续走向下一个病房。


    她能感觉到张盛落在自己背后的目光,但她没有回头。


    有些东西,无需解释,亦无需纠缠。


    她的战场在手术室,在病房,在每一个需要她技术和判断的患者身上。


    至于其他的,她没精力,也没兴趣去应对。


    等她终于能坐在医生办公室的电脑前,开始书写今日最后几份病历时,墙上的时钟已悄然滑过十点。


    办公室灯光惨白,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作伴。


    她揉了揉发涩的眼角,鼻梁上架着一副平时常戴的防蓝光眼镜。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清晰的皮鞋声。


    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这脚步声不属于夜班护士,也不属于任何一位住院医师。


    它太过从容,也太过熟悉。


    温言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靳子衿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提着某个知名私房菜馆的精致漆木食盒。


    她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身上是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羊绒大衣,妆容一丝不苟,唯有眼底透着些微长途跋涉后的风尘。


    她看着办公室里唯一的值班医生温言,目光在她鼻梁上的眼镜和白大褂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她开口,语气促狭:“温医生,夜班辛苦。”


    温言彻底愣住,大脑有几秒的空白,片刻之后,她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还真是……”


    啊,这个人,真的很爱给人惊喜。


    靳子衿歪了歪脑袋,笑吟吟地问:“方便让我进来吗?”


    温言点了点头,说:“嗯。”


    靳子衿笑着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将室外的寒意与嘈杂隔绝。


    她将食盒放在温言堆满病历和文献的办公桌一角,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诺,给你带的夜宵,南城一家有名的私房菜,尝尝吧。”


    温言转动着电脑椅,抬手环抱着她的腰,仰头望着她:“刚下飞机?”


    靳子衿点了点头,她抬眸看了眼监控,目光重新落在温言身上。


    眼前的女人,穿着白大褂,鼻梁戴着眼镜,马尾低扎,看起来禁欲得不像话。


    靳子衿很喜欢她这幅模样,笑着打趣:“在这里抱你的话,会不会影响不好?”


    温言失笑,手一用力,将靳子衿带到自己的怀里。


    靳子衿顺从地跌入她的怀中,抬手环抱住她的肩膀,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莲雾的香气漫开,靳子衿舒服地轻颤:“嗯……这才叫回到家嘛。”


    ——————


    温言将靳子衿带到了休息室。


    薄薄的门板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烟味和旧床单味道扑面而来。


    休息室很小,摆了两排窄窄的医用铁架床。


    一张旧桌子,椅子都欠奉。


    灯光昏暗,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布。


    这里与靳子衿平时所处的任何环境都天差地别。


    温言几乎是立刻感到了一阵尖锐的窘迫。


    她快走几步,拿起桌上那罐快用完的空气清新剂,朝着空中略显急促地按了几下。


    “咔哒、咔哒”。


    廉价的柠檬香气猛地弥漫开来,试图掩盖那并不好闻的气息。


    “不好意思,”她转过身,面对靳子衿,耳根有些发热,“值班条件比较简陋,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有点乱,还有点味道。”


    靳子衿却似乎并不在意。


    她的目光扫过那硌人的铁架床,扫过狭小窗户外沉沉的夜色,最后落回温言微微泛红的脸上。


    对方脸上的窘迫,和下意识维护她体验的小动作,像细微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没关系的。”


    “休息的地方嘛,能落脚就行。”


    温言身体微微一僵,轻轻点了点头:“……嗯。”


    两人在床边坐下,铁架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靳子衿打开食盒,里面是尚且温热的清汤牛肋条,配着清爽的时蔬和一碗晶莹的米饭。


    香气顿时压过了空气中所有的杂味。


    “快吃吧,趁热。”靳子衿将筷子递给她。


    温言问她:“那你吃了吗?”


    靳子衿失笑,柔柔地望着她道:“我吃过啦,这是特地给你打包的。”


    “快点,趁热吃吧。”


    温言确实饿了。


    她接过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牛肋条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清澈鲜美,熨帖着空乏的肠胃。


    她吃得很认真,速度不慢,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只是微微鼓起的腮帮和轻轻颤动的睫毛,透露出食物带来的简单满足。


    靳子衿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这是她第一次见温言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样子


    修长,清瘦,被那宽大的白袍罩着,更显出一种孤独寂寥的气质。


    暖黄的灯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睫在眼睑下方扫出一小片疲惫的青灰色。


    明明也只有28岁,正是享受青春的年纪,她却在手术室里埋头苦干了一天。


    好不容易能歇口气,最后却在这个狭小的简陋房间里,抱着保温盒囫囵吞枣地吃着饭。


    好可爱啊。


    也好可怜哦。


    一种陌生的酸胀心疼,毫无预兆地席卷上来。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温言眼下那抹疲惫的阴影,声音低得近乎叹息:“我的温医生……好可怜啊。”


    温言正夹起一块牛肋条,闻言动作顿住,诧异地抬眼看向她。


    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圆了些,满是疑惑。


    靳子衿凝视着她,指尖从她眼角滑到脸颊,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加班加到,只能在这种地方休息,一日三餐,都没办法好好吃……”


    温言眨了眨眼,缓缓低头,看了看饭盒里肉质饱满,炖得酥烂的牛肋条。


    又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白大褂下隐约起伏的强壮臂膀线条,再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毫无障碍吃掉大半盒饭的食量……


    啊?


    她吗?


    她这种饭桶也有被人说可怜的一天吗?


    温言抬眸,看向靳子衿忍不住问道:“我很可怜吗?”


    “我这么能吃,我还长这么大一块,你还觉得我可怜吗?”


    温言指了指自己,眼底都是疑惑。


    岂料靳子衿抚摸着她的脸颊,很认真地说道:“就是很可怜啊。”


    “像是在外面打了一天架的大狗狗,回到家里来,胡乱啃两根狗骨头,又要出去打架了……”


    “根本没有安生的时候,可怜兮兮的。”


    靳子衿越想越心疼。


    她甚至联想到了温言熬了个大夜,还要做急诊手术,困到极致的时候,可能和衣倒头就睡,靳子衿就心疼得要命。


    ————————


    靳子衿,觉得一个人可爱,没有那么糟糕。觉得一个人可怜,那你完蛋了[笑哭]


    自己风尘仆仆了一天,跑过来看到老婆加班,却心疼自己老婆也不心疼心疼自己。你没救啦。


    第33章


    温言听到她这个形容,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漾开,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被珍视的甜。


    “哪有那么夸张。”她摇摇头,看着靳子衿那双盛满疼惜的眼眸,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靳子衿纤细的手腕,指腹下是清晰的骨节与微凉的皮肤:“而且,和我比起来,你才更‘可怜’吧。”


    她抬眼,目光落在靳子衿精致的脸上,语气里温柔:“看你瘦的,手腕细的,平时肯定没好好吃饭。”


    靳子衿任由她捏着,嘴角翘了翘,反驳道:“我哪有?”


    “助理盯得可紧了,一日三餐,营养均衡,我身体好着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矜持的自信:“我有一个很好的身体。”


    “那我也有啊。”温言松开手,比划了一下自己,“我什至比绝大多数人都健康,体能数据说不定比一些运动员还好。”


    “这不一样。”靳子衿却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份心疼又浮了上来,“你工作太忙,节奏不由己,三餐怎么可能规律?”


    “好不容易能安稳坐下来吃口东西,却往往是在一场耗尽心神体力的大手术之后。这就像是……”


    她顿了顿,寻找着更贴切的比喻,最后轻声道:“像那些为了抢夺一点食物,不得不跟同类甚至环境搏斗,最后伤痕累累才叼回一根骨头的流浪狗。”


    “赢了,但也只是赢得了最基本的生存喘息。”


    温言:“……”


    她被这个过于具体的比喻噎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困惑,也带着一丝探询:“所以,你到底是觉得我‘像狗’,还是纯粹在心疼我?”


    靳子衿的目光柔柔地笼罩着她,像月光下温热的潮水,坦荡而深邃:“都有。”


    温言更困惑了,她难得在这种情感比喻上较真,微微蹙眉:“你很喜欢狗吗?”


    “一般般吧。”靳子衿答得随意,“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


    “那你怎么一直把我比作狗?”温言追问,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而执着。


    靳子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


    她倾身,指尖再次抚上温言的脸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隐秘幻想:


    “因为,你现在的样子,会让我想到那种被雨淋得瑟瑟发抖,却还倔强地缩在屋檐下,小心啃着好不容易找到一点残渣的小狗。”


    她的指尖滑到温言的下颌,轻轻摩挲:“如果是这样的小狗,我想,我大概会忍不住把它抱回家。”


    靳子衿的眼神陡然深邃,语气温柔,却满是占有:“我会给它套上最柔软的项圈,擦干它的皮毛,磨平它为了生存不得不露出的利爪,给予它最安稳的庇护,然后……慢慢驯服它骨子里那点不肯低头的野性。”


    她望进温言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直到它,完完全全,属于我。”


    温言望着她,一时怔忡。


    窗外夜色浓稠,室内灯光昏暗,靳子衿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心悸的情感。


    是疼惜,是迷恋,更是深海般沉静的掌控欲。


    她分不清,靳子衿说的,究竟是想象中的小狗,还是眼前的自己。


    或许,本就无需分清。


    没一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护士略显急促的呼唤:“温医生, 3床患者有些情况,需要您看一下。”


    温言瞬间从方才旖旎又微妙的氛围中抽离,眼神恢复清明。


    “来了。”她应了一声,迅速将食盒里最后几口饭菜吃完,动作利落。


    她站起身,看向靳子衿,语气关切:“我得去忙了。你赶紧回家,好好休息。”


    “好。”靳子衿也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神情已恢复平时的从容。


    “路上小心。”温言又叮嘱一句。


    靳子衿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瞬。


    两人一同走出休息室。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寂静,灯光冷白,只有她们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行至电梯口,恰好遇到抱着病历夹匆匆路过的护士林晓。


    林晓抬眼,目光触及靳子衿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靳子衿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外罩质感一流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容颜昳丽。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医院冰冷苍白的长廊里,周身却仿佛自带一层柔光滤镜,优雅清贵得像博物馆展柜里精心陈列的东方白瓷,美得不沾尘俗。


    与周围忙碌的环境格格不入,宛如两个截然不同的图层错误地叠加在了一起。


    “温、温老师……”林晓结结巴巴,眼睛都挪不开了,“这位……这位是……”


    温言正要开口介绍,靳子衿已微微颔首,朝林晓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声音清晰悦耳:“你好,我是温言的太太。”


    林晓的脸“腾”地红了,忙不叠地点头:“哦,哦哦。您,您好。”


    她手足无措,差点把怀里的病历夹掉地上。


    电梯门恰好开启。


    靳子衿踏入电梯,转身看向温言。


    温言朝她挥挥手,低声道:“拜拜。”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那道令人无法忽视的身影。


    直到电梯指示灯开始下行,林晓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凑到温言身边,压着兴奋的嗓音,满眼都是小星星:“温医生!我的天……您太太也太好看了吧!跟电影明星似的……”


    “不不不,明星都没那种气质,简直……简直是仙人下凡。”


    温言被她夸张的形容逗得无奈一笑,耳根却有些微热。


    她拍了拍林晓的肩膀:“好了,别发呆了,快去工作。”


    “哦哦哦对!”林晓如梦初醒,抱着病历夹小跑着离开。


    跑出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早已关闭的电梯门,嘴里啧啧感叹。


    温言摇头,将那一丝被外人撞破私密的赧然压下,转身快步走向病房。


    她的心,却像被那短暂的相遇,和靳子衿落落大方的介绍,注入了一小勺温热的蜜。


    又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处理完患者的突发状况,写完紧急病程记录,温言才得空回到办公室稍歇。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靳子衿发来的微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靳子衿显然已经回到了她们的家。


    她穿着温言那件常穿的黑色棉质居家服,衣服对靳子衿来说显然过于宽大,领口松垮,滑落一边,裸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前风光。


    她侧躺在温言惯常睡的那一侧床铺上,墨黑的长发散在枕间,眼眸半阖,对着镜头的神情慵懒又带着一丝故意的诱惑。


    暖黄的床头灯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与身后略显冷硬简洁的卧室背景形成奇异的对比。


    图片下面,紧跟着几条消息:“原来一个人在家,等着老婆下班回来,是这种感觉。”


    “还挺不赖。”


    “被子里全是你的味道,抱着你的衣服……像抱着阿贝贝。”


    温言:“……”


    她盯着手机屏幕,只觉得脸颊轰然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漫上一片绯红。


    这个人!


