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闺名李柔, 人如其名,是个一眼便知温柔娴静的女人。
只是不知为何,这样娴雅的女子, 住的偏殿却莫名给人一种压抑感, 李柔的眉眼间, 也带着掩不住的病气和愁绪。
李柔笑着起身:“黎二小姐, 近日我身体不适, 失礼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黎以棠也露出友好礼貌的笑:“侧妃娘娘好,本就是我与九皇子殿下贸然前来, 我们打扰了才是。”
李柔拉着黎以棠的手坐下,话说的亲密:“你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无需这样客气,我年长你几岁, 你叫我姐姐就是了。”
太子心机深重, 侧妃倒是看着挺真诚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伪装。黎以棠笑着点点头, 拿出花笺和宣纸和侧妃闲聊。
两人也算相谈甚欢, 侧妃身体似乎很差, 不住的掩面低咳,脸色也十分苍白。爱丹青者遇到宣纸自然是赞不绝口,而且李柔画技很精湛, 荷花亭亭玉立,浓淡相宜, 错落有致。
画毕,黎以棠夸赞,对李柔的戒心放下了大半:“姐姐画的荷花, 仿佛活过来了呢。”
李柔眼带笑意,露出怀念之色:“从前在家中,后院有一大片荷花池,夏日盛开,当真心旷神怡。”
黎以棠突然想起那片蔷薇花,忍不住问:“姐姐也喜欢荷花吗?”
李柔笑着点头:“荷花高洁,百花中,我独爱荷花。”
黎以棠点点头,心中异样感更强了。
李柔神情不似作假,那么那片蔷薇就更显诡异。
太子又是为什么要撒这样一个谎呢?
黎以棠想着,状似不经意看着李柔道:“刚刚我从东宫花园过来,倒是看到一处蔷薇开的很好呢。我还以为姐姐也喜欢蔷薇。”
黎以棠眼神清亮,明显看见李柔笑意淡下来,神色也僵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黎以棠握住李柔冰凉的手:“怎么了姐姐,不舒服吗?”
李柔沉默一会,勉强笑了笑:“无碍,只是有些累了。”
黎以棠顺势道:“那妹妹先随便走走,姐姐休息片刻吧。”
李柔点点头,没再挽留。黎以棠转身,却又听见李柔低声开口。
“棠儿妹妹,用过午膳,你和九皇子殿下还是快些离开吧。”
黎以棠顿了顿,正欲询问,却有宫人来报:“侧妃娘娘,黎二小姐,正殿已经备好午膳,太子殿下请两位过去呢。”
黎以棠只好答应下来,却耳尖的听见偏殿内室好像有什么声响。
黎以棠立刻向那边走去,李柔却一把拉住她:“妹妹,我们快去吧,别叫两位殿下等着了。”
黎以棠早已经看见沈枝的衣角,碍于人多,黎以棠只好作罢,只是神色也冷了下来。
亏她还以为这侧妃是个什么好人,却忘了人以群分。
用过午膳,黎以棠拉着萧元翎请辞。萧元裕客套几句,也就将两人送出去了。
太子昨天到现在还没有时间去管沈枝,他们不宜直接在东宫抢人,还是得先去禀告皇帝。
萧元翎猜到黎以棠是确定了沈枝的下落,直接吩咐道:“去皇宫。”
这个时间,大理寺应该也发现沈枝失踪的事了,大理寺管本朝律法,皇帝本就多疑,知道太子私下见朝廷官员必定回来询问。
黎以棠想了想:“你去皇宫,我在这周围看着,若是把沈枝带到其他地方就不好办了。”
萧元翎点点头,嘱咐她:“万事小心。”
黎以棠随意找了家附近的酒楼,刚好能看见太子府偏门和正门。
邻桌是两个夫人在说闲话:“听说了没,刘家那口子,前些日子去了清风苑呢”
“清风苑?那不都是男人?两个男人”
黎以棠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突然一个激灵。
太子府偏殿,萧元裕身着常服,厌恶的看了李柔一眼,声音毫不掩饰:“快把你这些东西拿走,别碍了本宫的眼!”
李柔一眼不发,将笔墨纸张拿走。
萧元裕这才满意:“你做的不错,今日不用浇花了。”
闻言,李柔的眼中闪过恨意,面上不显:“他们好像是来找沈大人的,你不怕?”
内室挣扎声大了起来,萧元裕却笑得毫不在意,翘着兰花指点燃一支两寸左右的香:“他们两个,能成什么事?沈枝不过是一介寒门,这是他的福气。”
李柔面上闪过嫌恶,萧元裕心情很好,掩唇笑得娇俏,这举动放在平日温和的太子身上似乎很是违和:“侧妃还不走,可是想看看沈枝如何伺候本宫的?”
李柔不语,转身出去了。
萧元裕走进内室,沈枝怒目而视,奈何手脚都被绑住,动弹不得。
沈枝心中犯起恶心。
萧元裕将沈枝嘴里的布料拿出来,指甲划过沈枝的脸,神色痴迷。
沈枝吐了一口血水,萧元裕倒也不生气,坐到床边,笑着:“春考那日,本宫就对大人一见倾心呢本宫是日思夜想,对大人很是仰慕呢”
沈枝神色厌恶:“滚开。”
萧元裕面色僵了僵,很快又笑起来,神色中带着痴迷的欲色,身体也开始扭动起来,手不断在沈枝身上流连:“大人真是冷淡呢,不过没关系”
空气甜香弥漫,越来越浓。沈枝觉得呛鼻,忍不住皱了皱眉。萧元裕却误会了,得意的笑起来。
“沈大人,这暖情香可是我与数十个男子试出来的,虽然对女子没什么用处,却能叫男人,**大发呢~”
萧元裕咯咯笑,脸上也因为兴奋涨起红晕,他迫不及待的解开沈枝手腕的绳子,往自己身上胡乱摸去,身子不住的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仿佛飘飘欲仙,声音也愈发娇柔。
“沈大人,嗯是不是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想要烧给奴家奴家特为大人寻得此药,吃药毕竟伤身,奴家真是舍不得呢”
沈枝心中恶心的不行,面上不显,看着已经扭动难耐的萧元裕,佯装迷离,别过头去。
萧元裕爱死了这种最后的挣扎,他一边用沈枝的手抚摸自己,边脱衣服:“沈大人,你知不知道,奴家就喜欢你这副清高的样子,现在这么清高,一会还不是要我来帮你纾解?沈大人不是今年的武状元吗?让奴家试试,新科武状元的力量吧”
香已经燃了二分之一,萧元裕自信沈枝应该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将沈枝手脚都解开,整个人兴奋的不住战栗,翘着臀,放开沈枝的手伸向沈枝下半身:“沈大人瞧好吧,先让奴家来伺候您一次,不比女人差”
沈枝屈膝,结结实实给萧元裕下巴来了一下。
萧元裕不防,一下子跌下床,愣了一瞬,看着面前厌恶之色不加掩饰的沈枝,恼羞成怒:“早听闻武功高强之人对这些要格外适应些,不过你也不必挣扎了,这香就算是骁勇善战的将军也不可能”
萧元裕早就遣散侍卫,沈枝活动活动被捆的发酸的手腕,懒得听他废话,拳拳到肉。
这样恶心的人,也配做储君?
萧元裕内里早就亏空,哪敌得过每日练武的沈枝,不一会鼻青脸肿,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难道你”
沈枝看他的眼神带着嫌弃和嘲讽,不再掩饰:“对啊,怎么可能呢。”
萧元裕失声尖叫:“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我去查过,你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弟弟,一介布衣,是九皇子?你是九皇子的人?九皇子竟然一直在蛰伏?不可能,不可能!!”
萧元裕疯了般重复着不可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开始又哭又笑:“我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女人?女人?
李柔走进来,笑的讽刺。
看着眼前毁了她一生的人,她眼神怨毒:“是啊,怎么可能呢?沈枝应该像他一样,任你凌辱才对啊”
不待沈枝反应,李柔就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扇了萧元裕好几个巴掌。可是身体实在不堪重负,重重的喘着气。
萧元裕似乎已经癫狂,声音尖利:“你这个贱妇!本宫贵为太子,你那心上人能够伺候本宫是莫大的福气!本宫对他也够好了,将他埋在花园与你做伴。说起来,那也是本宫第一次**啊”
萧元裕声音挑衅,带着得意和回味。李柔眼眶猩红:“闭嘴!”
