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大抵是这世上最具魔力的事。
很奇怪。
明明前一秒,靳子衿心口还堵得发慌。
那股陌生的酸涩像杯浓醋,又烈又呛,灼得她心绪不宁。
可一旦被温言用力地拥入怀中,脸颊贴上她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安宁的莲雾淡香……
那杯翻滚的“醋”,便像是被倾入了一望无际的镜湖。
刹那间,被浩瀚的温柔彻底稀释包容,只剩下一点微酸的涟漪,在心底轻轻漾开,竟也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依恋滋味。
她在温言怀里静静趴了好一会儿。
冬夜的寒气被隔绝在紧密相贴的大衣之外,耳畔唯有彼此逐渐同步呼吸声。
庭院深深,廊灯昏黄,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滞在这一刻。
直到那阵翻腾的情绪彻底平复,化为一片温软的宁静,靳子衿才轻轻动了动,从她怀里抬起头。
“好了,”她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软,还带着一丝鼻音,眼底的迷茫水光已被笑意取代,“我们进去吧。”
温言仍有些不确定,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表情,忐忑追问:“真的,感觉好了吗?”
“真的,没事了。”
靳子衿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女人的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掺着被珍视的甜:“再站下去,奶奶和爸妈该以为我们俩在院子里冻成冰雕了。”
见她眼底确已云开雾散,温言才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两人重新挽着手,指尖自然地交扣,踏着青石小径回到灯火通明的主厅。
靳霜叶正由管家陪着,慢悠悠品着最后半盏茶。见她们进来,老太太抬了抬眼皮:“小姜回去了?”
“嗯,刚送上车。”靳子衿应道,拉着温言在近旁的沙发坐下。
厅内暖意融融,檀香气已淡去,只余清茶余韵。
几人又闲话了一阵家常,这回避开了生意经,只聊些衣食住行的琐碎,气氛松快。
不多时,靳子瑜便起身,笑吟吟道:“二姑奶奶,时辰不早,我先带我妈回去了。”
靳霜叶点点头:“路上当心。”
靳子瑜扶着母亲宋阳天离去。
人一走,老太太便开始“撵”儿子:“明天还有一堆客人要应付,你们俩也赶紧回去,早些洗漱歇着。”
靳玲珑还想再留:“妈,我们再陪您说会儿话……”
“走走走,”靳霜叶不耐地挥挥手,拐杖轻点地面,“我这儿有子衿和言言就够了。”
“丽君刚回来,一身风尘,你也不知道体贴些,快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张丽君闻言莞尔,温声道:“谢谢妈关心。”
她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说道:“玲珑,我们先回吧,让妈和孩子们说说话。”
靳玲珑这才有些委屈地应了,夫妻二人相偕离开。
待人都散了,厅内愈发安静。
靳霜叶放下茶盏,看向靳子衿,提点了几句:“你三姐眼光素来毒辣,也肯下功夫。”
“她难得亲自引荐合伙人,这小姜看着也是个务实有本事的,项目前景你也听了。”
“可以的话,深入接触一下,无妨。”
靳子衿正色点头:“我明白,奶奶。我会认真评估。”
老太太又将目光转向温言,神色柔和下来,带着洞悉的宽容:“言言啊,晚上饭桌上那些关于孩子的玩笑话,奶奶知道你们是说来堵人嘴的。”
她顿了顿,苍老却清明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感慨:“不过,抛开那些场面话,奶奶私心还是盼着你们能认真想想这件事。”
“人生角色多添加一个,有时会让人看到意想不到的风景,心境也会大不相同。”
温言迎上老人的目光,诚恳道:“我明白的,奶奶。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嗯,”靳霜叶欣慰地颔首,又特意补充,“但也别勉强。婚姻是你们两个人的,日子也是你们自己过。”
“若真没那份心思,千万别为了哄我开心,就贸然带一个小生命来这世上。”
“孩子不是礼物,是沉甸甸的责任。”
“奶奶放心,”靳子衿接过话头,柔声劝慰,“我们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你呀,”靳霜叶瞧着孙女,眼底满是慈爱,“从小就最有主意,也最不让人省心。”
“我不操心你们,操心谁去?”
她说着,扶着紫檀木手杖缓缓起身。
温言和靳子衿立刻一左一右上前,稳稳搀住老人手臂。
“好了,我也乏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人小心地扶着靳霜叶回到卧房,交由候着的管家和保姆照料洗漱,这才告辞离开。
————
庄园内的独立别墅离主宅不远,乘坐院内的小车即到。
推门入户,暖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驱散一室清冷。
靳子衿向来不耐这些正式装扮,一进玄关便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舒一口气。
她弯腰从鞋柜取出两双柔软的棉拖鞋,自己套上一双,又将另一双放到温言脚边。
她直起身,侧脸看向正在解大衣扣子的温言,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慵懒又暧昧的光,伸出食指,朝她轻轻勾了勾。
“一起洗?”嗓音压得低,带着一丝沙哑的诱惑。
温言抬眸,撞进她含笑的眼底,自己也不自觉地弯了眉眼,颊边漾开浅浅的梨涡。 “好。”
两人牵着手,穿过静谧的客厅,步入主卧的浴室。
一进门,靳子衿便迫不及待地抬手去够背后的礼服拉链,想要挣脱这一身华丽束缚。
长裙顺着光滑的肩头褪下些许,露出大片白皙的背脊。
温言却轻轻拽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温和道:“先卸妆。”
靳子衿动作一顿,扭过头,脑袋微微歪着,:“可是……我好懒啊……”
她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耍赖。
以前这些事都有生活助理打理,如今结婚了,许多亲密空间的琐事都不便假手他人,反倒“辛苦”起她这位大小姐了。
温言被她这模样逗笑,捏了捏她的脸,语气纵容:“没事,我帮你。”
靳子衿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你还会这个?不会又是你那位‘师姐’教你的吧?”
温言动作微僵,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靳子衿轻轻“哼”了一声,撇撇嘴,那点刚被拥抱抚平的酸意又有冒头的趋势,小声嘀咕:“果然,她真是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温言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安抚与商议的意味:“我一边给你卸妆,再一边聊聊这件事,好吗?”
靳子衿抬眼看她,望进那双清澈专注的眸子里,心又软了下来:“好吧。”
温言让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灯光柔和,镜中映出两人亲密的姿态。
温言手法略显生疏,却异常轻柔。
她先用眼唇卸妆液浸湿棉片,轻轻敷在靳子衿闭合的眼睑上,等待片刻,再顺着睫毛生长方向,极其小心地擦拭。
靳子衿天生丽质,妆容本就不浓,寥寥几笔淡彩便足以勾勒出惊人的明艳。
温言仔细地为她擦去眉粉,腮红,最后用沾满卸妆油的掌心,极其温柔地在她脸颊打圈按摩,融化掉最后一层粉底。
空气中弥漫开卸妆油淡淡的植物香气。
温言的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她一边忙碌,一边组织着语言,声音在静谧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和师姐……其实真的没有什么超出友谊的感情。”
她顿了顿,指尖的动作更轻了些。
“我们相差六岁。认识她的时候,她刚上大三,二十岁,风华正茂;而我刚跳级进医学院,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
“在她眼里,我一直就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再加上我家里情况特殊,父母不太管我学校的事,反倒是辅导员和校领导更常关心我的生活,替我申请各种补助、奖学金……”
温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师姐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我家庭困难,或者干脆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所以她对我,起初是同情,后来是责任,像一种年长者对幼弱者的本能照拂。”
“她填补了我人生里,某个一直很空缺的角色。”
她说到这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从镜中看向靳子衿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就像一个特别慈爱,特别保护孩子的姐姐,或者妈妈。”
“妈妈”这个词轻轻落下,靳子衿睫毛微颤。
她能理解这种情感。
若只是“姐姐”或“师长”,或许还好些。
可“妈妈”……
那是一个更厚重、更复杂、更难以被替代或超越的角色。
理解之余,心口那点艰涩感,非但没减轻,反而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温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她本来想继续讲述那些年被照顾的细节,那些支撑她度过孤寂岁月的温暖点滴。
但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她:在靳子衿面前,过度倾诉另一个女人带来的温暖,这是不明智的。
甚至可能是一种伤害。
温言果断地收了话头,用温水浸湿柔软的洗脸巾,轻轻擦拭靳子衿脸上的卸妆油泡沫,总结式开口:“总而言之,她教会我很多生存技能,给我很多指引。”
“但我们之间,绝对没有成为伴侣的可能。”
靳子衿“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老实说,知道温言的家境,又结合这位师姐的做法,她觉得那时候的温言要是喜欢对方,也无可厚非 缺爱的孩子,总是会渴望爱。
被母亲薄待的孩子,总是渴求“母爱”。
会迷恋上一个像“母亲”的女人,这很正常。
就是靳子衿听着非常不爽!
温言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嗯,因为在我心里,师姐就是师姐,她是对我很好的人,我没有恋爱的想法。”
“首先,这是前提。”
虽然她没有什么谈恋爱的经验,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写了那么多论文,温言还是非常提炼提纲的。
靳子衿听了,又舒心了大半。她点点头,说:“继续。”
温言莞尔,换了一次水,重新给她擦脸:“其二,是因为师姐是个原则性很强,甚至有些道德洁癖的人。”
“在她认知里,她已是成年人,而我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温言的顿了顿,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和一个身心都未成熟的孩子,产生超越监护与教导的感情,在她看来,是龌龊的。”
这时泡沫被清洗干净,露出靳子衿原本光洁细腻的肌肤。温言拿起干爽的软巾,正要为她擦干脸上水珠。
靳子衿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湿漉漉的脸,眼底带着惊诧与追问:“等等,为什么会用到‘龌龊’这么严重的词?”
温言动作顿住,回忆翻涌。
她一边继续用软巾轻柔地吸干靳子衿脸上的水痕,一边缓缓道:“是大二那年的事,社团里有个学长想追我。”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往事:“有次徒步露营,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聊天开玩笑。”
“那个学长就说,说我长得漂亮,就是年纪太小了些,不过好歹是大学生了,谈恋爱总不算早恋吧?”
“我当时有点懵,不知道怎么接话。”
靳子衿听到这里,眼神冷了下来,虽然知道是过去的事,仍忍不住抿紧了唇。
“然后师姐就开口了。”温言继续道,语气里带点念旧的温暖:“她直接对那个学长说:‘她周岁十六都还没满,你二十一了,要不要脸?和她谈恋爱不是早恋是什么?’”
“那个学长大概觉得没面子,脸涨得通红,嘴硬回呛:‘你这么护着她,就这么喜欢给人当妈啊?’”
温言停下擦脸的动作,看着靳子衿,清晰复述了姜临月当时的话:“师姐一点没客气,回他说:‘对啊,我就是乐意给她当妈。”
靳子衿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然后呢?”
温言顿了顿,说:“嗯……然后嘛,对方就骂我师姐神经病,我师姐呛了回去。”
“她说:‘我有没有病不知道,但你肯定有病’。”
“‘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不去找同龄的姑娘谈恋爱,盯着个未成年撩拨,是因为对方年纪小,单纯好骗,容易拿捏掌控,对吧?’’”
“‘’你这想法挺龌龊的,跟恋童癖有区别么?还是说,你就是?’’”
靳子衿愕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对姜临月的印象,还是今天这个刚认识的干练从容的科研者。
甚至对方还有几分言谈得体的大家闺秀气质,没想到还有如此锋利泼辣的一面。
靳子衿顿了顿,片刻后评价道:“你师姐……性格这么烈?”
“嗯,她一直这样。护短,而且是非观非常清晰,眼里揉不得沙子。”
温言点头,将软巾放到一边,双手轻轻捧住靳子衿的脸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颧骨,陷入更深的回忆。
温言始终记得,篝火晚会后,在帐篷里,姜临月很认真地对她说过一番话。
她说,一个身心健康的成年人,在感情关系里,需要的是平等。
而平等对话的前提,除了身体发育成熟,更需要阅历、心智和能力的对等。
她还说:“如果你二十五岁,对方三十二岁,你因为对方的成熟、魅力、风度而倾慕,这很正常。”
“可你现在十五岁,是个学生,没真正踏入社会,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还没锻炼出来。”
“在你眼里,很多比你年长几岁的人,都可能显得‘成熟有魅力’。”
“但记住,这些特质,等你长大了,自然也会有。‘”
“所以,不要因为迷恋他人身上那些你将来也会拥有的东西,就轻易交付自己。”
篝火透过帐篷,在学姐认真的脸上跳跃。
姜临月顿了顿,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当然,‘你要是和同龄人,像过家家似的谈个恋爱,体验一下,那没什么。因为你们是对等的。’”
温言短暂走神了一瞬,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靳子衿脸上:“反正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真正的尊重源于实力的对等;二是未成年人,确实不该盲目陷入对成年人的迷恋。”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对靳子衿道:“所以说,她真的很像一个妈妈一样,给了我很多保护。”
————————
如果姜临月和温言说我喜欢你,温言大概天塌了吧。
那是我妈啊[裂开]
可是姜临月的确把温言养得很好,将她重新养了一遍。
子衿要耿耿于怀一辈子。
找谁说理啊。
[笑哭]
这本我聚焦在两个人身上,是因为我现在的思想变化太大了。
我会觉的人生就像是在泛舟,最后与你同行的,一定是你的伴侣。
她从半路与你并肩,了解你的过去,参与你的现在,计划你的未来……
然后陪伴你一程。
最终,你还是自己一个人一叶扁舟,独行世界。
如果你在,我会过得很开心。
你不在,我也会过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姜临月还教会了温言一件事:分别。
在温言三观成形,长大成人之后,姜临月选择放手了。
姜临月,也是很强一女的。 [笑哭]
第52章
听完温言这番剖白,靳子衿以为笼罩心头的迷雾会就此散去,自己能够释然。
结果并没有。
那杯名为“理解”的水,非但没能浇熄心火,反而像滴入滚油,激起了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
理智上,她无比清楚,温言与姜临月之间,清清白白,坦荡如砥。
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只有一段始于同情,终于守护的珍贵情谊。
可情感上,那股陌生的嫉妒,却像野火般疯狂烧火过原野,烧得她都有些透不过气。
那是整整八年啊。
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一个女孩最璀璨也最脆弱的年华。
少女的抽枝拔节,青春的迷茫蜕变,所有关于自我与世界的最初探索……
温言的整个成长图谱,几乎都印着姜临月的影子。
她的习惯、爱好、看待世界的角度,甚至她选择穿上白大褂,在手术台上奉献一生,都有对方潜移默化的引导与支持。
对温言而言,姜临月就像一位悉心栽培她的教母。
慈爱又温柔。
可偏偏,姜临月不是教母。
她是“师姐”。
一个只年长温言六岁,某种意义上和她堪称“同龄”的,一位优秀而富有魅力的女性。
这样的关系模式,靳子衿并非没有见过。
在她所处的圈层里,无论是手握权柄的女性,还是位居高位的男性,许多都格外热衷于“培养”年轻人。
或许是因为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或许是因为掌控欲与塑造欲的满足,又或许仅仅是寻找一个灵魂的投射与延续。
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她们都喜欢找一个年级很小的人,将她培养成完全符合自己喜好的模样。
靳子衿对这样的关系,不屑一顾。
她懒得去塑造她人的人生,因为她有更大的野心,她要改变世界。
她要去创造一个,由她开启的未来。
所以她根本,不屑于和她人,去建立什么亲密关系。
虽然靳子衿从未涉足过情场,却早已看透了这浮华世界里形形色色的关系。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多半始于利益权衡。
联姻是两个家族的资源捆绑,却未必是两颗心的贴近契合。
运气好些的,夫妻相敬如宾,维系着开放而体面的关系。
她们维持着表面和谐,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不闹出难以收拾的私生子风波,便可各自安好。
运气再好些,或许能滋生几分真情,度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时光。
可往往因为阶层对等带来的强势,或因脾性终究不合,最终感情破裂,出轨、争执、撕破脸皮,闹得满城风雨,黯然收场。
在这些千疮百孔的婚姻关系内外,常常会出现两种固定的角色。
“解语花”,与“被浇灌的玫瑰”。
身居高位,无论是商场搏杀还是宦海沉浮,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人的精力有限,当全副心神都扑在开拓疆土上时,便很难再分出细致与耐心,去体贴另一个同样复杂的灵魂。
于是,那些站在顶峰的人,最终选择的伴侣或长期情人,往往并非棋逢对手的劲敌,而是以下两种人。
第一种,是能熨帖情绪周全生活,提供绝对情绪价值与舒适度的“解语花”。
第二种,则是由自己亲手雕琢,按照自己理想模样培育,几乎完美契合所有期待的“被浇灌的玫瑰”。
靳子衿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她太了解人性在情感里的自私与惰性。
她们追求低成本的满足,渴望绝对的安全感与掌控感。
因此,当她初次对温言心动时,也曾冷静地审视过自己:这怦然一击,是一时兴起的狩猎冲动,还是真正灵魂的吸引?
答案来得很快。
若只是一时兴起,她根本不会向自己发问。
决定与温言结婚前,她详细翻阅过关于温言的一切背调。
报告显示,这位年轻的外科医生生活轨迹干净清晰。
与圈内那些有着混乱私生活的同行截然不同。
温言的世界被手术、论文、规律的健身和极其有限的社交填满。
看着枯燥乏味,却透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与洁净。
靳子衿着迷于她穿着刷手服,简单扎着低马尾,专注凝视无影灯下的侧影。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浮华装饰,纯粹由专业与冷静构筑的魅力。
无与伦比的漂亮。
太漂亮了。
每一次看,都会心悸不已。
每一次,都会下定决心,想要得到她。
心动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很难的不是吗?
