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时间忙碌,所有的帐篷都搭好了。
几顶帐篷稳稳立在湖边背风的缓坡上,像几朵颜色鲜亮的蘑菇,在雪地里扎下温暖的根。
中央的公共帐篷里,炭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人影拉长揉碎在帆布上,照得人暖融融的。
姜临月和温言打了声招呼,就朝这边走来,准备给靳子瑜打下手。
靳子瑜坐在折叠桌旁,低头处理着保温箱里取出的食材。
她的手指在冷空气里冻得有些发红,动作却依旧利落。
烤羊腿被划上整齐的刀口,均匀地刷上蜂蜜与酱料。
牛肉肥瘦相间,撒上的孜然颗粒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各式各样的海鲜,以及可口的蔬菜,整齐码放在托盘里,看着异常丰盛。
靳子瑜抬起头,看到姜临月影影绰绰的身影,朝帐篷口的方向扬声道:“临月,炉子火候可以了,麻烦你帮剑兰照看一下,我把这些弄完就来。”
“好。”姜临月应得轻快,走向了烧烤架前的叶剑兰。
此时叶剑兰已经戴上了防烫手套,拿起长夹,小心地翻动着烤架上第一批肉串。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瞬间爆开“滋滋”的欢快声响,混合着香料被热气激发的浓郁香气,霸道地充盈了整个帐篷。
叶剑兰瞥了她一眼,笑着道:“这么快就把帐篷都搭好了,果然还得是同门师姐妹一起干活,效率很高啊。”
姜临月“嗯”了一声,拿过一旁的夹子,往烧烤架里加炭:“我和你一起烤吧。”
“好啊。”叶剑兰欣然应之,侧身往旁边走去,给她让了个位置。
姜临月站在稍侧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钳,时不时拨弄一下炭火,让空气流通,保持稳定的热度。
她的动作沉稳,目光却难以自控地飘向帐篷外。
夜幕降临,清冷的月光笼罩在沉默的群山间,如同一群高大的巨人,朝冰湖围了过来。
沉默,又极具压迫感。
在这鬼魅的冰面上,,两个鲜艳的身影正蹲在凿开的冰洞旁,比手画脚。
靳子衿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几分,带着理直气壮的挑剔:“你这饵料挂得不对!太死了,鱼啄一下就知道是假的!”
“你才不对!就得挂牢点,不然水流一冲就掉了,钓空气啊?”池春信立刻反驳,嗓门一点不小。
吵吵嚷嚷的,要是有鱼的话,也要被她们两个人吓跑了。
原来温言,喜欢的竟然是这样活泼的性子吗?
也是……
要是两个人都像她一样沉默寡语,过起日子来,也未免太无趣了。
她正这么想着,一把牛肉串忽然递到了她面前来,滋滋地发出声响。
姜临月抬眸一看,却见叶剑兰弯着眉眼,笑吟吟地看着她:“给,姜师姐,这把牛肉串就交给你照料啦。”
姜临月怔了怔,伸手接过这把肉串,低声道了句好。
这时,温言正收拾好工具,朝中央帐篷走来。
池春信恰好回头,一眼看到她,连忙喊道道:“哎!温言,你别忙活了,快来这里,你老婆需要你!”
温言立即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她,一脸茫然不解。
池春信冲她挤眉弄眼,用下巴指了指身边皱着眉,跟鱼饵较劲的靳子衿:“快来帮帮你家你家人工智能,她这儿程序好像有点bug ,需要你这‘人类工程师’现场调试一下。”
“免得她待会儿颗粒无收,面子挂不住,又得怪湖里的鱼不长眼。”
靳子衿一听瞬间炸毛:“池春信!”
她猛地抬起头,气鼓鼓地看着对方:“你少在儿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哈?我会空军?”
“这湖里我养了一堆的鱼,就算不下饵,我也不能空军!”
池春信啧啧啧了起来:“你看,急了,又急了!”
“说你两句就急眼,你这修为不行啊!”
两个人又开始菜鸟互啄。
温言看着她们幼儿园孩子那般幼稚的争吵,又回头看了眼烧烤架旁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人拿着一把,翻来烤去,动作频率一模一样,默契得仿佛已经搭档过无数次,平静而高效。
看来师姐这边是不需要她帮忙了。
她还是去帮帮自己老婆吧。
不然她迟早有天,要被池春信给撩炸。
温言无奈笑了一下,放下工具开始动身:“子衿,等我一下,我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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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温言脚步声,从营帐那头传来,靳子衿脸上瞬间阴转晴,眉眼都飞扬起来。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温言腾出位置,朝她招手:“过来,快过来。”
温言小步走到她身边,靳子衿便献宝似的拿起自己手中的鱼竿和一小盒活饵:“看,用这个,红虫,最招鱼喜欢。”
“钩尖从这儿轻轻穿过去,留一点头尾活动,对,就这样……”
温言有样学样,很快将鱼饵穿了起来。
靳子衿立马大喜,毫不吝啬地表扬道:“哇言言手真稳,一学就会!”
温言听到“言言”两个字,垂着眉眼低低轻笑。
就在这时,场外指导的池春信,又煞风景地大喊道:“错啦错啦!穿太深了!虫子都不动了!”
她走过来,嫌弃地开口:“靳子衿你自己都是个二把刀,别误人子弟。”
“温言,你听我的,钩尖擦着皮过去就行,要的就是那种若即若离的诱惑感,懂不?”
她开始和靳子衿抢学生。
“你懂什么诱惑感?”靳子衿立刻反击,护犊子似的把温言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你那套是钓傻鱼的!温言别听她的,按我的来,咱们钓聪明的。”
“你的鱼饵挂法才只能钓到水草!”
“你的挂法鱼看了都得骂骂咧咧游走!”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争吵,毫无营养的话语,与夸张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湖上荡开,吓得连寒鸦都不敢落。
温言一边听,一边想,这回肯定是钓不上来了,鱼都吓跑喽。
她心里觉得好笑,手上的功夫却一点都没有耽误。
趁着她们吵架的功夫,温言已经顺利将鱼饵挂好,握着冰冷的鱼竿,坐在小马扎上。
鱼线垂入幽蓝的冰洞,耳边响起永不停歇的的吵闹声,她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清冷的月辉将冰面染成一片灰蓝色,温言偏头,在雪色与月色之间,看到了靳子衿生动绝艳的脸。
在那一刻,雪光与月光合力,模糊掉了靳子衿的岁月与年龄。
让她与少时的伙伴一起,仿佛回到了她十五六岁的青春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温言觉得,自己也同样参与了她那鲜活又生动,青春又丰富的少年。
温言从小是跳着级长大,身边的“同学”总是比她年长一截。
她们讨论课题、实习、未来规划,礼貌而疏离。
没有人会像这样,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梗着脖子吵得面红耳赤,吵完了又能勾肩搭背分享同一包零食。
就连和她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哥哥,童年那点有限的争吵,也总会被父母以“你是妹妹,不要顶撞哥哥”为由匆匆打断,强行平息。
久而久之,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能看见彼此,却不再有激烈的碰撞,连寻常的交谈都变得稀少而客气。
可是靳子衿有。
她有一个,能陪着她一起玩闹,一起争吵,能让她无忧无虑度过少年时期的朋友。
她和自己不一样。
她的青春,是明媚张扬的,是生动绚烂的。
真好。
在她不曾参与的那些岁月里,靳子衿同样过得很幸福,这实在是……
太好了。
想到这里,温言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靳子衿虽然在和池春信斗嘴,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温言。
她转眸,撞入了温言满是爱怜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好奇怪。
感觉,她的一切,都被温言看在眼里。
而她看完之后,目光里含着的东西,全然都是爱。
靳子衿的心,陡然漏了半拍。
她暂时休战,伸手碰了碰温言冰凉的手背:“怎么了?嫌我们吵?那我让她闭嘴。”
“没有。”温言回过神,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摇了摇头。
她望向靳子衿,眼底映着雪光,清澈而柔和,“我觉得这样很好,很热闹,很有生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能毫无顾忌地争吵,吵完了也不记仇,下一秒又能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同龄的朋友。”
她真的很羡慕。
羡慕靳子衿,也羡慕池春信。
羡慕她们,可以分享彼此所有的东西,爱着彼此,张扬又热烈。
池春信闻言挑了挑眉,暂时停下了攻击。
她坐回自己的折叠椅,脸上那点嬉闹的神色收了些,多了几分认真的好奇:“你不是有个双胞胎哥哥吗?亲兄妹诶,小时候也鸡飞狗跳的吧?”
靳子衿立刻瞪了池春信一眼,眼神里写着“就你话多”。
温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道:“吵的。小时候抢玩具、抢图画书、抢最后一块饼干……经常吵。”
“但每次只要我们声音大一点,妈妈就会过来,把我们拉开,然后对我说,‘不要顶撞哥哥’。’”
她微微垂下眼睫,看着冰洞里微微荡漾的水面:“次数多了,好像就不会吵了。后来,连话都说得少了。”
“他玩他的宝石和矿石,我看我的医书和解剖图,互不打扰。”
“嗨,这有什么!”池春信挥了挥手,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洒脱模样,“你俩就性格不合,玩不到一块去。”
“要是合适啊,你俩肯定话比我们都多。”
“再说了,兄妹是血缘,朋友是选择。”
池春信开始展现她的安抚能力:“要是我跟你一个学校,我肯定天天拉着你玩,谁乐意跟靳子衿这个AI混啊。”
“跟她聊电影,她说逻辑有bug;跟她聊画展,她说色彩运用不科学;跟她聊音乐……算了,她只听实验电子乐,那能叫音乐吗?那是代码在哭泣。”
她像是忽然打开了吐槽的开关,凑近温言,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告状:“而且你知道吗?她们‘恒星’最近搞的那个什么’造物主’ AI项目,你猜主攻方向是什么?”
温言还真不懂,假装好奇地问:“是什么?”
池春信“嚯”了一声,煞有介事道:“艺术创作!影视特效!虚拟偶像!”
“我的天,有这技术力,多研发点能扫地做饭收拾屋子的家务型AI不行吗?解放一下我们劳动人民的双手啊。”
靳子衿立即反驳:“池春信你少在这儿颠倒黑白。”
提到自己的事业,她毫不客气地反击捍卫:“十四年前,‘恒星’的家用清洁机器人线就上市了。”
“现在叠代到第十代了,扫拖一体自动换水,市场占有率第一!”
“洗碗机、智能厨房套装,哪样不是贴近生活的?艺术创作是精神需求,是第十艺术,是未来赛道,你懂什么战略布局。”
说到自己的工作,靳子衿身上那股子强烈的攻击性更加强了。
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下颌微微扬起,像一只捍卫领地的豹子,骄傲又美丽。
温言心中一动,好奇地问:“我一直以为恒星的核心是新能源和高端制造,原来在家用消费品和文化领域,也有这么深的涉足?”
“当然。”靳子衿转向她,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但那份笃定依旧,“新能源是基石,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但真正的科技,最终都要服务于人,融入最日常的生活。”
“智能家居是现在的战场,文化与艺术,是未来的星辰大海。”
她难得说了句略带诗意的话,说完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
温言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笑,眼神澄澈而认真:“你这样一说,我觉得你好像EVA 。”
“拥有近乎全能的知识库和强大的执行力,理性、强大,但内核深处……”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笑了一下:“有一些很柔软的感性。”
“我很喜欢。”
靳子衿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绯色。
她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击中了,一时语塞。
池春信愣了两秒,眼睛猛地睁大,随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哈! EVA ?”
“我的天!温言你真是个天才!”
“那你在说你是瓦力吗?老天,这么一看……还挺合适。”
池春信拉开了距离,打量一下她们两人。
一个灰朴朴的,却高挑强壮,沉默能干。
另一个……
别的不说,靳子衿这这个脸蛋,这个身段,池春信就没有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
不然她也不会能忍她Dr.十多年!
这么一看,乖乖……
还真是瓦力和EVA!
池春信忍不住拍起了手:“乖乖,你俩可真般配吧,温言你也太可爱了吧!。”
“不许说我老婆可爱!”靳子衿又羞又恼,伸手去捂池春信的嘴,另一只手作势要敲她的头,“你要死啊,敢这么说我老婆!”
“我老婆可不可爱关你什么事!离我老婆远点!”
池春信一边躲一边啐她:“我就说了一句,靳子衿你脸红什么!”
“你老婆这么可爱,你一把年纪了,还装什么清纯美少女,咦咦咦……恶心心……”
靳子衿搂着她,邦邦去敲她的头:“闭嘴!不许说!这是我老婆!”
“完了完了,你没救了,你谈个恋爱就成病娇了。”
“天地良心啊,说一句都不肯,靳子衿你占有欲真的好强!”
“你这个病娇女!”
池春信嗷嗷叫,还不忘探头看向温言,怂恿道:“温言你快跑吧!”
“她占有欲那么强,迟早有天把你锁在家里不让你出门。”
“苍天啊,大地啊……说一句可爱你都受不了,那温医生出去工作,抛头露脸的,你岂不是要吃醋疯了。”
“好可怕啊!”