那年她和阿裴两心相悦,阿裴不堪折辱刺杀太子未果,当时她满心以为皇后娘娘会为她做主,谁知那一向最慈悲不过的皇后娘娘只是看着她,眼神怜悯又冰冷。
“罢了,也好。”
就在她满心期待只时,一纸婚书,她就被送入东宫,成为杀死她挚爱之人的侧妃。
是皇后的权衡利弊,是父亲的投诚讨好。
没有人过问她的想法,好像她是个物件一般。
日日饱受折磨,萧元裕心理扭曲,竟也不让她的阿裴好好入土为安,而是随便埋在花园,做了蔷薇花的肥料。
她仍记得这个恶魔,一有什么不顺心就来割她的血“浇花”。
三年,蔷薇花年年枝繁叶茂。
李柔闭了闭眼,再也不愿压制心中滔天恨意,看着又哭又笑,神色疯癫的萧元裕,猛然拿出袖中藏的匕首。
血溅开来。
萧元裕声音弱下去,不可置信般睁大了眼睛,嘴里还喃喃着。
不可能。
喜欢上男人,是他唯一不听话的事。
虽然被母后知道,是一顿毒打。
那又如何?这样一来,母后根本无法让他联姻,用婚事来掣肘朝政,稳固地位。
每次和男人交合,与一个个不情愿又无法的男人交欢,他都有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快意。
所以,怎么可能呢?
朦胧中,他想起了母后妃色的长指甲,拿着带刺的可怕长鞭,红唇一张一合。
“裕儿,你要听话啊,你一定会听话的。”
沈枝大骇,这位柔柔弱弱的侧妃昨日趁太子入宫,进来直接说出真相要放她离开,竟然是明知后果却甘愿承受。
沈枝当时有些不解:“你我非亲非故,为什么?”
李柔只是扬起一个微笑。
“沈大人一片坦途,不应该毁在这个畜牲手里。”
沈枝相信黎以棠和萧元翎,索性自己本就是女儿身,还能借此扳倒太子,便和李柔说了实话。
两人商议好,一定会让太子付出代价。
李柔一下子来了力气,不知疲倦的一刀一刀刺向萧元裕,眼角眼泪留下来。
她对着沈枝开口:“沈枝妹妹,你快走吧,过一会该被察觉了。”
沈枝立刻道:“那你呢?”
李柔苍白的脸上染上血,露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
“不瞒你说,大仇得报,我早已了无生趣,不用管我。”
李柔擦去眼角的泪,笑得满足。
沈枝本就武艺高强,萧元裕又特地吩咐侍卫走远些,离开的轻而易举。
偏殿里很安静,李柔笑着,看着地上早就没了气息的萧元裕,笑得更加灿烂。
她学着每次萧元裕取血的样子,接了满满一碗,跌跌撞撞的在偏殿洒满桂花油。
桂花油清香,盖住了血腥气,李柔的眼中闪着火光。
她不管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萧元裕的血,跌跌撞撞的走向花园。
蔷薇花开的艳丽,一朵朵红的像血。
李柔呢喃着:“浇花,浇花”
她小心的把满满一碗鲜红的人血倒在蔷薇花根部,累极了般跌坐。
“阿裴,我替你报仇了,这是仇人的血。”
李柔笑着,擦了擦满是血的手,小心的摘下一朵蔷薇花,别在耳后。
她擦去泪水,轻声道:“阿裴,我来找你,你可不准嫌我这样丑。”
前殿有人在喊着走水,兵荒马乱。
李柔身后大火狂舞如龙,蔷薇如火。
太子府正门,黎以棠察觉到其中关窍,堪堪维持笑容和门口侍卫周旋:“我有东西落在侧妃那里,劳烦通融。”
侍卫油盐不进,黎以棠想到自己的猜想,担心的几乎想要硬闯。
如果如她所想,太子是个断袖,那沈枝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更加危险了。
黎以棠被拦住,正头脑风暴硬闯的可行性和后果,突然看见了里面的滚滚浓烟。
黎以棠脸色一变:“你们看里面,是不是着火了?”
侍卫一脸无奈:“黎二小姐,您就别为难小人了,小人也是听吩咐做事”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侍卫这才转头,顾不上其他跑去救火。
火势浩大,太子府宫人知道太子阴晴不定的性子,是以太子严令听到什么声音都在不能出来扫兴,众人也就只敢在后院。
火势蔓延,发现时已不知道从哪起的火,半个太子府仿佛火海。
黎以棠心跳的厉害,不管不顾的也要冲进去,猛然被人拉住。
“不要命了?”
黎以棠回头,正是沈枝。
太子府本就临街,不少百姓都出来围观,趁着人群纷乱,沈枝忙拉走黎以棠。
萧元翎刚从皇宫请来旨意。虽然皇帝对于对于一向不关心朝政的他有了些疑虑,但总归皇帝更忌惮本就羽翼丰满的太子。
工部尚书正好也在,闻言倒也乐得因为黎以棠卖他一个面子,跟着添了两把火。
帝王已经中年,眉宇间已显疲态,多疑的性子更甚:“若经属实,立刻带老二来见朕。”
这边沈枝潇洒拦住马车,楼月奎看见沈枝,一句脏话没忍住。
那位要救的沈大人,居然是她?
沈枝也看见楼月奎,脸色倒没怎么变。此处不宜久留,两人上了马车,看着好友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沈枝无奈的揉揉黎以棠的脑袋。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
好久没有被人这样真诚的担忧过,沈枝心里倒觉得很温暖。
“太子府这火是怎么回事?”萧元翎知道黎以棠是无法开口小武的事,安抚的递给黎以棠一块手帕,接话道。
沈枝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总之,太子死了。”
萧元翎微微一愣。
黎以棠顾不上其他,惊讶道:“怎么回事啊?”
沈枝言简意赅,讲完来龙去脉。
黎以棠恨恨一拍大腿:“这狗逼太子真不是东西!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沈枝附和:“是啊,死不足惜。”她顿了顿,惋惜道:“李柔这样年轻,一辈子就这样被他毁了。”
黎以棠想起那个沉静娴雅,作画时周身发着光的女人,也沉默下来。
沈枝沉吟片刻:“当时没有人在,若是旁人问起,我会说太子意图拉帮结派才找了我,我拒绝后就离开了。”
虽然刚刚经历这样的事,但沈枝还算冷静,甚至笑着反过来安慰黎以棠:“好了,不管怎样,这也算是解决了你的九皇子殿下的一桩心腹大患啊。”
萧元翎勾勾唇:“既然储君位置悬空,也是时候展露锋芒了。”
沈枝也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欸?
啥
黎以棠挠头,总觉得自己好像没跟上他们的节奏:“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大计?”
沈枝莫名:“九皇子的大计,还能有什么?”
黎以棠茫然眨眼,看向萧元翎,后者也是一副理所当然没有瞒过任何人的表情。
甚至还张嘴更加莫名的恭维了她两句:“有了棠棠的深谋远虑和助力,想必未来也会更顺利些。”
说完,萧元翎一副你我都懂的眼神笑着和黎以棠对视。
什么啊?什么跟什么?
电光火石间,黎以棠好像明白了什么,萧元翎也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马车里气氛突然安静,一片死寂中,沈枝观察着两人神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
“就在这停吧,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沈枝憋笑下车,楼月奎倒气的歪鼻子:“你把本少当车夫吗?招之即停挥之即去的!喂!!”
沈枝懒得理他,背影毫不留情。
车上只剩下咸鱼和她最亲密的摆烂搭子,卷王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黎以棠和萧元翎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半响,黎以棠鬼使神差的想起第一次见面:“所以你当时说我是聪明人,是以为?”
萧元翎也反应过来,神色无奈:“当时你回我,你也挺聪明,也是”
“你问为什么选我,问的是选中你夺嫡啊?”