    每次都能如此精准地撩拨到她,用最随意又最亲密的方式。


    她指尖微颤,飞快打字:“快给我睡觉,好好休息!”


    按下发送,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人得逞般的狡黠笑容。


    温言脸颊发烫,心跳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鼓噪如雷。


    ——————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温言的生活轨迹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


    周而复始,大差不差。


    转眼到了周五。


    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


    一场预报中的强冷空气如期而至,气温骤降。


    冬雨裹挟着寒意,淅淅沥沥地落下,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蒙之中。


    上午,温言在京大医学院有一节运动医学教学课。


    她站在讲台上,透过窗户能看到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校园景色,寒风不时撞击玻璃,发出呜呜的轻响。


    午后,课程结束。


    温言收拾好东西,随着学生们一起走出教学楼。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围上来,即使她早已套上厚实的羽绒服,依旧被那无孔不入的寒意激得微微一哆嗦。


    雨还没停,只是从之前的急雨变成了缠绵的冷雨丝。


    她撑开伞,埋首走进雨幕。


    医学院古老的林荫道上行人稀疏,落叶被雨水打湿,紧紧贴附在潮湿的地面上,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了约莫一半的路程,一阵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声响,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喵呜……喵呜……”


    声音细小,颤抖,透着无助。


    温言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目光扫过湿漉长椅下积水的坑洼,最终,在长椅下方最隐蔽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团蜷缩着的灰扑扑身影。


    那是一只幼猫,看起来不过一两个月大。


    它浑身被雨水浸透,毛发狼狈地贴在瘦小的身躯上,正瑟瑟发抖,偶尔发出几声气若游丝的呜咽。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迷茫而惊恐。


    温言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几秒。


    冷风卷着冰凉的雨丝扑在脸上。


    在医院待了那么久,她早就见惯了物竞天择,生死无常。


    她本不该多管闲事的。


    因为她连照顾自己的时间都匮乏,别说照顾另一个同样幼小的生命里。


    可偏偏此时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靳子衿前几天在值班室里的模样。


    女人用温柔又心疼的语气说:“像雨淋湿的小狗,在屋檐下啃狗骨头……”


    没有狗。


    猫可不可以?


    温言又低头,快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推送。


    预警显示,傍晚到夜间,这场雨很可能转为今冬的第一场雪。


    气温会降到冰点以下。


    雨夹雪,或者直接是飘雪。


    这样一只孱弱失温的幼猫,在这样的寒夜里,存活几率几乎为零。


    温言抿了抿唇,几乎没有再多犹豫。


    她收起伞,快步走到长椅边,蹲下身,朝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生命伸出手。


    她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看起来可以承接起一切东西。


    “过来……”温言压低声音,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小猫费力地抬起眼皮,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了她一眼,又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呜咽声更微弱了。


    温言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耐心地等了片刻。


    或许是察觉到她没有恶意,或许是实在冷得失去了逃走的力气,小猫最终没有再躲避。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湿漉漉的身体,蹭到了温言的手掌边缘。


    温言这才温柔地将它拢入掌心。


    小家伙轻得几乎没有分量,浑身冰凉,颤抖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地传来。


    她将它轻轻托起,毫不犹豫地拉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将这一小团湿冷的生命小心护在怀里,用温暖干燥的内衬和体温包裹住它。


    温言用空着的那只手,迅速操作手机,查找并确认了距离最近,评价尚可的宠物医院地址与路线。


    得到大概位置后,温言将手机放入口袋里,重新撑起伞,挡住飘落的冷雨,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


    细雨如织,寒风刺骨。


    温言揣着怀中的小猫,脑子里想的都是靳子衿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之前闲着无事,了解了一些经营婚姻的书籍。


    书里有一个概念,大概是婚姻里,一定要存在两个人一起面对的主要矛盾。


    原生家庭的关系也好,为了抵抗世俗的风霜也罢……一起面对一些事情,共同承担责任,能让婚姻里的彼此,缔结深厚的情谊。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有孩子的伴侣,往往会更加地难分开。


    因为有利益,和额外的情感捆绑。


    她不想捆绑靳子衿。


    可她偶尔也会想……


    当多巴胺与荷尔蒙褪去,当激情不在,只剩下平淡如水的生活时,她们应该以什么方式,去阻止情感的浓度流失,从而让这段关系,再长,更长一点呢?


    毕竟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长久的。


    喜欢是。


    欲望是。


    激情更是。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父母并不爱,习惯自己因为不受重视,从而格外独立,就为了切断与家庭的关系。


    习惯自己心软,明明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和家里切断的,可看到父母的哀求,仍旧会一次一次帮助她们……


    因为她心里清楚,随着岁月流逝,她总会告别父母,与她们正式分别的。


    因此,她习惯把一切,都交给了时间。


    现在,她又习惯了靳子衿。


    她开始思考,也开始尝试……让时间流逝的速度再慢一点。


    就像是做到好梦,不愿意醒来的人,一边边在脑海里告诉自己,要在床上赖着……


    最好赖到天荒地老,赖到死在梦中。


    ————————


    温言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但是她在努力地经营这段关系,让她更长一点。


    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父母都不爱她,还能指望谁能爱她很久呢?


    所以她骨子里真的很悲观的。 [吃瓜]


    第34章


    温言带着那只幼猫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检查、驱虫、清理。


    小猫被安顿在干净的观察笼里,微弱地叫着,琥珀色的眼睛却比之前在雨里时亮了一些。


    医生建议至少住院观察一周,确保没有潜在疾病和应激反应。


    温言办了寄养手续,留下联系方式,又额外付了一笔费用,嘱咐护士多加照看。


    走出宠物医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而原本细密的冷雨,不知何时,已悄然变成了雪。


    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起初还细碎,试探般稀疏地飘落,很快便纷纷扬扬起来,在路灯橘黄的光晕里打着旋,飘飘忽忽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地面迅速铺上一层薄薄的银白,吞没了雨后的泥泞,世界瞬间变得静谧而梦幻。


    温言站在门口,呵出一口白气,仰头看着这片簌簌落下的洁白。


    冰冷的空气钻进肺叶,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清新的振奋。


    她拿出手机,对准被雪光笼罩的街道,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靳子衿。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下雪了。”


    消息几乎是被秒回的。


    靳子衿发来一个眼睛发亮的可爱表情,紧接着是一段充满雀跃的语音:“真的下雪了!是初雪唉!那我们晚上去吃大排档吧!”


    温言:“……?”


    她握着手机,一时没跟上这跳跃的逻辑。


    初雪和大排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似乎猜到了她的困惑,靳子衿的下一条语音立刻跟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下雪天在外面吃大排档才最爽啊!”


    “你想想,外面冰天雪地,冷风呼呼的,我们坐在有遮挡的地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烤串滋滋作响,再喝点小酒……哇……”


    “有没有寒冬末世来临,独剩下我们两人在庇护所里,挨着彼此,互相取暖的感觉?”


    “是不是特别的浪漫?”


    温言听着她语音里毫不掩饰的快乐,仿佛能看见她此刻神采飞扬的样子,忍不住对着冰冷的空气失笑。


    这个人,总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把任何寻常时刻变得生动有趣。


    她没再犹豫,指尖轻点,回了语音:“好,我下课了,那我去找你吧。”


    靳子衿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在恒星大厦。


    这是靳家商业帝国的中心,也是靳子衿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战场”。


    温言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整座城市在飞速后退的街景中,逐渐变成一个被雪花旋转包裹的巨大水晶球。


    寒冬末世?


    只剩下两个人互相依偎吗?


    听起来是有点浪漫。


    温言看着窗外的雪,隐隐有些期待。


    到达恒星大厦时,前台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在看到温言后,立刻躬身引她走向专用电梯。


    “靳总还在会议中,预计一个小时后结束,温小姐,请您先到靳总办公室稍作休息。”前台的声音温和有礼。


    温言颔首道谢,电梯无声而迅速地攀升,直达顶层。


    靳子衿的办公室占据了大厦最好的视野角落,门悄然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具设计感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漫天飞雪笼罩下的城市,美不胜收。


    温言扫了一眼四周的空间,忍不住闲逛起来。


    靳子衿私底下,是个很鲜活的人。


    在靠墙的博古架上,温言看到了一整套气势恢宏的《星际战士》乐高模型。


    不仅如此,上面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哈利·波特系列的魔杖,金色飞贼,以及《霍比特人》里栩栩如生的巨龙史矛革雕像。


    甚至还有一个将近半米高的独角兽高达模型,静静地立在角落,金属质感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温言的目光扫过这些收藏,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的喜好真的好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宅”了。


    早知道她喜欢这些东西,她就应该送她一整套的高达模型,送什么翡翠啊。


    唉,失策了。


    温言哑然失笑。


    旋即,她在宽敞的沙发上坐下,发现手边随意摊开放着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书页还停留在中间部分,显然是最近在读。


    这是温言不久前,在喜好表上填下的东西。


    靳子衿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立刻找来看了。


    温言心情愉悦。


    她拿起手边的书,也跟着看了起来。


    秘书李悦敲门进来,端来一杯手冲咖啡,香气醇厚:“温小姐,请用。”


    她放下咖啡,忍不住悄悄多打量了温言几眼。


    眼前的女人穿着简单的羽绒服,素面朝天,头发因外面的风雪有些微湿,随意地束在脑后。


    可就是这样毫无修饰的样子,却有种干净利落的帅气。


    眉宇间是沉淀下来的沉稳,身姿挺拔如松,很像一些明星运动员,充满内敛的力量感。


    温言从书本上,抬眸看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谢谢。”


    李悦低头迎上了她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轻颤,一双眼睛又大又干净,和小鹿一样,纯净无瑕。


    哪怕阅人无数,李悦也为了这一眼,心跳漏了半拍。


    这种赤子般干净剔透的人,世上少有,也难怪老总会结婚。


    这位太招人了吧!