“阴湿女鬼!”
池春信呜哇乱叫!
两人在明亮的雪光中闹作一团。
温言看着靳子衿气急败坏又掩不住羞意的侧脸,看着池春信夸张的搞怪,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快乐从心底满溢出来。
真好。
她被接纳了。
远处的公共帐篷口,姜临月听着冰面上飘来的喧嚣嬉闹,忍不住抬眸多看了几眼。
炭火的暖光在她侧脸跳跃,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深潭。
她听着温言温柔的轻声密语,看着她望向靳子衿时亲昵的姿态,那样的主动,那样的自然……
这让姜临月捏着烧烤串子的指尖,慢慢收紧。
以前的温言,总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只乖巧的雏鸟。
问她学术难题,听她讲述野外见闻,眼神里有依赖,有崇拜,有对“师姐”全然的信任。
可如今,那种目光转移了。
变得更加炽热、主动,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生命力。
是因为靳子衿吗?
那个像火焰一样耀眼,能轻易点燃周遭一切的人。
她果然,很喜欢她。
“姜医生,炭火好像有点弱了,要再加点吗?”叶剑兰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姜临月脸上。
姜临月倏然回神,语气恢复一贯的平稳:“哦,好。我去拿炭。”
“不用,我拿了。”叶剑兰示意了一下脚边的小炭筐,很自然地蹲下身,用火钳夹起几块新炭,熟练地填入烤炉的缝隙中。
火光“噗”地一声窜高了些,映亮她低垂的沉静眉眼。
“春信就是那个性子,跟谁都闹得起来,有她在永远不会冷场。”她一边拨弄炭火,一边闲聊般说道,“你要是觉得那边热闹,我们可以过去凑凑,或者我陪你去冰上走走?把这里交给子瑜姐。”
姜临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叶剑兰被火光映得格外柔和的脸部线条上。
“不用了。我……比较喜欢安静。”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和叶小姐这样话不多,但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待在一起,就很好。”
叶剑兰抬起头,正好对上姜临月的目光。
她微微挑眉,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清浅地笑了起来:“姜医生看人,很准。”
——————
冷风吹开了纱一样的胧云,星辰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探头。
烧烤的香气逐渐被清冷的空气稀释,众人吃饱喝足,围着依旧旺盛的篝火,池春信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立刻得到了一致响应。
一个空酒瓶在铺着防潮垫的地面中央旋转,火光在玻璃瓶身上流动,牵动着所有人的视线。
第一次,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温言。
“温医生!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池春信摩拳擦掌,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显然早有准备。
温言看着周围一圈含笑等待的眼睛,尤其对上靳子衿那看似平静,实则期待的模样,脸颊微微发热:“……真心话吧。”
“好!”池春信一击掌,身体前倾,问题脱口而出,“初吻发生在什么时候?具体日期!”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言脸上。
温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红,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粉色。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细弱却清晰:“今、今年的…… 11月22号。”
“11月22号?”池春信迅速在脑中换算,眼睛猛地瞪圆,“那不是你们婚礼当天吗?”
“我的天!温医生你……你这么漂亮,初吻竟然留到了婚礼上?还给了靳子衿?”
她猛地转向靳子衿,表情夸张得像发现了新大陆:“靳总!靳子衿!你这是什么绝世好运气!挖到宝藏了啊!”
“快说,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就等着婚礼这天呢!”
靳子衿的脸也红得厉害,但在池春信的咋呼和他人的起哄声中,那份羞赧很快被得意、骄傲和无限柔软的情绪取代。
她没否认,只是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靳子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伸手悄悄握住了温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嵌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对啊,我就是运气好。”
“我是天之骄女,我应得的。”
池春信见不得她这幅得意的模样,立马嘘她!
游戏继续,酒瓶转动。
这次指向了靳子瑜。
“真心话。”靳子瑜笑得爽朗,毫不怯场。
池春信眼珠一转,问题升级:“子瑜姐有没有过一夜情?”
问题直白,帐篷里响起几声小小的抽气,随即是更兴奋的等待。
靳子瑜挑了挑眉,略一思索,坦然点头:“有过。”
“哇哦——!”起哄声瞬间爆棚,夹杂着口哨和掌声。
靳子瑜在一片笑声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大方,倒是把提问的池春信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瓶口一次一次转动,这次,缓缓停在了叶剑兰面前。
池春信的问题越来越大胆,带着刨根问底的架势:“最喜欢的亲密地点是哪里?”
靳子衿忍不住插嘴:“你问老叶这个干嘛?她都没……”
“谁说我‘都’没谈过恋爱?”叶剑兰轻轻打断了靳子衿,抬眸扫过众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沙发。”
“……”
短暂的寂静后,帐篷里炸开了锅。
“沙发?!”
“真的假的?老叶!”
“老叶你深藏不露啊!”
“你什么时候谈的!和谁谈的!快说快说!”
惊呼和追问此起彼伏,叶剑兰却不再多说,只是端起面前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热水。
任凭众人如何猜测调侃,她都但笑不语,一副“我就说到这儿”的高深模样。
池春信开始“切”她,并且竖起了中指。
瓶口晃晃悠悠,在一群人里摇来摇去,指向了今晚格外沉默的姜临月。
“姜医生,到你了!最喜欢的一次……嗯,亲密体验,在哪里?”池春信换了个相对委婉的问法,但眼神里的好奇丝毫未减。
姜临月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在温言带着关切和好奇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
她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工作太忙,没谈过恋爱。”
“啊?”池春信愣住了,下意识道,“你们师门……是有什么‘一心向学,杜绝情爱’的门规吗?怎么温医生是母胎solo ,姜医生你也是啊?”
她说完才觉不妥,连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惊讶。”
“还好。”姜临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的笑容,“习惯了。”
“那……”池春信忍不住追问,“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呢?暗恋也算!”
姜临月抬起眸子,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地看向池春信:“这个,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瞬。
叶剑兰适时地轻笑一声,拿起酒瓶:“好了,继续转吧,下一个是谁?”
游戏再次热闹起来。
池春信作为“无案底”人员,肆无忌惮;靳子瑜有问必答,坦荡大方。
叶剑兰偶尔惊人之语,引人遐想。
靳子衿脸皮最薄,遇到过于私密的问题便红着脸选择大冒险。
而作为在场唯一的“老实人”,温言也想有问必答,可奈何自己家老婆脸皮太薄了,她也不得不选择大冒险。
两人轮流被惩罚学猫叫,用古怪的语调朗诵诗歌,惹得众人笑声不断。
就连姜临月紧绷的唇角,也在那些滑稽的场景里,微微松动了几分。
寒风在帐篷外呼啸,卷起雪沫,扑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
帐篷里炭火炽热,笑语喧哗,酒意微醺,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冬夜的凛冽。
直到凌晨三点,众人才带着未尽的笑意与浓浓的倦意,各自散去,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小方温暖天地。
温言扶着脚步有些飘忽的靳子衿,回到她们的双人帐篷。
靳子衿酒量又差,再加上喝得杂,吹了冷风,此刻靠在温言身上,只觉得浑身发烫,脑袋晕乎乎的,异常乖顺。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防潮垫和羽绒睡袋。
温言帮她脱下厚重的羽绒外衣和靴子,靳子衿配合地抬起手脚,眼神迷蒙地看着温言忙碌,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温言将她塞进已经暖好的睡袋,自己也钻了进去,转身面对着她。
睡袋很暖,靳子衿热得脸颊绯红,额发被薄汗沾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没回答,只是伸出双手,捧住温言的脸。
掌心滚烫,带着酒气和一丝清冽的柑橘尾调。
“温言,”她眨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帐篷灯下显得格外长密,眼神因为醉意而水润润的,“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有?”
温言任她捧着,目光温柔地回望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你是第一个。”
靳子衿满意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但嘴上还要逞强,伸手戳了戳她的心口:“哼,你最好是……要是被我发现……”
“没有要是。”温言打断她,凑近了些,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她发烫的额头,“只有你。”
靳子衿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才又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那……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温言毫不犹豫地回答,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
“和我的朋友玩呢?像今天这样?”靳子衿追问,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也开心。”温言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柔和,“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热闹,但现在不会了。”
她低头,吻了吻靳子衿的鼻尖,声音轻而笃定:“你把你的世界,一点一点打开了给我看。”
“你的过去,你的朋友,你的欢喜和烦恼……我看到了,也正在走进去。”
“所以,子衿,我不再觉得不安了。我很确定,这里……”她握着靳子衿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有我的位置。”
靳子衿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猛地埋首进温言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温言,你真好。”
温言拥着她,感受到怀中躯体轻微的颤抖,心中一片温软。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静默相拥了片刻,靳子衿忽然又抬起头,眉头皱着,表情变得凶巴巴的,但配上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毫无威慑力。
“以后,不许让人说你可爱!”她宣布,语气霸道。
“嗯?”温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池春信!”靳子衿重点强调,眼神里充满警惕,“那个小混蛋,从小就会哄人,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你可不能上当!她夸你可爱,肯定没安好心!”
温言终于明白她在纠结什么,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出低低的笑声。
她伸手搂住靳子衿的后脑勺,将她重新按回自己肩头,一边笑一边哄:“好,好,听你的。”
她低下头,唇瓣贴近靳子衿滚烫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宠溺与纵容:“以后,只有你能说,只有你。”
靳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帐篷外,风声依旧,偶尔传来远处湖冰收缩的清脆“咔嚓”声。
帐篷内,两个在寂静中相拥,心跳与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
[熊猫头]嘿嘿嘿,子衿做到啦。她真的让温言,变得很安心。 [摸头]
我最近腱鞘炎,所以现在是隔一天才双更[笑哭]
第62章
晨曦初露,雪谷未醒。
温言几乎是在第一缕微光渗入帐篷帆布时,便睁开了眼。
怀里,靳子衿睡得正沉,脸颊因酒意未消和暖意蒸腾而泛着淡淡的粉,呼吸匀长,带着无意识的依赖,将半张脸埋在她肩窝。
帐篷内还残留着昨夜炭火与体温交融的暖意,以及一丝极淡的柑橘尾香。
自从读博后,温言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再加上姜临月远渡重洋,那些户外聚会便如同退潮般,从她的生活中悄然隐去。
温言开始习惯独处,习惯安静,习惯将情绪妥帖地收束在理性框架之内。
然而昨夜,久违的热闹如同被意外点燃的篝火,热烈地包裹上来。
池春信肆无忌惮的笑闹,姐姐们偶尔惊人之语的坦荡,还有靳子衿在微醺后全然卸下心防的依恋……
所有声响、色彩、温度,汇成一股暖流,将她那颗习惯于冷静观察的心浸泡得酥软。
太开心了。
开心得像一颗不断攀升的热气球,轻飘飘的,满载着斑斓的光影与笑声,悬浮在半空,整个人都透着无限的轻盈。
只是这丰沛的喜悦太过陌生,反而滋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安。
仿佛眼前这一切皆是晨雾里折射出的虹彩,美则美矣,却脆弱无比,一看就破。
她悄悄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清冽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稍稍压下了那阵虚幻的漂浮感。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靳子衿光滑的后颈肌肤,感受着对方温暖的体温与脉动,才将心神一寸寸锚定回此刻。
只是再也睡不着了。
她便搂着对方,静待着天明。
约莫五六点光景,帐篷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动静。
细微的“嘎吱”声后,接着是相邻帐篷拉链被缓缓拉开的轻响,在万籁俱寂的黎明前分毫毕现。
温言微微一动,靳子衿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
她失笑,正想放弃探究重新合眼,外头便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是姜临月与靳子瑜,两人压低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温言想了想,最终还是抽出手臂,小心从羽绒睡袋里挪出来,探身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淬过冰的微蓝雪光瞬间涌入,天地间一片朦胧的清寂。
不远处,靳子瑜与姜临月裹着厚重冲锋衣,踏着雪光,正要迈步离开营地。
听到声响,两人同时回头。
四目相对,姜临月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快得几乎捕捉不到,随即恢复成一贯的平静:“醒了?”
她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嗯,”温言点点头,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师姐,你们这是……?”
“睡不着了,想去前面坡道口看看日出。”
靳子瑜接话,笑容爽朗,朝着两座雪山夹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视野最好。要不要一起?骑马过去很快。”
温言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帐篷内。
靳子衿似乎被外头的冷气侵扰,无意识地往睡袋深处缩了缩,只露出一缕凌乱的黑发。
她心中微软,转回头歉意地笑了笑:“不了,子衿还醉着,我陪她再歇会儿。姐姐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好。”姜临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很快,她转身,将自己黯淡的眼神,隐匿在冲锋衣的立领之后。
两人并肩走入未散的晨雾,身影渐渐被雪色吞没。
几乎是她们离开的下一秒,另一顶帐篷的拉链也被拉开。
叶剑兰探出身,发丝难得有些蓬松,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视线很快锁定远处那两道依稀可辨的背影。
“等一下!”她扬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越,“看日出怎么落下我?”