黎以棠扶额,开始复盘:“怪道我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贴心,一下子就明白了我没说出口的种种不得已。”
萧元翎失笑:“我也以为世上居然有人与我心意相通至此。”
……
两人又对视,没忍住都笑起来。
两人一点一点对着口供,黎以棠笑得肚子疼。
两个完全在自说自话的人,居然能这样驴唇不对马嘴的聊这么久:“砚修你也真的看得起我,还第一谋士,怪不得襄伯第一次见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萧元翎眼中也尽是笑意和无奈:“说到底 ,还是怨凌风汇报有误。”
两次寅时起床的毒鸡汤,生生让他把自己睡眠时间都缩短了,生怕自己不够努力。
从三皇子的事黎以棠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纯苟着坐等回家,坐以待毙本就不是黎以棠的性格,何况回家也遥遥无期。
所以发现自己的摆烂搭子是个隐藏大佬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过来想想几个皇子里,如果是萧元翎做皇帝大概也是最优选了。
话说回来皇帝万人之上,她的好闺蜜当上皇帝,她自然也能跟着沾光啊!
这样一来,黎以棠担心的一切也都迎刃而解,怎么不算一种很好的投资呢?
这样想着,黎以棠有点燃起来了:“朝堂党派纷争虽然我不太懂,不过我的历史我的史书可不是白看的,接下来什么计划?当太子吗?”
萧元翎道:“不急,之前误会颇多,今日你也该好好休息了,我回去整理各家情报,明日我让凌风来接你再详谈朝中局势。”
两人谈话间到了武安候府,一切算是解决,黎以棠又恢复斗志满满,神清气爽回家。
黎以棠在高中成绩一直遥遥领先,六门学科都卷的飞起,现在一手抓造纸,一手抓朝政,倒重新有了些卷起来的快乐感。
尤其是身边还多了两位这样志同道合的卷王。
只是想了想沈枝,黎以棠又高兴不起来。
她只是和小武相处了一个多月都这样接受不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沈枝开口。
黎以棠这边欢声笑语,皇宫却是乱作一团。
皇帝听着汇报,疲惫皱眉,叹着气。
“火势太大,太子和太子侧妃都葬身火海,倒是从太子侧妃那里,找到了一些火石。”
来人恭敬回禀,皇帝只是点点头,又问:“朕让你查的其他事呢?”
“太子确实在春考就对沈大人加以夸赞,沈大人也说,太子确实邀他小坐至于皇后寿宴上,好像确实是三皇子被人陷害了”
皇帝眉头皱的更紧,挥挥手打断那人的话:“传下去,太子侧妃失心疯烧了东宫,朕痛失储君,心中悲痛,特追封太子为景王,以亲王礼仪下葬吧。”
话是这样说,可皇帝表情古井无波,根本就没什么悲痛之色。
那人立刻行礼遵旨:“皇上莫要太过伤心,保重龙体啊。”
小太监来报:“皇上,舞贵人来了。”
袅袅婷婷的身影走来,皇帝脸上浮现笑意,那臣子识趣退下了。
皇后宫中,皇后慵懒的坐在软塌上,小宫女跪着为她染指甲。
皇后漫不经心听着宫女低声汇报,举起手对着夕阳眯着眼欣赏指甲。
这是一双保养得宜的手,看得出主人养尊处优。
可是保养再好,也敌不过岁月痕迹。
“没了是他自己没出息,无法为本宫大计所用,本宫抬举了他这么多年,也不枉母子一场。”
皇后开口,目光不经意间看向小宫女为她染指的手,年轻,白嫩,青葱似的。
皇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她一天天老下去,不能再等了。
“皇上对新得的舞娘可还喜欢?”
宫女:“已经连续召幸几天了,想来喜欢的紧。”
皇后淡淡点头:“不必赐她汤药了。”
宫女欲言又止,哪怕是舞女年轻能生养,可这几年皇帝的身子越来越亏空,又哪能说有就有呢
不过皇后明显不在意,她只是需要一个新的孩子,听话的孩子。
父母是谁,都不重要。
宫女思及此处,不禁想起二十几年前从冷宫抱来的,太子殿下。
“奴婢明白了。”
指甲做好了,照样是最爱的湘妃色,皇后满意的欣赏着。
“本宫,该添个新的小皇子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含笑声音响起,是沈丞相。
虽是外臣,但沈丞相与皇后是表兄妹,一向来往亲密,宫里人都是知道的。
沈丞相和皇帝年纪相仿,倒看着比皇帝年轻许多,单看外表,能看出年轻时也是长相出挑的的男子。
皇后理了理头发,眼中也带上笑,宫人们识趣退下。
暮春的这个夜晚很平静。
皇帝悲痛,特追封太子为景王,以亲王之礼下葬。
皇后大病不起,沈家作为太子党最有力的支持者跟着沉寂下来,朝中太子党一半观望,一半转投向三皇子。
多少人一夜无眠,心中清楚,朝中要变天了。
早朝上,不少人开始替三皇子前些天寿宴一事求情,三皇子也上书陈情,言辞恳切,声称当日之事有隐情,是被人陷害。
皇帝虽然不满三皇子毫不掩饰的野心,可如今储君位置空悬,也就顺势宽恕了三皇子。
李尚书自觉羞愧,自请辞官告老还乡,礼部职位空缺,皇帝沉吟片刻,命三皇子和九皇子一同处理此事。
皇帝笑着:“老九快要及冠,也该跟着兄长历练历练。”
本来众大臣觉得,皇子之间已经无人能和三皇子抗衡,而皇帝突然提及一向低调的九皇子,倒是让很多人开始思考背后深意。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朝中竟有以新晋的大理寺卿沈枝为首,不少寒门官员出面支持这位九皇子。
皇帝笑的莫测:“老九不常接触这些,元巳你可要多提点他啊。”
话语间,倒仿佛多么疼爱欣赏萧元翎一般。
萧元巳本没有把萧元翎放在眼里,可朝堂上问及关于礼部官职人员变动和人才选拔,这九皇子倒出乎意料的回答的头头是道。
加上他竟没有发觉,他这一向名不见经传的九弟,居然在朝中有些支持者,虽是些不足为惧的寒门,但也令他惊讶了。
萧元翎,颇有些要一鸣惊人的气势啊。
萧元巳又想到黎以棠突然转变的性子,看向萧元翎的神色带上探究。
早朝在众大臣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中结束,萧元巳落后几步,和萧元翎并肩,这位病秧子九弟今日看着倒是精神不错:“之前九弟养在皇祖母身边,倒不想治国策论上也没有落下。”
萧元翎笑笑:“比起三哥,弟弟自然还是差远了,还要多向三哥学习才是。”
这回答圆滑,又滴水不漏,萧元巳闻言扯扯嘴角,找了个借口离开:“我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萧元翎笑容不变,走的不急不缓。
果然,李公公小跑过来叫住他:“九皇子殿下,请留步。”
萧元翎面上又惊又喜,故意提高声量:“父皇传召?我这就去。”
周围臣子果然都看过来,看向萧元翎眼神更甚,不住窃窃私语。
一些心思活络的臣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萧元翎踏步跟着李公公往回走,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
既然想利用他,他便顺水推舟,也该丰满羽翼了。
“太子私下结党营私的事,朕已经查明了。只是太子已死,朕心悲痛,倒也不愿意公之于众,坏了他的身后名。”
皇帝叹着气,仿佛是个再慈爱不过的父亲:“你性子沉稳,也懂得遇事先来告诉朕,不仅成全了皇后与太子的颜面,也不让朕难做。”
萧元翎行礼,从善如流:“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皇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萧元翎恭敬的神色,满意的笑了笑:“之前你一直病着,朝政上的事也都是你几个哥哥在历练,如今你也快及冠了,也该学着打理这些事物了,也好帮帮你几个兄长。”
萧元翎闻言一副颇为受宠若惊的样子:“多谢父皇!儿臣必定竭尽全力配合三哥!”
皇帝笑笑,明显很满意他的识趣,帝王威严的脸上露出伪善的怀念:“你长大了,很像你母妃。你及冠礼快到了,到时朕必定找人好好帮你操办。”
萧元翎依旧恭恭敬敬的低着头,眼中闪过不屑和讽刺。
不过是怕朝中三皇子独大,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好拿捏的棋子,还要说的这般好听,所谓帝王心术,叫人恶心。
“太子这一死,朝廷之上大换血,倒是平白便宜了这三皇子。”
九皇子府内,萧元翎正拿着朝中各世家卷宗看的出神,楼月奎在旁边端着一碟瓜子嗑个不停,还不住说话。
黎以棠和沈枝都还没到,萧元翎颇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嗑了一地瓜子皮的楼月奎,突然想起来一事。
“你之前,见过沈枝?”