    李悦浅浅一笑:“不客气。”


    “您还有什么吩咐?请告知我。”


    温言颔首,“嗯”了一声。


    李悦退出了办公室。


    她想到温言方才的模样,忍不住掏出手机,在只有核心助理的小群里飞快打字:“老板的老婆来了,我的天,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超级漂亮!是那种女生看了都会心动的,很干净很客观的漂亮!”


    “人和琉璃一样,透明又赤诚,和靳总那种明艳霸总大菠萝,完全是两个极端!」


    群里瞬间炸开锅,纷纷追问细节。


    当然,办公室里的温言对此一无所知。


    她小口啜着咖啡,翻了翻那本《银河系漫游指南》,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她才起身,缓步在办公室里走着。


    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想象着靳子衿坐在这里,凝眉审阅文件,或是对着屏幕运筹帷幄的模样。


    窗外,雪已成势,纷纷扬扬,将天地连成一片朦胧的洁白。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去,霓虹闪烁的城市在雪幕中变得柔和而遥远,梦幻得不真实。


    温言静静看着,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安宁与满足。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下午,无聊地等待着一个人下班,然后一起去吃一顿充满烟火气的大排档……


    这种体验,在她过去二十八年力求高效独立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它琐碎,它“不务正业”,它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


    却让她感到无比踏实,无比幸福。


    温言忍不住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个外景实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办公室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温言回过头,靳子衿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灰白色条纹廓形西装,脚踩着一双柔软的皮质平底鞋,长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没有华丽的礼服,没有高跟鞋,但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清冽干练的气场。


    宛如雪原上孤独而精准的头狼,眉眼间还残留着会议室里带出的些许锐利。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温言时,那层锐利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一池漾开的春水。


    靳子衿笑了一下,她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搂住温言的腰,将自己微微靠进她怀里,仰头问:“等很久了?”


    “刚到一会儿。”温言顺势环住她,掌心贴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脊。


    靳子衿皱了皱鼻子,像小动物一样在她颈窝嗅了嗅。


    女人抬眼,眸子里带着狡黠的笑:“撒谎。”


    “身上都是中央空调暖烘烘的味道,还有我咖啡的香气……至少来了四十分钟。”


    温言失笑:“是嘛,我自己都没察觉。”


    靳子衿不再追问,只是更贴近一些。


    女人的双手环上她的脖颈,眸光潋滟,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命令:“低头。”


    温言顺从地俯身。


    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带着外面带来的微凉,和靳子衿本身温热的气息。


    没有急切,只是细细地描摹,吮吻,像在确认,又像在慰藉彼此分开这一整日的想念。


    一吻结束,温言手臂微微用力,竟轻松地将靳子衿抱离了地面,转了小半圈,然后将她轻轻放在宽大厚重的办公桌边缘。


    靳子衿小小地惊呼一声,随即笑起来,任由自己坐在桌沿,双腿悬空。


    这个高度,让她刚好能与微微仰头的温言平视,甚至略高一些。


    她双手捧住温言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眼里像落进了整个星河的雪光,亮得惊人。


    “有没有想我?”她问,声音轻得像雪落。


    温言望进她眼底,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有。”


    靳子衿笑了,从自己的西装裤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伸手。”


    温言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伸出自己的右手。


    靳子衿打开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两枚戒指。


    款式简约到极致,两道如同极光一般闪烁的弧光,在灯光下流淌着沉静温润的光泽。


    她取出稍宽的那一枚,执起温言的左手,缓缓地推入她的无名指指根。


    尺寸完美契合。


    温言看着手指上突然多出的这一圈微凉而坚实的触感,一时有些怔忡。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随意又私密的时刻。


    靳子衿拉着她的手,温柔地摩挲着温言手上的戒指:“原本想,今晚找个更‘浪漫’的时机,比如大排档热气腾腾的时候,或者雪下得最大的时候再给你。”


    “但我好像藏不住事,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立刻给你戴上。”


    她抬起眼,望向温言,眼神略有些忐忑:“喜欢吗,温言?”


    温言喉头微哽。


    她抬起手,仔细地看着那枚素圈。


    它如此简单,却仿佛凝聚了千言万语,稳稳地圈住了她,也圈住了某种承诺。


    心底暖流汹涌,冲得她眼眶发热。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哑,“很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靳子衿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故意板起脸,逗她:“只是喜欢戒指?不喜欢我吗?”


    温言被她孩子气的问题逗得想笑,那点感伤的情绪瞬间被冲淡。


    她认真地摇头,望进靳子衿含着笑意的眼底:“也喜欢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很喜欢的。”


    说完,她将双手撑在靳子衿身体两侧的桌面上,微微仰起头。


    从这个角度看去,靳子衿坐在高处,背后是漫天飞雪的璀璨夜景,美得像一幅定格的电影画面。


    温言的目光描摹过她的眉,她的眼,她含笑的唇,然后轻声问:“可以让我为你戴上戒指吗?”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靳子衿怔了一下。


    靳子衿勾唇笑了起来,抬手将食指压在温言的唇上,笑吟吟的:“事到如今,还要这么问吗?”


    “当然可以啊,温言。”


    “我是你的妻子嘛。”


    温言抿住了唇瓣,她有些想笑,但又忍不住眼眶发红。


    因为是妻子……所以才会这么好吗?


    因为是你的妻子,所以方方面面都考虑得这么好吗?


    那能够做你的妻子,也太幸运了吧。


    很微妙的情绪,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情绪,说:“好。”


    温言这么说着,拿起盒子里另外一枚戒指,托起靳子衿的右手,缓缓地推了进去。


    戒指戴好之后,靳子衿举起手,在白炽灯下看了看,很是满意:“果然,戒指还是越简单越好看。”


    她这么说着,招呼温言:“来,把你的手给我。”


    温言摊开了戴了戒指的那只手,靳子衿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两人十指相扣。


    靳子衿握住了温言的手,露出两人相牵的手间,闪烁的戒指,打开手机咔嚓地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她将照片发给了温言。


    温言手机振动的瞬间,靳子衿朝她伸出了手:“手机给我。”


    温言将自己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靳子衿一手牵着她,另一手拿着她的手机,打开微信,保存了照片。


    做完这一切,靳子衿抬眸,看向温言,笑吟吟地问:“我可以用你的手机发朋友圈吗?”


    温言点头:“当然可以。”


    靳子衿挑眉,露出满意的神色。


    然后她点开了手机,编辑,然后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还给了温言:“好了。”


    温言有些好奇:“你发了什么啊。”


    她一边说,一边点开了朋友圈,然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句话:“和妻子一起,看初雪。[图片][图片]”


    定位,恒星集团。


    这两张照片,一张是她们的两手交握,露出戒指的实况。


    另一张,则是她刚才在外面拍的恒星集团外的外景实况。


    温言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你发朋友圈,还要开定位啊。”


    靳子衿握着她的手,一脸理直气壮:“要开的啊。”


    “不开,怎么知道你是我的人呢?”


    温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出来。


    好强的占有欲哦。


    可那是对你的妻子,还是对温言这个人呢?


    ————————


    她真的是恨不得让温言的社交圈都知道温言已婚了[笑哭]


    第35章


    雪下得愈发绵密,路灯的光晕在纷扬的雪花中晕染开,整座城市都陷入一种柔软而迟缓的节奏里。


    温言和靳子衿离开恒星大厦,步行了不到十分钟,便拐进了闹市区后巷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里搭着一个宽敞的透明帐篷,内里灯火通明,暖色的光晕透过篷布和蒸腾的热气,在雪夜里像一个发光发热的琥珀。


    帐篷上已积了一层薄雪,更显得内里温暖如春。


    靳子衿显然熟门熟路,撩开厚重的防风帘,一股复杂的食物暖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帐篷里果然空无一人,桌椅整洁,只有中央的炭炉和旁边的料理台冒着腾腾热气。


    一个围着深色围裙,笑容爽利的中年女人正在料理台前忙碌。


    闻声抬头,眼睛一亮:“哟,靳老板!稀客啊!今儿怎么得空?”


    她的目光落在靳子衿身侧的温言身上,笑意更深,带着了然的好奇。


    靳子衿很自然地牵住温言的手,往前走了半步:“包姨,这是我爱人,温言。京大附属医院骨科的医生。”


    包姨立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哎呀,温医生,您好您好。”


    她的目光在温言脸上身上迅速而友善地扫过,由衷赞道:“靳老板好福气!温医生这气质,这身板,一看就是又稳重又靠谱的,跟您真是般配。”


    温言被这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礼貌道:“包姨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包姨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老样子?干锅牛仔骨,炭烤套餐,再来几个下酒小菜?”


    “嗯,麻烦您了,包姨。”


    靳子衿点头,领着温言在一张靠里,视野最好的桌子旁坐下。


    桌子正对着透明的篷布,可以毫无遮挡地欣赏外面簌簌落下的雪幕。


    包姨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忙碌。


    靳子衿则熟稔地从旁边的小柜里拿出两只小杯,用开水烫过。


    包姨适时将刚开好的茅台拿过来,放在桌面上,又转身走了。


    靳子衿拿起酒,倒了两杯。


    酒液晶莹,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包姨的手艺是祖传的,尤其擅长干锅和东北烧烤。”


    靳子衿将一杯酒推到温言面前,自己拿起另一杯,望着料理台的方向,语气里有种分享珍宝的意味:“要不是她恋着这片地方,喜欢这份自在,我早就想方设法把她‘请’回去当私厨了。”


    温言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鼻尖嗅到一丝醇厚悠长的香气,笑着道:“能让靳总这么念念不忘,那我今晚可要好好品鉴一下。”


    “保证让你满意。”


    靳子衿与她轻轻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温言学着靳子衿的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入口并不辛辣,反而有一股清冽的甘醇滑过舌尖,暖意随即顺着喉管蔓延下去,齿颊留香,确实没有寻常白酒那种冲人的“酒气”。


    她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新奇:“原来茅台是这样的味道。”


    “第一次喝?”靳子衿挑眉,眼底漾开笑意,“那这‘第一次’,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两人相视一笑,又小酌了一口。


    帐篷外,雪落得更急了,簌簌之声不绝于耳,仿佛为这片小小的温暖空间构筑了一道天然的静谧屏障。


    远处闹市的隐约喧嚣,近处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包姨料理食物时利落的动静,反而衬得帐篷内的二人世界愈发安宁。


    温言透过篷布,望着外面被雪光映亮的朦胧世界,感受着胃里逐渐升腾起的暖意,忽然切实地体会到了靳子衿所说的那种乐趣。


    “雪夜里,守着这么个小帐篷,吃着热乎乎的东西,”她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新发现的愉悦,“好像确实……挺有意思的。”


    “是吧?”靳子衿支着下巴,眼神因回忆而变得柔软,“我小时候,冬天常跟奶奶去郊外冰钓。”


    天寒地冻,湖面白茫茫一片,就我们两个人。夜里冷了,奶奶就在冰面上用带来的小炉子给我烤地瓜。 ”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时候觉得,天地那么大,那么冷,但在奶奶身边,裹在小小的睡袋里,吃着香喷喷的烤地瓜,就是全世界最安全最暖和的地方。”


    温言静静听着,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幅画面。


    苍茫冰湖,一老一小,一点篝火,对抗着无边的寒冷与寂静。


    那是一种孤独又饱满的浪漫。


    她心念微动,脱口而出:“听你这么说,我都有点想试试了。”


    “要不,等天气再冷些,我们也去找个能冰钓的地方?最好附近还有温泉,钓完了能泡泡,驱驱寒。”


    靳子衿眼睛一亮,身体前倾:“你怎么知道我在北郊的温泉山庄专门留了个带冰钓点的院子?温医生,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温言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气氛更加松弛惬意。


    酒过三巡,菜也上得七七八八。


    干锅牛仔骨香辣入味,炭烤的各种肉串外焦里嫩,包姨还送了一碟她自己腌的爽口泡菜。


    靳子衿问起温言白天的课,温言便顺势提起捡到小猫的事。


    “真的?给我看看。”靳子衿立刻来了兴趣,凑到温言身边。


    温言点开宠物医院发来的照片和视频。


    小小的观察笼里,那只橘白相间的小猫已经清理干净,毛茸茸的一团,正怯生生地舔着营养膏,琥珀色的圆眼睛湿漉漉地望向镜头。


    “哎呀,”靳子衿看着,唇角弯起,“洗干净了还挺标致,这小模样……”


    “像你。”温言忽然说,语气自然。


    “嗯?”靳子衿愣了一下,扭头看她,指着自己鼻尖,“像我?”