她没有理由要错过啊!
她一次次说服自己,终于……她得到了。
得到之后,竟然是更大的迷恋。
结婚这一个月来,她一点点敲开温言看似清冷的外壳,窥见内里的赤诚。
明明成长于那样一个情感疏离,满是计算家庭,她却像石缝中顽强向阳而生的植物,非但没有长歪,反而淬炼出格外剔透坚韧的人性光辉。
善良,坚韧,有责任,有担当。
有时,靳子衿甚至会生出一种近乎宿命感的念头:难道上天安排我们一见钟情,就是为了让我来好好爱她?
仿佛温言此前二十八年所有的委屈与寂寥,都是为了与她在那个时刻相遇。
这么一想,心口便又酸又软。
好可怜,又好可爱。
她真的好爱她。
靳子衿很早就领悟,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财富、地位、甚至亲人,都会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消散。
因此她渴望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在科技革新的浪潮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从而对抗虚无的生命。 。
但是遇到温言之后,这份笃定被动摇了。
她开始产生一种蛮横的强烈占有欲:温言是她的。
她那么孤零零地生活了二十八,就是等着她来爱她。
她们在人海里一眼望见彼此,这就是命中注定。
至少,直到今晚之前,靳子衿都如此深信不疑。
可是姜临月的出现,却狠狠砸碎了她这份笃定。
靳子衿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在属于“靳子衿”的篇章开启之前,早有另一个人,在温言的生命画卷上,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头到尾,贯穿始终。
原来早有人,如此深沉地爱过她。
以另一种更博大,更无私的形式。
也是……
如果温言真的是一个从未被好好爱过的孩子,如何能长成如今这般温暖坚韧的模样?
理智在耳边轻声劝慰:你该庆幸。
庆幸那位“姜临月”是一位身心健康,品性高洁的女性,她以正确的方式呵护了温言的成长,给了她一片相对正常的土壤。
今日你所爱慕的这个人,某种程度上,正是被这样悉心“培育”出来的成果。
你该对她心存感激。
是的,她应该感谢姜临月。
可是……
可是为什么不甘会在胸腔翻涌?
为什么不是她,先遇到那个十四岁的温言?
为什么不是她,牵着那个女孩的手,去尝试第一次骑马的风驰电掣?
去感受滑雪板掠过雪粉的呼啸?
去在冰封的湖面旁安静垂钓?
又或者是在堆积如山的乐高零件里共度一个个慵懒午后呢?
如果遇到先温言的人是她的话……
她们也可以在寒冬凛冽的旷野,裹着同一条厚毯,仰头看星河倾泻。
在夏夜松涛阵阵的山谷,追逐那提着小灯笼的流萤。
她们一样可以创造无数快乐的回忆!
她也一定能将温言照顾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而且,那时候温言十四,她才十八。
她们只差四岁,某种意义上,她们是真正的同龄人。
再过四年,她们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恋爱在一起!
一想到这里,靳子衿恨得咬牙切齿!
气死了!
真是气死了!
酸涩的泡泡在心底疯狂翻涌,炸裂,汇成一片无声的海啸,从头到脚将她彻底淹没。
这股强烈的失落与“错过”的痛憾,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但是她不能让温言发现。
因为姜临月和温言真的没有什么,她只是在莫名吃醋,还在生自己的气。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去影响温言的心情。
去迁怒她,让她为自己的情绪无故买单。
更何况,她已经失控了一次。
而那时候的温言,看起来那么害怕。
看起来,体会别人的负面情绪,对于温言来说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说不定还存在着一些童年未完成的课题。
她是喜欢温言的,她是爱温言的。
爱她,就应该尊重她,呵护她,让她轻盈,让她变得自由。
靳子衿迅速在脑海里说服了自己,强大的自制力,让她硬生生将那些排山倒海般涌出的负面情绪给堵住了。
不仅堵住了,还形成了一堵坚固的堤坝,牢牢挡住了一切。
她看着眼前温言温和而坦诚的面容,用力压下喉间的哽塞,扬唇笑了一下:“嗯,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仰头看着温言,眼里漾出笑意:“姜小姐,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她握住了温言的手,捏了捏:“我当然相信你啊,只是我太喜欢你了,你们以前关系好,我当然会有点嫉妒。”
“人之常情,你要理解。”
假的。
不要理解!
她想发脾气!
可恶!
她好想大喊大叫,大闹一通,赖着温言说,你现在快点回到十四岁,我去找你玩!
你不要和姜临月玩!
什么师姐!
我不要你有的师姐,你才没有师姐!
只有我!
全部都只有我!
可她说得太真心了,又藏的太好,温言顿时松了口气:“你不生气就好了。”
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抵住靳子衿的额头,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进对方眼底,语气认真:“不过子衿,我还是要说一遍,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你担心的那种情愫。”
“你是我这二十八年里,第一次,真正喜欢上的人。”
温言抿唇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第一次见面那天,我总是忍不住看你。回到家之后,我什至…还去问了我的AI。”
这突兀的转折让靳子衿一愣,好奇心暂时压过了心头的酸涩:“你问了什么?”
“你等等。”温言转身,快步走向房间门口悬挂衣物的架子,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解锁屏幕,指尖快速滑动,很快找到了那段记录。然后走回来,将手机屏幕递到靳子衿眼前。
“你看,就是这个。”
靳子衿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段以严谨甚至带着点学术汇报口吻写下的文字:
情况描述:今天应父母要求,与一位相亲对象会面。对方是位非常干练、美丽的女性,气质独特,类比的话,如同月光映照下的冰川,清冷而优美。她的谈吐与见解令人印象深刻。
会面期间,我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多次偷看对方。为确认身体状态,我曾暗自测量脉搏,发现速率显著高于静息水平,甚至超过常规运动后心率,初步怀疑存在心律不齐可能。
但返家后自行进行系统检测,所有生理指标均显示正常。
问题:请问,我当前可能出现了何种问题?根源何在?
靳子衿的眼神亮了亮,滑了下去。
下面是AI助手的回答,简短,冷酷,直指核心:亲爱的用户,根据您的描述,这并非病理体征。恭喜您,您坠入爱河了。
靳子衿逐字读着,目光在“月光下的冰川”、“无法控制地偷看”、“坠入爱河”这几个词句上流连。
方才那些翻江倒海的醋意,不甘与失落,仿佛被这笨拙到可爱,又真诚到极致的“病例自述”瞬间熨平。
她眼底重新泛起亮晶晶的光彩,像碎钻洒进了深潭。
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已没了酸涩,只余被取悦后的娇嗔与藏不住的甜。
温言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状,脸上也绽开温柔的笑意,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腼腆:“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地触碰靳子衿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坚定,如同立下誓言:“子衿,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遇到你,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心,不只是为了维持生命而跳动。”
温言顿了顿,眼里多了份真诚的水光:“她还为了你,你是我的心脏起搏器。”
————————
[笑哭]没事,回头靳子衿还会生气的。
一辈子都会介意的。
她真的很介意!很介意! !
这个醋能吃一辈子。
第53章
温言确实没有哄人的经验。
实际上,哄人这件事,有时并不需要多么精妙的技巧。
真诚的表达,再加上详细具体的事件举例,就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意。
更何况,靳子衿是一个聪明剔透的成年人。
她懂得这告白背后沉甸甸的分量,也知晓如何妥帖地接住这份心意。
靳子衿眼底蓄满了笑意,如同春水化开冰面,漾着粼粼的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温言胸前的礼服弧度,微微用力,将人拉近,仰起脸看她。
“就这么……喜欢我啊?”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像融化的蜜糖,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钩子,直往人心尖上挠。
温言被那眼神勾着,诚实点头:“嗯,就是这么喜欢你。”
靳子衿立刻满意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扬,带着点骄矜的赦免:“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生气了。”
她松开手指,转而抚上温言的脸颊,指尖温热:“现在,轮到我给你卸妆了。”
这是一个明确的下台阶信号。
温言心下松快,欣然应允:“好。”
靳子衿如法炮制,开始给温言卸妆。
女人的指尖带着卸妆油的润泽,在温言脸上慢悠悠地打圈,目光流连,仿佛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待两人洗净一身疲惫,泡进宽大的按摩浴缸,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
靳子衿整个人都泡得懒洋洋的,像只餍足的猫,几乎要滑进水里。
温言将她捞起,用宽大柔软的浴巾裹好,抱出浴室,又耐心地帮她吹干那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
吹风机的嗡鸣停下,室内重归宁静。
靳子衿赤足坐在床沿,浴袍松松散散,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
她用脚趾,若有似无地勾了勾温言睡裤的边缘,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明晃晃的引诱。
温言笼罩在她身前,垂眸,仔细端详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
灯光在靳子衿长睫下投出小片阴影,她的鼻尖还泛着泡澡后的微红。
看了片刻,温言弯起唇角,倾身欲吻。
靳子衿却忽然抬手,掌心轻轻抵住了她的唇。
“不许亲。”她声音里带着笑,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
温言挑眉,带着询问:“还在生气?”
“没有啊。”靳子衿摇头,理直气壮,“但就是不给你亲。”
温言无奈地低笑一声,纵容又宠溺。
她握住靳子衿抵在唇前的手腕,轻轻拉开,然后不由分说地,温柔而坚定地吻了上去。
她们的身体仿佛天生契合。
只是唇瓣相贴,细微的厮磨,便足以点燃潜藏的暗火。
靳子衿很快就晕乎乎的,手臂环上温言的脖颈,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温言半跪着压上来,浴袍的系带在动作间松散。
她忍不住伸手扶了上去,更深缠住了她的舌尖。
靳子衿却忽然偏头,躲开了她的亲吻,同时伸手,轻轻推了推温言的肩膀。
“等……等一下。”她喘着气,眼尾染着动人的绯红。
温言停下,气息也有些乱,眸色深沉地望着她:“怎么了?”
靳子衿咽了咽喉咙,目光飘向房间另一侧那扇宽大的飘窗。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窗内暖光朦胧。
她抬手指了指,声音带着丝撒娇的哑:“去那边……试试。”
温言微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惊讶:“现在?飘窗上?”
“嗯。”靳子衿勾住她的脖子,将人重新拉近,吐息温热地喷在她耳畔,“我想换个地方,不可以吗?”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温言,眼神亮得惊人,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执着与试探:“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我们就什么都试试,好不好?”
温言望进她眼底,那里面的光芒让她心头发软,也让她胸口发烫。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当然好。”
她用被子将靳子衿仔细裹好,打横抱起,稳步走向飘窗。
这处设计完全是靳子衿的个人偏好,宽大如榻,铺着柔软的羊毛垫和靠枕,是她平日看书、喝咖啡、甚至处理工作的“宝地”。
此刻,温言将她轻轻放在那片她最熟悉的领域。
靳子衿陷在柔软的靠枕里。
温言转身,将她常摆在飘窗小几上的书本和茶杯一一挪开,又将旁边一个矮墩搬到地上,清出足够空间。
靳子衿忍不住轻笑,语调带着戏谑:“这么着急啊?”
温言回过头,灯光勾勒出她侧脸清晰的线条。
她看着靳子衿,目光专注而灼热,坦然承认:“嗯,一直都很急。”
她重新来到飘窗前。
靳子衿立刻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将她拉下来,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快又急,带着焦躁的索取。
温言回应着她,一边耐心地将她从裹紧的被子和浴袍中剥离出来。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激起细微的战栗,很快又被更滚烫的体温覆盖。
她学着靳子衿昨夜的样子,指尖带着试探与怜惜,抚了上去。
靳子衿无论内外,一直都敏感得惊人。
只是这般触碰,便让她浑身一软,像被抽去了骨头,全然依偎进温言怀里,喉间溢出难耐的轻吟。
飘窗的确是个好地方。
它的高度比床榻略高,温言站着,微微弓身,轻而易举就能全部发力。
她一手稳稳揽住靳子衿的腰肢,将人固定在自己身前,另一手的动作却将靳子衿死死钉住。
她拨弄。
她碾压。
她厮磨。
靳子衿受不住地轻呜出声,身体像离水的鱼般挣动,语无伦次:“不……不要了……”
温言凑近她,将光裸的肩头递到她唇边,声音低哑,带着诱哄与不容拒绝:“受不了,就咬我。”
靳子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口便咬了上去。
齿痕陷入皮肉,清晰而钝痛。
肩头的肌肉随着她的啃咬而绷紧,靳子衿的挣扎却越发激烈。
脚趾在身下的被褥中无意识地蜷缩,蹬踹,将平整的面料卷起层层褶皱。
她将自己发烫的胸口紧紧贴向温言,寻求着更深的慰藉与依靠。
在抵达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她身体骤然绷直,随后彻底脱力,跌落在温言汗湿的怀中。
她松了口,伏在温言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神。
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便是急忙抬起头,扒开温言的领口,去看自己的“战绩”。
一个泛着血丝的清晰牙印,赫然印在白皙的肩头。
“是不是咬疼你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痕迹,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后怕。
温言摇摇头,侧脸亲了亲她汗湿的鬓角:“没事,不要紧。”
她顿了顿,呼吸依旧有些不稳:“等我一下。”
她起身,走向床边柜,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未拆封的盒子。
拆包装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靳子衿慵懒地倚在飘窗靠枕上,朝她勾了勾手指,眼波流转:“过来。”
温言走回去。
靳子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拆开,戴上。
这次尺寸合适了许多,只是仍有些紧。
她拉着温言的手,声音很轻:“进来。”
她颤抖着抱住了温言的脑袋。
滚烫的脸颊埋进对方颈窝,喘息着在她耳畔吐出炙热的呼吸:“哼……”
“要快……”
“狠狠地……”
艹我!
第一次在她口中出现如此直白的命令,烫得温言耳根发麻。
温言的的脑袋“嗡”地一下,彻底疯了。
——————
两人胡天胡地闹了大半夜。
靳子衿在情动难抑时,不知在温言身上留下了多少处细密的齿痕与吻印。
第二天清晨,温言在生物钟的驱使下醒来。
稍稍一动,便觉得肩头、锁骨、乃至胸前传来隐隐的刺痛。
低头一看,身上果然斑斑点点,如同盖了无数个小小的印章。
也不知道这人是喜欢得紧,还是变着法子“记仇”。
温言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心想:算了,随她吧。
起身走向浴室,镜中映出的影像让她微微一怔。
除了身上的痕迹,脖颈侧面,一个鲜明无比的吻痕,正嚣张地宣示着存在。
颜色新鲜,位置显眼,今日若要穿那件露肩或低领的礼服,怕是难以遮掩。
穿什么好?
要不要用遮瑕?
温言对着镜子蹙眉思索片刻,决定暂时将烦恼搁置。
算了,先完成晨练再说。
她换上运动服,下楼打了套拳,直到身体微微出汗,思绪清明,才折返房间。
推门进去时,靳子衿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正拿着手机低声讲电话,语气是惯常处理公务时的冷静清晰,吩咐着助理一些事项。
晨光透过纱帘,柔和地描摹着她优美的侧脸曲线。
见温言进来,她迅速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将手机随意扔在一旁。
然后,她朝温言张开双臂,脸上冷肃的神色瞬间褪去,换上全然依赖的柔软表情,声音也黏糊起来:“要抱抱。”
温言心底那点关于穿着的小烦恼,顿时被这画面冲散。
她无奈又纵容地笑笑,走过去,俯身将她一把抱起来,稳步走向浴室。
两人简单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带来了清醒。
靳子衿靠在温言身上,手指却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嘴里念念有词:“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她竟在认真清点自己昨夜留下的“战果”。
“嗯……二十八个。”
最后,她满意地点点头,指尖在某处格外明显的痕迹上按了按,抬头看温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完成了伟大作品的孩子:“都是我的。”
温言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关掉花洒,拿起浴巾裹住她,语气是满满的无奈与宠溺:“就这么喜欢在我身上留记号啊?”
靳子衿理直气壮地环住她的腰,仰脸道:“这叫标记领地!你是我老婆,知道吗?”
“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温言:“……”
她看着靳子衿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在外是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靳总,私下里,尤其在她面前,却时常流露出这种天真的孩子气。
温言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光洁的脸颊,眼中带着笑意,轻声问:“有人知道,我们靳总私下里……这么幼稚吗?”
靳子衿立刻睁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哪里幼稚了?我很成熟的好不好?谁见了我不说一声雷厉风行!”
“好好好,你成熟,我们靳总最成熟了。”
温言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洗漱完毕,两人开始挑选今日宴会的着装。
温言身上的吻痕是个问题。
靳子衿摸着下巴,目光在衣柜里挂着的精美礼服和挺括西装之间逡巡。
虽然她很想看温言穿长裙,但那些痕迹,只有她能看。
“穿西装吧。”靳子衿最终拍板,从衣柜里取出一一套西装:“这套好看。”
这是梁姨之前给温言做的一套黑色戗驳领西装,面料精良,剪裁利落。
温言没有异议:“好。”
她换上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刚好能遮住颈侧的痕迹。
长发低低束成马尾,整个人显得清爽、挺拔,冷静中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靳子衿上下打量,眼神越来越亮。
嗯,虽然看不到漂亮的背和锁骨,但这样的温言,像一位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运动明星。
别有韵味,她同样欣赏。
“很好看。”她上前,替温言正了正原本不歪的领口,由衷赞道。
温言笑了笑:“你不觉得奇怪就好。”
——————
宴会设在庄园主建筑恢弘的宴会厅。
两人挽手抵达时,已是中午,厅内衣香鬓影,人影憧憧。
张丽君女士作为著名的民族舞艺术家,她的人脉圈层也大多数艺术娱乐圈的人。
温言目光扫过,看到了不少常在电视或财经杂志上出现的面孔。
知名主持人、演技派演员、艺术家、收藏家……氛围与昨日的家宴截然不同,更公开,也更浮华。
她们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目光。
不少人热情地迎上来与靳子衿寒暄。
“靳总,好久不见!”