她动作利落地钻出帐篷,迅速整理了一下衣着。
刚要迈步,身后的帐篷里便传来池春信迷迷糊糊嘟囔:“……嗯?老叶?你去哪儿……等等我啊……”
叶剑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去看日出。你来不来?”
“日出?!”池春信的声音瞬间拔高,睡意全无,帐篷里立刻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来!必须来!等我十秒——不,五秒!”
拉链猛地被扯开,池春信裹着冲锋衣,顶着睡得东倒西歪的头发冲了出来。
女人的眼睛亮得惊人,手里还胡乱抓着自己的相机:“走走走!拍大片去!”
这番动静终于彻底惊醒了靳子衿。
她皱着眉,裹着羽绒睡袋像只蚕蛹般蠕动着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扒住温言的肩膀,声音黏糊糊的:“老婆……怎么了?好吵……”
温言侧身揽住她,指尖温柔地梳理她睡乱的发丝,轻声解释:“她们要去看雪山日出,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日出……”靳子衿喃喃重复,眨了眨眼,长睫下的迷茫迅速被跃动的光彩取代。
她几乎是从睡袋里弹了起来,残留的酒意让动作有些踉跄,却掩不住那股骤然迸发的兴致:“去!当然要去!我上次看雪山日出还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手脚并用地开始往帐篷外爬:“快,帮我拿衣服!”
温言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的模样,心底那点因早起和寒冷带来的微末倦意也消散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纵容。
她笑着应好,帮她递过衣物,自己也快速穿戴整齐。
得,这下全员出动了。
园区里的人,早就为她们备好了六匹马。
此刻正安静地等在营地边缘的小木屋里,喷吐着团团白气。
池春信一马当先,利落地翻身而上,拍了拍自己那匹棕色马匹的脖子,意气风发:“同志们,目标坡道口,出发!”
靳子衿翻身上了“星尘”的马背,转身朝温言伸出手。朦胧的雪光里,她漂亮得像个精灵,意气风发道:“来,言言,我载你。”
温言将手递给她,借力上马,稳稳坐在她身后。
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靳子衿纤细却柔韧的腰身,将自己贴近她温热的背脊。
靳子衿握住缰绳,轻轻一夹马腹,“星尘”便迈开稳健的步伐,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沿着冰湖边缘的岔路向高处行去,世界愈发静谧纯净。
厚厚的积雪吸收了大部分声响,只余马蹄踏下时“扑簌”、“咯吱”的闷响,规律而安稳,像是大地沉睡时平稳的心跳。
两侧雪山巍然矗立,披戴着亘古不化的银甲,在逐渐亮起的天光里显出刀削斧劈般险峻姿态。
山腰间缠绕着乳白色的晨雾,随风缓缓流动,如同神话中巨神呼吸时吐纳的仙气。
寒风拂面,带着刺骨的清冽,却也被身前人挡去大半。
温言将脸颊轻轻贴在靳子衿后脑勺,听着她偶尔与旁边池春信斗嘴时清越的嗓音,感受着她操控缰绳时手臂肌肉细微的起伏,心里那片轻飘飘的热气球,似乎终于找到了安稳的系泊点。
她不由地往前贴了贴,用面颊蹭了蹭靳子衿的发。
靳子衿回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温言笑了一下,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
很好。
只要和你在一起,心就有了安住的地方。
紧贴在一起的真实感,带着体温和心跳,一点点沉淀下来。
约莫半小时后,坡道口到了。
这是一处位于两座雪山鞍部的开阔平台,仿佛巨人特意留下的观景台。
众人下马,将马匹拴在避风的岩石旁,踏着及踝的积雪走到平台边缘。
东方的天际,那抹鱼肚白已彻底被晕染开来,层层叠叠的浸润着铅灰色的云层和冷硬的雪山。
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一场盛大的点燃。
池春信早已进入战备状态,相机稳稳架起,不断调整着参数,嘴里念念有词:“光线马上就要到位了……绝了这云彩层次……靳子衿你别挡我镜头!”
靳子衿懒得理她,只是更紧地握住温言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问:“冷吗?”
不等回答,又自顾自地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绕在温言脖子上,残留着她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微凉的肌肤。
温言心尖一颤,抬眼望进她盛满关切的眸子,摇了摇头,反手将她的指尖完全包拢在自己掌心:“不冷。”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擦亮了天穹。
一轮浑圆的红日,骤然从两座雪峰交错的缝隙间纵跃而出!
万丈金光如决堤的洪流,轰然倾泻,瞬间横扫过沉睡的群山、冰封的湖泊、寂静的森林!
所有景物都被镀上了一层滚烫的火光,积雪反射出细碎钻石般的璀璨光芒。
晨雾被点燃,化作漫天翻卷的金红色纱幔,天地间充斥着一种庄严而磅礴的生命力,美得令人灵魂震颤,几乎忘记呼吸。
“……好漂亮。”温言听见自己无意识地喟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这神迹。
她眼底倒映着漫天霞彩,清澈的眸子被渲染得流光溢彩。
“快快快!合影合影!”池春信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挥舞着手臂指挥,“都往中间靠!温言靳子衿, C位!对,就那儿!”
“姜医生,老叶,你们往左边站点,自然点!子瑜姐,右边,对!”
靳子衿手臂环过温言的肩膀,将她牢牢拥在身侧,下巴微微扬起。
晨风拂起她颊边碎发,脸上是一种骄傲又满足的明亮神采。
温言依偎着她,感受着对方浓烈的占有与呵护,脸颊微热,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她看向镜头,又忍不住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靳子衿被金光勾勒得格外精致的侧脸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姜临月安静地站在稍侧的位置,霞光洒在她沉静的面容上,驱散了眉宇间常有的那一丝冷寂,显得柔和而舒展。
她并未刻意摆姿势,只是静静望着远方燃烧的云海。
叶剑兰站在她身旁半步之遥,同样姿态放松,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这璀璨日出看到了更辽远的时空,唇边带着一贯的安心笑意。
靳子瑜则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站姿挺拔潇洒,迎着光芒笑得毫无阴霾,肆意享受着这自然馈赠的壮美。
“一、二、三——!”池春信拖长了声音。
“茄子——!”众人齐声,笑声融在霞光里。
快门清脆地响起,定格下这幕雪山晨曦中,六张鲜活各异的笑颜。
“完美!”池春信低头检视屏幕,兴奋地挥拳,“光影构图无敌!等等,再来几张单独的!”
“温言靳子衿,你俩再靠近点,哎对,靳子衿你别光看着镜头,看看你老婆啊!眼神拉丝懂不懂!”
靳子衿被她喊得耳根发热,瞪过去一眼,却还是依言侧过头。
鼻尖几乎蹭到温言的额角,抬起眼眸,专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
温言被她看得心尖发颤,长睫轻扇,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更紧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两人在金色的晨晖中紧密相贴,仿佛自成一方不容打扰的小世界。
池春信手指飞快按动快门,嘴里啧啧有声:“绝了绝了……这张可以当婚礼请柬封面了我说真的。”
“少贫。”靳子衿啐道,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姜医生,子瑜姐,”池春信镜头一转,“你俩也来一张?别那么客气,自然点!”
两人在池春信的安排下,很快拍完了这张照片。
一旁的叶剑兰忽然开口:“春信,帮我和姜医生拍一张。”
池春信比了个“ok”的手势,叶剑兰转头看向姜临月,说:“姜医生,我们也拍一张吧。”
姜临月与叶剑兰对视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了点头。
叶剑兰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抬手,虚虚搭在姜临月肩头,是一个礼貌而不过分亲密的姿势。
姜临月略一颔首,并未躲闪,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
两人并肩立在雪坡之上,身后是万丈金光,气质沉静和谐,像两株历经风霜却依旧并肩的雪松。
“好看!”池春信不吝夸奖,“都有故事感!”
给每个人都拍了照片后,池春信才加入大部队,合拍了一张大合照。
这时日出已经结束了,绚烂渐次收敛,天光大亮。
众人身上都披了一层暖意,但眼底或多或少染上了熬夜后的淡淡倦色。
靳子衿目光扫过温言眼下那抹不易察觉的浅青,想了想之后开口道:“都有这个时候了,大家一夜没睡,不如把冰钓取消吧。”
她开口,声音在清冷空气中格外清晰:“直接回山庄泡温泉,吃饱喝足,补觉。”
“明天周一,该上班的上班,都别硬撑。”
温言立刻明白这份体贴源于何处,指尖悄悄勾了勾靳子衿的掌心,低声道:“好。”
“呦呦呦!”池春信立刻捕捉到这股微妙的气氛,怪叫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靳总竟然学会体恤民情了?”
“还知道工作日和休息日呢?你不是号称‘恒星永动,老板不眠’吗?”
“我家温言又不是铁打的机器。”靳子衿理所当然地回敬,手臂将温言搂得更紧,眉梢眼角都是维护,“又不像你这么闲散,三百六十五天都能休息。”
众人哄笑,一致赞同。
骑上马背折返时,心情比来时更加轻快飞扬。
不知何时,细碎的雪花又开始悄然飘落,阳光穿透晶莹的雪粒,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宛如洒落漫天的糖霜。
说笑声、马蹄声、雪落的簌簌声,交织成一首欢快的乐章。
上午九点,温泉山庄精致的门廊已在望。
管家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迎出,将一行人引入温暖的内厅。
用罢早餐,各自回房更衣。
两人回到套房后,简单洗漱了一番,温言打开衣柜,取出那套早已备好的比基尼。
她背对着靳子衿,脱掉浴袍,准备换上。
纤细的系带在指尖穿梭,黑色的面料逐渐包裹住紧实柔韧的肌体。
常年锻炼与野外活动塑造出的线条流畅而清晰,蕴含着内敛的力量之内。
女人肩背舒展,腰肢柔韧而有力,马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路延伸入神秘的三角区。
她正低头扣着侧边的搭扣,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逼近。
紧接着,一根微凉的指尖勾住了她颈后那根细细的比基尼系带,轻轻一扯。
温言动作一滞。
“温医生……”靳子衿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压得低低的,毫不掩饰地夸赞道,“好性感。”
温言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下意识想去拿浴袍,手腕却被靳子衿轻轻握住。
靳子衿上前一步,将她半圈在自己与衣柜之间,目光如同有了实质,落在她的背上。
“线条这么漂亮……”靳子衿的指尖顺着温言的脊柱沟缓缓下滑,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肌肉又这么紧实……真不想让你出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温热的身体,贴上温言的后背,唇几乎贴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就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温言被她露骨的目光和话语撩拨得心跳失序。
忙碌一整周被压抑的渴望,连同昨夜被强行按捺下的情潮,在此刻被轻易点燃。
她转过身,面对靳子衿,抬手捧住她的面颊,指尖没入她柔顺的发丝,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暗哑:“那我……就不出去了?”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紧,口鼻之间都是对方熟悉的味道。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只觉得全身在烧。
她抿了抿唇瓣,最终还是没忍住,捧住她的脸,撬开了她的牙关,缠着她的舌尖,用力地吻了进去。
温言几乎是立刻给予了更热烈的回应,舌尖主动迎上,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她一手搂住靳子衿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另一只手本能地滑入靳子衿松散的浴袍襟口,抚上那细腻温热的肌肤。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炙热。
靳子衿被吻得呼吸急促,身体发软,却在温言的手试探着向下游移时,用残存的理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相抵。
温言的眼神已经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带着未餍足的委屈和疑问,微喘着开口:“不想要吗?”
女人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想……想得要命。”靳子衿咬着下唇,脸颊绯红如霞,眼底挣扎与渴望交织,“但……等晚上,好不好?”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抚过温言被吻得愈发红润诱人的唇瓣,气息不稳:“池春信那个小混蛋在……她要是看出点什么,能笑话我们一整年……说我们……白日宣淫,如胶似漆……”
温言看着她强自隐忍却眼波盈盈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却又被她那句“白日宣淫”逗得想笑。
她低下头,伸出舌尖,来回舔舐着靳子衿还流连在她唇边的指尖,湿漉漉的眼眸里,全是赤裸地勾引。
触电般的酥麻感瞬间窜遍靳子衿全身,她差点没站稳,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你很怕她吗?”温言抬起湿漉漉的眼,故意问道,像只明知故犯、等待主人心软的小动物。
“谁、谁怕了!”靳子衿嘴硬,指尖传来的湿润滑腻却让她心跳如擂鼓,“我是不想给她得意忘形的机会!”