    “对啊。”温言点头,目光在她和手机屏幕上来回扫了扫,很认真地说,“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而且看起来小小一只。”


    靳子衿失笑:“我哪里小了?我身高在女性里很标准了好吗!”


    “但和我比起来,”温言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眼神纯然,甚至带了点无辜的调侃,“你就是很小一只啊。”


    靳子衿看着她带着清浅笑意的清澈眼眸,心头那点被说“小”的不服气,瞬间被另一种更柔软汹涌的情绪取代。


    她忽然倾身,飞快地在温言唇上啄了一下。


    “啵。”


    温言完全没料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下,来这么一下,整个人懵住。


    随即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下意识飞快瞥了一眼正在炭炉前忙碌的包姨,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


    靳子衿却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坐回原位,晃着酒杯,宣布主权般低声嘟囔:“我的……老婆。”


    温言脸上热度未退,拿她没办法,只好低头喝了口酒掩饰。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带进一阵冷风和雪花。


    几个穿着羽绒服,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探头进来,声音清脆:“老板,还有位置吗?”


    包姨下意识看了眼靳子衿这边,刚要习惯性地说“包场了”。


    靳子衿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平和:“包姨,我们这边差不多了,让小姑娘们进来吧,外面冷。”


    包姨立刻笑逐颜开:“好嘞,姑娘们快进来,这边坐。”


    几个女孩道着谢进来,在靠近帐篷口的桌子坐下。


    她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温言和靳子衿,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好奇。


    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好漂亮”、“好配啊”之类的赞叹。


    靳子衿显然听到了,唇角笑意加深,心情愈发愉悦。


    帐篷里多了人气,炭火更旺,食物香气混杂着年轻女孩们轻盈的谈笑,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陆续又进来两三桌客人,小小的空间渐渐坐满,人声窸窣,暖气氤氲。


    然而,这种“热闹”并未冲淡温言心中那份奇异的宁静与满足。


    相反,她感到自己和靳子衿之间仿佛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周围的人声、光影、气息都成了流动的背景,而她们坐在其中,分享着同一份温暖,同一种节奏,比之前独处时,更像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就在这片渐起的嘈杂与温馨之中,靠近帐篷入口那桌的几个年轻女孩那边,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骚动。


    一个穿着体面,戴着眼镜的男人,端着酒杯走到了她们桌旁。


    男人脸上挂着自认为得体的笑容,正对着其中一位长相最出众的女孩说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他的几个同伴。


    女孩面色尴尬,连连摆手摇头。


    被拒绝后,眼镜男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那桌的同伴开始起哄:“林哥,不行啊!大学生眼光就是高。”


    “就是,开保时捷都瞧不上?人家可是高材生,跟咱们这帮‘粗人’不一样!”


    “林哥,你这魅力还得练练啊!”


    被称为“林哥”的男人脸色在同伴的哄笑声中愈发难看,那点伪装的体面逐渐剥落,显出里层的恼羞成怒。


    温言与靳子衿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靳子衿皱眉,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通知了自己的保镖。


    那边的男人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威胁:“美女,别给脸不要脸啊,就加个微信,交个朋友而已,多大点事?”


    被搭讪的女孩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机。


    她身旁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同伴勇敢地站了起来,挡在她身前:“对不起,我朋友不想加,请你离开。”


    林哥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戾气瞬间冲上头顶,酒精和面子让他失去了理智。


    “妈的,你算老几?”


    他骂了一句,竟猛地扬起手臂,朝着那黑衣女孩的脸扇了过去。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咻”的一声破空轻响。


    一只小巧的陶瓷酒杯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在男人扬起的手腕麻筋上。


    “啪!”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啊!”叫林哥的男人痛呼一声,手臂又酸又麻,那一巴掌自然没能落下。


    他猝然扭头,怒目看向酒杯飞来的方向,吼道:“谁?谁踏马的多管闲事!”


    温言已经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靳子衿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温言眼神沉静地看着那个暴怒的男人,声音清晰而稳定:“这位先生,公共场所,还是注意一下言行。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看。”


    她的话逻辑清晰,态度冷静,在混乱中像一道冰线,划清了界限。


    靳子衿在温言身后半步,微微仰头,看着温言绷紧的下颌线和挺直的脊背。


    此刻的温言,褪去了平时的温和内敛,周身散发出一种沉静的压迫感。


    女人的侧脸线条在帐篷暖光下,有种近乎冷酷的帅气。


    林哥被温言这冷静的态度激得火气更旺,加上同伴还在看着,他脸上肌肉扭曲。


    正要不管不顾地发作时,帐篷帘子再次被猛地掀开。


    凛冽的寒风灌入,随之而来的,是八名身着黑色大衣,身形高大健硕,面无表情的女人。


    她们行动迅捷而沉默,瞬间进入帐篷,如同八堵移动的墙,带着训练有素的冰冷气场,直接挡在了温言身前,隔绝了那一桌男人的视线。


    高大的女人目光如电,锁定了闹事者。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林哥和他同伴脸上的怒意与嚣张,在看到这几名明显不是普通人的“不速之客”时,瞬间冻结,继而化为一片惊惧的煞白。


    常年混迹市井的直觉告诉他们,这些人,他们惹不起。


    靳子衿这时才从温言身后缓缓走上前半步,与温言并肩。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林哥一眼,只微微偏头,对为首那名气质冷硬如铁的女人淡声吩咐:“靳衡,清个场。”


    “请这几位先生出去,别打扰包姨做生意,也别吓着其他客人。”


    被唤作靳衡的女人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哥几人,微微躬身:“是,小姐。”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或威胁,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另外几人便如同铁钳般,沉默而高效地“请”起了那桌已然腿软的男人。


    过程迅速,几乎没有引起更大的骚动,只是被请出去的时候,那个林哥甚至不敢抬起头。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那场不堪的闹剧。


    包姨连忙过来打圆场,安抚受惊的女学生们和其他客人。


    靳子衿对包姨微微颔首示意无妨,然后重新坐回温言身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她伸手,轻轻覆上温言放在桌面上的手背,轻轻摩挲着:“手头很准啊温医生,练过啊?”


    温言抬眸,对上女人的眼睛,里面漾着欣赏与依赖,浓得化不开。


    温言失笑,摇了摇头,说:“手气好而已。”


    只不过,她手气一直都很好,从不失准头。


    ————————


    就是,从不失准头。


    [笑哭]靳总到哪里,都有一群保镖跟着。


    全都是特种部队下来的女性。


    第36章


    她们正说着话呢,几个女孩子朝她们围拢过来。


    那个被纠缠的漂亮女孩在朋友的陪伴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慌,但眼神已变得感激而明亮。


    她走到温言面前,很是诚恳地开口:“姐姐,刚才真的,太谢谢您了。”


    “不客气,”温言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下次遇到类似情况,不要硬碰硬,第一时间报警,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嗯嗯!记住了!谢谢姐姐!”女孩用力点头,她身旁那个勇敢的黑衣女孩也连连道谢。


    黑衣女孩的目光在温言和靳子衿之间好奇地转了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小声问道:“那个……两位姐姐,你们是一对吗?真的好般配啊。”


    靳子衿闻言,眉眼间的笑意倏然加深,比帐篷内的炭火更暖。


    她没有说话,握住了温言戴戒指的手,然后轻轻搁在桌面上。


    两枚款式简约却光华内敛的指环,在暖黄灯光下闪烁着同步的微光。


    “是的,”靳子衿开口,声音清晰,语气略有些傲娇,“我们结婚了。”


    “哇——!”


    几个女孩欢呼出声,眼睛都亮了起来。


    “恭喜你们!”


    “要永远幸福啊!”


    “百年好合!”


    真挚的祝福此起彼伏,为这个风雪夜添上了更多温暖的注脚。


    靳子衿含笑一一颔首接受,那神情,像守护着举世无双宝藏的龙。


    温言看着她在旁人祝福中孩子气般的骄傲神色,心弦微漾。


    她忍不住想,是因为“我”成为了你的妻子,所以这份拥有,才让你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昭告天下,对吗?


    这个认知,让温言心口那处,暖胀得几乎有些发疼。


    插曲过后,帐篷内重归温馨的喧嚣。


    靳子衿显然心情极佳,就着暖洋洋的气氛和美味的食物,又小酌了几杯。


    等到温言觉得差不多时,靳子衿的眼尾已染上淡淡的绯红,眸光流转间少了些平日的犀利清明,多了几分氤氲的水色与柔软的依赖。


    温言结了账,再三谢过包姨,半扶半揽地将人带出了帐篷。


    雪花依旧纷扬,落在发热的脸颊上,带来丝丝清凉。


    等候在巷口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近,保镖靳衡拉开车门,沉默地护着两人上车。


    车厢内宽敞静谧,与外面的风雪世界彻底隔绝。


    暖风徐徐,弥漫着皮革与靳子衿身上淡香交织的气息。


    车门刚关稳,靳子衿便像卸下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软软地朝温言这边“爬”了过来。


    她准确无误地捧住温言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酒意的潮热。


    “我的。”她盯着温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吐息间带着酒香  温言任由她捧着,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无奈又纵容:“你醉了。”


    “我才没醉,”靳子衿皱眉反驳,眼神迷离却执拗,“我清醒得很。”


    她的指腹缓缓摩挲着温言的下唇,那处因为沾了酒和食物,显出一种柔润的粉色:“上回,也是这里吧?”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和一丝娇憨的抱怨:“你做了什么,我都不太记得了。”


    温言喉结微动,没有接话。


    靳子衿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轻触花瓣。


    她望进温言深邃的眼眸,醉意朦胧里,含着赤裸的渴望:“这次我想清醒地看着,感觉着……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不同于帐篷里那个恶作剧般的轻啄,这个吻带着酒意的热烈和不容拒绝的深入。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茅台残留的清冽与彼此的味道彻底混合。


    温言只迟疑了一瞬,便迅速反客为主,手臂环住靳子衿的腰身,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在令人眩晕的亲密间隙,靳子衿喘息着,捉住温言的一只手,牵引着,隔着那层质料精良的灰白条纹西装,缓缓游移。


    “这里,你在车上摸过对吗?”