“对!事情一忙,我都忘了与你说这事!”
说起这个,楼月奎激动起身:“那沈枝居然是你的人?你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萧元翎皱眉,他看的出沈枝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注意到许多事她总能蹊跷的未卜先知,楼月奎刚到京城,她就知道这是他需要的人,并且告诉他。
但萧元翎不怎么好奇别人的私事:“人都有自己的过往和想做的事,虽然她身上确实有种种值得推敲之处,但我看的出,沈枝不会是我的敌人。”
楼月奎难得收敛神色,深呼吸开口:“你知不知道,沈枝是女扮男装?”
萧元翎点头,有些奇异的看了一眼楼月奎:“难道你还有什么女子不得入朝为官的”
“你把你表哥我想成什么人了!”楼月奎炸毛一秒,顿了顿才继续说。
“那日我在城郊咳马失前蹄,迷路不甚走到了乱葬岗。”
楼月奎想起当时情景,不禁还有些毛骨悚然:“这位沈枝小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长的倒是挺好看,看见我二话不说就掐住我的脖子,像个女鬼。后来不知为何,又放了手。”
“更奇异的是,我从没来过京城,她居然知道我会易容之术,一顿威胁要我帮她改头换面,那样一个美人,现在这副面孔,真是可惜了。”
楼月奎说到后面,语气中还带着些可惜。
虽然当时差点被这位美人掐死,但说实话当时他还挺心动的。
易容之术是楼月奎去沙漠跟一位老者学的秘法,就连萧元翎也是不久才得知,闻言不禁面露沉思。
“虽然沈枝疑点重重,但确实帮了我,也是棠棠的密友。如果沈枝想说,自然不会瞒着我们,至于易容”
萧元翎思索着沈枝这个名字,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枝之前的长相,你可还能画下来?”
楼月奎得意:“那当然!过目不忘好不好!还说你不好奇。”
他提笔想了想,寥寥几笔,倒也传神。
萧元翎神色了然,哂笑出声。
名动京城的黎二小姐与相府千金都为九皇子府幕僚,他的荣幸。
这边黎以棠从晨起就开始准备十二花笺的制作配方,准备送往孙府。
孙盈动作很快,短短几天,十二花笺大受皇后娘娘喜爱、笺墨庄即将与孙家合作的事已经全城皆知。
孙家这营销手段,黎以棠叹为观止,又加上皇室效应,更是让笺墨庄的纸在京中炙手可热。
孙盈雷厉风行,好几处笺墨庄分店已经在准备,人手场地也准备的迅速,黎以棠不得不承认,这简直是世界上最贴心的合作对象。
黎以棠要求亲自经营笺墨庄主店,又兼顾要和工部尚书商讨更换官府用纸的事宜,还要去九皇子府开个夺嫡工作计划原始股东大会,特地自己装订了一个计划表,每天规划时间。
黎以棠恨不得再忙一点,就能让自己刻意忽略掉,沈枝还不知道小武死讯的事。
小武之死无法为外人道,因此也只能将其悄悄葬在城郊。
黎以棠正想着,沈枝提着点心进来。
“一下朝我就赶过来了,咱们笺墨庄的东家可有时间,跟我同去九皇子府?”
沈枝笑着调侃,边张望:“小武呢?今日学堂休沐,莫不是还在赖床?”
沈枝前几天事忙,又加上太子一事,倒是很久不见小武了,她没注意到黎以棠有些不对的神情,自顾自笑着向偏院走去:“今日带了他爱吃的点心,要是还没起,倒是正好——”
点心落地,沈枝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以棠忙跑过去,沈枝愣在那里,皱眉看向干干净净的的床铺,桌子上,供奉了一处香炉,一个小小的灵位。
和当时她大病一场,看见过的,母亲的灵位一模一样。
沈枝这才突然想起,被打晕前,她似乎看见了小武的影子,她只当是幻觉,太子府前,黎以棠明显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刻意忽略。
黎以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手足无措看着沈枝。
哪怕在得知自己重活一世,沈枝的眼睛也被仇恨烧的干燥沸腾,她一直冷静的近乎可怕。
见招拆招,步步为营,哪怕是皇后寿宴,见到那些恨之入骨的那些伪善面孔,那些毁了她和母亲一生的仇人,她也不曾失态半分。
此刻她终于脱力般缓缓蹲下,失声痛哭。
沈枝哭的狠,又沉沉睡了一下午,闭着眼睛也一直在流眼泪。黎以棠看的难过,却也知道,这样一场痛快地大哭,对沈枝来说也好。
沈枝远比黎以棠想的还要坚韧冷静,醒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带走了小武的东西,让黎以棠转告萧元翎今日不去商讨的事,不顾黎以棠的好说歹说离开了。
沈枝看起来很平静,一双眼睛哭的通红:“我知道你担心我,大仇未报,太子已死,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也不会贸然行事。”
“我只是后悔,若我早些知道,我会让太子死的更痛苦百倍。”沈枝眼中闪过恨意。
黎以棠闻言也不再多言,沈枝现在需要自己消化情绪:“砚修那边你放心,你也别太难过,小武一定不希望,你为了他这么消沉。”
沈枝点点头,离开了。
她没有时间沉溺在悲伤里。
她会彻查,太子已死,当时伤害小武的人还在,她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24章 竞争
一番折腾, 黎以棠这才想起忘记让人去九皇子府知会一声,已经黄昏,黎以棠颇有些心虚。
不过想到萧元翎已经明了的卷王属性, 黎以棠想了想, 还是决定去九皇子府蹭个晚饭。
说起来, 她还挺期待夺嫡这种事的, 想想还有些热血沸腾。
“无碍, 我见你们迟迟不到,猜到一些,就没有打扰。”
萧元翎笑着, 又让厨房加了两个黎以棠爱吃的菜。
黎以棠摸摸鼻尖,她也没想到来的这么巧, 一进门,晚饭刚好端上餐桌。
虽然萧元翎面不改色, 但旁边楼月奎怨念的目光仿佛能化作实质, 一看就是等了一天。
眼睁睁看着萧元翎派出凌风打听了好几次武安侯府情况, 苦苦等待一天此刻还假装大方的楼月奎不语, 只是狠狠咬了一口鸡腿。
黎以棠也是真的有些饿了, 也不知道萧元翎从哪里请来的厨子, 做的饭好吃的让人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排骨炖的软烂入味,是色泽鲜亮的褐色,肉质弹牙紧实。葫芦鸡表皮被炸的又酥又脆, 金灿灿的,油而不腻。
炸笋鸡汤里的笋很嫩, 鸡汤的香味混着笋香往鼻子里钻,油撇的很干净,盛在白色的汤盅里, 鲜香扑鼻,一口下去胃里暖暖的。
黎以棠连喝两碗汤,不吝赞叹:“答应我,一定要留住这个厨子好吗?”
萧元翎失笑点头,状似随口一说又十分刻意道:“可以常来吃,这位名厨精通八大菜系。”
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京中盛行的恋爱秘籍果然有用。
萧元翎想着,眼神不自觉看向书房,那本包了世家卷宗外壳的《恋爱秘籍》,堂而皇之的躺在书桌上。
黎以棠本就对世家有些了解,简单解释朝中关系后,黎以棠沉吟:“其他也就算了,三皇子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这位差点把她掐死的三皇子大人她真的心有余悸。黎以棠在心里默默道。
虽然已经解除误会,但萧元翎了解黎以棠的能力,知道她绝不是寻常小姐的眼界和思维,话也都说的坦白:“三皇子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这次礼部尚书之位空缺,三哥定会安排自己人进入。”
黎以棠接过话:“但皇上现在拿你做制衡三皇子的棋子,一定不想让三皇子如愿。”
楼月奎不知从哪拿来一盘软酪:“那砚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黎以棠忍不住看了眼晚饭吃了三碗饭两碗汤的楼月奎,后者正吃的像个饕餮,也不怕积食。
“五月份,当年那批宫女该出宫了,现在实在不宜锋芒太露。”
萧元翎缓缓道,视线如钩,瞳仁幽深,看向远处。
母妃当年的死因,他一定要查清楚。
黎以棠伸手拿了块软酪,想到之前萧元翎精湛的演技,认可的点了点头。
“笺墨庄和孙家合作,孙家地方多,我打算做一个回收站。”
萧元翎眼角轻挑:“回收站?”