温言不再说话,只是抓着她的手,放在口中舔弄着。
她一边用舌尖缠绕着对方的手指,一边故意凑近些,鼻尖蹭着她的。
让靳子衿的手指,横在两人的唇瓣间,若有似无地触碰着。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无声地催促。
靳子衿溃不成军,猛地抽回手,一把搂住温言的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闷声讨饶:“好了好了……晚上,晚上一定补给你,加倍补给你……”
“现在我们先出去,泡温泉,放松一下,嗯?”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讨好,还有未褪尽的情动水光。
温言终是败下阵来,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克制的吻,妥协道:“好,听你的。”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片刻,待翻涌的情潮稍稍平息,才重新整理好浴袍,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山庄被包场,此刻静谧得只闻落雪声。
户外温泉区氤氲着白色的水汽,与纷扬而下的雪花相遇,瞬间化作无形。
几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如同镶嵌在雪地里的翡翠,蒸腾着诱人的暖意。
周围的松柏挂满晶莹的雪凇,在朦胧水汽中影影绰绰,恍若仙境。
叶剑兰和池春信已经泡在最大的那个池子里。
池春信正举着小巧的玉杯,啜饮着温热的茅台,见到她们,立刻热情招手:“这边这边!水温正好,酒也温好了,快来!”
温言莞尔,跟着靳子衿走到池边,一起解开浴袍。
蒸腾的热气中,她修长匀称、线条优美的身体仿佛刀刻斧凿般清晰。
黑色的比基尼愈发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漂亮的肌肉轮廓,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充满了健康的力量美感。
“哇——!”池春信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瞪得溜圆,“温言,你这身材……好漂亮啊!竟然有腹肌,还有这么漂亮的人鱼沟!”
她说着就放下酒杯,双手划水就要凑过来:“让我摸摸,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靳子衿动作比她更快,长臂一伸,稳稳拦在温言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得像守护领地的豹子:“池春信,爪子收回去,想摸自己练去。”
“哎呀小气鬼,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池春信不依不饶,试图从侧面突破,“温言,你就让我摸一下嘛~我保证就一下~我好奇嘛!”
温言被她闹得脸颊绯红,下意识往靳子衿身后缩了缩,有些无措。
池春信瞅准空档又要伸手,靳子衿眼疾手快地拍开她的“魔爪”,两人顿时在温泉池里扑腾起来,水花四溅,笑骂声不断。
叶剑兰无奈地摇摇头,朝温言招了招手,示意她到另一边来:“温医生,过来这边,清静些。”
温言如蒙大赦,连忙游过去,在叶剑兰身边的位置坐下,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舒服得让人叹息。
她看着池子里还在“战斗”的两人,忍不住问叶剑兰:“她们……以前一直这样?”
“嗯,”叶剑兰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见怪不怪,“一直这样。”
“压力大了,或者单纯就是闲的,总要闹腾一番,精力发泄掉就好了。”
她说到这里,眨了眨眼,有些揶揄道:“没见过这样的成年人吧。”
“明明走出去都是数一数二,事业有成的有为青年了,私下里却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幼稚死了。”
温言莞尔,说:“也还好。”
她看着叶剑兰,笑吟吟的,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小孩子,没人能规定什么是成年人。更何况,能够和朋友一起无忧无虑地玩耍,也是天大的福气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尖的温言看到,池春信正试图把靳子衿的脑袋按进水里,结果反被靳子衿泼了一脸水的混乱战局。
她顿了顿,总结道:“难得朋友是少年嘛。”
叶剑兰闻言,略显诧异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清澈坦然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看到她们关系这么亲密,打打闹闹毫无顾忌,你不介意?”
“介意?”温言微微偏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她摇了摇头,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为什么要介意?这说明子衿拥有非常珍贵,非常难得的朋友啊。”
“有人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像个孩子一样玩闹,有人能陪着她走过那么长的岁月,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
叶剑兰怔住了。
她看着温言,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对方毫无伪饰的真诚。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叹道:“我现在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温医生会这么让人……念念不忘。”
“嗯?”温言眨眨眼,有些不解。
“你太干净了。”叶剑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此刻的宁静,“心里像藏着一块毫无杂质的水晶,映照出来的,总是别人的好,总是替对方着想。”
“纯粹,透亮,温暖。这样的人……”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池中正得意大笑的靳子衿,“遇到了,谁会不珍惜?子衿能和你在一起,是她的幸运。”
温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却还是认真地说:“我觉得,子衿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才是她的幸运。”
“你们包容她,陪伴她,让她一直都是……这么鲜活的样子。”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真的,这是很珍贵的东西,我很为子衿感到庆幸,也很羡慕她。”
叶剑兰看着她,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
这时,靳子瑜和姜临月也相携而来。
靳子瑜刚走到池边,就看到池子里战况正酣,水花几乎要扑到岸上,不由得失笑:“这还没开始泡呢,就闹成这样了?”
池春信仰头,视线越过靳子瑜,恰好看见姜临月解开浴袍。
姜临月的身材与温言是不同类型,更偏向修长纤细,但同样没有一丝赘肉,腰腹紧实,手臂与小腿的线条流畅有力,透着常年保持自律和运动带来的精炼美感。
“哇!姜医生!”池春信眼睛又是一亮,暂时放过靳子衿,转身就朝姜临月扑腾过去,嘴里嚷嚷着,“姜姐姐你也有肌肉线条,让我看看,啊不是,让我摸摸!”
姜临月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站在原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的空白。
就在池春信的“魔爪”即将碰到姜临月手臂的前一秒,一道身影敏捷地插了进来。
叶剑兰不知何时已起身,挡在姜临月身前,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池春信伸出的手腕上敲了一记,威严训斥:“池春信,适可而止。跟个小流氓似的,像什么话。”
“哎哟!”池春信吃痛缩手,委屈巴巴地抬头,“老叶你又打我,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也要有分寸。”叶剑兰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快道歉。”
池春信瘪瘪嘴,倒也干脆,立刻转向姜临月拱手:“姜医生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我就是……就是看到好身材有点激动,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姜临月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恢复,看着眼前这闹剧般的一幕,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神色认真的叶剑兰,眼底掠过一丝奇异。
她抿唇笑了一下,淡淡道:“没事。”
她从容地步入温泉,在距离靳子瑜不远不近的台阶坐下。
一旁的靳子瑜早已下水,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她趁池春信还在揉手腕,悄悄捧起一大捧温泉水,猛地朝她泼了过去:“偷袭!”
“啊!子瑜姐你耍诈!”池春信被泼了个正着,立刻反击。
可她动作太大,泼出去的水大半都越过了靳子瑜,直直浇在了旁边的姜临月身上。
水珠顺着姜临月的发梢和脸颊滑落,她微微一愣。
“抱歉抱歉!”池春信连忙又道歉。
这次,没等姜临月反应,也没等池春信再说什么,叶剑兰已经再次捧起水,干脆利落地泼向了池春信:“该罚!”
仿佛一个信号,战局瞬间扩大。
靳子瑜笑着加入“讨伐”池春信的行列,池春信一边躲闪一边不甘示弱地回击,水花顿时在小小的池子里疯狂飞溅。
惊呼声、笑骂声、水声混作一团,连一向沉静的姜临月也被卷入其中,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温言早已悄悄挪到了池子最边缘,背靠着光滑的岩石,含笑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享受着一隅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一捧温热的水,故意使坏地轻轻泼在了她的肩头。
温言讶然转头。
靳子衿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主战场,游到了她附近,正歪着头看她,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容,眼底映着氤氲水汽和点点雪光,亮得惊人。
那样鲜活、那样快乐、那样全心全意望着自己。
温言眨了眨眼,忽然也起了玩心。
她微微俯身,双手小心地捧起一小捧温泉水,然后,带着一点点羞涩,一点点试探,朝着靳子衿的方向,轻轻泼了过去。
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靳子衿的鼻尖和脸颊上。
靳子衿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温言会“反击”。
她抬手抹了把脸,看着温言脸上的调皮笑意,眼底的光芒骤然炽烈。
“好哇,温言,”她拖长了声音,嘴角越扬越高,猛地划水扑了过来,“你敢泼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言笑着往旁边躲,却被靳子衿轻易捉住手腕。
更多温热的泉水被撩起,泼洒在彼此身上,脸上,笑声清脆地融入漫天飞雪与氤氲热气之中,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的“混战”还在继续,近处的嬉闹又起。
冰天雪地的寂静山谷里,在这一方温暖的泉水袅袅蒸腾,仿佛能驱散整个冬日的严寒。
————————
什么是大人呢? [熊猫头]
天杀的,这个月终于到月底[裂开]
我竟然双更了一个月!
第63章
温泉池边的笑闹声逐渐低伏,水波在众人的休战手势中一圈圈荡开,复归于温吞的宁静。
热气蒸腾,将每一张面孔熏染得红润慵懒。
池春信终于玩累了,她仰靠在池边的光滑卵石上,胸口微微起伏,几缕湿发贴在额角。
她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长出一口气:“不行了……你们一群人群殴我一个,太欺负人了。”
靳子瑜也有些热了,她走上岸,坐在池边,只将小腿浸在温热的水流中。
她闻言轻笑,伸手弹了弹水面,几滴温水溅到池春信脸上:“谁让你先招惹大家的?”
“我那叫点燃气氛!”池春信不服气地嘟囔,目光却被半空中传来的一阵轻微“嗡嗡”声吸引。
她抬起头,眼睛倏地亮了。
几架银灰色的智能无人机,如同寂静的银蝶,正平稳地悬停而来。
机身下方精巧的抓取装置上,稳稳挂着一个双层保温食盒。
它们轻盈地降落在池边干燥的木平台上,缓冲垫触地无声,展现出顶尖的工业设计美感。
“哇哦——”池春信吹了声口哨,也顾不得累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好奇地揭开盒盖。
热气伴着香气扑面而来:温在特制容器里的茅台,有切成薄片酱色油亮的牛腱子,无骨鸡爪,小章鱼等等……
几十种下酒菜,填满了这几个食盒。
“靳子衿,你可以啊,连送餐都搞得这么高科技?”
池春信拿起一杯温酒,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架安静待命的无人机:“这玩意儿好,回头送我一百个,我拍野外素材能当移动机位。”
“想要自己买,”靳子衿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靠在温言肩头。
女人的指尖绕着温言一缕半干的发丝,语气温软,“恒星商城有最新款,你要买的话,我给你打个九八折呗。”
池春信顿时大怒:“九八折?你还不如不打,万恶的资本家!”
池春信撇撇嘴,利落转身,给每个人都递上酒杯:“算了,先喝为敬!”
精致的玉杯轻轻相碰,发出悦耳的脆响。
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醇厚的香气在口腔化开,一路暖到胃里,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长时间泡汤带来的微醺燥意。
池春信看着靳子衿又是仰头干脆地一饮而尽,忍不住提醒:“哎,你慢点喝。待会儿又醉了,还得麻烦温医生把你这个小醉猫扛回去。”
“要你管!”靳子衿脸颊已飞上两抹酡红,在氤氲水汽中更显娇艳。
她瞪向池春信,眼神却没有多少威慑力,反而像炸毛的猫。
温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又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喂到她嘴边,声音温柔:“没事,我背得动。”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了依靠的靳子衿顿时底气十足,下巴微扬,朝池春信投去一个“看吧”的眼神,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
“啧啧,温医生,你也太惯着她了。”池春信摇头,语气却是带笑的,“她本来就被我们惯得没边儿,现在加上你,还不得上天?”
温言只是弯着眼睛笑,不说话,又细心地将靳子衿滑落肩头的发丝拢了拢。
“我就上天。”靳子衿嚼着牛肉,含糊又理直气壮地回应,“有本事你也找一个这么惯你的去。”
两人小学生似的斗嘴,引得旁人发笑。
靳子瑜舒展着修长的双腿,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这儿凉快,谁要来坐会儿?”
池春信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脑袋就枕上了靳子瑜的大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啊……果然还是姐姐的腿枕着舒服,又软又有弹性,比某些硬邦邦的‘铁板’好多了。”
“铁板说谁呢?”靳子衿挑眉。
“谁心虚说谁。”池春信闭着眼,嘴角却翘着。
靳子瑜失笑,指尖轻轻梳理着池春信微湿的长发:“你这张嘴啊……枕过多少人的‘腿’了,这么有比较?”
“不多不多,”池春信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也就七八九十个吧,好看的都试过。”
“除了某人,小气得很,碰都不让碰,生怕我脑袋把她金贵的腿压折了。”
靳子衿毫不客气地反击:“你怎么不说话你那个脑袋跟实心铅球似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笑闹声在温暖的空气里浮动。
这时,叶剑兰转向身旁的姜临月,适度地好奇开口:“姜医生,听子衿提起,你有个项目在找合作方?”
姜临月神色一肃,点了点头,先前放松的姿态收敛了些,显露出专业与严谨:“是的。”
“我们团队主攻基于人工智能算法的个性化3D生物器官打印,基础研究有一定突破,但到了临床转化和规模化生产阶段,遇到了瓶颈。”
“靳家在AI算力和高端精密制造方面的技术储备,是我们急需的。”
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叶剑兰微微颔首,又问:“具体是哪方面的合作需求?除了技术支持,在准入和审批层面,是不是也有顾虑?”