“子衿,今天气色真好!”
“这位就是温医生吧?果然一表人才!”
问候声此起彼伏。
亲热的、殷切的,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这些笑容背后,投向温言的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以及衡量。
温言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下颌微收,试图以最从容镇定的姿态,迎接这些来自“靳子衿世界”的打量。
她能感觉到靳子衿挽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很快,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汪曼玉。
汪女士早已到场,正带着表姐汪雨晨及其未婚夫钟蓬安,在人群中穿梭寒暄。
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是,靳总是我儿媳,我们温言啊,和子衿感情好得很。”
“雨晨是做金融投资的,眼光准,好几个项目回报率都很可观……”
“这位是小钟,钟蓬安,在文旅局,年轻有为,他们县里那个影视城加助农的项目,很有想法……”
看到靳子衿出现,汪曼玉眼睛一亮,连忙领着人迎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子衿,你可算来了!来来,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她拉过身边的年轻女子:“这是你表姐,汪雨晨,上次在家里你见过。”
又指向旁边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殷勤的男人:“这是你未来的表姐夫,钟蓬安。小钟,这就是子衿。”
钟蓬安立刻上前一步,朝靳子衿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子衿,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靳子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并未伸手,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幸会。”
钟蓬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转而将手伸向温言,笑容重新挂上:“温言,你好你好,常听阿姨提起你。”
温言与他虚虚一握,点头道:“你好。”
汪曼玉似乎没察觉那点微妙的气氛,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热络地拉着靳子衿的胳膊,开始详细说起钟蓬安那个“影视城加助农”的项目。
话语间满是推介之意,显然希望靳子衿能给予资源。
靳子衿并没有立即走开。
她面上维持着基本的倾听姿态,甚至配合地应了句:“好啊,妈您详细说说。”
汪曼玉脸上笑意更深,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的苗头,说得越发起劲。
温言在一旁听着,只觉得烦躁又无奈。
母亲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这种场合下的引荐与推销,让她如芒在背。
她很想拉着靳子衿离开,但看到靳子衿竟能耐着性子应付,心中复杂又歉然。
靳子衿实在给她留足了体面。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呼唤:“子衿!”
这声音如同救命稻草。
温言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叶剑兰正款步走来。
她今日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绾起,气质干练又温婉。
而她身边,还跟着一位截然不同的女子。
那人有一头打理得极具风情的大波浪长发,身穿一条色彩斑斓,图案绚丽的波西米亚风格长裙,外罩一件麂皮短外套,颈间挂着几串长短不一的民族风项链。
她步履随意,顾盼间神采飞扬,自带一股落拓不羁的艺术家气质。
与周遭精致华服的人群相比,女人显得格外醒目。
温言从未见过她。
“子衿,”温言立刻低声提醒,“剑兰姐来了,还带了一位朋友。”
靳子衿闻言,眼底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随即对汪曼玉露出一个抱歉而不失礼的微笑:“妈,我先失陪一下,朋友到了。”
说罢,不容分说地挽紧温言,脚步轻快朝叶剑兰的方向走去。
很快,四人在门口相遇。
“剑兰姐。”温言先打招呼,目光礼貌地落在那位陌生女子身上,“这位是……”
“哦,这位是……”叶剑兰笑着正要介绍。
身旁的女子却已主动上前半步,朝温言伸出手。
女人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干净,未涂甲油,腕上戴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银镯。
“我姓池,池春信。”
池春信笑容爽朗,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你就是温言吧?久仰大名了。”
温言连忙伸手与她相握:“池小姐,你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池春信轻轻“咦”了一声。
她立刻松开温言的手,反而用拇指似无意地在她手背关节处按了按,笑道:“温医生这手……骨节分明,力道扎实,是双拿手术刀的好手。”
“这体格看着也漂亮,练过的吧?”
她这话说得自然,目光清正,并无狎昵之意,更像是一种对“器物”或“作品”的纯粹欣赏。
温言点了点头。
池春信笑了一下,转向了靳子衿,长眉轻挑:“靳子衿,你可以啊。”
“吃得挺好嘛,难怪一声不吭就把婚结了。”
“啧,就是这么一朵……嗯,‘娇花’,落在你手里,实在是可惜。”
她轻“啧”一声,语气是毫不掩饰地调侃。
靳子衿瞬间就炸了,转过头没好气地对叶剑兰说:“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池春信立刻接话,下巴微扬:“搞搞清楚,是张老师给我发的请帖,我又不是跟老叶来的。”
她甚至从随身的刺绣布包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晃了晃上面的电子请柬二维码。
一边晃,一边对着靳子衿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孩子气十足。
一旁的叶剑兰笑眯眯的,站在一旁,欣赏她俩斗嘴,眼里满是愉悦。
靳子衿被她气笑,上下打量她那一身“五彩斑斓”,嫌弃道:“你有手有脚却来讨饭,你还要不要脸?门口谁放你进来的?我非得扣他工资不可。”
池春信立刻反击,她撇撇嘴,眼神不屑:“呵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爬树掏鸟窝,裙子挂树枝上下不来,哭着喊着,说绝对不穿裙子了。”
“结果呢?现在呢?”
“一身长裙曳地,穿的跟个温婉淑女似的,假模假样,我都懒得拆穿你!”
靳子衿耳根微红,瞬间咬牙切齿:“池、春、信!”
池春信抱臂,好整以暇:“咋了!”
温言在一旁看得愣住。
她从没见过靳子衿,有如此生动外放的情绪。
哪怕是面对父母,靳子衿也多是克制有礼的。
唯有在奶奶和她面前,会流露出柔软。
而此刻,靳子衿与这位池春信之间,唇枪舌剑,互揭老底,气氛剑拔弩张,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
很奇妙的氛围。
温言只觉得心率又在失常,胸口闷闷的。
靳子衿似乎被噎住,瞪着她:“就你话多!”
池春信耸耸肩,转向温言,表情瞬间切换成同情与好奇的混合体,语速飞快:“你看看她,嘴毒成这样,脾气又坏。”
“温医生,你真是这个!”
她朝温言竖起大拇指,眼神充满敬佩:“你敢跟她结婚,勇气可嘉!佩服佩服!”
她叭叭说了一大堆,最后问:“唉,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需要法律援助吗?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
温言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抛到自己这里,面对池春信连珠炮似的调侃,和那双写满“求知欲”的明亮眼睛,她一时语塞:“呃……”
她下意识看向靳子衿,对方正抿着唇,看似生气,但眼底并无真正怒意。
温言定了定神,语气认真,甚至带点维护的意味,回答道:“她嘴巴……不毒啊。”
“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话音刚落,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叶剑兰微讶地挑眉,随即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
池春信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
她转头看向靳子衿,眼神里充满了促狭和玩味,拖长了音调:“哦——胆子很大吗!”
“行啊,靳子衿……原来你好这口啊。”
靳子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她有些恼羞成怒地低斥:“你闭嘴!”
温言看着靳子衿难得一见的羞赧模样,又看看笑得开怀的池春信信,以及中间无奈摇头却满眼笑意的叶剑兰,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极其微妙的情绪。
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靳子衿。
在遇到她之前,靳子衿遇到了什么人,又是如何与朋友相处的呢?
眼前这个鲜活、毒舌、孩子气、会脸红、会斗嘴的靳子衿,对她而言,有点熟悉,却又陌生得刺眼。
胸腔闷闷的。
她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难受。
————————
我相信大家都有这种感觉,当热浪的褪去之后,我们开始深入了解对方的过往,总是会因为自己没有参与的那部分,醋天醋地。
因为这种难受的负面情绪,源于彼此想要深度占有,深度入侵。
这是一种极致的精神侵入,她比空间入侵更加尖锐,更加让人不适。
而且,会带来极大的伤害。
有可能会把彼此弄得血肉淋漓,直到确认,彼此灵肉彻底合一。 [熊猫头]
第54章
池春信“啧啧”两声,刚想再追加几句对靳子衿的“精准打击”,忽然就被打断了。
宴会厅入口方向,传来另一道温婉却清晰的声音:“温言……”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池春信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靳子衿,整个人状态瞬间变了。
像一只原本慵懒舔爪的豹子,骤然绷紧,目光如炬地锁定声源。
池春信心中讶异,顺着靳子衿的视线扭头望去。
只见靳子瑜正携一位女子并肩走来。
那女子身量中等,约莫一米六五,身姿却异常挺拔。
一袭简约的米白色缎面晚礼服,外搭同色系薄纱披肩,衬得人干净利落。
她眉眼清秀,神情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干练的气质。
和温言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池春信眯了眯眼,在脑中快速检索这是哪号人物。
生面孔。
没见过啊。
听话语,是温言那边的亲友?
池春信下意识看向靳子衿。
却见靳子衿不着痕迹地挽紧了温言的手臂,面上漾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温软地提醒:“言言,师姐来了。”
温言闻声,目光从池春信身上移开,转向来人。
看到姜临月时,弯了弯眉眼:“师姐好。”
靳子衿挽着她,步伐优雅地迎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昵:“姜师姐,又见面啦。”
这声“姜师姐”喊得清脆,落在不明就里的旁人耳中,只当是靳子衿对伴侣同门的尊重与友好。
可池春信与叶剑兰是何等人物?
她们几乎立刻从那异样的亲昵里,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凛冽寒意。
有杀气。
池春信与叶剑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池春信眼底的兴趣瞬间被点燃,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哦吼……
看来今天的“戏码”,比预想的还要精彩。
她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立刻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她挤到靳子衿身侧,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姜临月,语气活泼:“子瑜姐,这位漂亮的女士是?不介绍一下?”
靳子瑜笑着接话:“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温言的同门师姐,姜临月,姜医生。”
“哇哦——”池春信拖长了音调,饶有兴味地挑眉,“原来是‘姜师姐’啊,难怪气质这么出众。”
她学着“靳子衿”的语调,朝姜临月伸出手,笑容灿烂:“姜师姐好,我是池春信,是子瑜姐的妹妹。”
靳子衿下意识就想怼她:“你要不要脸”。
可话到嘴边,瞥见姜临月沉静的目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端住了脸上那副“靳总式”的得体微笑。
池春信将她这瞬息间的克制与微妙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看戏的兴致更高涨了。
姜临月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池春信相握,声音平和:“池小姐,你好。久仰大名。”
“哦?”池春信收回手,微微歪头,好奇道,“姜师姐认识我?”
姜临月点点头,语气真诚:“我看过你执导的纪录片,《神鹿国度》。拍得非常震撼,无论是镜头语言还是叙事深度,都令人印象深刻。”
一旁的温言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看向池春信:“《神鹿国度》,是池小姐拍的?”
这下轮到池春信惊讶了,她眼睛微亮:“你也看过?”
“嗯,看过。”温言点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挚的欣赏:“读博那几年压力最大,看纪录片是我主要的解压方式之一。”
“《神鹿国度》是我看过的人文地理类纪录片里,水准最高的几部之一。”
“视角独特,情感克制又有力量,拍得非常好。”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向姜临月:“那时候师姐做实验也常常熬夜,压力很大,我还把这部纪录片推荐给了她。”
说完,她看向姜临月,语气里带着点佩服:“师姐你好细心,竟然会留意导演是谁。”
话音落下,池春信眼尖地瞥见,靳子衿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池春信捕捉到了。
她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叶剑兰,递过去一个“快看快看”的眼神。
叶剑兰自然也注意到了,回以一个了然的目光,嘴角抿起一丝无奈的浅笑。
吃醋了哎。
真稀罕。
她们这位刻薄的像个“ AI” ,对人类情感不屑一顾的发小,竟然也有这么生动的时刻?
温言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偶然发现的惊喜上,也就错过了靳子衿那一瞬的波澜。
姜临月微微一笑,解释道:“其实最先认出导演的是子瑜。”
“有次徒步扎营,晚上休息时我正好在看这部片子,子瑜路过瞥见,就说她认识这位导演,跟我聊了不少关于池导的事。”
池春信顿时来了兴趣,看向靳子瑜:“子瑜姐都夸我什么了?”
姜临月莞尔:“她说你是才华横溢的画家,也是思想前卫的艺术家,更是位有独特视角的先锋导演。”
她顿了顿,做了总结:“总之,非常厉害。”
池春信立刻朝靳子瑜竖起了大拇指,眉眼弯弯:“还是姐姐有眼光!会说话!”
姜临月目光转向池春信身旁一直安静微笑的叶剑兰,礼貌询问:“这位是?”
叶剑兰弯起眉眼,上前半步,伸手,气质温婉如水:“叶剑兰,子衿的发小。姜医生,幸会。”
姜临月与她握手,一触即分,分寸感极佳:“姜临月,温言的师姐。幸会。”
“好啦好啦,”靳子衿适时开口,打断了这略显正式的寒暄循环。
她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主人笑容,温声道:“门口风大,大家别站在这儿了,先进厅里聊吧。”
一行人这才移步,走入温暖明亮,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内部。
侍者端着香槟塔穿行其间。
池春信提议道:“难得今天人这么齐,碰一个?”
众人无异议,纷纷从侍者托盘上取过香槟杯。
“干杯!”
碰杯之后,温言下意识地将酒杯递到唇边,一只纤细从旁伸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杯脚。
温言扭头一看,是靳子衿。
对方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明天还有好几台手术,不能喝酒,会影响状态,我帮你喝。”
温言怔了怔,随即心头一暖,顺从地点点头,柔声应道:“好。”
靳子衿取过她的酒杯,一饮而尽。
一旁的众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尤其是池春信,立刻“呦呦呦”地起哄,调侃道:“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靳子衿!还知道疼人护着人啦!”
她转向温言,语速飞快地“揭短”:“温医生你是不知道,以前跟这家伙喝酒,你要是在杯子里留一口,她能追着你念叨半天。”
“说你‘在池塘里养鱼是吧!’,然后气势汹汹地让你自罚三杯不可!现在倒好……”
靳子衿耳根微热,立刻瞪她:“池春信!你少在我妻子面前胡说八道。”
“再瞎说我真的让保安‘请’你出去,体验一下庄园夜景信不信?”
“呦呦呦!你妻子你妻子!”池春信故意学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有妻子不起哦!就知道拿妻子吓唬人!”
眼看这两人又要开启新一轮的“幼儿园斗嘴模式”,叶剑兰适时地站出来,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了她们:“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今天场合正式,人多眼杂的,要闹等私下里再闹。”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目光转向一直安静旁观的姜临月,语气自然地问道:“姜医生,说起来,还没听你详细说说,你和子瑜姐是怎么认识的呢?听起来像是段挺有趣的经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却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靳子衿和池春信都暂时停下了“交锋”,看向姜临月。
靳子瑜也挑了下眉。
只有温言,悄悄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话题终于转向安全地带了。
聊什么都好,只要别让那两位再当众“互揭老底”,“打情骂俏”了。
她很配合地点头,看向姜临月,眼神清澈:“对啊师姐,昨天还没来得及细问。”
靳子衿迅速瞥了叶剑兰一眼,心中“呵”了一声。
老叶。
话有点多啊。
靳子衿迅速调整表情,适时看向靳子瑜,笑容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打趣:“是啊三姐,昨天我就想问了。”
“难得见你带朋友回来,快说说你和姜师姐是怎么认识的?”
靳子瑜看着眼前几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们想哪儿去了。”
“就是去年,我自驾穿越北美一段荒野公路,车子半路抛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正发愁呢,临月的车刚好经过。”
“她看我是亚洲面孔,又像是遇到了麻烦,就停车下来帮忙,三下五除二就帮我搞定了。”
“哇!”池春信率先发出惊叹,看向姜临月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我的乖乖!姜师姐,您不但会修人,还能修车?厉害啊。”
姜临月脸上挂着笑容,神色淡然:“在国外做研究,压力大,闲暇时就喜欢鼓捣些东西,什么都学了点皮毛,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池春信闻言,好奇心又转向了温言:“温医生,那你呢?也会这些‘皮毛’吗?”
温言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我真不会。我连车都很少开,平时不是地铁就是蹭车。”
“没事?”池春信大手一挥,非常贴心地说道,“靳子衿会开就行!”
“她开车技术可是一流,尤其是跑山道的时候,那叫一个稳准狠!下回有活动,让她带上你,体验体验风驰电掣……”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手臂一痛。
池春信扭头看过去,就见靳子衿握着她的手,皮笑肉不笑道:“池、春、信……”
她地哼着开口,字眼模糊不清地开口:“我早就不自己亲自试驾了,你别乱说哈。”
开什么玩笑!
温言是骨科医生,每天在手术台上与生命和残缺搏斗的人,大多对生命抱有至高的敬畏。
赛车这种在常人眼中与“危险”、“极限”、“消耗生命”划等号的运动,很有可能会被归为“不尊重生命”的范畴。
她们才结婚一个月!不是十年!
她那些“狂野”的过往,还不到可以轻松摊牌的时候。
池春信这混蛋,是真恨不得她在温言心里的印象分被扣光是吧?
池春信被她掐得肉痛,但对上靳子衿那双写满“警告”和“你敢再说试试”的眼睛,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过来。
不是吧?