黎以棠解释:“就是废纸回收,重新加工后循环使用。”
见黎以棠一脸藏不住的得意求夸,萧元翎稍微一想便明白其中关窍,弯了弯唇,语气喟叹欣赏。
“这样一来,我这千艳芳京城百晓生的地位,怕是不保了。”
黎以棠打了个响指,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楼月奎打了个饱嗝,眨巴着眼,目光在两人间流连
萧元翎不知第多少次觉得这个表哥真的、
很、碍、眼。
入夏后草木葱郁,京中也大事不断。
舞贵人有孕,皇帝老来得子,喜不自胜。
但也许是乐极生悲,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整个人看起来都苍老了不少。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老当益壮,流连后宫的次数倒是越来越频繁。
京中笺墨庄的生意越做越大,孙家与黎以棠都很满意。黎以棠改良后的纸张正式作为官府用纸,在各地方开始流通。
萧元翎开始活跃在朝廷之上,礼部职位变动,最终萧元翎借口平衡世家与寒门,没能让萧元巳塞上自己的人。
皇帝明显表现出对九皇子的栽培,但有心人也能看出,皇帝虽栽培九皇子,但是迟迟不立储,可能只是为了不让三皇子独大想出的对策。
三皇子母妃虽然出身低微,但比起母亲是外族人的九皇子,还是好很多的。
加上萧元翎一向和寒门子弟走的近,倒是对各大世家不冷不热,又早早定下正妃,各世家眼观鼻鼻观心,都有了些决断。
还有一部分以沈丞相为首的“中立派”,不知是何想法,总之对于朝中三皇子和九皇子都是淡淡的。
沈枝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新贵,每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次见面,总是神色沉重。
沈丞相一向疼爱的女儿沈灵意,最终却是草草嫁给了一位年过四十的朝中官员做续弦。
黎以棠本就跟沈家没什么交集,只是听说定婚宴那日,沈家小姐哭的可怜。
黎以棠本以为这其中也有沈枝的手笔,谁知沈枝知道后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她和我的区别,不过是一颗愚蠢的棋子或者一颗不听话的棋子。”
沈枝说着,眸中闪过厌恶,又带着复杂。
“这母女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很清楚,真正害死我娘和上辈子的我的人,是沈丞相。”
重生后,她也曾想过,沈丞相是偏爱沈灵意母女两人,才对本就没有感情的母亲和她这样冷漠。
可沈枝冷眼相看,她这父亲,满心只有他自己的前程,谁也不在意。
朝堂暗流涌动,地方也不安分。
盛朝每年选拔学子上京春考,最终名单一向是乡试和举荐对半。
各地发展情况不一,自然人口数量也不同,可偏偏各地的春考名额却一致。
因此有些人多的地方,竞争就格外激烈。
比如江南地区。
考试本就不算太严密,舞弊现象从未断绝,寻常考生本就不容易出头,长此积压下来,竟是连续几天在淮州、江都等十几地都爆发了大规模的罢考。
皇帝心烦意乱,一味的发火,众大臣讨论了几日,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法。
沈枝和黎以棠聊及此事,叹了口气:“考试不公现象向来都有,春考名额来的这样不易,落选者却越来越多,难免对朝廷有些不满,这次地方考生大概也是被逼狠了。”
黎以棠听着,心想怪不得好几天见不着萧元翎。
黎以棠托着腮,她所学的历史中也有这样的事,她倒是学过一些解决方法,盛朝具体情况萧元翎比她清楚,结合一下应该也不难办。
只是这样一来,一定会牵扯到地方各大世家的利益了,怕是不好推行。
难得能帮上萧元翎的忙,黎以棠也不磨蹭,立刻就准备动身去九皇子府,没想到萧元翎倒是先来了。
萧元翎见黎以棠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挑了挑眉:“准备去哪儿?”
沈枝本就是来略坐坐,见状边起身边调侃:“心有灵犀啊。”
沈枝看得出萧元翎的心意,只是黎以棠懵懂,萧元翎明明都已经看清内心却也迟迟没有动静,有时沈枝都觉得枉费她次次识趣,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已经是夏天,楼月奎对她的表白追求都过了一轮,快到下个阶段了,这两位有名有份的未婚夫妻居然还能停留在好友阶段,正的发邪,说出去都叫人不敢相信。
沈枝这样想着,摇摇头走的更快。
九皇子殿下,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啊。
黎以棠也觉得很巧,好看的眉眼弯成月牙,坦荡开口:“正打算去找你,你就来了。”
萧元翎闻言也笑:“可是想说江南罢考一事?”
黎以棠点点头,见萧元翎这样子,大概已经有了对策。
果不其然,萧元翎开口:“地方世家倾轧远甚于京城,考生闹起来也是迟早的事。我已经递交了折子,打算去实地看看,也好对症下药。”
“不但乡试要改,地方人数不同,本就应该因地制宜制定春考人数,这么多年一直以公正之名行不公之事,本就荒唐。”
萧元翎说着,将袖中刚从皇宫带来的折子递给黎以棠。上面已经有了朱批,看样子已经得到了皇帝的首肯。
黎以棠接过细细看下来,还真的挺佩服萧元翎。
她拥有现代了总结好的历史经验,还要思索一阵,萧元翎面对的却是没有古法可效的新问题,居然也能一针见血,还想的十分周全。
萧元翎顿了顿,又道:“关于徇私舞弊,我倒想到了一个办法,父皇新得一名道士,自称能让人恢复精力,是以只是让我放手去做,答应的痛快,我倒还没有问过你的意思。”
黎以棠正想说话,一道爽朗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我也想了一个办法,不知是不是与九皇子殿下目标一致?”
正是孙盈。
与孙盈的合作也有一个多月,两人倒是十分投缘,成了很好的朋友,难得孙盈有空过来,看着还是那样神采奕奕。
黎以棠想到什么,也笑起来,抢过话头:“我也知道了。”
“统一考试用纸。”
三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这是一个带点私心,又很圆滑的办法。
考试用纸其实根本无所谓,纸张这种东西不是内行人,本就不容易看出区别,推行开来,舞弊更是轻而易举。
重要的是,需要有关于官方考试独特的印章或者印记,起到一个防伪码的作用。
但变革如果过于大公无私反而不好推行。刚好黎以棠就是做这方面生意的人,借个统一用纸的名头,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能与当地世家合作商谈,让当地各世家从中也有利可获,较为温和顺利的完成这次改革,也不至于和世家针锋相对,在夺嫡中故意支持三皇子,顺便还能推广下黎以棠和孙盈的生意。
可谓一举三得。
孙盈开口:“江南本就是我的老家,那边与京城也有些不同,商人云集,比起官职,他们更看重利益。”
这样的地方推行改革本就不容易,萧元翎了然:“那这次前去江南,世家关系,还要靠孙老板多提点了。”
黎以棠还没去过江南,虽然此行要做的事有些难度,但还是兴奋程度居多:“刚好在京城待的也无趣,借这个机会也出去散散心。”
孙盈接过话茬:“那里也算是我的老家,水乡说书丝竹都是一绝,听说有位乐师,是这几年才崭露头角,琵琶弹的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这话说的黎以棠更是心驰神往,萧元翎笑:“五日后动身,棠棠若是喜欢那里,可以多住几日。”
江南之旅算是定下,黎以棠心情很好,萧元翎还要打点朝中事物,就先回去了,孙盈倒是留下和黎以棠吃了个午饭。
黎以棠知道孙盈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把生意做大,最好是遍布盛朝,此刻也感受到好友的好心情,不禁也斗志昂扬起来。
吃过饭,两人难得都有时间,索性相约在长街上逛逛,看见一处新开的笔墨店,黎以棠走过去随手看了看,却一下子愣住了。
其实黎以棠只是出于对同行知己知彼的态度随便走进来看看,这家店不算起眼,看样子也开了几天,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对笺墨庄有威胁的店。
可是,此刻黎以棠手中的纸虽然略有粗糙,但她很确定,这是按照她的配方做出来的纸张。
尤其是这里售卖的改良过后的麻纸,和笺墨庄的别无二致。
孙盈也察觉出不对劲,收敛了笑容,叫来掌柜:“这纸可是从笺墨庄进来的?”