她问得很内行,显然并非临时起意的闲聊。
姜临月下意识看了一眼靳子衿。
靳子衿握着温言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点了点,代为解释道:“剑兰在卫健委,她家老太太在相关领域很有影响力,门路比我这种纯粹的商人广,尤其能接触到更高层面的政策资源和审批通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这项目,技术突破是一方面,伦理审查、临床准入、乃至未来的医保对接,每一步都绕不开官方。”
“有‘自己人’引路,能省掉很多不必要的弯路和风险。”
姜临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朝叶剑兰郑重道:“原来如此。那……麻烦叶小姐了。”
“别客气。”叶剑兰微笑,语气平和却令人安心,“既然是子衿和子瑜姐都看重的事,我自然尽力。”
“不过,按规矩,我也得多了解些情况。之前……是否接触过其他意向方?比如,陆家?”
提到陆家,姜临月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蹙痕。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些许无奈:“接触过。”
“陆家在生物科技投资领域布局很早,最初看来是合适的合作伙伴。”
“但深入洽谈后,她们在核心算法和制造工艺上卡得很死,不仅要求技术共享,还试图通过复杂的条款稀释我们团队的决策权和最终收益份额。”
“本质上是想‘借鸡生蛋’,最后将成果和团队都纳入她们的体系。”
“陆家一贯的作风,”靳子衿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峭,“学术买办,老派学阀的做派。”
“跟她们合作,初期或许能得些资源,但最终难逃为她人做嫁衣的下场。你的团队和核心技术,是她们最想‘消化’掉的部分。”
姜临月默然点头,印证了靳子衿的判断。她
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一点无形的负担:“所以后来就搁置了。子瑜姐知道我的困境,才建议我来找子衿聊聊。”
“这事其实不难办,关键在于路径选对。”靳子衿坐直了身体,酒意未退的眼眸里闪烁着清醒锐利的光,“最稳妥高效的路子,是你带着核心团队,以高层次人才引进的方式,落户京大医学院或国家级的生物医学工程中心。”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仿佛早已思虑周全:“由剑兰这边协调,出具正式的官方邀请和共建实验室文件。”
“实验室股权可以这样设计:国家占主导股,确保项目的权威性和资源倾斜。”
“我这边,恒星集团以现金和部分AI技术专利作价,全资投入所需的尖端设备、算力支持和后续研发资金,占一部分技术股。”
“你的团队,以现有核心技术和人员入股,占一部分。”
“并且必须确保你们对技术的永久署名权、后续改进的自主权,以及成果转化后的优先收益分配权。”
她看向叶剑兰:“这样一来,项目背靠国家级学术和医疗平台,伦理审查和临床通道能走‘绿色路径’。陆家就算想伸手,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听到这里,温言惊讶地看了靳子衿一眼,不过短短一周,这么复杂的事情,就捋顺准备落实了吗?
这个工作能力,也太强了吧。
温言看着对方脸上的神采奕奕,满目惊艳。
叶剑兰沉吟片刻,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这个投资规模,可不是小数目。”
“恒星近期的现金流,撑得起这么庞大的专项投入?尤其是那些定制化的生物打印设备,恐怕是天价。”
“初步测算过,能动用的现金流刚好在安全线内覆盖前期投入。”靳子衿答得干脆,“如果后续研发周期拉长,资金出现缺口,池阿姨那边早就打过招呼,有合适的战略性项目,她的‘春信资本’可以随时补位。”
她说着,瞥了一眼枕在靳子瑜腿上,看似在闭目养神的池春信。
池春信眼睛都没睁,只是抬起手,比了个干脆利落的“ OK”手势。
叶剑兰见状,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明白了。”
“那官方层面的对接,我回去就和奶奶详细汇报,请她老人家牵线,直接对接到主管部门的负责人。”
“姜师姐,”她看向姜临月,称呼已然改变,更添几分亲近与郑重,“如果你信得过我们这个方案,接下来就先暂停和其他机构的接触。”
“等我这边沟通好,会有专人与你接洽,咱们按部就班,把这个联合实验室的架子先合规,扎实地搭起来。”
姜临月静静地听着,目光依次掠过靳子衿、叶剑兰,又看了眼微笑着的靳子瑜和懒洋洋却给出关键支持的池春信。
这是靳子衿自己最核心的利益团体。
这次聚会,其实是为了她准备的。
她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翻涌着细微的波澜。
“多谢……真的多谢。”
姜临月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我回国这半年,接触过不少高校和机构。”
“大家要么对伦理风险避之不及,言语委婉;要么对技术细节反复盘诘,条件严苛;要么就像陆家那样,充满算计……”
“我本以为,商业合作总是如此,需要漫长的博弈、试探与权衡。”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没想到在你们这里,三言两语,直指核心,连最难的资金和后路问题,都一并有了着落。”
她看着靳子衿,眼神清澈:“你们和我印象里的‘生意人’,确实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靳子衿挑眉,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坦荡得近乎锋利,“归根结底,不都是‘利益’二字?我做企业,追求利润天经地义。”
她话锋一转,看向姜临月,目光坦诚:“但你的项目,如果能成,惠及的是无数亟待器官移植的患者,推动的是整个医疗行业的进步。”
“这既是巨大的社会价值,也意味着广阔的市场前景。”
“一个既能赚钱,又能积德,还能让我朋友实现抱负的项目,我有什么理由不全力以赴?”
“如果纯粹无利可图,哪怕关系再好,我也不会拿集团的根本开玩笑。”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算的‘利益’,或许比有些人看得更长远一些,也更愿意为值得的人和事,承担前期的风险。
“听见没有?”池春信终于睁开眼,冲着靳子衿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这就是顶级奸商的自我修养。”
“坦坦荡荡地爱钱,轰轰烈烈地做事,还总能把话说得这么漂亮!”
“承蒙夸奖。”靳子衿坦然受之,举杯向她致意。
众人皆笑,酒杯再次轻轻碰到一起。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无声地覆盖着庭院里的石径与松枝,将世界染成一片柔软的洁白。
温暖的泉水,醇厚的酒香,信任无间的交谈,在冬日里无声的发酵。
又闲谈片刻,酒意与倦意一同上涌。
看时辰不早,大家便纷纷起身,在淋浴房简单洗漱一番,这才裹紧浴袍,踩着木质步道上的薄雪,各自返回暖意融融的房间。
厚重的实木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漫天的飞雪与隐约的笑语隔绝在外,只剩下套房内融融的暖意,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温言刚转过身,手腕便被靳子衿握住。
女人的手指带着温泉浸润后的微润与温热,轻轻抬起,指尖若有似无地抵在了温言的唇上,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
“嘘……”靳子衿仰头看着她,眼底映着室内柔和的灯光,还有未散的酒意与某种更为灼亮的东西在静静燃烧。
她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柑橘尾调,形成一种令人微醺的诱惑气息。
温言睫毛轻颤,咽回了喉间的疑问,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靳子衿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倾身向前,将温言柔缓地压在了冰凉的门板与自己温热的身体之间。
她凑近,温热的鼻息羽毛般扫过温言的耳廓与脖颈。
柑橘味的,好香,好甜。
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隐秘的耳语,带着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渴望:“还能怎么……”
她偏头,柔软的唇瓣近乎擦过温言的唇角,目光锁住对方渐渐漫上水色的眼眸。
“当然是……做我们上午没做完的事啊。”
温言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随即加速鼓动起来。
她看着对方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还有那因为酒意和情动而分外红润诱人的唇,温言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脸颊耳根瞬间烧透。
口鼻间都是对方香香甜甜的味道,她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仰首,想要去捕捉那近在咫尺的柔软。
然而,靳子衿却忽然抬手,掌心稳稳地抵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重新按回门板上。
“哎……”靳子衿拖长了声音,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烈而狡黠,如同一只终于将心爱猎物圈进领地的猎豹。
她微微偏头,欣赏着温言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和随即涌上的浓稠渴望,笑容加深。
靳子衿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温言的鼻尖,与她呼吸交融:“别动。”
她抬眸,看向温言,双眸含笑:“这次……让我先来。”
话音落下,靳子衿霸道地吻了上去。
她摩挲着温言的唇瓣,然后用舌尖撬开对方的唇舌,深深地吻了进去。
彻底侵入的瞬间,靳子衿抬手,用灵活的手指挑开对方浴袍的系带。
温暖的掌心顺着敞开的衣襟滑入,抚上那具她早已在脑海中描绘过无数遍的身体。
女人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如同鉴赏最珍贵的艺术品,又像巡视自己的领地,沿着温言肩颈流畅的线条往下。
她抚过对方清晰锁骨的凹陷,在那紧实柔韧的胸肌上流连,感受着掌心下肌肤瞬间绷紧的颤栗。
温言整个人如同过电般轻轻一抖,喉间溢出无法抑制的细微呜咽。
残存的理智在靳子衿这般刻意又磨人的触碰下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应,手臂用力环住靳子衿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唇舌反客为主地纠缠回去。
她大口吞咽着对方的津液,缠着她的粉嫩的舌尖搅弄,卧室里都是暧昧的水声。
空着的那只手急切地去解靳子衿浴袍的腰带,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带着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焦灼。
浴袍的系带终于松脱,柔软的织物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堆叠在脚边。
暖黄的灯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靳子衿完全笼罩。
靳子衿推开了对方,仰着头双眼迷离地看着她,唇瓣一片潋滟之色。
温言的呼吸在这一刻凝滞。
她微微睁大了眼,看着眼前完全赤裸的女人,目光仿佛被钉住。
她一寸一寸地往下挪,从对方泛着珍珠般光泽的肩头,到弧度优美的锁骨,再到那在空气中微微颤栗的丰盈曲线。
一路往下,掠过平坦紧实的小腹,最后定格在那双笔直修长,此刻却因紧张而微微并拢的腿上。
眼前的躯体,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与温言自己那种覆盖着薄薄肌肉,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截然不同,靳子衿的身体是另一种极致。
柔韧、娇嫩、曲线曼妙,像一朵在夜色中彻底舒展开的山茶。
盛满了蜜露,美丽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让人屏息。
太漂亮了。
也太甜了。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恨不得吞吃掉她。
“你……”温言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喉咙发紧,后面的话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她不是第一次见靳子衿的身体,只是每一次直面,依然会带来如同初见般的虔诚悸动。
温言往前走了一步,将手搭在她的肩头,目光一直往下落,完全凝固在她的身上。
馥郁的柑橘香扑面而来,熏得她晕头转向。
靳子衿脸上早已绯红一片,连脖颈和胸口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显然捕捉到了温言那一瞬间的失神与眼底翻涌的暗潮,羞赧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骨子里那点骄傲和不肯服输的劲儿又冒了出来,她强撑着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抬起下巴。
女人眼波横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故意问道:“怎么?不……不喜欢?”
这句话,连同她那故作镇定却眼含水光的模样,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温言脑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
“喜欢……”温言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下一秒,她忽然弯腰,手臂穿过靳子衿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靳子衿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了温言的脖颈。
身体骤然悬空,失去着力点,让她所有强装的镇定顷刻瓦解,只剩下全然交付的慌乱。
温言抱着她,几步走到那张宽大的KING SIZE床边。
动作看似急切,落下时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将她轻轻放在了柔软如云的床垫中央。
羽绒被和蓬松的枕头瞬间将靳子衿包裹,她陷在一片纯白的柔软里。
黑发披散,肌肤胜雪,红唇微张,眼神迷离,美得惊心动魄。
那样的纤细,那样的柔软,完全就是少女的模样。
温言都快疯了,往前跪了上去,将她死死笼罩在自己身体之下,张口就要吻过去。
靳子衿从短暂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发现局势完全偏离了自己预设的轨道,顿时又羞又恼。
她连忙伸出双手抵在温言压下来的肩膀上,用力推拒:“等等……温言!不行……说、说好的我先……”
她的抗议被温言低头落下的吻堵了回去。
滚烫又炽热的吻,瞬间夺走了靳子衿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一吻稍歇,温言微微退开些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滚烫的呼吸交融。
她看着靳子衿水汽氤氲,已然失焦的眼眸,哑着声音开口:“我漱口了。”
话音刚落,不等靳子衿理解这句话里隐含的暗示,温言便已再次俯身。
这一次,目标明确。
“唔——!”