    她的唇贴着温言的唇角,声音含混而灼热,引导着温言的手掌覆上她心口,感受着其下急促的心跳。


    “还有这里……这里……你全都摸过对吗?”


    在她的指引下,温言手指下滑,划过紧绷的腹部,停留在西装裤腰边缘。


    温言的呼吸骤然加重,指尖微微发颤。


    “那时候车上,没有指套?”


    靳子衿忽然退开少许,迷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趣味的探究:“上次……你直接进来的?”


    温言脸颊滚烫,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呢?”靳子衿追问,像好奇的学生,指尖却不安分地勾画着温言的锁骨,“用湿纸巾擦过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独立包装的湿纸巾。


    她拆开一片,带着微凉的湿意,不由分说地拉过温言的手,将湿巾纸覆盖在她手上:“这样擦的?”


    靳子衿垂着眼睫,神情是近乎虔诚的专注,用湿纸巾仔细地擦拭温言的每一根手指。


    从指尖到指缝,缓慢而细致,仿佛在清理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


    冰凉的湿意与肌肤相触,激起一阵阵战栗。


    温言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颤动的睫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致触感,近乎折磨。


    她抿了抿唇,理智的弦绷紧到极致,又濒临断裂。


    片刻之后,温言猛地抽回手,湿纸巾飘落。


    下一秒,她手臂用力,将靳子衿整个人抱了起来,转瞬间调换了位置。


    她让靳子衿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靳子衿微微惊呼,双手下意识攀住温言的肩膀。


    温言没有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一手牢牢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近乎粗暴地扯开她西装的皮带扣。


    金属扣弹开的轻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温言的动作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迅速解除了那层西裤的束缚。


    触手是一片惊人的湿滑与滚烫。


    靳子衿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几乎完全伏在温言肩头。


    温言没有任何犹豫。


    “呜……”


    靳子衿猛地仰头,双手死死抱住了温言的头,手指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发出了一声呜咽。


    剧烈的绞缠里,温言的掌心被打湿了一片。


    靳子衿趴在温言肩头剧烈地喘息,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几秒后,她才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喟叹,温热的气息喷在温言耳廓:“好舒服……”


    随即,她侧过头,湿润的唇瓣蹭着温言的耳垂,用气声撒娇般命令:“……还要。”


    温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仅剩的克制已荡然无存,深沉的暗色里满是掠夺。


    她没再说话,直接用行动回应。


    女人的肌肤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因为情动和寒冷的刺激,浮起细小的颗粒。


    温言抱着她,转身,将她抵在了冰凉的车窗上。


    “嗯……”


    窗外的雪花不断飘落,附着在玻璃上,又被车内炽热的气息呵化成一片片白蒙蒙的雾气。


    靳子衿的前额抵上冰冷的车窗,发出细微的声响。


    湿热的呼吸喷在玻璃上,晕开更大的雾圈,模糊了外面飞雪的世界。


    “唔……啊……”


    靳子衿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抑制脱口而出的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潮红的脸颊。


    温言注意到她的动作,空出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脖颈,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下是柔软湿润的唇瓣,和压抑不住的破碎喘息。


    “嘘……”


    温言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肃声警告道:“别出声……会有人听见。”


    说话的同时,动作却越发凶猛激烈,仿佛要将她钉在这雾蒙蒙的窗上。


    靳子衿的呜咽被堵在喉咙里,化为更加撩人的闷哼。


    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脚背弓起,脚趾蜷缩。


    在温言的律动里,她彻底迷失在风雪里,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清醒而疯狂的盛宴。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渐平息。


    温言松开捂住靳子衿的手,转而将她绵软无力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地搂进怀里。


    温言低下头,去吻靳子衿湿漉漉的眼睫,吻她脸上的泪痕。


    靳子衿似乎从极致的眩晕中稍稍回神,残余的羞恼涌了上来。


    她抬手,没什么力气地在温言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嗔怪:“别亲我。”


    眼角还挂着泪珠。


    温言从善如流,吻从脸颊滑落到她同样汗湿的脖颈,轻轻吮吸。


    “嗯……”靳子衿敏感地一颤,下意识并拢了双腿,夹住了温言的腰侧,带着哭腔抗拒,“别……你真是……坏死了……”


    她抬起迷蒙的泪眼,瞪着温言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脸,看到她此时染着情欲的绯红和一丝餍足的慵懒,矛盾得让她心跳失序。


    靳子衿咬住了下唇,忍不住控诉:“你怎么能……看起来这么正经……却又这么坏呢?”


    温言闻言,停下动作,抬眸直视她。


    她的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但深处依旧是未散的火星。


    她凑到靳子衿通红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陈述:“我不坏。”


    “是你求我的。”


    温言的气息烫得惊人,话语更是直白得让她浑身战栗。


    “求重一点的是你。”


    “求快一点的……也是你。”


    “靳子衿,是你在求我。”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刮过靳子衿最敏感的神经。


    “啊啊啊——!”靳子衿彻底崩溃,满脸通红,羞愤欲绝地低叫一声。


    她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温言的颈窝,双手用力捶打她汗湿的背脊,闷声喊道:“你别说了!!闭嘴!不许说了!”


    温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


    她收紧了环抱着的手臂,将羞成一团的爱人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占有。


    ————————


    真的,你好娇啊,靳子衿。我怀疑你还能攻吗?


    这个0.1你还做不做啦! ! ! [摸头]


    没事,之后再做吧。 [熊猫头]


    第37章


    后半夜,雪下得更大了,簌簌地敲打着窗棂。


    回到老宅,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黏腻与风雪的气息。


    等她们终于陷进蓬松干燥的被褥时,靳子衿已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女人眼尾的红晕未褪,眸中水光潋滟,盛满了餍足后的慵懒,与一丝被过度索取的可怜。


    她自发地蜷进温言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对方温凉的锁骨上。


    靳子衿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娇气地抱怨:“温医生……你这体力也太不讲道理了。”


    温言的手臂环过她光滑的背脊,掌心贴合着那截细腻的腰线。


    温言,她思考了一会,平静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许,是你接触的样本数据太少,缺乏对比,才会产生‘我很好’的偏差认知。”


    靳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真的歪着头想了想。


    卧室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片刻,她诚实地点头:“嗯……有道理。”


    温言环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这细微的力道变化,没能逃过靳子衿的感知。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气息拂过温言的皮肤:“怎么了?是这个反应?怕我真听你的话,去找几个别的‘样本’体验体验,做个横向对比?”


    温言沉默了几秒。


    在深夜的私密空间,在激烈欢愉后的脆弱间隙,那些白日被理智牢牢压制,盘旋心底的不安,似乎找到了裂缝,悄然漫出。


    “是。”她承认,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有点怕。”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坦诚,透着一股冷酷的残忍:“等你体验多了,发现我也‘不过如此’,大概就会腻了。”


    靳子衿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温言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唇上。


    她望进温言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黑夜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温医生,”她声音很轻,带着洞悉的笑意,“原来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啊。”


    温言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更直接地望了回去。


    或许是深夜让人卸防,或许是此刻的亲密给了她坦白的勇气,那些盘旋心底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对我的兴趣,开始得就有些……莫名其妙。”


    她斟酌着用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我有时会想,这么浓烈的东西,会不会也像它来时一样,某天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这让我很难,很难去天真地想象,去笃定地相信,我们能在一起很久。”


    她的声音渐低,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叹息,融进暖融的空气中:“更何况,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雪落的微响。


    靳子衿在她怀里,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气息里那一丝不同以往的味道。


    不是那种手术室里的冷冽果决,也不是情动时的灼热强势,而是一种深藏在心底的柔软惶然。


    这发现让靳子衿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酸。


    她无声地笑了,没有立刻用华丽的誓言去安抚,反而握住了温言那只重新戴上戒指的手,拉到两人之间。


    戒指的微光在昏暗里静静闪烁。


    “可是温医生,”她捏着温言的手指,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顽皮的理直气壮,“我们已经结婚了啊。”


    “就算……我是说万一,万一以后真要分开,”她模仿着温言之前那些关于婚姻复杂性的论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离婚的手续,可比分手要麻烦多了,牵扯的东西也更多。”


    “这不是你分析过的吗?”


    “离婚,可是很难的。”


    温言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辨不清情绪。


    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波澜:“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在考虑以后要和我离婚的可能性了,对么?”


    靳子衿被她这突如其来,堪称“胡搅蛮缠”的逻辑噎住了。


    女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不由地提高了音量:“温言,你这是偷换概念,乱扣帽子。我哪有这个意思?”


    温言自己也似乎怔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蛮不讲理”的时候。


    可话已出口,那份隐藏在冷静下的不安,似乎借着这个荒诞的由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抿了抿唇,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执拗地开口:“可你刚才的话,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这副难得显露的稚气模样,心头那点被“冤枉”的啼笑皆非,瞬间被更汹涌的怜爱与心软取代。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捧住温言的脸,用力揉了揉:“好好好,不离婚,不离婚。”


    “这辈子都不跟你离,就缠着你了,行了吧?”


    “哎呦,我滴个乖乖,我的温医生怎么这么可爱……”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去,像盖章一样,在温言唇上,脸颊上落下好几个响亮的“啵啵”。


    亲昵的触感和她身上独有的香气,瞬间冲散了方才那点凝滞的低气压。


    亲着亲着,温言的手臂又收紧了,呼吸也悄然加重。


    靳子衿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的苗头,立刻用手抵住她的肩膀,坚决地将她推远了一些,声音里带上了惊恐与娇嗔:“不行,真不行了。”


    “温言你是牲口吗?我腿还是软的,腰也酸,你再来我就……我就要闹了!”


    她瞪圆了眼睛,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可惜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春色,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惹人怜爱。


    温言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嗯,我是牲口,是禽兽。”


    她说着低头,精准地吻住靳子衿还在控诉的唇,将剩余的话尽数吞没。


    在唇齿厮磨的间隙,含混地轻哄着:“没事的,没事的……”


    “再来最后一次。”


    ——————


    昨夜的风雪肆虐了一整晚,清晨时分才渐渐停歇。


    温言醒来时,身边人还陷在深沉的睡眠里,呼吸均匀绵长。


    她悄声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厚重积雪彻底覆盖的银白世界。


    庭院里的树木、石灯、小径,全都失去了原本的轮廓,裹在一层蓬松柔软的洁白里,在晨光下反射着静谧耀眼的光。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笼在雾里,透着一股别样的浪漫。


    一种孩童般的纯粹喜悦,毫无预兆地撞进温言心里。


    她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下楼,找到管家,要来了一把趁手的铁锹。


    于是,在这个静谧的冬日清晨,老宅宽阔的庭院里,响起了规律而有力的铲雪声。


    温言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将厚厚的积雪归拢,堆高。


    她的动作利落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耐心,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雕塑。


    没过多久,一个圆滚滚,胖墩墩的巨大雪人雏形,便憨态可掬地立在了院子中央。


    温言端详片刻,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转身去了厨房。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根鲜亮的胡萝卜,两颗圆溜溜的紫皮洋葱,还有几根粗细合宜的枯树枝。


    她小心翼翼地将胡萝卜插在雪人脸部中央,当作鼻子。


    又将两颗洋葱对称地嵌在鼻子上方,权当眼睛。


    最后,把枯树枝分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宛如张开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她后退几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一个顶着胡萝卜鼻子,瞪着洋葱眼睛、张开树枝手臂的“大胖子”,正傻乎乎地对着主卧的窗户。


    温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靳子衿带着浓重睡意,含混不清的嗓音,像裹着蜜糖的棉絮:“……喂?”