真在这儿装温婉淑女,五好青年呢?
池春信瞪大了眼,用眼神传递着难以置信的讯息。
靳子衿瞪了她一眼。
“噢噢噢噢……这样啊!”
池春信反应极快,立马话锋一转,打着哈哈:“那什么……我的意思是,靳总司机技术好,坐她的车绝对安全平稳。”
“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哈哈……”
她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掩饰尴尬。
一旁的温言,将她们彼此的互动,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她看着她们彼此眼中的心照不宣,以及不用多言的默契配合,垂下眼眸,眼神一瞬黯淡。
是发小啊。
是那种从小认识,知道你做过什么囧事,一起喝酒,一起赛车,一起度过叛逆期,能够一起互怼,也能为彼此打掩护的发小啊。
挺好的。
可是……为什么她却更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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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春信,一款建模完美,声卡辣条的美女。
还有点神戳戳的[裂开]
三人组大概就是:冰山毒舌,八卦神婆,以及——淡然老干部。
很完美。
所以大家单身到现在是有原因的[笑哭]
这个修罗场,我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笑哭]
第55章
几人凑在一起闲谈,话题自然地从纪录片延伸到户外活动,发现彼此竟都对此颇有兴趣。
池春信天生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加之存了心要“刺探”靳子衿,便兴致勃勃地提议:“既然都爱往山野里跑,不如找个机会,真的一起去北山徒步?”
“晚上就在营地扎帐篷,还能体验冰钓。”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越说越起劲,语速也快了很多:“唉,我记得你们靳家在郊区那个温泉山庄旁边,不就有个挺大的天然湖吗?这会儿肯定冻得结结实实了。”
“里面的冷水鱼,肉质那叫一个肥美啊。”
说到吃的,她也不潇洒了,也不艺术了,恨不得流哈喇子:“捞上来架上炭火一烤,滋滋冒油,又焦又香。”
“撒上点辣椒面,再配上一口冷茅台……啧啧……”
“神仙日子也不过是这样了。”
温言听到这里,眸光微微一动。
茅台?
她想起上回她们在烧烤店的茅台,以及靳子衿提起年份各异的茅台时的熟稔……
原来这份偏好,是源自这里。
源自这位洒脱不羁的发小。
她沉默着,没有接话。
一旁的靳子衿却已开口,语气带着点审视:“想去冰钓?你年前那堆展览和项目收尾,能有时间?”
池春信一脸轻松:“巧了不是,年前正好有空档。”
“我妈给我派了个新活,帮她拍一套数字化教学视频。”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温言,笑容里带了点别样的意味:“哦对了,温医生,这事儿说不定还跟你专业有点关系呢。”
温言眨了眨眼,露出些许疑惑:“跟我?”
“是啊,”池春信笑得像只狐狸,却卖了个关子,“现在人多嘴杂,先不细说。”
“回头我们加个微信,私下聊?”
温言觉得无妨,点了点头:“好。”
“那倒不必。”靳子衿向前半步,以一种极其自然的保护姿态,隔在了温言与池春信之间。
她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淡淡开口:“春信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我会完整地,准确地转达给言言的。”
池春信“啧”了一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靳子衿,你可真是够小气的啊。”
靳子衿微微扬起下巴,理直气壮:“这叫做,充分保护我妻子的个人隐私与社交边界。懂吗?”
她这话带着玩笑的口吻,却又分明透着认真,引得叶剑兰和靳子瑜都忍不住轻笑。
说完,靳子衿侧过头,目光落在温言脸上,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尊重的询问:“言言,这样可以吗?”
温言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因这份明显的维护而感到一丝熨帖。
她点点头,语气是全然的信任与顺从:“嗯,你决定就好。”
这份自然而然的依赖与交付,落在旁人眼中,是亲密无间的默契。
然而,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姜临月,却因这一幕,眸色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那抹黯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一直留心观察着她的叶剑兰,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叶剑兰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适时站出来打圆场,将话题引回轻松的轨道:“我觉得春信的提议挺有意思。”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都感兴趣,不如就定个日子?”
“下周日怎么样?大家时间能凑上吗?”
她率先看向靳子瑜,征询道:“子瑜姐呢?”
靳子瑜想了想:“我年底前倒是没什么紧急安排了,如果大家都去,我肯定奉陪。”
叶剑兰又看向姜临月,笑意盈盈:“姜医生呢?有时间一起放松一下吗?”
姜临月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微笑颔首:“好啊,如果时间合适,我很乐意参加。”
“温医生?”叶剑兰的目光转向温言。
温言略一思索。 (
她周日原本排了值班,但若是陪靳子衿的发小和家人聚会,她愿意,也应该尽量调整出时间。
于是她点头应道:“我这边应该可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靳子衿身上。
靳子衿见众人都表了态,便干脆地拍板:“既然都没问题,那我来安排行程和准备物资。保证让大家玩得尽兴。”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插了进来:“姐!子衿姐!温言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清池挽着一个女孩,笑容灿烂地朝这边走来。
她一身俏皮的短礼服,像个快乐的精灵。
温言的目光落在张清池身旁的女孩脸上时,微微一愣。
这个女孩……她有些眼熟。
好像在门诊见过?
是了,名字叫宋婳,因为骶卡关节紊乱来过她的诊室。
没想到是张清池的朋友。
张清池带着人走近,甜甜地挨个打招呼:“子瑜姐!剑兰姐!春信姐!”
目光落到姜临月身上时,她顿了顿,依旧笑靥如花:“还有这位漂亮的姐姐!”
跟在她身后的宋婳,气质更显文静羞涩一些。
她也跟着轻声问候,目光在触及靳子衿时,微微停顿,声音轻软:“子衿姐。”
靳子衿对她略一点头,算是回应,态度是惯常的清淡有礼。
池春信和叶剑兰交换了一个眼神,眉梢微挑,眼底闪过看戏般的兴味。
温言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这个宋婳看靳子衿的眼神,似乎有些过于专注了。
她们之前就很熟吗?
她陷入短暂的思索。
张清池已经叽叽喳喳地和池春信聊开了:“春信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不告诉我!”
池春信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今早刚到,还没来得及昭告天下呢。”
“你呢?巡演不是刚结束,能歇几天?”
“唉,别提了,”张清池小脸一垮,“忙死了,下周又要跟团出去了,简直连轴转。”
“那可真不巧,”池春信耸肩,“我们刚约了下周日去冰钓露营呢,看来你这小忙人是赶不上了。”
张清池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嗨,那种风吹雪打的活动,本来也不是我的爱好,你们玩得开心就行啦!”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宋婳始终安静地站在张清池身侧。
她的视线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时不时地,便会飘向靳子衿所在的方向,停留片刻,再悄然收回。
温言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心中那点莫名的细微褶皱,似乎又被无形的手抓出更深的痕迹。
她端起侍者路过时取的果汁,抿了一口,甜意中泛着些许陌生的酸涩。
不久,靳玲珑与张丽君携手入场,慈善宴会正式拉开序幕。
由于来宾多是艺术圈内人士,整个宴会的气氛显得格外随性洒脱。
没有严格的流程束缚,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中央区域甚至即兴开始了小型的艺术表演。
先是典雅动人的古典舞与弦乐四重奏,随后画风一转,变成了活力四射的摇滚乐队与街舞battle 。
气氛热烈,掌声与欢笑不断,更像一场大型的艺术派对。
最后进行的慈善拍卖环节,也延续了这份轻松。
拍品多为来宾捐赠,具有个人特色的礼物。
竞拍往往带着人情与赏识的意味,谁若对某位捐赠者或其作品感兴趣,便会举牌将其礼物拍下。
权当结个善缘,也为慈善出力。
过程热闹而温馨。
姜临月捐赠的一串品相极佳的翡翠珠链,最后被叶剑兰以温和又坚定的方式拍得。
池春信立刻在旁起哄,眨着眼:“老叶,可以啊,这么给新朋友面子?”
叶剑兰端坐着,笑容温婉得体,回答得滴水不漏:“姜医生的礼物雅致,慈善的心意更珍贵,值得支持。”
“更何况,我们不是马上要成为一起爬山露营的伙伴了么?”
众人闻言皆笑,气氛融洽。
直至夜色渐深,靳子衿注意到温言眉宇间隐约的疲惫,便以她明日还有重要手术为由,礼貌地向长辈及核心友人致意后,带着温言提前离场。
在池春信等人善意的起哄与注目下,两人十指相扣,并肩离去。
无人注意的角落,宋婳与姜临月,不知何时站到了相近的位置。
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追随着那对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两人脸上,在略显冷清的灯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相似的黯然与寂寥。
张清池不知何时凑到了宋婳身边,大大咧咧地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视线强行扳了回来。
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别看了,婳婳。”
“有些菜啊,你再喜欢,可也注定不是你的盘子能装的。”
或许是张清池的动作和话语吸引了注意,姜临月也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与刚刚被迫收回视线,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恍惚与柔弱的宋婳,在空中不期而遇,撞了个正着。
刹那间,两种相似的落寞,在无声的对视中,仿佛产生了一种微妙而苦涩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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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现在可以看有几个修罗场了[笑哭]
第56章
温言与靳子衿携手步出宴会厅的喧嚣,登上等候在侧的庄园内部电车,前往属于她们自己的别墅。
车门轻合,将室外清冽的夜风与厅内残余的笙歌隔绝开来。
甫一落座,靳子衿便卸下精神,略显疲倦地向后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她抬起手,轻轻捏了捏眉心。
“很累吗?”温言侧身看她,目光里含着清晰的关切。
“还好。”靳子衿闭着眼,声音微哑,“只是精力消耗有点大。”
她天生精力比常人旺盛,每日只需确保六个小时的高质量睡眠,便能精神奕奕地应对繁重的工作与社交。
真正的消耗源,并非那些程式化的寒暄与表演。
是池春信。
这家伙不打招呼就空降回来,还在温言面前肆无忌惮地“抖料”。
每一句玩笑、每一个眼神,都让靳子衿警铃大作。
她是生怕对方,下一句就蹦出什么她的“狂野往事”或“黑历史”。
该死的池春信!
这笔账她记下了!
等她以后也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她迟早要连本带利地“回报”回去!
靳子衿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只是睫毛轻颤,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
一旁的温言,静静观察了她片刻,才带着些许犹豫,轻声开口:“我本来还以为……今天能见到剑兰姐和池小姐这样的老朋友,跟你一起聊聊天,你会更放松一些。”
“但是现在看起来,你比平常要累一些。”
靳子衿闻声,偏过头看向她。
车厢顶灯在她眼底落下细碎的光晕,也照出了那里面残留的一丝无奈:“和剑兰相处是还好,她向来有分寸。”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但和池春信嘛……”
“算了……”靳子衿撇撇嘴,叹了口气,认命开口,“你也看到了,我们俩大概是八字不合,见面就吵。”
“不闹得鸡飞狗跳一番,自带见面就当没有发生过。”
温言很认真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好奇:“为什么?我看池小姐性格爽朗洒脱,你们不像是会真的起冲突的人。”
她略微思索,补充道:“而且……说实话,我很难想象你真正和别人吵架的样子。”
在她印象里,靳子衿是冷静的,锐利的。
哪怕有不悦或者不满,也最多是给予冷淡的一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制感。
像今晚这种,和幼稚园小朋友一样的吵闹,温言还是第一次见。
靳子衿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那是因为……你看到的是面对你时的我。”
靳子衿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鼓起勇气。
她抿着唇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其实……池春信说得没错。”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温言,你别看我对着你时还算温和,但我真实的脾气,还挺坏的。”
她用了“还算”两个字,显得格外谨慎。
“比如?”温言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否定,只是认真地望着她。
她眼里写满了求知欲,像在听一个重要的病例分析。
靳子衿思索一会,开始列举。
女人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对人,尤其是对工作伙伴,缺乏耐心。”
“能长期留在我身边的秘书和助理,几乎都是奶奶从小培养,知根知底的资助生。”
“她们熟知我的每一个习惯、每一分喜恶,甚至能预判我的情绪。”
“但集团里其他高管和员工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扯了扯嘴角,眼神冷了下来:“如果在会议桌上,谁的方案漏洞百出,或者反应迟钝达不到我的要求,会被我骂的狗血淋头。”
“饭局中就更惨了,谁的言行失了分寸,拖了后腿……我很可能直接掀桌。”
温言微微怔住,她眨了眨眼,问:“还有更具体的举例吗?”
靳子衿想了想,迟疑着开口:“这样吧,我和你说个没有那么出格的事情。”
“有个高管,年会喝多了,手贱,摸了一个给他敬酒的女员工。”
“我气疯了,将酒从他头上淋下,然后用酒瓶子给他手打骨折了。”
温言……
靳子衿顿了顿,朝温言眨了眨眼:“事后我把他开了,给他补偿了几万医药费。”
温言默默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女王。”
靳子衿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你不觉得我凶哦?”
温言笑着安抚:“不会啊。你这是见义勇为嘛。”
她说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下次还有这件事,把对方送到我的医院,我可以给他接上,保证又痛又好!”
靳子衿笑了起来,也给她竖了大拇指:“好医术!”
两人笑做了一团。
温言揉揉靳子衿的手,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那出格的事情呢?有什么?”
靳子衿抿唇,说:“等以后再告诉你吧。”
温言也不强求,点了点头:“好。”
靳子衿笑了一下,用一种相当轻松的语气说道:“总之呢,我就是这么一个性格的人。”
“你知道公司内部,那些高管私下叫我什么吗?”
温言摇了摇头。
靳子衿弯着眉眼,吐了两个字:“暴君。”
温言:“……”
温言一时无言,她眨了眨眼睛,凑上前仔细端详着靳子衿的面容。
灯光下,眼前这张脸美得惊心,此刻却因那份坦诚而显出一种别样的脆弱感。
暴君?
暴君的宠妃才对吧。
如果这是暴君的话,也太美艳了吧。
端详半晌,温言才轻声开口:“这个形容听起来有点夸张。”
“子衿……”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很认真地说:“你不是暴君啊,因为你对我,一直都很温柔。”
靳子衿望着她的脸,轻轻勾起了唇角:“你觉得我很温柔哦?”
温言点了点头:“嗯。”
“其实呢……”靳子衿斟酌着,叹了口气,“我和这两个字,本质上并不沾边。”
“我所谓的温柔,其实只是一种针对特定对象,有选择性的表现。”
温言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在我面前的样子,某种程度上,是……‘装’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靳子衿瞬间沉默了。
她避开了温言的视线,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庭院树影。
温言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车厢内一时只剩下电车运行的低微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有些懊恼地嘟囔道:“也……不能完全说是‘装’。”
她似乎也在努力厘清自己的感受,思索着回答:“面对你的时候,我自己也感到惊讶。”
“我不会感到不耐烦,也挑不出你什么毛病。你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恰到好处。”
但她很快又给自己泼了盆冷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能维持多久。”
她转过头来,重新看向温言,摩挲着她的手背,轻声道:“也许热恋期过了,滤镜褪了,我骨子里那些糟糕的本性就会原形毕露……”
“到时候,你见识到真正的我,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了。”
温言从她的话语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小心翼翼的在乎,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她愣了一瞬。
原来,在外人眼中无所不能,强势耀眼的靳子衿,也会如此在意自己在爱人眼中的形象,也会害怕对方的不喜欢。
这个认知,瞬间冲淡了她那点酸涩的芥蒂。
温言很快串联起前后,试探着问:“所以……你不让池小姐加我微信,是担心她一时兴起,说出一些你暂时还不想让我知道的,过去的事?”
靳子衿瞥了她一眼,目露欣赏:“很聪明嘛,温医生。”
温言低低笑了起来。
她拉着靳子衿的手,眉眼低垂,眼里都是释然:“你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你是不希望我的社交圈和你的有交集,想维持一种‘你有你的朋友,我有我的朋友’的界限分明呢。”
“毕竟……很多婚姻关系里,伴侣之间确实会这样处理。”
靳子衿立刻意识到,温言刚才独自忐忑了。
她反手握住了温言的手,不由分说地抓住温言微凉的手指,紧紧攥在掌心,语气急切而认真:“怎么会!”
“我巴不得你融入我所有的圈子!我恨不得拉着你,见遍我每一个重要的朋友、伙伴,向所有人宣告,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甚至开始举例证明:“你看,之前我不是主动带你去见了剑兰吗?”
“我怎么会不想带你出去认识我的朋友呢。”
温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点点头:“嗯。”
靳子衿继续解释,语速稍快:“我不让你私下和春信接触,是因为……嗯,我年轻的时候,过得比较……随性自在,或者说,有点恣意妄为。”
“做过不少……在现在的我看来,可能不那么‘成熟稳重’甚至有点出格的事。”
她叹了口气,带着点难得的赧然:“而我这个人呢,说实话,在你面前‘偶像包袱’挺重的。”
“我怕那些陈年旧事,会影响你对我的判断,破坏我在你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
“我们才结婚一个月,感情的基础还不够深厚,我担心你会因此觉得我不好,或者没那么喜欢我了。”
她急切地倾诉写,将一整天的忐忑不安,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不会的。”
温言立即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如同磐石:“不会的!”