靳子衿浑身剧烈地一颤,如同被最细微的电流击中脊椎,脚趾猛地蜷缩起来。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深处,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下意识地想并拢双腿,却被温言温柔而坚定地制止。
太久了……真的太久没有过了。
距离上一次亲密,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光。
所有被日常忙碌压抑的渴望,所有在嬉闹调情中累积的燥热,所有在目光交织时暗涌的情潮,在这一刻,被这过于直接而温柔的触感彻底引爆。
靳子衿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投入高温中的蜜糖,正从边缘开始,无法控制地融化坍缩。
酥麻感从尾椎骨炸开,如同最细密的网,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脑海深处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有灭顶般的感官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
她像是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一叶小舟,唯一能操控的桅杆,只有温言。
手指无意识地插入了温言脑后的发丝,收紧,又松开,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身体紧绷着,簌簌颤抖,无声哀鸣。
她快要疯了。
令人窒息的浪潮终于暂时退去,靳子衿浑身脱力,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跌入温言的怀抱。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温言抬起头,唇色潋滟,眼眸深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她伸出双臂,将瘫软的靳子衿轻易抱起,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更深地陷进床头堆叠的羽绒枕头里。
四个蓬松柔软的枕头承接了她全部的重量,仿佛陷入一片温暖洁白的云朵。
身体是轻飘飘、软乎乎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可身前笼罩下来的人,却截然不同。
温言撑在她身体上方,手臂肌肉因用力而微微贲张,线条清晰流畅。
平日里温和收敛的力量感此刻展露无遗,体温高得惊人,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铁,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和压迫感。
温热的吐息再次落下,带着湿意和尚未平息的热烈,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靳子衿无处可逃,身后是柔软的禁锢,身前是滚烫的牢笼。
她只能被迫分开双腿,像献祭的羔羊,承受着对方更加气势汹汹的吻。
好烫……
从里到外,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像是在被细细的火焰灼烧、舔舐。
温热的“雨”不知疲倦地落下,她感觉自己早已泥泞不堪,湿漉漉一片。
可深处,却空落得厉害,泛起一阵阵难耐的心慌渴求。
这感觉太过磨人,靳子衿忍不住抬起虚软无力的腿,没什么力道地轻轻踹了一下温言的小腿。
女人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控诉:
“温言……”
“温言……”
“快……快一点……”
温言停了下来,额头顶着她的肩膀,呼吸粗重。
她抬起手,温柔却坚定地握住靳子衿踢踹的脚踝,将它轻轻拉回原处。
她的声音低哑得如同沙砾摩擦,带着竭力维持的耐心哄慰:
“一下……再一下就好了……”
靳子衿却再也等不了了。
空虚和渴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要逼出眼泪。
她胡乱地推拒着温言的肩膀,挣扎着侧过身,伸长手臂,颤巍巍地想去够床头柜的抽屉。
“换……换手……”她语无伦次,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那个……快点……”
温言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看着身下人情动难耐,泫然欲泣的模样,温言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绷断,只剩下燎原的烈火。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对自己自制力彻底瓦解的宣告。
长臂一伸,精准地摸出了那个小巧的盒子。
她将它举到靳子衿眼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沉得不像话:“……想要这个,对吗?”
靳子衿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闭着眼,又羞又急地再次轻踹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别……别废话……”
温言不再多言。
拆开包装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耳热。
她垂着眼,动作略显急促却依旧精准,为自己做好最后的准备。
然后,她重新俯身,目光锁住靳子衿迷蒙的双眼,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睫:“乖一点……”
“来……”
下一秒,温言抬手揽住了靳子衿的肩头,将她搂入自己怀中。
靳子衿哭着,哼哼唧唧投入她的怀抱,抬手抱住了对方的肩膀。
她低头,咬住了靳子衿的耳朵,毫无犹豫地,彻底贯穿。
满手汁液。
靳子衿抱着对方的肩膀,五指张开,扬起了脖颈,宛若濒死的天鹅。
温言俯身,咬着她脖颈的嫩肉,闷声道:“抱紧了。”
————————
子衿啊,别1了,[裂开]你看,老实了吧[摸头]。
第64章
胡闹了半宿,相拥睡下时,窗外夜色正浓。
凌晨三点,闹钟在万籁俱寂中轻声嗡鸣。
靳子衿几乎是瞬间睁眼,探手按掉,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
她侧身,借着窗帘缝隙透入的微薄天光,凝视枕边人安然的睡颜。
温言睡得很沉,呼吸匀长,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靳子衿忍不住俯身,用唇瓣极轻地碰了碰她的眉心,这才悄声起身。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外间拨通内线,低声嘱咐管家备车。
回到卧室时,温言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带着初醒的惺忪,却不见倦怠。
“吵到你了?”靳子衿走过去,指尖抚过她的脸颊。
温言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侧蹭了蹭,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没,自己醒的。要走了吗?”
“嗯,送你上班。”
两人轻手轻脚地洗漱更衣。
凌晨的寒意透过窗缝渗入,靳子衿替温言拢好围巾,又将她大衣的扣子一颗颗仔细扣上。
出门时,天色还是浓稠的墨蓝,一弯冷月悬在天边,星子疏朗,清晰得仿佛能数清。
朔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日凌晨刀子般的清冽,瞬间卷走了残存的暖意与睡意,也将人的感官洗涤得格外清醒锐利。
温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精神为之一振。
本就精力充沛的她,此刻眼眸亮如寒星,毫无熬夜的疲态。
司机早已将车暖好,安静地候在廊下。
两人正准备上车,温泉山庄的管家却匆匆从主楼里小跑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棉布裹住的包裹。
“温小姐,请留步。”管家微微躬身,将包裹递上,“这是姜临月小姐昨日嘱咐转交给您的。”
“她说回头让司机送给您,但我想着您一早就要离开,还是现在交给您妥当。”
温言有些意外,双手接过。
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她心下了然,对管家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
回到温暖的车厢内,靳子衿的目光落在温言腿边那个包裹,挑了挑眉:“不打开看看?送的什么?”
温言摇了摇头:“不用打开,掂量这分量,应该是石头。”
“石头?”靳子衿微微讶异。
“嗯。”温言侧头看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清浅的笑意,解释道,“我不是喜欢打制石刀嘛,师姐知道这个爱好。”
“所以每年我生日,或者重要的节庆,她如果找到合适的石料,就会送我一块。”
靳子衿恍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语气听起来寻常,却比刚才慢了一拍:“哦……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应该是。”温言点头,将包裹小心地放在脚边,“我生日快到了,她大概是怕到时候忙,或者我不在,就先给了。”
“难为她有心了,每年都记得。”靳子衿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静谧山峦,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车内昏黄的灯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藏起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细微醋意。
她不是小气之人,只是想到在那些她未曾参与的年月里,有人如此持续地惦记着她的喜好,心头难免泛上一丝复杂的涟漪。
“是啊,”温言并未察觉,只是顺着话头感慨,“师姐一直很细心。”
算了,吃醋也没用。
她这个单纯的妻子啊,一个劲地把人家当妈妈呢。
靳子衿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温言脸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你生日这周四对吧?一直没顾上好好问你,那天打算怎么过?我看了日程,可以空出来。”
温言想了想,有些无奈:“周四排了一台大手术,预计要从早上站到下午,结束时间说不准。”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估计……也就晚上能一起吃顿饭了。”
“往年呢?”靳子衿好奇地问,“往年生日怎么过的?”
“往年……”温言顿了顿,回忆像车窗上的薄雾,缓缓晕开,“要么在实验室忙活,要么在医院值班。”
“经常是忙忘了,等想起来,一天都快过完了。”
靳子衿睁大了眼:“蛋糕也不吃吗?”
“不怎么吃。”温言笑了笑,“我哥对鸡蛋严重过敏,我们小时候家里就很少出现蛋糕这类东西。”
“生日时,我妈会给我们做冰淇淋代替。”
“那你对鸡蛋过敏吗?”
“不啊。”温言觉得她这问题有些可爱,“双胞胎也不是什么都一样,更何况我们是异卵双胞胎。”
靳子衿“哦”了一声,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又问:“那……总有人给你买过蛋糕吧?”
“师姐买过。”温言回忆道,“上学那会。不过太甜了,热量也高,我一般只吃一两口。”
“后来读博,外公有时会喊我回去吃饭,会准备一个小蛋糕,算是家里给的仪式感。”
靳子衿静静地听着,将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拼图一样收进心里。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温言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声音放得很柔:“周四手术大概几点能结束?我们核对一下时间,好好吃顿饭。”
“蛋糕还是要准备的,如果不喜欢甜的,我们可以订不那么甜的,或者,还是吃冰淇淋?”
温言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都好。你安排就行。”
车子平稳地驶入医院所在的街区,天色由墨蓝转为深青,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温言抱起那个包裹,准备下车。
“下班我来接你?”靳子衿探身过来,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不乱的头发。
“不用,你忙你的。”温言推开车门,冷风灌入,她回头,对靳子衿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我打车回去很方便,走了。”
————
忙忙碌碌,温言几乎在医院住了两天。
等周三傍晚,温言回到家中,屋内一片宁静。
靳子衿因为要去参加一个发动机革新发布会,前日已飞往桂洲,要次日才能返回。
惯常的独处时光。
温言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走进专门辟出的那间小工坊。
这里摆放着她收藏的各种石料、打磨工具,空气里弥漫着石头粉尘和金属工具特有的冷冽气味。
她刚在工作台前坐下,一团暖烘烘,毛茸茸的小东西就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旁边的矮凳,接着轻盈一跃,落在了工作台边缘。
是小蜜糖。
小家伙歪着圆滚滚的脑袋,一双琉璃似的琥珀眼睛好奇地盯着温言,软软地“喵”了一声。
温言莞尔,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头:“好奇宝宝。”
小蜜糖顺势用脑袋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音,尾巴尖悠闲地摆动着。
被这小家伙一打岔,温言才想起姜临月送的那个包裹还放在客厅。
她起身去取来,小蜜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像个尽职的小监工。
回到工坊,在明亮的工作灯下,温言小心地拆开外层的棉布,露出里面结实的纸盒。
打开盒盖,一层层防撞泡沫中,五块石头静静地嵌在定制凹槽里。
只一眼,温言呼吸便微微屏住。
鸦青色的燧石,漂亮的黑曜石,纹理绚烂的玛瑙,珍贵的碧玉,以及一块罕见的透明水晶……
五块石头,每一块都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它们各自代表着不同的材料特性和技术挑战。
这对于痴迷此道的温言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盛宴。
她看得心头发热,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头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它们内部沉睡千万年的力量与韵律。
一股想要立刻动手的强烈冲动,浮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调整好角度,拍了一段简短的开箱视频,重点展示了每一块石料的独特之美。
视频发给了姜临月,附言:“师姐,礼物收到了!太惊艳了!每一块都是绝品,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了!”
姜临月的回复很快,简单却能让温言会心一笑:“喜欢就好,期待你的作品。”
温言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将石料取出,在工作台上分类摆放。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先从哪一块入手,采用何种打制策略。
小蜜糖似乎也被这些亮晶晶,颜色各异的“大玩具”吸引了,伸出小爪子,好奇地想去扒拉那块最闪亮的水晶。
“这个可不行。”温言眼疾手快地拦下,将小家伙抱到怀里揉了揉,“这个太锋利了,会伤到你。”
就在她沉浸于石头的世界,计划着今晚或许可以先尝试一小块燧石练手时,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温言一怔,看了眼时间,已近晚上八点。
靳子衿明天才回来,这个点会是谁?
她抱着小蜜糖起身,走到玄关。
小家伙似乎也听到了陌生动静,耳朵警觉地竖起,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温言看向墙上的智能门禁屏幕。
屏幕上,映出一张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的脸。
男人的头发像是被狂风揉过,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军绿色工装夹克,怀里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长条形木盒。
他整个人倚在门框上,活脱脱像个刚从哪个荒郊野岭钻出来的流浪汉,或是落魄的街头艺术家。
温言:“……”
她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伸手按下开门键,然后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门开得这么快,一个趔趄,差点扑进来。
他稳住身形,撩开遮住眼睛的几缕长发,露出一张与温言有五六分相似,却因为不修边幅而显得落拓不羁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依旧灿烂的笑容,拖着长音打招呼:“呦,亲爱的妹妹,好久不见,想哥哥……?”
话音未落。
温言一手还抱着猫,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他夹克的前襟,脚下步伐交错,腰身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温辰连人带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门口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那声闷响听着都疼。
他怀里的长木盒脱手飞出,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哎哟我——!”温辰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尾椎骨和后背传来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蜷缩起来,龇牙咧嘴。
但这还没完。
温言轻轻放下被吓到,喵呜一声跳开的小蜜糖,两步上前,抬脚就踹。
一脚又一脚,精准地踹在温辰结实饱满的臀部上。
“狗东西!我让你逃婚!”
“我让你逃婚!”
“我让你坑我!”
“我让你坑我!”
温言完全就是在泄愤,每踹一脚,就骂一句,力道十足。
温辰这下是真疼得嗷嗷叫了,也顾不得形象,抱着脑袋在有限的空间里翻滚躲避:“哎哟,别踹了别踹了!”
“祖宗!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收手吧,不是,收脚吧!”
“尾椎骨!我的尾椎骨要断了!肩膀!哎哟我的肩膀!”
温言又狠狠补了一脚,踹得他在地上滚了半圈,撞到墙角才停下。
她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疼得五官皱成一团的温辰,冷冷道:“滚起来!”
温辰缓了好几秒,才颤巍巍地朝她伸出手,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拉……拉我一把……真起不来了……”
温言面无表情,抬脚作势又要踹向他的手:“要么起来,要么滚!”
温辰吓得一缩手,连滚带爬地自己撑着墙站了起来,一边揉着摔疼的地方,一边倒吸冷气:“嘶……温言你……你这脾气是真见长啊,下手也太黑了!”