    “子衿,”温言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晨间清冽的空气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明亮快活,“醒了吗?下床,拉开窗帘看看。”


    “……哦。”靳子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依言挣扎着坐起,伸手“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刹那间,清冷的雪光与雾一般朦胧的天色,灌满了双眼。


    而在这片温柔的冬日雾色里,庭院正中,她的温言正站在那里。


    女人穿着黑色羽绒服,领口敞开,鼻尖和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却亮得像落进了满天繁星。


    在温言身旁,一个圆滚滚的大雪人,正滑稽地张开树枝手臂。


    仿佛在笨拙地拥抱这个世界,又像是在对着楼上的她热情地打招呼。


    靳子衿怔住了,睡意瞬间消散。


    就在这时,温言快活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听筒里,也从庭院中隐约传来。


    两者奇异地重叠在一起,敲在她的耳膜与心尖:“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初雪快乐,靳子衿!”


    靳子衿握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在雪地里呵着白气,眼睛发亮的温言……


    看着她如同一个完成杰作后,迫不及待向家长展示的孩子……


    又偏了偏头,看向那个傻气又温暖的雪人……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防备地冲垮了心防,瞬间盈满胸腔。


    她弯着眉眼,轻轻笑了一下,对着手机语气格外温柔:“嗯,初雪快乐。”


    傻孩子。


    ————————


    温言,逐渐活泼。


    [吃瓜]靳子衿总能接住她,每一次都是。


    啊,般配! [笑哭]


    第38章


    难得的雪天,周遭的环境雾蒙蒙的,看起来格外的萧索,又格外的浪漫。


    餐厅里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一片慵懒闲适。


    靳子衿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食物,抬眸看向对面的温言,眼底漾着期待的光:“天气预报说北山那边雪景正好,封山期也开始了,人少清净。”


    “要不要……今天就去试试冰钓?反正你明天调休。”


    温言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牛奶杯:“你最近不忙?能抽出空?”


    “年底该签的大单都签了,该开的会也开完了,剩下些文书工作,线上处理就行。”


    靳子衿语气轻松,带着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就当给自己放个短假,也陪陪你。”


    温言想了想,冰钓加温泉的构想确实诱人,便点头应下:“听起来不错,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说定了。”靳子衿眉眼弯起,立刻拿起旁边的平板,“我让山庄那边准备一下,我们吃完早餐就出发。”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就在两人换好外出服,准备出发时,靳子衿却蹙着眉从洗手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懊恼与无奈。


    她走到温言面前,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坦诚:“那个……虽然有点扫兴,但我生理期提前来了。”


    温言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没有丝毫被打乱计划的不悦,反而立刻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边说边很自然地伸手,温热的掌心抚向靳子衿的小腹。


    “我没事,身体好得很,从来不怎么痛的。”靳子衿摇摇头,试图显得轻松,“就是……可能泡不了温泉了,冰钓倒是……”


    “那就不去了。”温言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伸手揽住靳子衿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轻轻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不会痛,和不容易受凉感冒,是两回事。”


    温言的手臂环着她,声音贴近她耳畔,冷静地分析着:“天气这么冷,生理期身体处于失血和激素变化的特殊阶段,抵抗力会比平时弱。”


    “我就算再想玩,也绝不会拿你的健康冒险。”


    她顿了顿,侧头在靳子衿微凉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语气放得更柔:“我们下次再去,好不好?”


    “等天气暖和些,或者等你状态最好的时候,机会多得是。”


    靳子衿靠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温言身上令人安心的洁净气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你……不会觉得这样很扫兴吗?明明都计划好了。”


    “不会。”温言答得斩钉截铁,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靳子衿的眼睛,认真道,“你能主动告诉我身体不适,这是在和我商量,是在尊重我们共同的计划,更是在信任我。”


    “我很开心你没有为了‘不扫兴’,而选择隐瞒或硬撑。”


    她捧住靳子衿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细腻的皮肤,眼底是清晰的珍视:“这说明,在你心里,我们的沟通和你的真实感受,比一次游玩更重要。”


    “这怎么会是扫兴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靳子衿望进她清澈坦荡的眼眸,心头那点因为计划突变的微妙沮丧瞬间被熨平。


    她更紧地贴向温言,小声嘟囔:“可我答应你的事,没做到哎……你不会有一点失落吗?”


    温言立刻领悟了她话里想要被在意的小心思。


    她立刻端正神色,诚实而温柔地回应:“当然会啊。期待落空,多少有点失落。”


    她话锋一转,眼神重新亮起来,带着对未来的笃定憧憬:“但是我一想到,下次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尽兴地玩,可以把这次的期待加倍补回来,那份失落就变成期待了。”


    她凝视着靳子衿,轻声问:“我们下次,一定会玩得很开心,对吗?”


    “对。”靳子衿迎着她的目光,用力点头,心底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无踪。


    她捧住温言的脸,主动吻了上去,声音含在唇齿间,模糊而甜蜜:“温言,你真好。”


    温言承接住这个吻,片刻后分开,额头相抵,轻笑:“你对我更好。”


    两人又依偎着温存了一会儿,才取消行程。


    靳子衿看着突然空出来的大片时间,问:“那……接下来一整天都没事了,温医生有什么安排吗?”


    温言想了想,眼睛一亮:“既然有空,不如我们来给小猫挑猫窝和猫爬架?还有很多宠物用品要准备。”


    她们昨夜里,抽空商量了一下,决定收养这只小猫,作为两人新的羁绊。


    “好主意。”靳子衿欣然同意,立刻拿来平板电脑。


    两人挤在床上,头靠着头,开始浏览琳琅满目的宠物商品页面。


    “这个云朵形状的窝怎么样?看起来软乎乎的。”


    “颜色会不会太浅了?小猫弄脏了不好洗。”


    “那这个呢,带小帐篷的,有安全感。”


    “尺寸是不是小了点?等她长大点就睡不下了。”


    “这个猫爬架功能好全,还有瞭望台和吊床……”


    “放客厅会不会有点占地方?不过书房角落好像可以……”


    她们细细比较着材质、尺寸、设计,偶尔为某个有趣的小玩具发出轻笑,讨论得认真又温馨。


    仿佛不是在挑选宠物用品,而是在为某个重要的家庭新成员布置房间。


    挑着挑着,靳子衿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对了,你给小家伙取名字了吗?”


    “还没呢,”温言摇头,看向她,“你给她取一个?”


    靳子衿认真思索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下巴:“嗯……她的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像上好的琥珀……叫‘琥珀’怎么样?”


    温言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什么?”靳子衿挑眉。


    “没什么,”温言凑近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以为你会取个更甜的名字,比如……‘蜜糖’之类的。”


    靳子衿微微一怔:“为什么是‘蜜糖’?”


    温言的笑容加深,目光柔软地落在她脸上,意有所指地轻声道:“因为……她和你一样,看起来就让人心里发甜,觉得可爱啊。”


    靳子衿被她直白的情话弄得脸热,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宣布:“好吧,那就听你的,叫‘蜜糖’。”


    “好,小蜜糖。”温言从善如流,亲了亲她的面颊。


    ——————


    又是一个周五。


    雪后初晴,天空是澄澈通透的湛蓝色,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给寒冷的冬日带来几分奢侈的暖意。


    温言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径直前往宠物医院。


    小蜜糖的观察期已满,各项检查均显示健康,今天可以正式接回家了。


    办完繁琐而细致的手续后,温言提着航空箱走出医院。


    箱子里的小猫似乎知道要离开,有些不安地小声喵喵叫着。


    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栅栏门,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外面陌生的世界。


    温言屈指,轻轻敲了敲箱门,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好了,小蜜糖,不怕,妈妈带你回家。”


    她话音刚落,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奥迪A8L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身侧。


    后车窗降下,露出生活助理林晓干练温和的笑脸:“温小姐,靳总让我来接您和……小姐,去集团。”


    温言着实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晓笑道:“靳总估摸着您这个时间应该下课并接上小猫了,特意让我在这儿等着,请上车吧。”


    温言心下微软,点了点头,提着猫箱上了车。


    车内温暖洁净,只有极轻微的引擎声。


    她将猫箱小心地放在旁边座椅上,刚坐稳,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靳子衿的消息:“林晓接到你和女儿了?”


    温言忍不住笑,回复:“嗯,接到了。怎么还专程派车?就这么想见女‘?”


    靳子衿回得很快,理直气壮:“那当然!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孩子,我能不着急吗? [理直气壮.jpg]”


    温言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摇头失笑。


    靳子衿又发来一条:“”我这边还有个短会要收尾,你先带蜜糖去我办公室,午餐已经让人准备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


    温言:“好,你先忙。”


    靳子衿:“嗯,我去开会了。”


    温言:“好。”


    结束简短对话,温言低头看向脚边的航空箱,里面毛茸茸的一小团正试图用爪子扒拉箱门。


    她轻声自语,带着点好笑的无奈:“小宝贝,走,带你去找你‘妈咪’喽。”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场景有些莫名的既视感。


    想起科室里年轻实习生邱波最近沉迷的某些网络短剧,什么“带球跑”、“追妻火葬场”……


    现在这情形,倒有点像她“揣着崽”,要去给“孩子”找另一位家长“要名分”似的。


    温言被自己这无厘头的联想逗乐,抿着唇低笑起来。


    ——————


    恒星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温言带着猫箱进来后,见小蜜糖在箱子里有些焦躁地转圈,扒拉着栅栏门,便给靳子衿发了条消息询问能否先把小猫放出来透透气。


    靳子衿很快回复:“可以,别让她碰危险的东西,也别跑到外面走廊就行。”


    得到准许,温言小心地打开箱门。


    小蜜糖先是警惕地探出半个脑袋,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陌生的宽敞环境和过于简洁冷硬的装修风格,似乎让她有些害怕,她不敢四处探险,只敢贴着温言的腿边打转。


    最后轻轻一跃,跳上了温言的膝盖,将自己团成一个小毛球,发出细弱又依赖的“喵呜”声。


    温言的心一下子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梳理着小猫背上柔软蓬松的毛发,小蜜糖很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或许是因为外公行伍出身,家风严肃,家中从未有过饲养宠物的传统。


    无论是温家还是汪家,似乎都默认了这种与毛茸茸小生命无缘的状态。


    温言自己也从未动过养宠物的念头,并非觉得自己照顾不好,更多是潜意识里抗拒那种注定的离别。


    她习惯了对长久保持审慎的悲观。


    可这一次,她却如此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这个小生命,甚至主动想要承担起这份长久的责任。


    真是不可思议。


    是因为……她看起来,有点像靳子衿吗?


    还是因为,和靳子衿一起,让她对“未来”和“长久”,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勇气和期待?