掌柜是个中年男人,笑着:“贵人您说笑了,小店是咱们京城刘家开的新店,这纸怎么会是笺墨庄的呢?不过您看这纸,可不比那什么笺墨庄的差吧?”
掌柜顿了顿,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那笺墨庄卖的忒黑心,本店的纸啊,也是改良过后的,买回家也不生虫,不洇墨,跟之前价格一样,八十文!”
把改良麻纸做官府用纸时,黎以棠就预想过配方会泄露。总归她也没想一直拿这做商业机密,维持笺墨庄运营的主要是连锁品牌效应和花样层出的奢品纸。
但是恶毒的商战来的远比黎以棠想象的更快,黎以棠感叹,但也无可奈何。
孙盈脸色却差起来,多年从商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不对,她随便应付那掌柜两句,就拉着黎以棠快步走出去。
“虽然我们早就预料过这个情况,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家降价与我们打擂台,怕不是为了赚钱。”
孙盈脸色并不好看,如果是想隔应她们,刘家大可以大张旗鼓的开店,可是这样低调行事,反倒可疑。
黎以棠也察觉过来,刘家小姐是四皇子妃,太子死后,四皇子察言观色,很快转而投向三皇子。
三皇子
那么其中意味,就显而易见了。
第25章 请求
果不其然, 当夜皇宫传出消息,三皇子和九皇子都想出对策,皇帝下旨, 两位皇子同去江南, 平定此事。
太极殿内, 萧元巳和萧元翎恭敬立于台下, 一位身着玄衣, 野心张扬不加掩饰,一位容止端净,琼枝玉树。
皇帝看着面色红润, 没怎么把江南罢考一事放在心上,哪怕是议政也没有让那道士退下:“这次你们两人同去处理, 朕很放心。”
皇帝眼神锐利,笑意不达眼底, 声音透着威严:“这次下江南, 也是历练。江南地区世家一向明争暗斗, 怕是说服他们改革要费些精力。回来后, 朕也该准备立储之事了。”
不论皇帝如何不愿放权, 但朝中大臣察言观色, 皇子又都已成年,立储之事催的很紧。
谁都看的出来,眼下皇帝的老当益壮也不过是浮华表象, 内里早已亏空。
但是自从太子暴毙,皇帝对于三皇子与九皇子的争斗都是一笑了之, 谁也看不出这位多疑深沉的帝王到底是什么想法。
台下萧元翎和萧元巳都低着头,感受到皇帝审视的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流连。
萧元翎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从容:“父皇年富力壮, 儿臣只盼能为父皇略略分忧就是。”
萧元巳眸色一暗,也正想说什么,皇帝却是笑了一声,未置可否:“朕也累了,两位皇子好好准备就是。”
萧元巳只好咽下话语,行礼离开。
萧元巳知道先前是自己小瞧了这个九弟,也就不屑于维持之前的伪装,一出太极殿,面色就冷下来,斜睨萧元翎,笑意不达眼底:“此次乡试改革,倒是和九弟想到一起去了。五日后,我们各凭本事。”
萧元翎淡然自若,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弟弟也有很多不足之处,对于朝政之事也远不如三哥经验丰富,还请三哥多指教了。”
萧元巳莫名的笑了一声,意有所指:“是啊,不过本王也好心提醒九弟一句,那黎家二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
提到黎以棠,萧元翎眸色暗了暗,笑容不变:“我和我未婚妻的私事,就不劳烦三哥挂心了。”
未婚妻啊
萧元巳冷笑,不再多言,大步上了三皇子府的马车。
马车走远了,萧元翎笑意淡下来,叫人看不出思绪。
索性也无事,萧元翎没有坐马车离开,选择走一段路。
凌风跟在萧元翎身后,欲言又止:“殿下已经不打算蛰伏,为什么还要这般隐忍?”
萧元翎一身青色竹纹衣袍,清风霁月,可凌风忍不住想到私下里,殿下并不大喜欢这种衣服。
尤其是先前太子与三皇子针锋相对,想要在这之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是一件易事,哪怕萧元翎表现的再人畜无害,可终归皇子身份就是令人忌惮
萧元翎一向善于伪装,外人面前都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可他跟着殿下多年,知道殿下的野心和筹谋,从来不比那三皇子少半分。
论起铁血手腕,或许比三皇子还要狠。
凌风本以为,殿下会像三皇子一样锋芒毕露,行事不再低调,可是殿下一如之前隐忍伪装,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几年大计,如今也算是准备充足,殿下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还要这般压抑自己啊。
萧元翎没有回答,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是啊,凌风都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苦心经营出的表象而已。
他要走的是一条世人眼中大逆不道的路,狠毒算计的事他做的不少。大概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可是黎以棠不是这样的人。
他本以为黎以棠和他是一样的人。
沈枝投诚,他不在意沈枝真实身份,只是他需要这样的一枚棋子,权衡利弊,顺势而为。
皇后寿宴,陷害三皇子之事他提前知晓,他不在意谁会被牵连,冷眼旁观甚至顺水推舟,想的只是渔翁得利。
亏他当时满心以为黎以棠也是这场好戏里知晓一切的旁观者,自以为是的邀她去看这出好戏。
就连小武之死,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去救沈枝,他第一时间也是权衡利弊,想到是扳倒太子的好机会,率先选择前去皇宫禀报而非营救。
他一直谨慎冷静,滴水不漏,可是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太干净坦荡——
让他先前肮脏阴暗的各种算计,暴露在太阳之下,显得卑鄙可笑。
这场棋局,她是唯一的变数。
在得知这样一场合作只是他的自以为是后,啼笑皆非之余,萧元翎当时鬼使神差的,想到那日面见皇后,黎以棠对上萧元巳,敬而远之的态度。
黎以棠太坦荡,可是弑君复仇,背后的腌臜怎么可能只是她以为的竞争那么单纯?
他甚至有些庆幸,庆幸黎以棠的信任,庆幸之前他忍无可忍的伪装,让黎以棠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如果她知道,他比萧元巳更不择手段,更偏执狠毒。
如果她知道,其实比起什么公平公正,什么万世太平,政通人和,他在意的只是自己,丧母亡父之仇,夺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讨厌他吗?
他不敢赌。
既然棠棠觉得他是清风明月的坦荡君子,那他就是。
萧元翎隐去眼中的复杂情绪,眼底漆黑如夜。
“那批宫人陆续出宫了?”
凌风神色一凛:“是。只是一路有宫中人护送,没有接近的机会。”
萧元翎也算在朝中展露头角,宫里对待这个便更加谨慎,不惜一路护送宫女回原籍。
萧元翎冷嗤,那人倒是看得起他。
“不必打草惊蛇,过几天,他们自然会放松警惕。”
凌风点头称是,隐隐觉得今天的殿下有些奇怪。
皇宫到九皇子府不算近,殿下就这么一路走回来了,难道是乡试改革压力太大了?
凌风忍不住捶捶酸痛的小腿,眼睁睁目送九皇子殿下神采奕奕的进入书房,叹了口气。
事出突然,黎以棠告别孙盈回府,脸色凝重。
黎以清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妹妹正在烦躁的抓头发,一张小脸皱巴巴的,一副苦大仇深之相。
黎以清有些好笑:“这是怎么了?饭也不吃。跟九皇子吵架了?”
黎以棠苦着脸摇摇头,突然想起来江南之行好像应该跟家里人说一声,突然有些心虚:“姐姐,爹娘呢?”
黎以清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爹娘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现下正在用晚饭呢。”
说到这,黎以清顿了顿,语气中带上点小心:“棠棠,后日曹侍郎再娶大婚,你可要跟我们一起去?”
曹侍郎?