他瞥见温言依旧冷然的脸色,又讪讪补充:“你也就敢对我这么横了,在爸妈面前,你不也跟个鹌鹑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温言弯腰捡起那个被摔到一边的长木盒,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那是因为你听得懂人话,也配听人话。”
“他们听不懂,也不配。谢谢。”
温辰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往里走,指着她的背影:“你看你看,又来。”
“傲慢!绝对的傲慢!”
他刚踏入玄关,就瞥见鞋柜旁,一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猫正蹲坐着,歪着脑袋,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温辰眼睛顿时亮了,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大半:“哇!你什么时候养的猫?这也太好看了吧!”
他顿时忘了刚才的教训,弯腰就想伸手去摸:“来,让哥哥摸摸——”
“啪!”
温言头也没回,反手精准地拍开他的爪子,声音冷淡:“手别那么贱。”
“吓着她,你今天就不用走了。”
她打开鞋柜,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扔在他脚边:“换鞋。”
温辰挑眉,故意道:“我跑了好几天野外,脚臭得能熏死蚊子,你确定要我脱鞋?”
温言终于回头,给了他一个“你怎么那么脏”的眼神。
然后从鞋柜下层拿出一双一次性鞋套,塞给他:“那穿这个,脏不死你。”
温辰接过鞋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鞋柜内部。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双女鞋。
有款式简洁优雅的平底鞋,有鞋跟锋利的高跟鞋,还有几双明显是居家穿的毛茸茸可爱拖鞋。
这些鞋子的尺码和风格,都与温言一贯的简约实用风截然不同。
是靳子衿的。
这个认知让温辰微微一顿。
看来她们相处得不错嘛,都同居啦。
温辰顿时眉飞色舞,跟着温言走进了客厅。
这套位于黄金地段的大平层,原本是汪家为温辰准备的婚房之一。
当年温辰嫌弃装修老气,加上温言博士毕业进了顶尖医院,父母便做了顺水人情,转赠给了温言。
温言自己掏钱,几乎砸掉了重装,花了不下四百万,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温辰上一次来,还是温言刚升上主治医师那会儿。
那时房子新装修好不久,虽然设计考究,家具齐全,但总觉得缺少人气,空旷冷清,像精致的样品间。
而现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
客厅中央的实木茶几上,摆着一个线条流畅的白色瓷瓶,里面插着一束新鲜的铃兰,洁白的花朵像一串串小铃铛,散发着清雅的幽香。
墙角立着设计精巧的猫爬架和柔软的猫窝,旁边散落着几个色彩鲜艳的猫玩具。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抽油烟机侧面贴着一排可爱的猫咪贴纸。
双开门的大冰箱上,更是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冰箱贴,有世界各地的地标建筑,也有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甚至还有几张便签,上面是两种不同字迹的留言。
酒柜里不再空空如也,而是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不少红酒、威士忌,还有几瓶显眼的茅台。
细节处,处处渗透着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热闹,温暖,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
温辰看着温言顺手将自己带来的长木盒放在沙发旁边,又自然地将跳上沙发的小蜜糖搂进怀里安抚。
猫咪在她臂弯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果然……
她和一个女人,一起生活,真的很合适。
比他们那个永远充斥着冰冷计算与虚伪客套的“家”,要合适得多。
“给。”温辰走上前,将沙发角落的长木盒捞起,递到温言面前,“生日礼物。提前送了,周四我可能又在哪个山沟沟里。”
温言瞥了他一眼,没接,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提前说好,我可没给你准备礼物。”
温辰“啧”了一声,把盒子往她怀里一塞:“抠死你得了!就你那点死工资,能给我送啥像样的礼物?哥不指望。”
“说得好像你那个整天钻山沟,挖石头的破工作又能挣多少钱一样。”温言反唇相讥,但还是接过了木盒。
“得得得,不跟你掰扯这个。”温辰摆摆手,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厨房方向,“饿死我了,你冰箱里有什么能吃的吗?赶紧让我对付一顿,两天没正经吃饭了。”
他说着就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冰箱,一把拉开。
冷藏室里,各种蔬菜水果码放整齐,保鲜盒里装着切好的酱牛肉、卤味,还有包好的馄饨、饺子。
冷冻室更是丰富,牛排、虾仁、冻豆腐……琳琅满目。
“嚯!”温辰眼睛都直了,兴奋地搓手,“温言你可以啊!小日子过得这么滋润?这酱牛肉看着就香!”
他毫不客气地把酱牛肉,一盒锅贴,几个鸡蛋都拿了出来,又探头探脑:“有面吗?方便面也行!”
温言随手将他给的盒子又放下,抱着猫,走到厨房中岛台另一边,闻言没好气:“差不多得了,你是饿死鬼投胎?冰箱里菜热热不够你吃?”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弯腰从下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袋包装醒目的火鸡面:“只有这个,火鸡面,吃不吃?”
是靳子衿留下的,回头还得给人家补上。
“吃吃吃!是面就行!”温辰接过,一看包装,“嘿,还是爆辣款的!”
他干脆把储物柜里剩下的四包全掏了出来:“饿得很,四包,一起煮了!”
温言:“……”
她懒得再理他,把猫放下,开始动手热菜。
小蜜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时不时好奇地看向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陌生男人。
温辰手脚麻利地烧水煮面,煎蛋,动作倒是有模有样。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食物的香气和火鸡面特有的辛辣味。
“你这猫,什么时候养的?结婚之后?”温辰一边搅动锅里的面条,一边问。
“嗯。”
“叫什么名字?”
“小蜜糖。”
“名字挺甜,小蜜糖?谁取的?你?”
“靳子衿取的。”
温辰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你们一起挑的猫?”
“嗯。”
温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和一点点得意:“看来……她也没那么恐怖嘛。至少,愿意和你一起养个小东西,承担点责任。”
他用锅铲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惯有的欠揍调侃:“你看,你哥对你不错吧?阴差阳错,给你谋了门好像还不错的婚事?”
温言正在把酱牛肉装盘,闻言,抬脚就朝他小腿踹了过去。
“哎哟!”温辰猝不及防,差点把锅打翻,“你换只脚踹行不行!这边刚被你踹得还疼呢!”
“抱歉,不行。”温言面无表情,“还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就是纯粹想坑我。”
“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结婚,当初何必答应订婚?给了他们不该有的指望,又临阵脱逃,把烂摊子全甩给我。”
温辰把煎得金黄的鸡蛋盖在煮好的火鸡面上,关了火,端着锅转身靠在料理台边。
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让他嬉笑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
“是,我承认,这事我做得不地道,挺自私的。”他舀起一勺面吹了吹,声音低了些,“但温言,你得承认,这么一来,对我们俩都有好处。”
“我跑了,在他们眼里就是彻底废了,没出息,不堪大用。”
“以后天大的压力,也落不到我头上了,我彻底自由了。”
“你也一样。”
他吃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开口:“他们连卖儿卖女这招都使出来了,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家,早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你不喜欢靳子衿,或者不喜欢这婚事,大可以学我,一走了之。汪家破产就破产,关我们屁事。”
“但如果你觉得靳子衿还行,这婚事你能接受,那汪家就能喘口气,最重要的是——”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看向温言,目光是少见的清醒:“经过这一遭,他们手里最大的筹码已经用掉了。以后再想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就得先掂量掂量。”
“不管你怎么选,实际上都通向同一种结果:自由。”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赌一把?为什么不试试看?”
温言把热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又给小蜜糖的食盆添了粮和水,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她看着温辰,声音平静:“你说的很好听,可是温辰,你从始至终,你考虑的都只有你自己。”
“你没有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没有给我透过一点口风。”
“是你单方面把我卖了。在‘利用子女换取利益’这件事上,你和他们,没有本质区别。”
温辰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语塞。
他往嘴里塞了一把火鸡面,囫囵吃了,才踟躇着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开始记恨我了对吗?”
“温言凝视着他,目光澄澈,却像冰冷的镜子,照出他所有的算计:”记恨你有什么意思呢? ”
“你又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充其量是个推波助澜,自私自利的帮凶。”
“而且,如果我们兄妹反目,撕破脸,那才是他们最乐意看到的戏码。”
“子女不和,父母才更好操控对方,不是吗?”
温辰:……
他没说话,温言也不在意他的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你不想成为他们延续香火,养老送终的工具,我能理解。”
温言继续道,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但你不能因为我理解你的处境,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可以把你本该承受的压力和代价,转嫁到我身上。”
“牺牲我,坑害我,难道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谢谢你的‘成全’吗?”
“温辰,人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
她说得实在是太直白了,温辰放下了锅,有些食不知味。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小蜜糖小口吃粮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温辰才闷声开口:“……对不起。”
温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酱牛肉,慢慢吃着。
咽下之后,她才淡淡道:“道歉没用。我不打算原谅你。”
温辰猛地抬头,脸上露出类似受伤和烦躁混合的表情:“那你要怎么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人也在这儿了!”
温言放下筷子,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认真:“一千万。”
“精神损失费,外加顶替你履行婚约的劳务费。替你扛了这么大一雷,收你一千万,不过分吧?”
温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我草!温言你打劫啊!一千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他愤愤地端起锅,开始大口嗦面,仿佛把面条当成了仇人,含糊道:“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刚才没道过歉。”
“这顿饭吃完,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老死不相往来!拜拜了您嘞!”
温言没理他,自顾自地吃饭,偶尔低头摸摸蹭到她脚边的小蜜糖,弯了弯唇角。
第65章
温辰呼噜呼噜嗦完最后一口面,把空锅往料理台上一放,满足地呼了口气。
他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被踹疼的地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
“喂,”他走到玄关,弯下腰费力地脱下那滑稽的鞋套,忽然回头,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正经,“我回来这事,别跟爸妈说。”
温言正抱着小蜜糖顺毛,指尖抚过猫咪柔软的耳尖,头也没抬:“知道了,就当我大晚上见了个鬼。”
“去你的!”温辰笑骂一声,胡乱套上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工装靴,顺手捞起搭在鞋柜上的外套。
他站在门口顿了顿,侧过脸,光线在他脏兮兮的胡茬上投下阴影:“周四生日,提前祝你快乐。”
温言指尖顿了顿,停下抚摸的动作,抬眸看他。
客厅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平静的侧影,她轻声开口,:“你也一样。”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拥抱,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温辰拉开门,走廊的冷风灌入一瞬,又被他随手带上的门隔绝在外。
关门声“嘭”地一下,恰到好处地宣告一段短暂交集的结束。
屋内重新恢复宁静。
小蜜糖似乎也察觉到陌生气息散去,从温言怀里轻盈跃下,踱回那间工坊,对着灯光下泛着幽光的玛瑙好奇地伸出爪子,又谨慎地缩回。
温言静静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温辰留下的长木盒。
盒子不算沉,入手是实木特有的温润质感。
表面是打磨光滑的胡桃木,纹理细腻如流水,边缘的铜质包角已经磨出温润的光泽,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指尖抚过盒盖,解开黄铜卡扣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掀开盒盖,暗红色绒布上,一柄唐刀静静横卧。
刀身狭长,弧度流畅如新月,刀刃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冷冽内敛的寒光。刀柄缠着细密的黑色防滑绳,缠绕的方式极为讲究,贴合手型。
柄末坠着一枚小巧的墨玉,玉质温润,雕成简易的云纹。
整把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古朴凌厉的味道,一看便是行家定制,且深知用刀者心性。
盒子底层压着一张折叠的素白便签。
温言取下,展开,是温辰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只有七个字:
斩尽天下不平事。
温言看着那行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小气鬼,就会花一些没用的小钱讨巧!
她小心地将唐刀取出,掂量了一下。重心完美,握柄触感舒适,显然是按照她的身高臂长特意调整过的。
刀鞘是朴素的乌木,与刀身浑然一体,很衬温言的气质。
挺好的小玩意,算他还有点良心。
温言这么想着,转身走进书房旁的小型健身房,她环视一周,将刀轻轻靠在了深灰色器械架的一角。
周遭的哑铃、杠铃片、悬挂的拳击沙袋,与这柄古朴的冷兵器形成一种奇妙的呼应。
它立在那里,不像装饰,更像一件随时可用的伙伴。
温言站在自己的“武器”架上,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成果。
嗯,很好!
温言在健身房待了一会,想了想决定去楼下走一趟,补上被温辰“洗劫”的火鸡面。
她套上了一件羽绒服,拿起手机,踏入了深夜寂静的电梯。
恰好是平安夜,圣诞气息很浓,到处都红彤彤的。
灯火通明的超市里,她很快找到那款红色包装的爆辣火鸡面。
温言想了想,又绕到冷藏柜前,拿了几盒靳子衿最近偏爱的海盐柚子味酸奶,以及一小盒新鲜草莓。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温言习惯性地低头换鞋,动作却在下一秒顿住。
客厅里,竟透出比往常她独自在家时更温暖,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
她疑惑地直起身,拎着购物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餐桌旁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靳子衿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夜宵,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指尖正轻轻滑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听见脚步声,靳子衿抬眸看来。
当视线触及温言时,她眼底那片工作时的专注迅速化开,漾起温暖的笑意,像春水初融。
“她放下平板,慵懒开口,”回来了? ”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温言放下手中的袋子,快步走过去,语气里的惊讶掩不住惊喜,“不是说明天上午才能回来吗?”