    温言垂眸,看着膝盖上那团温暖的小生命,低声喃喃:“小蜜糖,好乖,好可爱。”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录下一小段视频。


    画面里,小猫依偎在她手心,眼睛半眯,呼噜声清晰可闻。


    秘书李悦敲门进来,送来了精致丰盛的午餐,体贴地放在了沙发区的茶几上:“温小姐,请慢用。靳总那边会议快结束了。”


    “谢谢。”温言道谢,将小猫暂时安顿在沙发一角柔软的靠垫窝里,准备用餐。


    结果小猫一碰到靠垫,就条件反射地跳上她的膝盖紧紧扒着她。


    温言无奈,只好撸着膝盖上胆小的蜜糖,开始单手用餐。


    午餐用到一半,办公室外隐约传来一阵并不和谐的喧哗声,似乎有人在争执。


    李悦压低的劝阻声传来:“张小姐,靳总真的在开会,办公室里有客人,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一个年轻清脆却带着明显骄纵气息的女声响起,毫不客气:“客人?呵,什么客人能进我姐的办公室?我偏要看看!”


    紧接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被人有些粗暴地从外面推开。


    温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抬眸望向门口。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打扮时髦靓丽的年轻女孩闯了进来,她妆容精致,衣着昂贵,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磨砺的张扬与一股莫名的怒气。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偌大的办公室,最后牢牢锁定在坐在沙发区用餐的温言身上。


    温言平静地回视,几乎瞬间就从记忆中调出了对方的身份信息。


    靳子衿小姨的独生女,她的小表妹,张清池。


    之前在靳家的一些资料和合影中见过,她过目不忘。


    张清池看清温言的脸,以及她膝盖上那只明显不属于这间冰冷办公室的毛茸茸生物时,眼睛骤然瞪大,脱口而出:“是你?”


    语气里的惊讶,迅速被一种混合了鄙夷,敌意和“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温言微微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她膝盖上的小蜜糖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友善的气氛,停止了舔毛,也跟着歪了歪小脑袋,警惕地望向闯入者。


    张清池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温言一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的弧度:“嚯,果然和传闻里说的一样,‘手段了得’啊。”


    “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我姐竟然连猫都让你带进来了!”


    温言:“……”


    她缓缓放下筷子。


    如果她的理解能力和听力没有出错,这显然不是一句带着善意的评价。


    而这毫无缘由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


    她俩相处最舒服一点就是,她俩真的长嘴啊[笑哭]不过也是因为,温言一次次被接纳了,才会说出来。


    而靳子衿每一次,说的东西,也都被温言接纳了。


    [摸头]


    今天的剧本是狐媚子上门讨封。 (啊,不是[熊猫头]


    第39章


    来者不善。


    温言看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年轻女孩,从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充满评判的眼神里,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她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些许疑惑,仿佛在问:有何贵干?


    张清池迎着她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回以一声冷哼,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敷衍:“吃你的饭吧。”


    温言:“……”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便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重新专注于面前尚未用完的午餐。


    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只是被无关紧要的杂音短暂打扰。


    她这边泰然自若地继续“与饭菜斗智斗勇”,另一边的张清池可没闲着。


    她几乎立刻将温言当成了某种需要仔细鉴定的展品,目光如同探照的射线,带着挑剔与评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扫视了好几遍。


    个子很高,骨架舒展,肩线平直宽阔,腰身却收束得利落。


    衣着简约,包裹下的躯体线条更偏向于流畅的力量感,曲线硬朗一点也柔美。


    气质过于干净,甚至有种冷冽感。


    即便是长发束在脑后,也丝毫没有增添多少寻常意义上的“女性柔媚”,反而更凸显出一种松竹般的中性清隽与挺拔。


    张清池从鼻腔里轻轻“啧”了一声,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不屑。


    她收回目光,快速点亮手机屏幕,点开微信,找到某个置顶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击起来:


    “提前回国,杀去我姐公司想给她个惊喜。你猜怎么着?在她办公室里,撞见我那传说中的‘姐夫’了。”


    对方秒回:“什么?子衿姐好喜欢她哦,居然肯让人进她办公室。”


    “我当年去签合同,都被秘书拦在外面好几次呢!”


    字里行间竟是纯粹的惊讶与羡慕。


    张清池翻了个白眼,快速回道:“快省省你的羡慕。我刚仔细看了,跟你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位‘姐夫’……”她顿了顿,寻找着最精准的措辞,“一点也不’姐’,反倒……挺’人夫’的。”


    “懂吗?就是男相感挺重,没什么女人味。”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观察入木三分,带着一种戳破真相的笃定,继续输出:“我看啊,我姐压根不是弯的,她铁直。”


    “选她,八成是看中她长得够‘男’,符合我姐审美里对伴侣的某种想象,又能彻底杜绝’意外怀孕’这种麻烦。”


    “还得是我姐,什么时候都那么理性啊。”


    敲下这行字,张清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发完,她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温言。


    只见对方已经慢条斯理地扫光了最后几口饭菜,正拿起纸巾擦拭嘴角,动作干净利落。


    张清池心里莫名一股火,恨恨地又补了一条:“我去,她是饭桶吗?”


    “一桌东西清得干干净净,我看有些男的都没她这份胃口!”


    她对着手机屏幕,几乎能想象出朋友在那头惊讶又八卦的样子,心情复杂地又嘀嘀咕咕输出了一通。


    这边,温言已收拾妥当餐具。


    她按了内线,李悦很快敲门进来,利落地将食盒收走。


    “温小姐,还需要什么吗?公司的烘焙坊今天有新品,甜点很不错,您可以尝尝。”李悦态度恭敬而周到。


    “好,麻烦你了。”温言点头。


    一直被无视的张清池见状,立刻抬高声音:“李悦姐,也给我来杯咖啡,美式。甜点……跟她一样就行。”


    “好的,张小姐。”李悦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安静,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味。


    张清池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刻意放松,眼神却牢牢锁着温言。


    温言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垂下眼,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膝上的小毛球。


    小蜜糖瑟缩了一下,将脑袋往温言手心拱了拱。


    张清池看着这一幕,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络:


    “你叫……温言,是吧?”她明知故问。


    温言闻声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简洁回应:“嗯。”


    “我姐结婚结得太突然了,”张清池扯出一个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我那会儿正跟着乐团在国外巡演,关键场次,实在走不开,就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她说着,向前倾身,伸出保养得宜的手,做出握手的姿态,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叫张清池,是子衿姐姐的表妹。”


    温言看了看她伸出的手,没有立刻去握,只是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礼貌:“清池表妹,你好。”


    这一声称呼客气而疏离,仿佛一堵柔软的棉花墙,让张清池蓄力打出的“社交礼仪”拳落了个空。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才有些不自然地收回,脸上那点假笑差点挂不住。


    好一个软钉子。


    张清池暗暗咬牙,迅速调整策略,将话题转向温言膝上的小猫,语气带着刻意的好奇:“这猫是你养的?看着挺小,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叫蜜糖。”温言答,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


    “蜜糖?”张清池挑眉,语气微妙,“倒是挺……黏糊的名字。”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不过,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姐小时候被野猫狠狠挠过,打那以后就不太喜欢这些小动物,尤其是猫。”


    她好整以暇地观察着温言的反应,指尖点了点蜜糖的方向,饶有兴味地补充:“你就这么带它进来,我姐知道了,说不定会不高兴哦。”


    温言抚摸小猫的动作微微一顿。


    靳子衿……不喜欢猫吗?


    可之前商量收养时,她并未反对,甚至还很积极地参与取名和挑选用品。


    温言心里掠过一丝疑问,但并未形于色。


    她只是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张清池的话,然后才用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答:“是子衿让我带它进来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清池,清晰而缓慢地补充道:“‘蜜糖’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


    张清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感觉心口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


    然而温言的话还没完,她继续用一种近乎耿直的坦率,往那无形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收养这只小猫,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


    张清池:“……!”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淦!


    这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藏着的分明是小人得志的炫耀!


    偏偏对方说的都是事实,让她连反驳的着力点都找不到。


    张清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恼怒,挤出一个更假的笑,语气干巴巴的:“看来……你还挺得我姐欢心的嘛。”


    温言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从结婚以来,靳子衿对她的态度。


    纵容她的习惯,尊重她的空间,支持她的工作,甚至在许多细节上近乎无原则地偏袒……这些画面飞快掠过脑海。


    “嗯,”她最终坦然地点了点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张清池,确认道,“那确实。”


    不知是出于补偿心理,还是单纯的喜欢,总而言之,靳子衿待她,确实称得上一个“宠”字。


    张清池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坦荡模样噎得够呛,心里疯狂吐槽: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脸皮有够厚的!


    这时,李悦端着咖啡和甜点回来了,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两位请慢用。”她看向温言,又贴心地说,“给小猫准备的猫条也有,就在托盘下面,您可以喂它。”


    “谢谢。”温言真心道谢,为这份细致的周到。


    李悦离开后,温言拆开猫条,诱人的肉香飘出,小蜜糖立刻被吸引,凑过来小口舔食。


    张清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她稍稍冷静,也带来了新的攻击角度。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温言专注喂猫的侧脸上,语气变得轻佻而意有所指:“小姐夫……”


    她用这个略带调侃和贬低意味的称呼开头:“你还挺招女人喜欢的嘛。李悦姐都对你这么细致周到……难怪我姐会看中你。”


    温言喂猫的动作未停,只是抬起了眼眸,静静地看着张清池,等待她的下文。


    那眼神太过平静,像深潭,反而让张清池有种被看透的不适。


    张清池避开她的注视,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笑容里掺杂了更多恶意:“你个子这么高,模样也算得上俊秀出众,上学那会儿,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围着你转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像淬了毒的针:“想想也是,外表比大多数男人都优越,又完全没有让女人‘意外怀孕’的风险……”


    “呵,我要是跟你一个学校,说不定也想招惹招惹你呢。”


    “嗡——”


    温言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


    通过这番话,她算是弄清了张清池那股莫名恶意从何而来。


    以及这些拐弯抹角的话里,包裹着怎样刻薄的侮辱。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小猫舔食猫条发出的细微声响。


    温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清池几乎以为她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升起一丝快意。


    过了一会,温言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冷静,仿佛在复述一道复杂的医学诊断:“你的意思是……”


    她一字一句,将对方隐晦的恶意彻底摊开在阳光下:“子衿之所以选择和我结婚,是因为我的外表符合她对男性的某种审美偏好。”


    “同时,我又不具备让她‘意外怀孕’的生理功能,对吗?”


    她顿了顿,直视张清池骤然闪烁的眼睛,说得直白又刺耳:“换言之,你认为子衿本质上仍是异性恋。”


    而我,只是她寻找的一个,安全无害的‘代餐’。对吗? ”


    如此直白犀利的剖析,让张清池一时语塞。


    她没想到温言会毫不避讳地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扯掉。


    女孩的脸上红白交错,她强撑着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温言并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


    她甚至微微偏头,露出了一个思考的表情,然后非常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这句话有点冒犯了。”


    “当然,”她补充道,目光坦荡,“不只是冒犯了我,更冒犯了子衿。”


    张清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我说的是实话,实话也算冒犯?”


    “实话?”温言轻轻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子衿是一个心智成熟,能力卓越的成年人。”


    “她清楚自己的需求,明白自己的选择,也有足够的智慧和魄力去承担选择的一切后果。”


    温言一边思考,一边回应,语气逐渐坚定:“我不认为,她会仅仅为了排遣寂寞,或者贪图某种‘安全便利’,就去缔结一段婚姻。”


    “以她的条件,如果只是想找陪伴或消遣,愿意不计名分前赴后继的人,绝不会少。”


    温言的目光变得严肃而郑重,她看着张清池,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真理:“这就是子衿的魅力与价值,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也请你,尊重你的姐姐是一个如此优秀,且完全有能力为自己人生负责的独立个体。”


    张清池被她这番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我没说我姐不好!我说的是你!是她选你这件事……”


    “关于我,”温言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静,“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既然子衿选择了我,那么,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注定是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说服对方,也仿佛在说服自己:“我配得上她的选择。”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来自心底深处的细微声音,如同水底的暗礁,轻轻触动了她的笃定:


    真的吗,温言?