黎以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正是沈家为沈灵意匆匆选中的接盘侠。
其实黎以棠对于这种中年男再娶妙龄少女的婚宴实在不感兴趣,哪怕女方和她的好友沈枝有些嫌隙,哪怕在京城人眼里这桩婚事可以说门当户对,甚至因为沈灵意不是完璧之身,还要些高攀。
黎以棠想到那日春考,曹侍郎家那个胡搅蛮缠花孔雀一般的好大儿,深觉这沈灵意之后的日子大概也不会好过。
黎以棠想着,正想开口拒绝,又看到黎以清忐忑期待的眼神,有些说不出口。
原身一向不与黎家人亲近,每每有这种事,都是借口推辞不去,曹侍郎在朝中官职不小,这次再娶又是和丞相家联姻,因此办的也很是盛大,连皇帝皇后都送了贺礼。
这种婚宴名为贺喜,实则也是朝廷世家必要的社交。
每每这样的场合,各家亲眷面上都是和和美美一同前来,只有黎家两位小姐,一个舞枪弄棒混在武将之中,一个空有京城才女名号却和黎家界限分明,不免令武安候夫妇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最近黎以棠与黎家人亲近了些,是以黎父黎母想问又找不到机会,黎以棠又很少和他们一起用饭,婚期将近,黎父按捺不住,这才让黎以清过来问问。
黎以棠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她本来就和京城世家不熟,这些社交场合不去正好乐得自在,至于吃饭,到底不是她的亲生父母,黎家人对她又十分小心翼翼,黎以棠相处起来总归有些别扭,也不愿意太为难自己。
不过黎以棠感觉得到,黎家人都是真心实意对她好,也不愿意让他们难过,最终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这几日笺墨庄的生意也稳定了,去凑凑热闹也行。”
黎以清不想黎以棠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一时颇有些受宠若惊,忙笑道:“好,好,爹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我”
黎以棠也笑起来:“我也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别让爹娘等急了。”
姐妹俩一同来到前厅,武安候本就对黎以棠十分愧疚,上次黎二一事后更是自责不已,因此饭桌上黎以棠顺势提出去江南的事,虽然黎家父母难免担忧,但是到底同意了。
饭后,黎以棠起身回去,黎父黎母喝茶闲话,既高兴小女儿终于愿意与他们亲近,又有些感慨。
黎以清倒是没想那么多:“棠棠已经愿意跟我们一起出去了,慢慢来总会好的。”
黎以清作为黎家现在和黎以棠关系最好的人,得意之余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妹妹自从和九皇子定婚之后性子温和活泼了许多,也比之前更加好相处。
黎夫人闻言叹了口气,虽然棠儿现在对他们没有之前那么抵触,可不知为何她总是心里空落落的:“是我们对不住棠儿,亏欠她太多,她如何怨我们都是应该的。”
武安候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先前棠儿说和九皇子定婚是权宜之策,如今看来倒是未必。棠儿一向眼高于顶,若是先前的九皇子也就罢了,可自从太子薨故,九皇子在朝中种种表现,都非池中之物啊。”
武安候心知肚明,皇帝多疑,本就对于战功赫赫的武安侯府诸多猜忌,因此从不参与皇子争斗,一向明哲保身。
黎以清也想到这里,顿了顿,无所谓道:“只要那九皇子是真心相待咱们棠棠不就行了,反正我看那皇帝和三皇子都不怎么顺眼,九皇子起码是咱们棠棠喜欢的。”
“胡说!”武安候神色一变,忙呵止住黎以清的话。
黎以清耸了耸肩不再多说,但意思很明了,一副九皇子造反也能秒跟的样子,还忍不住又开口补充:“不过我黎家女儿要做就得做皇后,到时候九皇子的后宫”
“好了,你要把你爹气死吗?嘴里没个轻重,离棠儿婚期都还有将近两年,到时再议也不迟。”
黎夫人无奈开口,看着有些剑拔弩张的父女俩,强行将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武安候拉走——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零点[狗头]悄咪咪求点灌溉[让我康康]
第26章 婚礼
黎以棠对于前厅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九皇子府递了信来,和黎以棠猜的差不多。
三皇子对于乡试改革的上书和萧元翎异曲同工。
只是江南世家多是生意人,现在两位皇子又同是身负皇命, 黎以棠自己都想不到, 这些世家如何会愿意跟他们合作。
三皇子到时推出的考试所用纸和他们的别无二致, 价格还更加优惠, 优惠到赔本, 傻子也知道该和谁合作吧。
那黎以棠他们得靠什么才能争取到和世家合作的机会?
靠世家的知识产权意识吗?
应该不可能
继续跟三皇子降价打擂台吗?
黎以棠做不到。和世家合作解决乡试改革的阻挠本就姿态放低,继续打价格战,还不得让这些世家高兴死。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黎以棠想的脑仁痛, 心烦意乱。
婚礼当日,年过半百的新郎官一脸喜气, 招待着来往宾客。
新郎官旁边的曹子衡站在一侧,替父亲上下操持。儿子还未娶妻, 就要先给老子张罗二婚, 倒也是少见。
曹子衡春考时被太子赶出, 平白在家多磋磨一年光阴, 更是玩世不恭, 但此刻也能感觉到众人戏谑揶揄的目光, 面色也有些挂不住。
何况,后母还是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子。
倒是半遮团扇, 曾经在京城中也算炙手可热的沈家小姐,曾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现在却是这样一个结局,令人唏嘘。
不过这样的声音一出来,有些人就讽刺出声:“那怎的不见皇后寿宴过后, 你前往沈家求亲呢?”
因此也就没人再说这话了。
这沈家小姐再知书达礼,如花似玉,终归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这场婚礼办的热闹。
虽然那日皇后寿宴人尽皆知,这沈家千金早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但沈家还是能做到这样,纷纷感叹起这沈丞相疼爱女儿之心。
可是若是这沈丞相真心疼爱沈灵意,当日就不会出此下策,更不会将女儿嫁给年过半百的曹侍郎做续弦。
十里红妆,这样做足了面子工程,能不知晓这曹侍郎府内侍妾众多,折腾女人的花样百出吗?
黎以棠忍不住想着。
不止黎以棠这样想,众人目光聚集的新娘子本人沈灵意,心中也尽是愤恨悲凉。
虽然
凭借沈家家世和她本人之前在京城中的盛名,在朝中找一位适龄的好男儿嫁做正妻,也不是难事。
当日父亲,明明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灵儿,到时候父亲定会在朝中为你挑选一位不错的男子,官位高低不重要,咱们沈家和你太子表哥都会帮你们。”
“待你嫁进去,那人自然会知道京中种种都是谣传,定然会更加疼惜你,你还有沈家和太子这样的靠山,他不敢给我的灵儿委屈受。”
话说的是那样妥帖,想的是那样周到,父亲看向她的眼神明明是那样疼爱。
父亲只有两个女儿,沈枝意已死,她是沈家唯一的千金,沈灵意想着,父亲不会亏待她的。
而且,除了沈枝意那病怏怏的娘,她娘可是这么多年来,父亲身边唯一的女人。
所以沈灵意坚信,父亲一定是深爱娘的,并且也一定是疼她的。
可是太子葬身火海,父亲匆忙进宫见皇后姑姑,回来后,一切就都变了。
她也哭闹过,撒泼打滚,想像之前那样,就算父亲知道她是故意和沈枝意作对,也会纵容的顺着她。
可是这次,父亲的眼神是那样冰冷决绝,一言不发,只是淡漠的看着她和娘哭天抢地,让她心中一惊。
“灵儿,你也长大了,沈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为沈家,做些什么了。”
不知为什么,沈灵意不敢再哭闹,父亲的眼神,和上次让她在皇后姑姑寿宴上做事,她不愿意时一样。
就好像,丝毫不在意她的未来,只是把她当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如果不再听话,那么也就成了弃子,没了价值。
她比娘聪明些,看的也透彻,沈灵意劝住哭闹的娘,乖巧的同意了。
如果她跟娘,在父亲心里根本没有她想的那样重要
沈灵意想起沈枝意和她母亲的结局,突然有些害怕。
沈灵意的顺从让沈丞相很满意,一天夜里,父亲笑盈盈的将曹侍郎带到家中,叫来两个婆子,当着她的面,丝毫不顾忌的谈论着她。
婆子将她带到里屋,不由分说的检查,她不敢反抗,尽管那样屈辱,那样绝望,然后,出门禀报。
她听见曹侍郎满意的笑声,父亲说,灵儿,出来见过曹侍郎。
她没有时间愤怒,被婆子推搡着出去,行礼。
曹侍郎混浊猥琐的眼神流连在她身上,沈丞相笑的毫不在意。
沈灵意感觉有些看不清一向那样疼爱她的父亲。
沈灵意看着身边都快能做她父亲年纪的曹侍郎,后者正春风得意,笑的眼角褶子都炸开来,像朵灿烂的菊花,丝毫不觉自己做了三皇子的接盘侠有何屈辱。
曹侍郎何等老辣,他虽好色,但清清白白的穷苦小姑娘一抓一大把,他身处高位,又一向大方,又怎会缺女人?