温言抬眸,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我认为,人的心灵,就像广袤深邃的海洋。”
“海面风平浪静,有洒满金色阳光的温暖明媚,海底也必然有暗流汹涌,以及不为常人所见的幽暗沟壑。”
“但只要那暗流不逾越法律的堤坝,不伤害无辜的生命,我相信,我都有能力去理解,去接纳。”
她看着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很喜欢你,子衿。”
“我想去了解你的全部,包括那些你认为不够好的部分。”
靳子衿眼眶微微发热,心中感动翻涌。
但长久以来对“完美”的执念和那点骄傲,让她仍旧有些踌躇:“可是……”
温言向前倾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放柔了声音:“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真的。”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了解你如何成长为今天的你。就像你渴望参与我的现在与未来一样,我也渴望参与你的全部人生。”
她轻声问,带着无限的耐心与温柔:“子衿,请慢慢向我敞开你自己,好吗?”
靳子衿望着她盛满真诚与爱意的眼眸,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悄然松动。
她抿了抿唇,终于让步,但还带着点拖延的小心思:“……嗯。等下次吧。”
“等我做好更充分的心理准备,我会一点一点,把我那些不那么光彩的‘历史’,像翻旧相册一样,翻给你看。”
她握着温言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指节,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至少现在……再让我在你面前,当一段时间的‘完美妻子’,好不好?”
她眨眨眼,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我的‘偶像包袱’,真的很重嘛。”
“求你了~老婆~”
她都这样说了,温言还能怎么办?
心底软成一片,只好妥协。
她倾身过去,温柔地吻了吻靳子衿轻颤的眼睫,像是一个无声的印章,盖下“批准”二字。
两人在静谧行驶的车厢内,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稍许分开后,两人拉着手,依偎着彼此,重新恢复成你侬我侬的状态。
温言似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那位宋婳小姐……你和她,很熟吗?”
靳子衿枕着她的肩头,还沉浸在方才的温情里,闻言随口答道:“还行吧。”
“她是我妈比较喜欢的一个学生,很有天赋。”
“和清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不过这两孩子数学都不太好,小时候我还找人给她们补过课,结果考了个六十分……”
靳子衿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表妹竟然是个笨蛋,天都塌了。
想到这里,她侧头看温言:“怎么忽然问起她?”
温言神色如常:“哦,没什么。就是她之前来医院挂过我的号,所以我有点印象。”
靳子衿顺口关心:“她怎么了?身体没事吧?”
“骶髂关节紊乱,舞蹈演员常见的职业病,已经给她做过治疗和康复指导了。”
温言回答得专业而简洁,随即又问:“既然是清池这么好的朋友,我们结婚的时候,你邀请她了吗?”
靳子衿点头:“邀请了。不过她和清池那时候都有重要的巡演任务,在外地赶不回来,礼倒是到了。”
她说着,忽然觉出点不对,微微眯起眼,看向温言,“你问得这么仔细干什么?”
她抬起头,捧住温言的脸,让她正对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审视,眼神危险:“温医生,这么关心自己的患者?连人家来没来参加婚礼都要打听?”
温言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完全搞错了重点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泛起一丝无奈的酸软。
想到宴会上宋婳那几乎无法掩饰,满是爱意的眼神,再对比眼前这人全然懵懂的状态,温言只能在心底悄悄叹息。
唉,她这位太太,在某些方面,真是迟钝得可以。
那姑娘眼里的倾慕都快溢出来了,她却浑然不觉……
难怪能单身到现在。
温言压下心绪,俯身,在靳子衿微微嘟起的唇上轻啄了一下,解释道:“我多问几句,是觉得既然是妈妈看重,又是清池好友,以后难免会常常见面。”
“我多了解一点,以后相处起来,也能更自然地关照一下这位‘妹妹’。没有别的意思。”
靳子衿听了,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这个说法。
不过她嘴上仍不忘强调:“那就好。”
“温医生,你可要时刻记住,你已经是已婚人士了。”
她戳了戳温言的肩膀,故意板起脸,摆出“暴君”架势:“要和所有可能的男男女女保持安全距离!明白了吗?”
温言被她这副色厉内荏,乱吃飞醋的模样逗乐,忍不住轻笑出声:“哇,好大的威风。”
她勾着唇调侃:“所以……这就是‘暴君’的其中一面吗?管得这么宽。”
靳子衿扬起下巴,眼底闪着狡黠而明亮的光,指尖又戳了戳温言的心口:“哼,这才哪到哪儿?就先让你初步领略一下。”
“以后啊……我再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暴君!”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忍不住,笑着倒进了温言怀里。
温言抬手,用掌心捂住她的脑袋,压向自己的肩头,低头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
靳子衿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但是她不在意。
毕竟她是皇帝。
皇帝就是:崇拜朕,爱慕朕,都是应该的。
池春信:可真是个祸害啊[笑哭]
第57章
慈善晚宴结束后,温言又一头扎进了连轴转的工作中。
手术一台接一台,急诊会诊的电话此起彼伏。
她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周一早上,一口气忙到周三中午,才算勉强结束这波高强度的工作。
推开自己那套复式公寓的门时,温言的脚步都带着虚浮。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她困得都睁不开眼,只想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里。
简单洗漱后,她倒头就栽进被窝里,连窗帘都忘记拉了。
不知睡了多久,温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柔和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推开门走了出去,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霸道地钻入她的鼻尖。
温言脑子瞬间清醒,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点,谁会在她家?
靳子衿?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温言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她踩着拖鞋,噔噔噔地往楼下跑,一眼就看到那个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客厅的光线很柔和,落地灯的暖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
靳子衿正斜倚在沙发上,膝上放着平板电脑,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手指偶尔在屏幕上轻点,神情专注而清冷。
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嘟嘟嘟”的声响,像是砂锅在小火慢炖。
温言扭头看去,只见刘姨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手里拿着锅铲轻轻搅动着什么,蒸汽氤氲,将她的侧脸熏得微红。
温言顿时松了一口气,任由心头涌起的热潮,将自己淹没。
这三天,两人各自埋首在自己的工作里,别说见面,就连视频通话都只有寥寥几次,每次都匆忙挂断。
她真的很想她。
想她身上清冽的柑橘冷香,想她偶尔流露出的柔软,想她抱着自己时温热的体温。
温言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想往沙发那边挪,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将这三天的思念都揉进拥抱里。
可看到靳子衿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温言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还在忙工作,不能打扰她。
压下心底的悸动,温言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的中岛台,轻声喊了一句:“刘姨。”
“哎呦,太太你醒啦!”刘姨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了,就等你起来开饭呢。”
她掀开旁边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牛腩香气瞬间喷涌而出。
咕嘟冒泡的汤汁里,牛腩炖得软烂,胡萝卜和土豆吸饱了汤汁,色泽诱人。
“你不知道哦,大小姐知道你这几天加夜班,肯定累坏了,特意打电话让我过来给你做顿好的。”
刘姨笑得眉眼弯弯,给自家老板邀功:“这不,一来就让我给你熬牛腩煲,炖了三个多小时呢,保证软烂入味,好吃得很!”
温言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热气,心里暖烘烘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谢谢刘姨,闻着就香,我一会肯定多吃点。”
“那可不,就得多吃点补补。”刘姨挥挥手,“你刚醒,先去洗漱一下吧,我这边再炒个青菜就齐活了。”
“好。”温言应着,转身又往二楼走去。
这次脚步轻快了许多,连带着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一番洗漱后,她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再次下楼时。
刘姨已经不见了踪影。
客厅里的平板已经收起来了,靳子衿正坐在餐桌旁,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含笑地望着她。
“过来。”靳子衿朝她招了招手,声音带着刚结束工作的微哑,却依旧温柔。
温言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下班这么早?”
“今天难得闲了点。”靳子衿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有个项目提前敲定了,没什么事就早点下班,过来陪我老婆一起吃饭。”
“你真好。”温言弯着眉眼,眼底的光芒比桌上的灯光还要亮。
“多吃点。”靳子衿又给她夹了块胡萝卜,看着她小口咀嚼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谢谢。”温言下意识地说道。
靳子衿挑了挑眉,放下公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谢谢什么?”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顺着她的话说:“谢谢老婆给我夹菜。”
“这才对。”靳子衿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医生之前可太生分了。”
温言的脸更红了,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始终扬着。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温言跟她讲了这几天遇到的棘手手术,说那个脊柱侧弯的小患者有多勇敢。
靳子衿则跟她分享了项目谈判时的小插曲,语气轻松,仿佛那些商业博弈中的尔虞我诈都不值一提。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惬意,砂锅里的牛腩煲见了底,青菜也吃得干干净净。
两人将碗筷收拾进洗碗机后,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靠着柔软的靠垫,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靳子衿搂着温言的手臂,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饶有兴味道:“晚上有什么想做的吗?”
温言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凑到她面前问:“你想跟我出去约会吗?”
“看来温医生今晚的确很有时间。”靳子衿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神秘,“我的确有件事,要你陪着我一起做。”
“好啊。”温言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奇地追问,“我要陪你做什么?”
靳子衿却卖起了关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着她故作神秘的样子,温言宠溺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晚饭过后,刘姨已经收拾好厨房离开了。
靳子衿拉起温言的手,牵着她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带你去个地方。”靳子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温言满心好奇地跟着她,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
书房里不知何时多了八个大大小小的箱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靠墙的位置,占据了不小的空间。
箱子都是统一的深色硬纸盒,外面贴着标签,看起来沉甸甸的。
“铛铛铛——”靳子衿张开双臂,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惊喜吗?”
温言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八个箱子上转了一圈,下意识地问:“这是什么?书吗?”
“你拆了不就知道了。”靳子衿笑着递给她一把裁纸刀,眼神里满是期待。
温言接过裁纸刀,走到最前面的那个箱子旁,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箱子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厚厚的泡沫薄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厚重的册子。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撕掉外面的薄膜,露出了封面。
这时一本制作精美的相册,封面上是烫金的“子衿成长记”五个字。
她下意识地翻开第一页,一张清晰的旧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里,一个皱巴巴的婴儿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被一对年轻夫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婴儿的小脸通红,眼睛紧闭着,露出一双红彤彤的小胖脚丫,看起来像个小小的糯米团子。
温言的呼吸微微一滞,抬头看向靳子衿,眼里满是惊讶:“这是……你的相册?”
靳子衿在她身边坐下,挨着她的肩膀,笑盈盈地看着她:“对啊,你不是一直想多了解我一点吗?”
她的指尖划过相册的封面,眼眸含笑:“我就把我过往的全部‘资料’都拿过来了,让你好好看看,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温言的心像是被一股暖流瞬间填满,又惊又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相册,指尖轻轻抚摸着。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试探地问:“包括那些你不想面对的过去?”
靳子衿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所有的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而坚定:“你不曾参与的那些时光,都在这里。”
温言转头看向那八个整齐排列的箱子,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震撼。
这哪里是简单的相册,这分明是靳子衿二十多年来的人生缩影,是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
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抱住了靳子衿的胳膊:“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好啊。”靳子衿揉了揉她的头发,和她一起捧起相册,“来,我们一起看。”
两人依偎在书房的地毯上,身后靠着柔软的抱枕,一盏落地灯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靳子衿翻开相册,指尖指着那张婴儿照,在她耳边轻声说:“奶奶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像个小猪,皱巴巴的,丑得很。”
“我妈那时候都伤心哭了,觉得自己怎么生了个这么难看的女儿。”
温言看着照片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忍不住笑了:“我觉得很可爱啊,一点都不丑。”
“是嘛,我也觉得。”靳子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后来养了几天,五官长开了,我妈又觉得,嗯,自家女儿还是很漂亮的。”
她继续往后翻,照片一张接一张,记录着从襁褓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全过程。
有她第一次坐起来,眼神懵懂地看着镜头。
有她扶着围栏学走路,小脸上满是倔强。
还有她被奶奶抱在怀里,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吃得满脸都是。
“我妈虽然是丁克,可生了我之后,完全成了女儿奴。”
靳子衿的语气里满是笑意:“每天不管多忙,都会给我拍好多照片,还要仔细标注上日期和事由,说要把我的每一个瞬间都记录下来。”
光是从出生到满月,就有整整一大本相册。
一张张照片串联起来,像一部能够动起来的电影,清晰地展现着一个小生命的成长轨迹,震撼又温暖。
温言一直知道,靳子衿是在千宠万爱中长大的。
可当这些沉甸甸的“记录”真实地呈现在眼前时,她才直观地感受到,那份宠爱是多么具体而浓烈。
从父母的精心呵护,到奶奶的万般疼惜,再到家里佣人无微不至的照顾,靳子衿完全是泡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难怪,她会这么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炽热的爱献给伴侣。
因为她从小就在爱里长大,知道如何去爱,也敢于去爱。
温言的眼眶越来越热,她吸了吸鼻子,抿起了唇角。
“你看这张。”
靳子衿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大概一岁多,穿着小小的公主裙,正撅着嘴发脾气,旁边的保姆阿姨手里拿着玩具哄她。
靳子衿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那时候可霸道了,秩序感特别强,什么都得按我的规矩来,专人伺候,不然就又哭又闹。”
她笑着解释:“吃饭必须要奶奶喂,别人喂的我一口都不吃。”
“上厕所要周姨带,换个人我就死活不肯。”
“就连睡觉,都得抱着我妈给我缝的那个小熊玩偶,不然就整夜整夜地哭。”
温言听着靳子衿的描述,忍不住叹为观止:“简直就是小皇帝啊。”
难怪长大了,性格会这么强硬,脾气会这么大,原来是全家人都在惯着他。
也是,家里就只有她一个孩子,还是奶奶盼来的金孙,不宠爱才有问题。
靳子衿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养成这么好的三观,可见靳家家教有多好了。
温言想到这里,看靳子衿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宠溺。
“那可不,我就是我们家的小皇帝。”靳子衿仰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随即又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靳子衿的父母用一块大大的床单,将她裹在中间。两人各抓着床单的一角,把她当成吊床一样轻轻晃荡,小女孩在床单里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这个是怎么回事?”温言好奇地问。
“哦,这个啊。”靳子衿回忆着,“那时候我爸妈带我去外地玩,换了新环境,我不习惯,晚上睡不着,就又哭又闹。”
“他们没办法,就想出这么个办法哄我,结果我倒是睡得香了,他们俩轮流晃了一夜,第二天都累得直不起腰。”
温言听得失笑:“那你爸妈也太宠你了。”
“还不止这一次呢。”靳子衿继续往后翻,翻到一张她躺着的照片,小脑袋圆滚滚的,睡得很沉,“我小时候睡觉特别不老实,还喜欢侧着睡,我妈担心我睡成扁头,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给我翻身。”
“你看,我的头很圆,就是这么翻出来的。”
温言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发质柔软顺滑,头骨的线条圆润流畅,确实是个漂亮的圆头。
“真的唉,很圆。”
靳子衿也伸手过去,摸摸她的头,赞叹道:“你的头也很圆啊,小时候也经常被人翻身吗?”
提到自己的小时候,温言皱了皱眉:“不太记得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时候都是保姆带我和我哥,听她说我两那时候经常打架,把我哥打的嗷嗷哭。”
“就连睡着了都不安分,手脚乱蹬,还会互相抓挠,所以保姆不得不时常起来翻翻我们,把我们分开,免得打着打着受伤。”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又顺了顺她的头,“你看,最后你也有一个漂亮的圆头哦。”
温言被她逗得失笑,点了点头:“嗯,算是吧。”
————————
对,靳子衿就是这么一个皇帝[熊猫头]
你们是不是放寒假了? [熊猫头]
第58章
相册一页页翻过,时光在指尖静静倒流。
婴儿时期的懵懂、幼儿时期的娇憨逐渐被更鲜活的影像取代。
照片里的背景从家中地毯、庭院,慢慢扩展到幼儿园的表演舞台、小学的操场、夏令营的篝火旁……
那些遥远的时光,通过清晰的彩印,毫无保留地铺展在温言眼前。
温言一边翻,一边看到什么特殊的照片时,就会询问靳子衿发生了什么事。
靳子衿真的很有耐心,可以说得上是有问必答。
从幼儿园和池春信认识,两人互相揪了彼此的头发,再到为了一个玩具大打出手,最后在跑步比赛上,互相攀比……
等等一系列的恩怨情仇,靳子衿都和温言说清楚了。
用靳子衿的话来说,她俩就是孽缘。
“幸好还有剑兰,我俩每次一互掐,她都能在中间调停。”
温言听了格外好奇,问:“你们俩很频繁打架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能做朋友啊?”
靳子衿想了想,说:“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俩兴趣爱好都差不多。”
“比如都很爱乐高,看纪录片,动画片,看历史通识课等等……”
“她小学就看完了史记和资治通鉴,我也一样。不过就是这样,我们才容易吵架。”
温言眨了眨眼,问:“比如?”
靳子衿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比如啊……”
“嗯……”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我们会讨论,如果李世民是秦始皇的儿子,会怎么样?大秦能延续多少年……”
“然后我们会因为,她对李世民的极致崇拜,而忽略了当时的客观条件,盲目相信秦能像汉一样延续很多年……”
“然后我们就会吵起来。”
温言:……
嗯!
她明白了!
这俩一个理智脑,一个感性脑,凑在一起不吵个天翻地覆才有鬼!