    你真的是她最好的,也是她最终的选择吗?


    这疑问轻如鸿毛,却让方才筑起的城墙,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


    李悦:天杀的,我们打工人基本素养啊,别天天性缘脑啊。


    温言:别管心里信不信,嘴上肯定是不落下风的。 [笑哭]


    第40章


    张清池显然没料到温言会如此冷静,且条理分明地反击,一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试图找回场子:“你还挺能说会道的嘛,我姐就是被你这一套一套的给哄住的吧?”


    温言此刻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小丫头片子,压根不是不懂事,而是目标明确,火力集中地冲着她来的。


    既然对方抱着恶意前来,她也没那个兴致和义务去陪对方玩什么言语拉扯的游戏。


    于是,她的神色彻底淡了下来,透出几分疏懒的倦意,语气也显得意兴阑珊:“随你怎么想。”


    但她话锋并未就此结束,目光重新落回张清池脸上,语气平稳地纠正道:“不过,关于你对我外表的评价,有两点需要澄清。”


    “第一,我的自我性别认知非常清晰且坚定:我是女性。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二,”她微微停顿,目光清亮坦荡,“我是什么样子,女性就是什么样子。”


    “女性的定义,从不该被狭隘的刻板印象所束缚。”


    她看着张清池微微变幻的脸色,继续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者对晚辈的宽容与最后的警告:“至于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可以暂且当你年纪小,口无遮拦,缺乏基本的礼貌和分寸。”


    “这次谈话的内容,我不会主动向子衿提起。”


    “但如果你继续试图用类似的方式冒犯我,”温言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清晰的寒意,“下一次,我会直接告诉她。”


    “我想,她或许会愿意亲自教你,什么叫做尊重。”


    这番话,精准地捏住了张清池的“七寸”。


    她可以私下挑衅,却绝不愿意在靳子衿面前留下“不懂事”、“没教养”的印象。


    张清池的脸憋得有些红,瞪着眼睛:“你……!”


    最终,她也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抱起手臂,赌气般扭开脸。


    她不再看温言,只用眼角余光气鼓鼓地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温言对她的反应置若罔闻,重新垂下眼帘,指尖温柔地拂过小蜜糖柔软的背毛。


    她将全副心神都倾注在这团温暖安静的小生命上,仿佛方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从未发生。


    ——————


    两人在一种微妙的僵持氛围中又待了片刻,办公室外的走廊终于传来了清晰沉稳的脚步声。


    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主人一贯的从容。


    张清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那点赌气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冲了出去。


    “姐姐!”甜腻的呼唤伴着开门声响起。


    靳子衿刚踏入办公室区域,就被张清池抱了个满怀。


    她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惊讶与笑意,拍了拍表妹的背:“清池?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巡演昨天刚结束嘛!想着给你和姨妈一个惊喜!”


    张清池松开手,挽住靳子衿的胳膊,仰着脸笑:“上回你结婚我没赶上,这回姨妈生日宴,我说什么也得在场呀!”


    靳子衿笑了笑,目光却已越过她,落向办公室内沙发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张清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刻接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活泼的调子:“对了姐,我刚来就巧了,正好碰上‘小姐夫’在这儿。”


    “你这眼光……不错嘛!”


    最后三个字,她拖长了调子,眼神却瞟向温言,带着未尽之意。


    靳子衿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转向张清池,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纠正意味:“清池,不要这么称呼。”


    “温言是女孩子,叫‘姐夫’不合适。”


    话语里的维护之意,虽不显山露水,却如暖流般清晰可辨。


    张清池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嘟囔道:“姐!你也太护着了吧!我这才说了一句呢!”


    她再次看向温言,眼神复杂:“看来我这‘小姐夫’,果然很有些本事。”


    靳子衿的态度却很明确:“你要么叫温言姐姐,要么就叫‘姐妻’。’姐夫’这个称呼,以后不要再用了。”


    “哦……”


    张清池拖长了声音,眼珠子一转,忽而又换上俏皮的笑脸,直接转向温言:“‘小姐夫’,我觉得这么叫最顺口啦,我这么叫你,你没意见吧?”


    她将球抛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挑衅。


    温言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又瞥了一眼靳子衿。


    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更不想在第一次见面的场合,就因为一个称呼问题,闹得彼此下不来台,让靳子衿为难。


    于是,她神色平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称呼而已,随你。”


    张清池立刻像得了胜似的,转向靳子衿,带着点小得意:“你看,姐,‘姐夫’自己都没意见。”


    “她也喜欢这个称呼嘛,你就别操心啦!”


    靳子衿没理会她的狡辩,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温言。


    温言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如常。


    但靳子衿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不同寻常的气息。


    可她一时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当是温言性格使然,不愿与清池计较,便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随你们。”


    她朝温言走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膝上团着的小毛球身上,冷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尖,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小蜜糖,有没有乖乖的?”


    “跟妈妈在一起,好好等我了吗?”


    “喵呜~”小蜜糖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指尖。


    靳子衿眼底漾开笑意,抬头看向温言,带着打趣:“这算是回应我了?”


    温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心头那点因张清池而起的微澜悄然平复,也轻轻弯了唇角:“嗯,算是。”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自然而亲昵的氛围,将小小的沙发区域隔绝成独属于她们的空间。


    一旁的张清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老天……


    她那个向来冷静自持,与人保持距离的表姐,何时曾对人流露出这般近乎宠溺的神情和语气?


    这个温言……莫不是真给她姐下了什么蛊?


    她用力咳了一声,强行插入这方宁静:“姐!虽然知道你们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但也顾及一下我这个刚回国,孤苦伶仃的妹妹嘛。”


    “我难得回来一趟,你都不打算带我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靳子衿这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回她身上,好脾气地问:“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张清池眼睛一亮,立刻提议,“只要是你和‘小姐夫’带我一起,就当……补一顿你们的婚宴嘛!”


    她故意强调了“婚宴”二字。


    靳子衿却未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温言,将决定权交了出去:“这我可做不了主,得问你温言姐的意思。”


    张清池立刻双手合十,转向温言,做出恳求的姿态,眨巴着眼睛:“拜托拜托啦,温言姐姐~”


    温言看了看靳子衿,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张清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


    最终,三人去了一家以私密性和食材新鲜著称的高档火锅店,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辛辣鲜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张清池满足地喟叹一声:“唉,在国外就想这一口,想得我抓心挠肝的。”


    靳子衿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肥牛:“那今天就多吃点。”


    张清池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正慢条斯理涮着毛肚的温言身上。


    酝酿了片刻,她状似无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天真的好奇:“姐,说起来……我一开始听姨妈说你要结婚,对象是叫‘温辰’来着?”


    “怎么后来突然就变成温言姐姐了?”


    她夹起一片牛肉,晃了晃,继续道:“我那会儿知道消息,还以为你突然‘弯’了呢,可给我惊着了。”


    “咔。”


    温言手中正准备下锅的筷子,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靳子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孩子,今天的话,着实有些过多,且过于没有边界了。


    她夹起一筷子嫩滑的虾滑,放进张清池碗里,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专心吃饭。”


    张清池“嘿嘿”笑了两声,并不罢休,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桌边两人都听清:“我就是好奇嘛……”


    “姐,你之前答应跟温家联姻,我还以为你就是随便找个男的,应付一下奶奶那边呢。”


    “谁知道你临阵换将,对象还换成了温言姐姐……”


    她目光在靳子衿和温言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促狭:“该不会……是我们温言姐姐魅力太大,让你一见钟情,突然就……找到‘真爱’了?”


    “清池。”靳子衿皱了皱眉,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越发不悦,“就你话多。”


    这反应似乎更印证了张清池的猜测,她立刻夸张地“噢——”了一声。


    她转向温言,眼睛亮晶晶的:“看来真是这样!温言姐姐,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会答应和我姐结婚的呀?”


    连续几个问题抛出来,靳子衿夹菜的动作也顿住了。


    她们婚姻的起始,并不全然是光明正大的两情相悦。


    其间夹杂着家族利益,一场意外的“替换”,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情愫。


    她下意识地看向温言,心里莫名有些紧。


    温言将涮好的毛肚在油碟里轻轻蘸了蘸,送入嘴里,细致地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


    她的目光先是在张清池充满探究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转向靳子衿。


    火锅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一些视线,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


    “因为,”她开口,声音在蒸汽氤氲中显得清晰而平静,“你姐姐的魅力,更大啊。”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只有锅底持续沸腾的“咕嘟”声。


    温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语速很慢,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很中意她。”


    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表述:“那时候我就在想,她要是能看上我就好了。”


    “不,”她很快自我否定,摇了摇头,“好像也不太对。”


    她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仿佛在剖析一例复杂的病例:“我当时的想法……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我哥温辰,他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伴侣。”


    她的目光落在靳子衿脸上,澄澈而直接:“比起我哥,我觉得……我更适合站在她身边。”


    这番话,太过直白,也太过真挚。


    张清池张大了嘴,连筷子上的肉掉了都没察觉。


    靳子衿更是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看着温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一丝被直球击中的隐秘悸动。


    温言似乎对自己这个说法仍不满意,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这个说法……好像也不太合适。”


    她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低声自语般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想。”


    “因为在那之前,我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对同性或者异性,也都没有产生过特别的兴趣。”


    “直到那天……我看到她……”


    她的声音渐渐低缓,眼神放空,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灯火璀璨的宴会厅:“她那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非常利落。”


    “没有刻意强调什么女性的特征,但就是特别吸引人。”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视线就挪不开了。”


    “然后,我就不敢再看她。”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柔软,“可我又忍不住想看她。”


    “所以,我就转过头,假装看窗外的夜景。”


    温言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靳子衿,眼神非常柔软:“宴会厅的落地窗擦得很干净,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透过它,我看到了外面璀璨的灯火,也看到了你映照在玻璃上的侧影。”


    温言难得说了很长的一串话,这整个包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红油锅底不知疲倦地翻滚着,发出单调而温存的“咕嘟”声。


    靳子衿看着她平静如常的面容,脑海里反复涌现的,都是她方才的话。


    所以……


    所以初见的那天,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为了只有一面的陌生人,而目眩神迷,对吗?


    其实,那天你一直在看窗外,是为了看我,对吗?


    隐秘的欢喜,浮现在心中,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时,温言终于从回忆中抽离,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彻底愣住的靳子衿。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合时宜”的话,脸上浮现出赧然之色,有些笨拙地找补道:“咳……这些听起来可能有点……变态。”


    “你听听就好,别太在意。”


    靳子衿:“……”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怔怔地望着温言,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望着她清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羞怯。


    有那么一瞬间,靳子衿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


    张清池:我应该在车底。


    假的,都是编的,这女的好会说话,难怪我姐三迷五道的!


    都是捏造的! !


    细节,那天温言一直在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


    有你的倒影。


    [吃瓜]


    写甜文!我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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