靳子衿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指尖微凉,轻轻握了握:“想给你过生日啊。流程顺利,提前收尾了,就改签了最近一班飞机。”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温言带回来的购物袋上,带着点好奇:“这么晚还出去?买了什么?”
温言把火鸡面和酸奶拿出来,放在桌上:“昨天你留下的火鸡面,被我哥来的时候吃光了,给你补上。”
“你哥?”靳子衿挑了挑眉,是真的诧异,“温辰?他回来了?什么时候?”
“就今晚,你回来前刚走。”
温言在她对面坐下,靳子衿递了一碗粥过去,轻声道:“来,特意给你带的夜宵,一边吃一边慢慢说。”
温言说好,她拿起勺子搅了搅那碗温热的粥:“反正他突然出现的,跟个流浪汉似的。”
“说是提前送生日礼物,给了我把唐刀,我放健身房里了。”
“唐刀?”靳子衿眨了眨眼,这个礼物显然超出了她的常规认知范畴,“他特意跑回来,就为送这个?”
“算是吧。”温言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暖意顺着食道蔓延,驱散了夜归的微寒,“嗯,好吃!”
她赞叹了一声,靳子衿弯着眉眼笑:“好吃你就多吃点。”
温言笑了一下,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靳子衿顿了顿,试探着开口:“他每年都会给你送礼物吗?”
温言点点头,一边品尝美味,一边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嘛,生日就差几分钟。”
“从小就这样,不管人在哪儿,生日礼物总会想办法送到对方手里。习惯了。”
靳子衿托着腮,手肘支在桌面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在她脸上逡巡:“听起来……你们感情还挺好?”
温言抬眸看她,捕捉到她眼中那点微妙的光,忍不住失笑:“‘挺好’谈不上,但也不至于像仇人。”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复杂的了然,“主要是……有那样一对父母,我们俩就像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总得有个能说真心话,能一起骂街的人吧?”
“不然这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哦……”靳子衿拖长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调侃着开口,“所以,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小苦瓜?”
温言被她促狭的表情逗乐,放下勺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前倾,用同样压低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回应:“嗯,一个是‘家族虚假繁荣的象征·耀祖’,一个是’工具人·招娣’。”
“噗——哈哈哈哈!”靳子衿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肩膀轻颤,眼角甚至笑出了细微的泪花,“温言!你们这自我定位太惨了吧!不过,招娣是什么东西啊!”
“字面意思。”温言耸耸肩,眼底也染着笑意,“我们家重男轻女,除了有钱一点,我和那种被当做血包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她说的坦然,靳子衿却有些心疼。
靳子衿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温言也不想话题过于沉重,给她舀了一碗粥:“这个好喝,你也喝点吧。”
“好。”
两人就着温暖的夜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蜜糖不知何时跳上了靳子衿的膝头,舒服地团成毛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吃完最后一只虾饺,靳子衿用纸巾拭了拭嘴角,忽然看向温言:“我们出去走走?”
温言看了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又瞥向墙上的时钟:“这个点?十点半了,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靳子衿站起身,走到温言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眼底闪烁着不容拒绝的明亮光彩,“保证不让你失望,温医生,给个面子?”
她的手指温暖有力,带着一点点撒娇般的摇晃。
温言心里那点疑惑瞬间被好奇和纵容取代,顺从地站起身:“好。”
初冬深夜的寒气在走出楼门的瞬间扑面而来。温言下意识拢了拢外套,下一秒,目光就被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车攫住了。
那是一辆阿斯顿·马丁DBS ,漆黑的车身在路灯下流转着金属与夜空交辉的动人光泽。
流畅至极的线条从车头贯穿至车尾,兼具力量与优雅,放荡不羁。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仿若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然令人屏息的优雅猛兽。
靳子衿松开温言的手,几步走到车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女人的手腕随意一甩,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地落回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斜倚在车门上,侧头看向温言,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笑意:“怎么样?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温言眼底的惊艳还未散去,她快步走过去,指尖拂过冰凉而充满质感的车身:“好漂亮的车,之前在家里的车库没有看到过。”
“去年订的,刚运到不久。”靳子衿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想着总得有个特别的日子,配得上它首航。想来想去,你生日最合适。”
座椅是顶级的半苯胺真皮,包裹性极佳,带着新皮革特有的淡淡香气,与靳子衿身上清冽的柑橘尾调微妙融合。
温言坐进去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这精致的机械造物温柔拥住。
靳子衿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一声浑厚的咆哮,旋即转为稳定有力的怠速声浪,如同巨兽沉睡中的心跳。
车子平稳滑出小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晚风从敞开的顶篷灌入,却不显凛冽,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自由感。
靳子衿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扭头看她:怎么样,喜欢吗?
“很喜欢。”
温言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风拂过发梢,看着靳子衿在光影交错中专注开车的侧脸,眼里含笑:“这感觉很好。”
昏黄的路灯偶尔掠过靳子衿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勾勒出清晰又柔和的轮廓。
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稳定而有力,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的美好。
“喜欢就常带你出来。”靳子衿目视前方,声音混在风里,带着笑意,“不过下次得你开车,让我也享受下副驾的乐趣。”
温言失笑,说:“好。”
车子很快驶离主城区,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
两侧是漆黑的林海,只有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片不断延伸的柏油路面。
远处,山脚下城市的灯火缩成一片璀璨的寂静星毯,与头顶真实闪烁的星空遥相呼应。
车窗微微降下一点,风声、引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一种空旷而私密的宁静将两人包裹。
“你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就一个人开车来这里?”温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轻声问。
“嗯。”靳子衿点头,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流畅地转过一个弯道,“也不一定是压力大,有时候就是觉得……需要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关掉手机,什么都不想,就这么一直开,开到山顶。看着下面那个忙碌的世界变得那么小,那么远,就会觉得,很多事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在温言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映着仪表盘幽蓝的光:“你觉得这种感觉怎么样?”
温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纯净的空气,任由那微凉的气息充盈肺腑,仿佛也涤荡了心头最后一丝烦扰。
她望向头顶那片毫无遮挡,浩瀚无垠的星空,银河淡淡地横亘天际,亿万光年外的星辰寂静闪耀。
她转过头,迎上靳子衿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明亮而释然的笑容:“喜欢,很喜欢。”
很自由。
挣脱无形枷锁的自由,选择所爱之人的自由,掌控自己人生的自由。
此刻,风是自由的,星是自由的,她也是。
靳子衿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温柔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空出右手,轻轻握了握温言放在腿上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山路盘旋,海拔渐高,前方,山顶平台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温言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心里泛起猜测,带着点玩笑开口:“靳总这么大阵仗,该不会是要在山顶给我放场烟花秀吧?虽然很浪漫,但会不会有点经典过头了?”
“ Nonono ,”靳子衿摇了摇食指,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和得意,“温医生,烟花那是上个世纪的浪漫了,咱们得玩点时髦的。”
她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脚下油门微微加深,引擎声浪随之变得昂扬:“给你看点不一样的,顺便,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踩点登顶’。”
温言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坐直身体,目光在靳子衿自信的侧脸和前方道路之间游移。
最后一段直路,坡度稍陡。
靳子衿全神贯注,车速平稳提升。仪表盘上的数字悄然跳动,秒针一格一格走向圆满。
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当车轮稳稳碾过山顶平台边缘那道象征性的白线,精准地停驻在观景台最佳位置时。
仪表盘中央的电子时钟,四个数字齐齐一跳:
00:00
12月25号,周四,零点零分零秒。
就在这一刻!
“叮——”
车窗降下,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几乎被风掩盖。
温言尚未从精准的“踩点”中回神,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
温言扭头,朝窗外看去。
如同无数只机械蜂鸟同时振翅,由远及近,由疏到密,迅速汇聚成一片极具科技感的和声。
下一秒,呼吸凝滞。
数以百计的小型无人机,从平台四周、从下方悬崖的隐蔽处、甚至从远处树林的缝隙中,井然有序地升空。
它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指挥的萤火虫军团,闪烁着柔和的星光。
星星们迅速在夜空中定位,排列成整齐的矩阵,随着一阵舒缓悠扬的旋律流淌出来。
是温言歌单里珍藏许久的一首北欧后摇,名为《 Stjernestv》(星尘)。
音乐空灵填满了周遭的寂静,像冰雪融化,像极光流动。
无人机群开始变幻。
起初是散乱的星点,然后迅速聚拢、拉伸、组合……一个清晰的人形剪影在深蓝天幕上缓缓成型。
那是温言。
剪影捕捉了她最具代表性的几个瞬间:穿着白大褂微微低头查看病历的专注侧脸;在工坊里手持石锤,眼神锐利如鹰的刹那;抱着小蜜糖,低头浅笑时睫毛垂落的温柔弧度;甚至还有她身穿运动背心,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时绷紧的流畅肌肉线条……
如同连环画般一帧帧淡入淡出,最后定格在一个综合的画面。
而音乐,在此时踩点一般,抵达到了最高峰。
剪影中的“她”,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微微仰头望着星空,嘴角噙着平和的笑意。
她的脚边,蹲坐着一只小巧的猫咪剪影。
在“她”的面前,悬浮着一个点缀着星光,的生日蛋糕,烛光摇曳。
围绕着这个核心剪影,无数光点流动、旋转,汇聚成几行优雅的花体字:
有些温言认不得,但有些她辨认出来了?
“ Til min kjre Wen Yan–Lykke til med fdseldagen.”
(致我亲爱的温言——生日快乐。)
用的是挪威语。
温言之前写得爱好表里,提到过自己最喜欢的少年作品,是约恩。肖特兰德的《开普勒62号》。
她说自己为了啃原著,甚至想学挪威语。
很不重要的小事,但是靳子衿都记住了。
不但记住了,她还用在了这种奇妙的地方。
更令人惊叹的是,无数的无人机光影,凝聚成流动的极光。
绿紫交织的光带如同轻柔的纱幔,在夜空深处缓缓飘荡,将剪影和字迹衬托得如同梦境中的幻象。
温言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
山风拂过她的脸颊,带起发丝,也带起了眼底无法抑制的湿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心脏被某种饱胀的滚烫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胸腔。
她缓缓转过头。
靳子衿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手里握着手机,靠在车门边,温柔地看着她。
看到温言望过来,靳子衿按下某个键。
夜空中的光影图案暂时定格,她走上前几步,来到温言面前。
山顶的风更大了一些,吹动她散落肩头的长发。
她垂下眼眸,望着温言被星光点亮的双眼,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音乐和风声,带着无比的温柔与郑重:“温言,生日快乐。”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补充道:“这句是中文的。”
“上面那句挪威语,意思是……‘愿你的未来,如星尘璀璨,自由闪耀’。”
温言再也忍不住,一把拉开车门,一步上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把脸埋在靳子衿的肩颈,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谢谢。”
“子衿……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不仅仅为了这场惊艳绝伦的无人机秀,更是为这份被深刻理解、被用心珍藏、被隆重庆祝的心意。
她从未奢求过,自己会得到这样的东西。
那样的极致浪漫与郑重珍视。
靳子衿回抱住她,手臂有力而温柔。
她偏过头,唇轻轻碰了碰温言的耳廓,低语:“你喜欢就好。你的每一个生日,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你过。”
夜空之上,无人机群开始最后的表演。
它们散开成漫天繁星,模拟着流星雨划过的轨迹,然后再次聚拢,拼出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心脏中央,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简约人形。
音乐推向高潮,又渐渐舒缓,最终归于宁静。
无人机群闪烁着告别的微光,如同来时一般井然有序地下降,隐匿在夜色与山林之中。
夜空恢复了原本的深邃静谧,只剩下头顶的星辰依旧闪烁。
山顶重归寂静,只有风声依旧。
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先松开。
远处城市的灯火无声闪烁,头顶银河浩瀚无垠。
在这个生日的前前三分钟,在群山之巅,在星光之下,她们拥有彼此,也拥有了整个世界所能给予的澎湃幸福。
靳子衿轻轻抚摸着温言的后背,低声问:“冷吗?”
温言在她怀里摇头,声音带着鼻音,却满是暖意:“不冷。”
“那……”靳子衿轻笑,“亲爱的老婆,接下来想去哪里?”
“是在山顶兜一圈?还是尝尝我偷偷订的生日蛋糕?”
温言从她肩头抬起头,伸手轻轻拂过靳子衿被风吹乱的长发,眼眶微红。
“回家。”她说,目光温柔而坚定,“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最想去的方向。”
“而且,”她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有点等不及,想看看那把唐刀,在切蛋糕的时候,会不会比蛋糕刀更好用。”
靳子衿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清越,荡开在寂静的山顶。
“那估计做不了了。”
温言愣了一下,靳子衿冲她眨眨眼:“你的蛋糕,我一会就送上来了。”
“诺,在哪。”
靳子衿伸手一指,指向了平台下的坡道。在那里一辆庞然大物,正穿过漆黑的浓夜,缓缓开了过来。
温言见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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