她默默朝靳子衿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靳子衿就笑。
温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能坐那么多年的朋友,也是因为你们挺相似的。虽然内核底色不一样,但是对外表现是能够互相理解的。”
说到这里,温言低头,看着两人围着叶剑兰,一起摆姿势拍照的画面,眸光黯了黯:“能有同龄的伙伴,一起陪着,真的很好。”
靳子衿看着她的神情,想到她之前说,一直跳级,估计她也没有什么朋友。
她不想让温言伤心,立马翻过相册,说道:“孽缘啦,都是虐缘。”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平均一周绝交一次……”
“可闹腾了,你这个性子,还是静静学习比较好,不然要被这种关系磋磨的。”
“我可舍不得你被磋磨。”
靳子衿笑着安慰,继续往下翻。
她浅尝辄止地说了一些,之前的旧事,一张张翻了过去。
可照片实在是太多了,尽管温言很努力地翻,可翻到十二点,也只堪堪翻到了小学五年级。
相册的最后一张里,是一张晨读的照片。
照片上的靳子衿约莫十一岁,穿着洗得微微发白的制服裙,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马尾,站在操场主席台的简易话筒前。
她身姿笔挺,下巴微扬,眼神亮得像淬了火。
她手里攥着张明显被揉过又展平的稿纸,神情是不管不顾的执拗,顶天立地地像像一把出鞘的剑。
锋芒毕露,锐利伤人。
温言一眼就被电住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抬眸看着靳子衿,探究着开口:“不是在晨会发言吗?怎么看起来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吗?”
靳子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笑了一下:“哦,这张啊,还真是我们仨合计着‘搞事’。”
温言顿时好奇了起来,问她:“那是什么事?”
她侧头看向温言,语气悠远:“隔壁班,有个女孩子家里破产后,被同班同学霸凌,在厕所里被池春信发现了。”
“池春信就帮了她一次,结果第二天,那个女生,被欺负得更加厉害。”
温言点了点头,问:“然后呢?”
“然后嘛……”靳子衿顿了顿,继续说道,“池春信就陪着她去找老师,事情闹大,开了家长会。”
“没多久,双方家长和解,说‘小孩子玩闹’,把这事压下去了。”
“而那个孩子,没过多久就退学了。”
很典型的,权贵霸凌案件。
温言听到这里,眸光黯了下来。
靳子衿神色也有些冷:“池春信最先炸的,拉着我和剑兰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仨熬了半宿搜集证据,写稿子,第二天晨会上,刚好是我值周。”
“我拿着话筒,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学校包庇霸凌犯的事全抖了出来。”
“还说什么,人不能富贵一世,昨日他人之下场,来日必定也是你我之下场。”
“总而言之,干了一票大的,我们就准备转学了。”
温言想象着那个场景:稚气未脱却眉眼倔强的女孩站在主席台上,迎着全校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字字铿锵地为同学发声。
台下的老师们脸色铁青,同学们哗然一片。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里却掠过一丝尖锐的的酸涩。
她与她的朋友,在少年时,也有过奋不顾身的经历。
为了公平公正,为了大道正义。
这种稀少的热烈,以及鲜活的勇气,是她未曾参与过的东西。
好遗憾啊。
她错过了她那样炽热的少年时。
温言心里酸酸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相册的硬质封面,下意识追问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校长很生气,请了家长。三家家长都来了,我奶奶说小孩子家家,一腔孤勇,爱打抱不平很正常,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两天后,校长被撤职了,霸凌的也挨了记过,从此老实了。”
靳子衿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反正从那时候,我们三就不太安分。”
“怼天怼地怼学校,还顺带拆台怼家里。”
温言将头靠在她肩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柑橘冷香,心里那点酸涩却像滴入清水的墨,丝丝缕缕地化开。
她捏了捏靳子衿的手,说:“这很好啊。”
“少年人就应该有少年人的模样,勇敢,善良,赤诚,热烈。”
温言抬眸,看向靳子衿,目光柔柔的:“子衿……”
靳子衿被她看得莫名:“嗯?怎么了?”
温言弯了弯眉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没能早点认识你,我好后悔哦。”
靳子衿愣了一瞬,哑然失笑。
她伸手,拉着温言的手,轻轻捏着,说:“傻子。我脾气那么不好,要是我们早早认识,按照你的性格,不知道要被我欺负得多狠。”
“还是现在好,我成熟了,知道包容和珍惜了。”
“这时候认识,真的很好。”
“而且啊……”靳子衿这么说着,看向温言,目光柔柔的:“你看哦,人不是18岁成年嘛,我现在32岁,按照这么算,我只是一个十四岁的成年人。”
“某种意义上,也是我的少年时期啊。”
“所以,你并没有错过的少年时,你还在参与。”
温言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忍不住倾身,吻了上去。
——————
第二天,靳子衿又出差了。
温言抱着小蜜糖回来时,家里空落落的,偌大的房子缺少人气。
她将小猫从太空箱里放出来,在客厅陪它玩了一会,给它喂了猫粮,这才进了健身房,进行锻炼。
举着铁锤,“八十”,“八十”,猛猛打了一个小时,温言才结束锻炼,回到主卧洗漱一番。
就着刘姨做好的酱牛肉,吃了个健康的增肌餐,温言这才抱着小蜜糖,来到书房,继续翻看相册。
书房对于蜜糖来说,是个陌生的环境。
它胆子很小,一直往温言的怀里钻。
温言揉着她软乎乎的小脑袋,温声说:“别怕别怕……今天妈咪不在家,你乖乖陪妈妈,一起待着好不好?”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小蜜糖喵呜一声,用爪子勾着温言的家居服,没有再继续反抗。
它蜷缩在温言的怀中,陪着她静静地看了起来。
铁三角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尤其是上了初高中后,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
一起滑雪,一起踩山地自行车,一起跳伞,一起潜泳……
什么项目刺激,就玩什么。
好像只要三个人在一起,就会天不怕地不怕。
温言看到一些比较特殊的照片,就会给靳子衿发过去。
例如这一组,在郊外山地上拍的活动照片。
第一张,一片湿润的山地,天空蓝得刺眼。
镜头前,池春信身上沾满了泥巴,大咧咧地站在同样都是泥巴的机车旁,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还比了个耶。
在她身后,靳子衿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冲锋衣,长发束成高马尾,正蹲着检查泥巴机车的轮胎,神情专注。
叶剑兰蹲在旁边递着扳手,眉头微蹙。
第二张,靳子衿戴着头盔和护目镜,跨坐在一辆重型机车上。
她微微侧头,护具遮住了大半表情,只露出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看向身后。
满身泥泞的池春信坐在她身后,单手抱着她腰,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在说:“你看,拿下了,轻轻松松。”
少女们俱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在镜头底下,格外的般配,看得温言心惊肉跳。
温言望着这两张照片,抿起了唇角,指尖微微发凉。
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拿起手机,拍下照片,给靳子衿发过去:“这是……?”
靳子衿回得很快,仿佛在摸鱼:“高中时候,那阵子追求刺激,跟着家里一个玩赛车的叔叔学过一阵子越野骑行,纯属玩票。”
“我们当时去了十几个人吧,项目团建。”
“结果池春信玩得最疯,每次都摔,车子倒在泥潭里,就说要骑我的回来,我就只能把她带回来了。”
“她身上都是泥巴,脏死了,还要粘着我,我都想把她扔下去!!!”
温言:……
看出来,很生气了。
也看得出来,感情是真的好了。
等等……项目团建?
温言顿了顿,思索着问:“你们当时,在做什么项目?”
靳子衿回得很快:“我们当时开了家科技公司,做游戏的,所以就聚在了一起,池春信是公司主美,我负责带人写代码。”
温言:…
温言心里那点耿耿于怀,又沉了些。
原来早在那些她埋头于医学课本,为一个个解剖结构苦思冥想的日日夜夜里,靳子衿的世界已经如此辽阔而精彩。
她有挚友,有同伴,有热爱冒险的灵魂和愿意跟随她的团队。
她的人生,早已被无数人,无数事填满,活得饱满而张扬。
好遗憾,她竟然错过了那么多。
温言心头发涩,强忍着酸溜溜的,继续翻了下去。
高中后期的照片里,靳子衿的“靳总”气质愈发凸显。
在联合国的会场,在商业策划大赛的展示台,那时她的面容还有些青涩,却能够穿着合体的西装,从容不迫地与成年人握手、交谈。
眼神锐利,姿态笃定。
叶剑兰和池春信出现的频率开始减少。
这是陪伴她的人,变成了一群同样穿着正装,年级比她稍长,眼神里满是痴迷崇拜的年轻人。
这是她初步聚拢的团队,是她事业生涯最早的见证者与同行者。
在这些光鲜影像的间隙,温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
这是一张很罕见的抓拍。
在一个国际青年科技交流会的现场,靳子衿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一群肤色各异的外国青年中间。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摊着手,神色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嘴唇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靳子衿微微仰着头,脖颈线条绷紧,眼神冷冽如冰。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姿态坦荡又骄傲,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幼竹。
温言毫不犹豫地又发了过去。
靳子衿的回复很快:“哦,这张好像是许鸣拍的吧。”
温言知道许鸣,那是靳子衿的生活助理。
那时候起,许鸣就在靳子衿身边了吗?
她思索着,靳子衿的回复很快就来了:“那次是个能源技术交流会,有个所谓的外国专家,当众大放厥词,说我们国内没什么像样的新能源技术,连基础芯片都造不好,迟早得求着他们买。”
“我没忍住,当场就怼回去了。我说我们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最多三年,必能在新能源存储的一个关键技术上超越他们。”
“然后呢?”
温言追问,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为那个年少轻狂却光芒万丈的她。
“然后我就跑了,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砸进了那个技术难点里。”
对话界面“正在输入中”,好一会才发了过来:“那三年,我一边修计算机和能源双学位,一边带着团队攻克难关。”
“大家天天泡在实验室,吃住都快在一起了。池春信和剑兰想约我出去逛个街,都得提前一个星期排队,还经常被我放鸽子。”
温言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雷霆手腕下强悍的意志力,却也止不住地心疼。
心疼那个年纪轻轻就要扛起一个团队期望,在无数质疑与压力中咬牙前行的少女。
叶剑兰和池春信或许能在她疲惫时给她一个拥抱,一句安慰,她的团队能陪她冲锋陷阵、共克难关。
那时的自己,在城市的另外一端,为了精进医术而全力以赴。
对她的挣扎、她的孤独、她的锋芒,一无所知。
她错过了她那么多重要的时刻,连她身边曾有过哪些并肩作战的人,都要靠这些凝固的影像和只言片语的回忆来拼凑。
“这些时候,”温言顿了顿,还是发了过去“会觉得……辛苦吗?”
靳子衿的回复格外轻快:“不辛苦啊。我享受这种感觉。”
“我喜欢成功,我喜欢和大家一起,攻克艰难的感觉。”
她是天生的领导者,是天生的成功者。
难怪,会被人叫做“暴君”。
在她的集团,她还真就是开拓疆土,成就赫赫威名的帝王。
不只是池春信和叶剑兰这样的良师益友
在她生命里,出现过很多忠诚,良将,每一个都丰富了她的人生,都曾为了她的理想前赴后继。
她要去嫉妒吗?
可她又该怎么去嫉妒呢?
因为喜欢靳子衿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天下谁人不爱她。
那么多人,她吃醋,吃得过来吗?
温言心想,她应该学会释然了。
——————
温言连续看了两天,才将相册一口气看完。
从大学之后,靳子衿开始展露锋芒,带着自己的团队,在各大竞赛里横扫奖杯。
22岁之后,靳子衿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靳氏集团的各种正式与非正式场合。
她最初只是安静地旁听高层会议,到逐渐参与具体项目的讨论,再到独立负责一条小型业务线……
她的着装风格也从随性的校园风,迅速转变为剪裁得体,颜色稳重的职业套装。
眼神里最后一点学生气的跳脱被彻底洗练,取而代之的是商场上必备的审慎、冷静与杀伐决断的锐气。
她的身边,几乎永远跟着一群人。
容貌不同,但气质相似。
这些人是,神色恭敬的高管,眉头紧锁的技术人员,以及语速飞快的律师顾问……
她站在人群的中央或前端,微微颔首听着汇报,或抬手指出问题,或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气场强大,令人无法忽视。
其中一张照片,是在一个看似庆功宴的场合抓拍的。
二十二三岁的靳子衿,穿着一身剪裁极其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肤白如雪,身形纤秾合度。
她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香槟杯,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年长的高管说话。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平静无波,甚至透着一丝不易亲近的冷意。
喜怒不定,完全“暴君”来的。
靳子衿对这张照片的回复是这样子的:“我记得,这是我第一次完全独立主导一个大型并购案。”
“对方团队里有个自恃资历老,看我年纪轻就想糊弄事的老油条,在会上阴阳怪气,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
“然后呢?”温言追问,想象着那个场景。
“然后?”
靳子衿用语音回复了很长的一条:“我没跟他废话,当场调出提前准备好的三页核心数据分析,又甩出两个他根本无法自圆其说,甚至可能涉及违规操作的法律协议漏洞,一条条、一句句,把他钉在了会议椅上,冷汗都下来了。”
下一条,靳子衿的语气更轻松:“第二天,对方就换了个人员来和我洽谈。”
“之后公司的法语团队就说,‘小靳总狠起来,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吓人多了’。
温言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扭头,看到翻看过后的相册在一旁的地毯上叠起一摞,宛若一座微缩的时光之塔。
温言感到一种奇特的复杂情绪。
她看了那么多的照片,又听靳子衿说过那么多故事,仿佛真的跟着这些静止的影像,经历了靳子衿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轨迹。
那些辉煌夺目的、孤寂清冷的、倔强不服输的、偶尔流露出柔软一瞬的点点滴滴,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靳子衿”三个字。
不是什么“靳总”、“暴君”或“完美妻子”这些单薄标签,而是更复杂,维度更广的“靳子衿”。
靳子衿真的做到了。
像她承诺的那样,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坦白姿态,毫无保留地邀请着。
邀请她踏入她曾经的世界,分享她所有的秘密与记忆。
她真的……
很爱她。
意识到这一点,那些因为缺失过往,和无法参与的嫉妒,完完全全地被抹平了。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爱恋,铺天盖地朝温言漫过来。
温言真的好想抱抱她,好想亲亲她,好想将她揉进怀里,骨血相融,彻底结合在一起。
一想到这里,温言的心,就酥麻难忍。
那是一种,比纯粹的欲望,更难忍耐的东西。
是想要向某人,毫无保留地倾倒自己的爱意。
温言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最后一本相册。
最后一本相册相对较薄,记录的是近三四年的时光。
照片的数量明显变少,但每一张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有靳子衿正式接手集团最核心板块后,在重大战略签约仪式上挥笔签字的瞬间。
也有她受邀回母校做创业演讲时,自信骄傲的身姿。
有传统节日里,和奶奶在老宅温馨聚餐的侧影。
还有难得的闲暇时光里,与叶剑兰、池春信在某个私密性极好的小院露台,喝茶谈笑的身影。
照片里池春信似乎又在闹她,伸手去扯她头发,叶剑兰在一旁笑着拦……
很快,她翻到了最后一张……
看到这张照片时,温言的呼吸彻底停住,心底翻起了欢呼的雀跃。
那是她们婚礼当天的抓拍。
照片里,她们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正在给亲友们敬酒。
靳子衿穿着礼服裙,正在举着酒杯,唇角微扬。
而自己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廓形定制西装,站在她身旁,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满是欣赏。
原来那天……自己一直在看她吗?
她的喜欢,从一开始就这么明显吗?
温言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心脏在酸软与滚烫的雀跃间反复沉浮。
她错过了靳子衿咿呀学语的童年,错过了她倔强叛逆的少年,错过了她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
但是。
她拥有了这张照片里的瞬间。
她拥有了与靳子衿的并肩而行的未来。
这是她们故事真正交叠的开端。
是过去所有轨迹的汇合点,也是未来漫长篇章的首页。
而她们的未来,会一直在一起。
意识到这里的瞬间,温言心中,升起了莫大的喜悦。
她勾唇笑了起来,想了想,拍下这张照片,给靳子衿发了过去:“等你回来,就将我们之前记录生活的照片,放上去吧。”
“然后……开一个新的相册。”
“里面,放很多很多的朋友,还有你和我。”
让我们的人生,彻底融合在一起。
靳子衿的消息回得很快:“那你也要经常拍照片哦。”
“你的生活照片也要一起放进来,这样子,,才能算是你我一起。”
温言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她勾起唇角,迅速地回了一个字:“好。”
————————
最近腱鞘炎特别厉害,痛的要命[裂开]
第59章
按照之前的约定,温言特地换了个班,来参加周末的徒步之行。
周六的晨光刚穿透京郊的薄雾,山丫口的空地上已聚起了人影。
雪是昨夜下的,不大,堪堪盖住地面,在清晨的低温里凝成一层脆白的薄壳。
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碎了无数颗小糖人。
靳子瑜和姜临月到得最早,两人并肩站在一片未被踩过的雪地上,穿着同款的深灰色冲锋衣,正低声聊着什么。
姜临月手里拎着个小巧的保温壶,拧开盖子递过去,靳子瑜接过抿一口,热气氤氲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远远望见靳子衿那辆线条硬朗的越野车驶来,靳子瑜率先扬起手,声音在清冽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子衿,温言,这边!”
车子稳稳停住,轮胎在雪地上压出浅浅的辙印。
温言先从副驾驶座下来,踩在雪上试了试脚感,才绕到另一侧,伸手拉开了车门。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搭在她掌心,借力下了车。
是靳子衿。
她今天穿了件亮红色的冲锋衣,颜色饱和度极高,在素白雪野的映衬下,扎眼得近乎嚣张。
女人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贴在颊边。
她眉眼间满是出门游玩的雀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三分。
她看着靳子衿和姜临月,打了招呼之后问道:“你们来的好早,等很久了吗?”
靳子瑜站在原地,看她们走近,笑着摇头:“我们也是刚到。”
她垂眸,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飞快扫过,眼底浮起明晃晃的打趣:“新婚就是黏啊,这才多短的路,你都要手拉手。”
“挨得这么紧,我都怕你俩走路绊着。”
她调侃了一句,姜临月也顺着她的目光,打量着她们相牵的手,眸光微颤。
温言耳根一热,手下意识就想往回抽,却被靳子衿更快地攥紧了。
靳子衿一边往前走,一边抬了抬两人交握的手,下巴微扬,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们领证了,合法的!”
她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姜临月一眼,哼了一声:“黏着怎么了?看不惯你也去找个合法的来黏。”
这话说得又傲又娇,逗得靳子瑜直笑:“行行行,算你厉害。”
两人很快就走上前,温言开口打了招呼:“师姐,子瑜姐。”
姜临月点了点头。
温言看着她身上穿着薄薄的冲锋衣,下意识地问:“师姐,你穿那么少不冷吗?”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姜临月身上。
姜临月不动声色道:“穿了羽绒马甲的,不冷。”
温言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羽绒马甲厚吗?要是不够厚,我背包里有一件厚的,你可以换上。”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尤其是靳子瑜,立马将视线落在了靳子衿的脸上,去看她的表情。
靳子衿笑吟吟的,也配合道:“对,温言背包里拿多了一件,她怕路上有人冷,所以多备了一件。”
姜临月抿了抿唇,轻声道:“不用。”
“这个天气也还好,我体热,感觉不到冷。”
温言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我就是担心你穿少了,伤口会痛。”
姜临月心里一暖,轻声道:“不会啦,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早就不痛了。”
怎么,这伤口还有说法。
靳子衿扭头,看向温言。
温言立即看懂她的眼神,温声解释道:“哦,就是之前有一年,我和师姐爬雪山,结果倒霉,遇到了雪崩,师姐为了救我,肋骨断了两根……”
靳子衿:……
嚯,那可真是感天动地姐妹情。
靳子衿轻咦了一声,假装不在意道:“是嘛,还有这样的事情。”
“看来,回头我们要请师姐吃个饭了。”
姜临月无奈,轻声解释了一下:“不用。”
“说起来,其实是温言救了我。”
“我受伤之后,走得不是很快,雪山又冷,是她强撑着身体,把我从雪地里背出来的。”
“如果没有她……我估计就要留在那里了。”
姜临月抬眸,看着靳子衿轻声道:“如果要说回报的话,应该是我欠温言更多。”
靳子衿垂眸,看着女人清澈的眼底,有种被莫名噎住的感觉。
吼!
真行啊!
一个为了护住对方的职业生涯,选择扑了过去,替她挡下风雪。
一个为了对方的生命,生生顶着缺氧,背着对方行走在高海拔的雪原,一步一步往前走……
当真是历经生死,可歌可泣啊!
靳子衿心里堵得厉害,她无从发泄,只好看向温言。
温言莫名全身一凛。
该死的,她怎么觉得靳子衿在生气。
好家伙,快找补,快找补。
她脑子转的飞快,就在这时,一道车声由远及近。
池春信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嘿……”
众人扭头看向后方,温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车子停下,池春信和叶剑兰走了过来:“早上好啊!”
“都来得那么早,想必对这两日出行,大家都很期待了!”
池春信今天穿了件亮蓝色的冲锋衣,颜色和她本人一样张扬,胸前那个硕大的专业相机包鼓鼓囊囊的,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叶剑兰走在她身侧,穿着更沉稳的墨绿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靳子瑜看着走过来的池春信就忍不住笑:“当然。这可是你池大导攒的局,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要来。”
池春信来到近前,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子瑜姐仁义!”
靳子衿忍不住想翻白眼:“你可真是个马屁精。”
几人嘻嘻哈哈的笑。
叶剑兰走到姜临月面前,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姜医生。”
姜临月温和回应:“嗯,又见面了,叶小姐。”
几人站在雪地里简单聊了几句近况。
靳子衿说起提前安排的事,语气认真:“帐篷、羽绒睡袋,还有六匹马,我都让营地工作人员提前运到湖边了。”
“今天路程不算短,万一谁体力跟不上了,后半段可以骑马,不用硬撑,安全第一。”
“得了吧你。”
池春信挑眉看着靳子衿,啧啧缰绳:“要体力不支的也是你吧,靳总?”
“上次去爬那个什么……哦对,海坨山,是谁走到一半就喊腿酸,耍赖不肯动,要我和剑兰轮流连拽带哄才拖上去的?嗯?”
靳子衿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
她瞪了池春信一眼,声音都拔高了些:“那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那时候……那时候是没热身好,我现在体能好得很,小小雪坡,轻松拿下。”
“哦?是吗?”池春信拖长了调子,眉毛挑得更高。
刚想再抖点更古早的“黑历史”出来逗她,就见一直安静站在靳子衿身侧的温言,忽然往前挪了半步。
温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靳子衿紧握着自己的手背,温柔开口:“没事的。真走不动了,我背她,我体力还可以。”
毕竟她那么小的时候,都背过师姐了。
现在长大了,背个靳子衿,还不是轻轻松松。
空气静了一瞬。
“哇哦——!”池春信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拖长了声音起哄,还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叶剑兰,“有老婆的人,果然不一样哦!”
“你看,这么护着,一点亏都不肯让她吃啊!”
“完了完了老叶,以后我们没有反击的余地了。”
叶剑兰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
靳子瑜更是直接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地拍手:“这波恩爱秀得,我给满分!”
温言被她们齐刷刷的目光和笑声闹得脸颊发烫,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
她讷讷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只能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手指悄悄拽了拽靳子衿冲锋衣的袖子,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靳子衿却被她这笨拙的维护和此刻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
心底那点被揭短的羞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得意。
她就势反手搂住了温言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靳子衿的下巴扬得更高,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炫耀:“合法合规,合情合理,你们这些孤家寡人啊,羡慕不来。”
“哟哟哟,还真来劲了!”池春信笑骂,“你真是有了老婆,就嚣张的不行。”
姜临月站在一旁,看着温言脸上那如同少女般的羞涩,黯了黯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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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笑打闹间,薄雾渐渐散开,天光更亮了些。
一行人检查好随身物品,终于踏着那层脆雪,正式出发。
作为一名户外探险专家,姜临月很自然地走在队伍前面,为大家探路。
她一边走,一边在前头提醒大家,路滑,有锯齿,不厌其烦地让她们小心。
京郊的雪景,自然比不上川西雪山那般壮阔震撼,却也自有一种北方冬日独有的清冷韵味。
山路两侧的树木,无论是挺拔的松柏还是凋零的阔叶乔木,枝桠上都托着蓬松的积雪,像裹了层厚厚的糖霜。
偶尔有耐不住重量的枝头轻轻一颤,“扑簌簌”落下一小片雪沫。
有的砸在行人肩头,带来瞬间凉丝丝的触感,随即化作一点湿痕。
池春信手里的相机一直没闲着,时而对准覆雪的枯草,时而拍下雪地上小动物的足迹,忙忙碌碌的。
空气透着清新的冷冽深深吸一口,冰凉的气流灌入肺腑,激得人精神一振,沁人心脾到令人刺痛。
温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自然风光了。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久违的的雀跃。
她望着前方蜿蜒向山深处的白茫茫小径,望着被雪光映照得有些刺眼却异常干净的天空,只觉得胸腔变得又大,又辽阔。
她忍不住轻声感慨,:“真好啊……在手术室待久了,都快忘了真正的人间长什么样了。”
“这才哪到哪?”走在前面几步的池春信闻言回过头来,呵出一口白气,“你这是没见过更野的。”
“等开春,天气暖了,我带你们往真正没人烟的原野里钻。”
“那种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你站在山顶往下看,云雾都在你脚底下,那时候你才会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一粒沙子。”
“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能抛开,脑子里干干净净,就只剩下‘活着’和’看见’这两件事。”
姜临月恰好走在温言的另一侧,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地接话:“确实。”
“前年冬天,我去北欧跟一个合作项目,在拉普兰地区待过一阵。”
“我见过午夜的极光,绿色紫色的光带就在头顶流淌,像活的河流。也在冰封的湖面上扎过营,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个时候,总是难免生出一种天地无限辽阔,人置身其中显得格外渺小的感觉。”
“哇!姜医生!”池春信眼睛倏地一亮,像找到了知音,立刻快走几步凑到姜临月身边,“有品!”
姜临月笑笑,一旁的叶剑兰沉吟片刻后开口:“既然如此,有机会我们去更远的地方呗。”
靳子衿闻言立马抬头,长眉轻挑:“我的好公仆,你有假期吗?”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叶剑兰神色淡淡,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有啊。”
“我们公务员,也是有年假的好嘛。”
池春信立马“切”了一声:“等你那个传说中的年假,我还不如信靳子衿会度蜜月呢。”
说到这里,池春信立马见缝插针问:“对了温言,靳子衿陪你度蜜月了没有?”
温言一怔,说:“没有,我们工作一直都很忙,所以还没有去,怎么,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池春信刚想说什么,一旁的靳子衿立马说:“有什么好建议也别说,谢谢。”
“不要在我和我老婆的蜜月生活里,出现你的馊主意!”
池春信当即翻白眼:“我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又说是馊主意!”
“靳子衿,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信任了!”
靳子衿立马反驳:“反正和你是没有了!”
她俩果然又开始斗嘴了。
一旁的叶剑兰适时开口,指着路边的一根树枝说:“看,松鼠。”
两人顿时回头:“哪里?”
叶剑兰神色淡淡,若无其事道:“窜过去了,你们没看见。”
池春信“切”了一声,开始专注于周围的风景。
她像个永不知疲倦的精灵,一会儿蹦跳到路边去拍一根挂着冰凌的树枝,一会儿又绕到队伍侧面,抓拍叶剑兰安静行走的侧影。
没一会儿,又拉着靳子瑜,非要人家在某个雪坡上摆出“征服世界”的姿势……
在她的身上,温言看到了一种近乎原始的生命力。
洒脱,热烈,坦荡,不管不顾。
如同一团跳跃的蓝色火焰,轻易就能点燃周围沉闷的空气,带动所有人的情绪。
温言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靳子衿这样骨子里骄傲又挑剔的人,能和池春信做这么多年朋友,吵吵闹闹却始终分不开。
有些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能量,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被那团火温暖,哪怕偶尔会被烫一下。
正出神地想着,前方忽然传来池春信一声短促的轻呼:“嘶——!”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池春信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一片灌木丛里。
此时此刻,她站在一小丛低矮的灌木旁,正皱着眉抬起左臂。
亮蓝色的冲锋衣袖口被一根尖锐的枯枝划破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边缘的织物翻卷起来,露出里面浅色的抓绒内胆,以及内胆下隐约泛红的皮肤,似乎已经擦破了。
“怎么了?”叶剑兰反应最快,几步就跨了过去,语气带着关切。
靳子衿也跑了过去,看着她的伤口皱起眉头:“你这什么牌子的破衣服,一刮就烂,你……”
池春信仰头看着她,眼泪汪汪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靳子衿看到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问责的话一时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温言与姜临月很快赶到了她们身边。
两人同时拉开背包,掏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独立包装的碘伏消毒棉片,防水创可贴,还有一把小巧便携的折叠剪刀。
看清彼此手里的装备,姜临月明显地愣了一下,哑然失笑:“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温言也有些意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姜临月的,和她相视一笑:“这都是师姐教我的,户外活动嘛,难免有磕碰划伤。”
“多准备一点,总不会错。”
“哇哦!”原本要哭的池春信凑了过来,看着两人手里如出一辙的“急救三件套”,笑着打趣,“这默契!果然师出同门的师姐妹啊!”
她双手合十,朝两人拜了一下:“感谢两位准备齐全,那就快点救我狗命吧!”
温言和姜临月两人开始动手,替池春信包扎。
靳子衿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温言和姜临月身上。
看着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工配合。
一个撕开碘伏棉片的包装,另一个就用镊子夹起,低头,小心地为池春信手臂上那处细微的破皮伤口消毒。
两人的动作都细致而专业,微微低头的角度,垂落的发丝,甚至那种沉静专注的神情,都有种莫名的相似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悄悄爬上靳子衿心头。
又酸又涩。
她轻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攥住了温言空着的那只手的腕子,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生硬的催促道:“好了好了,就蹭破点皮,消消毒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赶紧弄完走了,别磨蹭。这太阳一出来,雪化了路就滑了,不好走。”
那点几乎写在脸上的幼稚醋意,把两个发小都逗笑了。
池春信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吸着气一边调侃:“啧啧啧,靳总,您这占有欲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点?”
“我一个伤患都没急,你急什么?”
靳子衿被她说得耳根一热,却强撑着瞪她一眼,色厉内荏:“谁急了?我这是统筹全局,把控行程节奏。你管好你自己胳膊,别待会儿又往刺丛里钻。”
伤口很快处理妥当,队伍重新开拔。
池春信这人仿佛有耗不尽的精力,胳膊上贴着创可贴,照样举着相机上蹿下跳。
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旁边恰好立着一棵造型遒劲,枝叶落尽的枯树,枝池春信眼睛一亮,立刻举起相机,朝走在稍后位置的温言和靳子衿喊道:“哎!你们俩!就站那儿!”
“别动!对对,就那棵树旁边!”
“绝了!这构图!这氛围感!快,靠近点,靳子衿你手别揣兜里,搂着点温医生啊!”
“温医生你也别光站着,笑一下,对,看镜头,不不不,看靳子衿也行……”
温言被她指挥得有些无措,身体略显僵硬地站在树下。
靳子衿倒是从善如流,极其自然地伸手,搂住了温言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感受到温言身体瞬间的紧绷,她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温言的耳廓:“放松点啦,我的好老婆~。笑一个,嗯?”
那声压低了的“老婆”,像带着小钩子。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飞起红晕,但奇异地,身体真的放松了下来。
她顺着靳子衿的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靳子衿近含笑的侧脸上,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咔嚓”、“咔嚓”。
池春信连按了好几下快门,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上的预览,得意地眉飞色舞:“我可真牛!这照片拍的,光影、构图、人物情绪,绝了!”
“你可拉倒吧。”靳子衿松开温言,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毫不客气地拆台,“明明是我和温言长得好看,气质出众,站那儿就是一幅画。”
“换谁拍都这个效果,是你的相机沾光了。”
“嘿!靳子衿你过河拆桥是吧?”池春信不服,把相机屏幕直接怼到她眼前,“你摸着良心说,这构图是不是我找的角度?这光影是不是我等的时机?”
“温医生好看我承认,天生丽质。你嘛……也就一般般,全靠这雪景和氛围感给你抬咖!”
“你说谁一般般?!”
“就说你!怎么着?”
两人又像小学鸡一样吵了起来。
温言站在中间,听着她们幼稚又熟悉的斗嘴,看着周围其他人含笑看戏的模样,听着山野间回荡的笑声,一种久违的热闹感,将她温柔地包裹。
她忍不住低下头,腼腆地笑了,脸颊的红晕久久未散。
姜临月不知何时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她没有参与前方的笑闹,只是安静地走着。
女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中间几个人,落在那抹亮红色身影旁边,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温言身上。
她见过温言的认真、刻苦、聪慧、冷静,甚至见过她极少流露的疲惫和脆弱。
但她从未见过温言像此刻这样。
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松弛得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洞xue的小兽。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被妥帖爱着,安心沉浸在幸福里的甜美。
那光彩如此陌生,又如此刺眼。
姜临月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这雪野的寒气冻了一下,微微地收缩,泛起一阵细密而持久的钝痛。
一种深沉的落寞,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将她包裹。
“姜医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姜临月倏然回神,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转头,对上叶剑兰平静的目光。
叶剑兰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嗯。”姜临月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无波。
叶剑兰的目光也投向前面不远处的温言,状似随意地开口,闲聊一般:“你和温言,认识很多年了吧?看你们相处,挺熟络自然的。”
“哦,她大一的时候。”姜临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病历,“那时候她才十四岁,跳级进的医学院。”
“我比她高两级,算是她的直系师姐,有些基础大课和实验课重叠。”
“十四岁啊……”叶剑兰轻轻挑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感慨,“这么算起来,你们这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不太一样。”姜临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远处温言,“我比她大整整六岁。”
“她进大学时还是个孩子,心智再成熟,外表和经历摆在那里。”
“那时候……”姜临月顿了顿,艰涩地补充道,“我总觉得她更需要被照顾,更像是需要引导和保护的晚辈,而非可以平等嬉闹的同龄玩伴。”
“是嘛。”叶剑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温和,却似乎能穿透平静的表象,看到底下深藏的暗流。
她的语气依旧随意,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看来姜医生从上大学起,就是个很会照顾人,很有责任心的人?”
姜临月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向自己。
她沉默了两秒,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一些:“可能……有点吧。”
“我是家里的长女,下面有弟弟妹妹,从小就习惯了要做表率,要照顾小的。”
“后来进了大学,遇到比自己年纪小,又确实优秀的师弟师妹,总会不自觉地多关注一些,多操心一点。”
照顾温言,似乎是她的本能。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难怪。”叶剑兰了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通透的理解,“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让人很安心的气场,不像春信那么跳脱,也不像子衿那么……有攻击性。”
“很像我大姐,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默默地留意着每个人的状态,把大家的事情都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了些,笑吟吟的,“顺便一提,我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上面有哥哥姐姐,从小被照顾惯了。”
姜临月闻言,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叶小姐,竟然是家里最小的吗?”
叶剑兰弯着眉眼,神色格外松弛:“看不出来是吗?”
她笑了笑,神色带着几分狡黠:“其实我比子衿她们,还要小两岁哦。”
“今年正正,三十岁。”
和温言差不多大哦。
姜临月愣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叶剑兰话语里的意思。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对方。
就在这时,叶剑兰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对姜临月道:“所以,姜医生,能加个微信吗?”
————————
靳子衿:呵,老叶!
三人组里谈过恋爱的只有老叶。
而且谈的很隐蔽,大家都不知道。
[裂开]这个女人,比靳子衿还要可怕[笑哭]
第60章
二维码的绿光,在雪地的反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临月停顿了两秒,晨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斟酌又迟疑。
片刻之后,她抬手从冲锋衣内袋取出手机,点开扫码。
“叮”的一声轻响,在清冽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叶剑兰收回手机,弯了弯唇角:“好了。”
女人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以后发现什么好的徒步路线,总算有人可以分享了。”
“我惦记北疆那条冰川线很久了,攻略查了一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搭子,看来以后就可以跟着姜医生闯闯了……”
她说的是“搭子”,不是“朋友”,或者“伙伴”
这个词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和分寸,没有那么强的入侵感。
姜临月点点头,将手机收回时,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抬头看向叶剑兰,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笑意:“好啊。”
“不过我去年秋天已经带队走过那条线,还做了详细的路书,里面包括几个容易走错的岔口和最佳扎营点。”
“虽然可能不能一起去了,但是回头将攻略手册发给你。”
委婉的拒绝,叶剑兰也不恼,微微一笑道:“这太好了。”
“看来这个微信加的很值,那就拜托你了,姜医生。”
叶剑兰弯了弯眉眼,一双狐狸眼在雪林里看起来格外狡黠。
姜临月不知道颔首,说了一声“嗯。”
“走吧,她们要拐过前面那个弯了。”
叶剑兰这么说着,转过身,很自然地走在姜临月外侧半步的位置,为她挡去山路上偶尔刮来,裹挟着雪沫的侧风。
两人并肩跟上队伍。
叶剑兰的步速控制得极好,始终与姜临月保持同步,既不超前显得急切,也不落后显得疏离。
两人的话,并不多。
只有在遇到特别湿滑的冰面或突出的树根,姜临月会很自然地稍稍侧身,手臂虚虚一拦,或者低声提醒一句“小心这里”。
她的动作快而轻,一触即离,不会让人感到冒犯,细致又妥帖。
叶剑兰挑眉,拉长了声音调侃:“唉……姜医生真的是个好姐姐唉。”
山路越走越窄,融雪在低温下重新凝结成的冰壳,让每一步都充满不确定性。
靳子衿常年在办公室呆着,对这种路况不熟悉,渐渐的,越走越慢,越走越谨慎。
她小心翼翼踩实地面,确定脚下安全之后,才往前走。
温言见状,一直跟在她身旁,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紧紧跟着她的身影,生怕她不小心就摔倒了。
素白雪野中,靳子衿那一身亮红色的冲锋衣,像一簇跳动的火焰,在雪林里跃动,看起来格外的鲜艳夺目。
走在前头的池春信,举着相机回头看她:“不是吧,靳子衿,这才走了几步,你就不行了。”
“你在办公室坐得也太虚了吧!”
靳子衿抬头,下意识地就反驳:“什么叫做我虚?你也不看看这个地……”
她话音未落,脚下猛地踩中一块光滑的冰壳,脚底打滑,身体踉跄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去。
“小心!”
温言惊呼出声,几乎是闪电般出手,一把攥紧靳子衿的小臂,猛地发力往回带。
强大的拉力,让靳子衿整个人失去平衡,她惊呼着往后跌进她怀里。
冲力让温言也向后踉跄了半步,鞋底在路面上擦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但她腰腹核心绷紧,硬生生扎住了步子,将人牢牢稳住。
众人听到惊呼声,连忙扭头看来,纷纷关心没有事吧?
靳子衿半个身体,压在温言怀里,强撑着身体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说:“没事,温言拉住了我。”
池春信立即竖起了大拇指,对温言道:“还得是温医生。”
“练过的就是不一样啊,手这么稳!”
她立刻咧嘴笑起来,相机已经条件反射般举到了眼前,“靳总,您这投怀送抱的姿势也挺挺标准的哈,私下没少排练吧?”
话音落下,她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很慷慨大度道:“不用谢。”
“保证出图!”
靳子衿从温言怀里挣出来,脸颊和耳朵尖红得几乎要烧起来,哼了一声,说:“拍拍拍!”
“你还拍!这段路那么难走,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池春信举着相机略略略:“我才不怕,我个子矮,我底盘稳,我不能摔~”
她俩又开始斗嘴。
温言没理会她们的斗嘴。
她握着靳子衿的手没松,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对方有些发白的脸色和前方愈发湿滑,蜿蜒的山路之间扫了个来回。
温言思索片刻,对靳子衿道:“接下来的路,估计很难走,子衿,你骑马吧。”
是陈述句。
没有商量的余地。
靳子衿原本想反驳,可是看到温言严肃的神情,话到嘴边,也就只剩了“好。”
温言看向众人,温声问道:“接下来的路比较难走,想换乘马的,现在可以换哦。”
众人纷纷表示,不太需要。温言拿着手机,给庄园的工作人员打了电话。
没一会,走在前头的星尘,被牵了回来。
马蹄踏在积雪和冰碴混合的路面上,发出“哒、哒、哒”沉闷而安稳的节奏,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踏实。
星尘在靳子衿面前站定,靳子衿翻身上马,两手握住了缰绳。
这时一旁的温言很自然地伸手,牵住她的缰绳,带着她和她的“星尘”,哒哒哒地继续往前走。
靳子衿骑在马上,看着一旁给她平静牵马的温言,一时愣住了。
这场景……怎么有点不对劲?
“呀,这不是孙悟空给师傅牵马吗?”池春信惊呼出声,然后又摸摸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道,“不对,好像也不对。
“就靳子衿这个性格,才应该是那个跳脱的猢狲才是!”
池春信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指着靳子衿,“你这猢狲!这是倒反天罡啊!竟敢让师傅给你牵马?”
“池春信!”靳子衿耳朵尖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她骑在马上,伸手指着对方恼羞成怒道,“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上蹿下跳的猴子!”
“我是不是猴子不知道,”池春信笑嘻嘻道,“但你现在这样子,除了像狗猴子之外,还像猪八戒!”
“好吃懒做,走不动道就耍赖让唐僧去化斋,还得让沙师弟挑行李!”
“你——!”
两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吵了起来,像一万只云雀在说话。
温言无奈地摇摇头,牵着马儿继续往前走。
叶剑兰和姜临月走在稍后,将前面那幅颇有些“古典”意味的画面尽收眼底。
前头的池春信,举着相机,嘴里巴巴。
温言跟在她身后,身形清隽挺拔,从容地牵着神气的骏马。
平日里气场逼人的靳子衿,正骑在马上,一身亮红如同移动的火,满脸的桀骜不驯。
叶剑兰忍不住低头轻笑,摇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姜临月说:“还真有点‘师徒四人’西行取经的架势。”
“就是这‘孙悟空’,战斗力今天好像有点掉线,还得’唐僧’出手保驾护航。”
姜临月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温言身上,闻言回头,看向叶剑兰:“那叶小姐算什么?”
“沙和尚吗?”
叶剑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明澈。
她眨了眨眼,说:“和尚要斋戒,我不是和尚。”
姜临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接她的话,她转过头,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眼前:“听声音,前面好像有流水声?应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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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刻钟左右,山路尽头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冰湖,静谧地镶嵌在环抱的雪谷之中。
湖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四周披雪的苍翠松柏和湛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空。
天地仿佛在此处倒置,交融。
几顶颜色鲜亮的帐篷物料堆放在湖边避风的平坦处,旁边简易的木桩上拴着其余几匹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食工作人员提前备好的草料。
“到了!”看到目的地,就连很少说话的靳子瑜都松了口气,笑着指向湖边,“看来今晚的营地风景独好。”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湖边走去。
池春信一马当先,欢呼着冲向那诱人的光滑冰面:“这冰面太完美了!看我的——”
她试图模仿滑冰选手的姿势,结果冲进湖面那一刻,她脚底打滑。
她的双脚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毫无预兆地向外劈开,整个人重心后仰,“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摔下去之前,池春信高举着双手,牢牢护住了自己的相机。
屁股碰到冰面上时,池春信整个人都摔懵了。
她坐在冰冷的湖面上,愣了两秒,似乎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众人连忙小心围了上去,温言和姜临月几乎是同时到达,关切地问她怎么样?
摔哪儿了?
严不严重?
池春信在众人的簇拥里,茫然了好一会。
她才“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五官瞬间皱成了一团,手忙脚乱地去揉显然遭了重创的部位。
“好像,也没有摔到尾椎骨,就是屁股瓣有些疼。”
温言和姜临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匆匆赶来的靳子衿,听到这句话之后,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噗——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腰都弯了下去,眼泪都快飙出来:“看看!看看!这谁才是那个蹦蹦跳跳、得意忘形、最后摔个四脚朝天的孙猴子!现原形了吧池春信!刚才是谁嘲笑我来着?啊?”
池春信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试图站起来,脚下却又是可恶地一滑,差点再次表演平沙落雁式。
幸好一直留意着她的温言和姜临月及时上前,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哎哟喂……这冰面成精了……”
池春信借着两人力道勉强站稳,扭头瞪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靳子衿,气鼓鼓地反驳,“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也上来走两步!你也一样摔!”
“激将法对我没用。”靳子衿好不容易止住笑,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听我老婆的话,我慢慢走,才不像某个猴子,莽撞冲动。”
池春信揉了揉屁股,瞪了她一眼,说:“我去你的!”
玩笑开过,扎营工作随即有条不紊地展开。
靳子瑜和温言负责搭建主要的住宿帐篷,叶剑兰和姜临月则默契地走向一旁,开始生火。
定而专注的美感。
很快,一盆炭火在营地中央烧了起来,散发着融融暖意。
做完这些,姜临月又用带来的便携金属支架,在冰湖外围,距离帐篷稍远的地方升起了一小盆火。
叶剑兰有些好奇,问:“为什么?”
姜临月和她解释道:“夜里可能会有好奇的小动物靠近营地,外围有火光,能起到些警示和防御作用。”
篝火的升起,像是一个温暖的信号,营地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活络和安心。
叶剑兰和姜临月拍拍手上沾的草木灰,一同走向帐篷区,准备帮忙。
温言刚好将最后一根地钉用力砸进冻得硬邦邦的土里,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一抬头看见并肩走来的两人,她眼睛弯了弯,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师姐,剑兰姐,你们火生得好快。”
“正好,这顶双人帐的防风裙边我一个人有点弄不熨帖,师姐能帮帮我吗?”
姜临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下意识抬眸,目光掠向不远处。
靳子衿正和池春信凑在一起,对着冰钻和渔具箱比划争论着什么,活力四射。
片刻之后,她的视线回到温言脸上,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
两人在那顶明黄色的帐篷前蹲下。
温言负责理顺并撑起内帐,姜临月则熟练地接过头灯,检查骨架的每个连接卡扣,将其一一扣紧。
她们之间高效又默契,不需要太多解释,一个眼神示意方向,一个动作调整角度,对方便能立刻领会。
帐篷的骨架在沉默而高效的配合中逐渐成形,挺立起来。
寒风吹过帐篷布,发出轻微的鼓荡声。
风从身后吹来,将欢声笑语变得模糊。
姜临月看着温言认真的侧脸,思索片刻以后,忽然开口:“你结婚……挺突然的。”
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是声音却带着些许紧绷:“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老师和几个留在本市的同学聊起来,都很意外。”
温言正仔细地将外帐的拉链齿对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姜临月。
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下,姜临月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表情。
温言腼腆地笑了笑,有些谦然:“嗯……是挺突然的。”
“其实,我和子衿的婚姻,情况有点特殊。”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拉链头。
姜临月看出了她的犹豫,鼓起勇气问道:“哦,怎么说?”
温言斟酌片刻后开口:“师姐,我也不瞒你。”
“子衿她……原本是要和我哥哥结婚的。”
“只是我哥哥在婚礼前临时出了状况,走了。所以,就换成了我。”
姜临月正在扣紧最后一根横杆卡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温言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叙述中分辨出更多情绪。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声音艰涩:“原来……是这样。”
难怪毫无消息,原来这桩婚姻,开始得如此荒唐。
“嗯。”温言点点头,手下继续拉着外帐的边角,试图将其更平整地覆盖在内帐上。
过了一会,她笑了一下,语气变得轻柔而坚定:“不过,我很喜欢子衿。”
“是因为喜欢她,才答应结婚的。”
“虽然开头有点……戏剧性,甚至荒唐,但对我来说,”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算是阴差阳错,因祸得福了。我很庆幸,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姜临月低下头,避开了温言那双在提及靳子衿时变得格外明亮柔软的眼睛。
她继续着手头固定帐绳的工作,用力将地钉锤进冻土,动作标准却略显急促。
“咚、咚、咚”的闷响在两人之间回荡。
过了一会,姜临月很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堵住了。
帐篷里暂时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金属扣件的轻响,以及地钉入土的闷响。
远处冰面上,隐约传来池春信大呼小叫和靳子衿反唇相讥的笑闹声,更衬得这一隅的安静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温言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开始专注于检查帐篷门帘的密封性时,姜临月才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干涩,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从砂纸上磨过:“温言……”
“嗯?”温言转头,清澈的目光带着询问。
姜临月却没有立刻看她。
她用力将最后一根帐绳在地钉上绕紧、打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终于攒足了力气,抬起眼,视线落在帐篷橘黄色的布料上。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脆弱的平衡,又像是怕被不远处的欢笑淹没:“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子的?”
温言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清澈的眼眸里一片茫然,仿佛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命题。
她看着姜临月绷紧的侧脸线条和下颚线,带点不确定地困惑反问:“喜欢……女孩子?师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微微偏头,试图理解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
姜临月握着锤柄的手指关节收紧,她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自然的笑容。
可是非常牵强,几乎刚成形就消散了:“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我看你和靳总感情很好,相处模式也挺特别的,就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能够接受一个女性,作为你的伴侣。”
她将“好奇”两个字说得很轻,目光飘向帐篷外跳动的篝火光芒。
“哦……”温言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没有特别去‘发现’什么啊。”
“我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喜欢那个人本身,是她的性格,她的样子,她和你在一起时的感觉。是男性还是女性……很重要吗?”
她看着姜临月,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诚恳又率直:“只要是自己真心喜欢,想要在一起的人,不就好了吗?其他的好像没那么要紧。”
姜临月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是一道积蓄已久的沉重闸门被这句话轻轻推开,汹涌的寒意混合着迟来的顿悟瞬间淹没了她。
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原来是这样。
从来不是什么后天的“发现”或“转变”。
不是“变成”喜欢女孩子。
而是一直如此。
从她情窦未开的年纪,从她清澈坦荡的世界观形成之初,爱恋的指向,心动的标准,本就与性别这个标签无关。
是她自己,是她姜临月,从一开始,就预设错了前提,问错了问题。
她用自己隐秘的视线和忐忑的心思,给温言套上了一个并不存在的枷锁。
喉咙里像是猛地堵了一大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涩,沉甸甸地坠着。
吞不下,吐不出,窒息感缓慢而尖锐地蔓延。
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女人的声音艰涩沙哑得仿佛生了锈,在帐篷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是……读研的时候,同组那个李莉师姐,她不是一直在对你示好吗?”
“你当时拒绝她的时候,很明确地说……你说你不喜欢女孩子。”
温言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那件事啊。”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因为……我确实不喜欢她呀。那不是……拒绝时候的托词吗?”
她看向姜临月,眼神干净澄澈,没有一丝杂质:“不是你教我的吗?那时候你跟我说,拒绝别人的心意要尽量委婉,注意措辞,把对对方的伤害降到最低。”
“我想了想,觉得说‘我不喜欢女孩子’,比起直接说’我不喜欢你这个人’,听起来会不会让对方更好接受一点?”
“至少,不是她不够好,只是性别不对?”
“我记得你当时还点头,说这样比较妥当。”
姜临月瞬间僵住。
她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遗忘在冰原上的石头。
握着锤柄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
冰湖上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过营地,猛烈地拉扯着帐篷布,发出“呼啦呼啦”的抗议声,却丝毫吹不散她耳边反复回荡的天真话语。
不是因为性别。
从来都不是。
只是,恰好不喜欢那个人。
而那句她当年自以为体贴,出于保护心态教给她的“委婉”借口。
那句她曾暗自咀嚼过无数次,带来希望又最终导向绝望的话,竟然成了横亘在她们之间最残酷最荒谬的误会。
一道她自己亲手筑起,又用自己的目光加固了多年的无形高墙。
姜临月慢慢地垂下了头。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脚下那一小片被踩实压平的雪地,盯住雪地里那枚之前被她亲手用尽全力楔入的冰冷坚硬地钉。
那钉子扎得那么深,那么牢,仿佛也扎进了她自己的心脏,带来一种冰冷窒闷的钝痛。
许久,许久,她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嘴唇,发出一个字音:“……嗯。”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终于不堪重负,从枝头坠落。
却沉得像她整个青春时代未曾言明的期盼与隐痛,一起坠入了此刻深不见底的冰窟。
不是她错过了。
是温言……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成,可以交往的伴侣。
她不喜欢她。
从来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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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一天天的,要接受暴击[裂开]
早知道不来了! ! ! ! ! [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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