先前沈丞亲自登门求亲,曹侍郎是有些不屑的。
那日春考,本来说好的三甲被出尔反尔,害的子衡只能再等一年入朝为官,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他常年混迹在欢场,一眼就看出当时太子是看上那沈枝了。
虽然太子倒霉,也不知后来有没有得手就死了
曹侍郎想到这里,眼神一暗。
那日他正欲拒绝送客,沈丞相却说,沈灵意还是处子之身。
当时曹侍郎听见这话冷笑出声:“你沈丞相莫不是当我是个傻子?当日沈小姐与三皇子衣衫不整的滚在一处,多少双眼睛都看的清清楚楚,你是想让曹某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吗?”
他虽然官职不如沈丞相,可好歹也是皇帝最为看重的臣子之一,在朝中也算炙手可热,太子那样出尔反尔,连带太子背后的沈家,曹侍郎心中也是有些不满的。
沈丞相面色不变,语气淡定:“我知道曹侍郎当日对太子做法有所不满,太子气盛,但皇后娘娘深觉愧对曹家。”
“沈家,从来都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因此特献小女,向您赔罪。”
曹侍郎来不及琢磨这背后的深意,沈丞相就给出了诚意。
婆子验过,沈丞相倒是没说假话。
这样高门贵族娇养出来的女儿,他倒是还没尝过。
外人闲话又如何?关起门来,好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于是他欣然同意,风风光光的迎娶沈灵意进门。
身旁美人千娇百媚,肤白如雪,嫩的能掐出水来,眉间带着些愁绪,看的人心猿意马。
曹侍郎心中得意,自然没注意拜堂时,神色复杂的曹子衡,和身边眼神如勾,如泣如诉的新娘子,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他的儿子眉目传情。
新娘入新房等待入夜,觥筹交错,世家社交才正式开始。
曹侍郎左右逢源,满面红光地听着身边人的祝贺。
沈丞相举杯,两位年纪相仿的人倒成了翁婿,称呼上不免尴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还是叫着官职名:“同喜啊,沈丞相。”
“三皇子到——”
门外传话小厮喊着,气氛更加微妙起来。
曹侍郎毕竟是一介臣子,皇帝皇后送来贺礼已经是天大的面子,皇子亲临,本应该是受宠若惊的。
可
来的偏偏是三皇子。
黎以棠不禁想着今日真是来对了,这戏真是一场接着一场,一场比一场精彩,她正藏在人群看热闹,猛地和三皇子对上视线,看好戏的笑容都来不及藏,僵在脸上。
不知为何,每次碰上这三皇子,都觉得他仿佛能看穿人心。
好在萧元巳只是随意一看,很快收回视线,黎以棠莫名松了一口气。
众人行礼后,有些安静,曹侍郎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不管他和三皇子如何心知肚明,可外人眼中,总归是他更没面子,反倒是三皇子坦然自若,仿佛无事发生。
“今日本王特来贺曹侍郎新婚之喜,把礼物呈上来。”
礼物一件件端上来,个个名贵。翡翠手镯、碧玉摆件、绿釉瓷器,一口气送了九件。
全是绿的。
不知谁没压住笑,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
曹侍郎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红,强撑着道谢。
萧元巳挑眉,神色不变,张狂挑衅之意明显:“本王礼送完了,祝曹大人与尊夫人,白头偕老。”
曹侍郎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听到这话更是一口老血不上不下。
曹侍郎面上挂不住,却奈何对方是势头正盛的皇子,只好忍气吞声。
三皇子来去如风,沈丞相打着圆场,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倒是不少世家姑娘凑在一起,红着脸小声讨论起来。
黎以棠没什么熟悉的朋友,倒也清闲,跟着武安候夫妇,全面贯彻吃席精神,埋头苦吃,来人就打招呼,像个吉祥物。
难得小女儿能和黎家人一同出门,以往武安候夫妇两人总是相对无言,黎以清混在武将堆,任何关于孩子的事两人都完全插不上嘴,活的像是无嗣之家。
女儿这样乖巧出众,武安候终于能意气风发的来往谈笑了。
武安候夫人也不至于一个人在世家贵妇圈插不上话,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武安候府本就官位不低,本来世家还能借家中不睦刺武安候夫妇几句,黎以棠与不起眼的九皇子定亲后更是不少人等着看黎家的好戏。
谁曾想一朝事变,九皇子一鸣惊人,倒成了炙手可热的储君候选人,众世家眼观鼻鼻观心,对于武安候府的态度也热络起来。
沈枝称病没来,只是送了贺礼,黎以棠想着,大概她也不愿意来趟这浑水。
孙盈见黎以棠清闲,拉着她出去透气。
黎以棠微微睁圆眼睛:“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刚刚没看见你?”
孙盈笑:“刚到一会,带孙齐贤去给方家敬了个酒。”
黎以棠了然。孙齐贤被指了礼部的官职,礼部新尚书刚刚上任,应该去走动一下的。
想到这,黎以棠又不免想起三天后的江南行,正欲开口,孙盈就笑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叫你出来,正是为了说这个。”——
作者有话说:现实在古代送给新婚夫妇绿色的礼物不仅不忌讳,反而是一种非常常见且高雅的行为。绿色是生命、生机、和谐与高雅的象征,常用于婚庆之中,完全没有现代“戴绿帽”的贬义。
但是本文朝代架空,并且我很想玩这个梗所以总之不要深究[狗头]
第27章 误读
孙盈微微一笑, 拿出两张麻纸:“我后来又去那刘家店铺看了看,突然察觉不对劲。”
“咱们本以为三皇子是得到了改良配方,可这批麻纸生产时, 有个学徒不小心将花椒汁和黄柏汁都加了进去。”
黎以棠接过孙盈手中的纸, 闻了闻, 上面确实有黄柏和花椒两种味道。
花椒和黄柏都防虫, 只是花椒金贵, 花椒汁用作杀虫防蛀更是奢侈。因此普通宣纸和麻纸,为了成本考虑,都是用黄柏防虫的。
刘家若是知道具体的配方比例, 当然不会傻到用金贵的花椒来防虫。
黎以棠豁然开朗。
“也就是说,这纸是刘家从咱们的地方买来的?”
孙盈点点头:“咱们一向是不靠麻纸赚钱的。麻纸每日购买量本就巨大, 刘家东边买一些,西边买一些, 是以我们也没怎么察觉。”
黎以棠一下子觉得轻松不少, 眼神明亮起来, 接着推测:“大概三皇子也是被逼急了, 只好出此下策, 先稳住江南世家, 总归配方不难,总能研究出来交予世家。”
只要率先和江南世家定好合作,这乡试改革的主要功劳当然就归了三皇子。皇帝意思明确, 这次南下结果,关系到来日立储。
知道三皇子并没有掌握造纸改良的方法后, 黎以棠大大松了一口气。
事情还不算太糟,只要她和萧元翎能够先一步谈下这笔生意,三皇子也就后继无力了。
不过孙盈的话倒是让黎以棠有了些新的灵感。
孙盈看着明显轻松起来的黎以棠, 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到底比黎以棠年长几岁,相较之下镇静一些,调侃出声:“你这两日一看就没有睡好,都有黑眼圈了。”
两人正闲聊,却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走过去。
黎以棠和孙盈对视一眼。
前厅婚宴还在继续,下人也都在那准备伺候,此时曹家后院也就只有新娘,实在可疑。
两人正准备跟上去,一群世家小姐们刚好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见到孙盈和黎以棠,纷纷打招呼。
这样一打岔,身影早就不见了,毕竟是曹家的后院,也不好贸然进入。孙盈拽了拽黎以棠衣角:“算了,咱们快回去吧。”
黎以棠若有所觉,向后院那边看去,身影所去的方向,正是沈灵意所在的婚房。
黎以棠不再胡思乱想,跟着孙盈回到前厅。
转眼到了准备出发的日子,这还是黎以棠第一次单独离家出远门,武安候夫妇和黎以清是一万个不放心,不停的叮嘱着。
九皇子府的马车已经到了,孙盈有自己的商队,已经先行一步,黎以棠作为九皇子的未婚妻,和萧元翎一同前往。
黎以棠不住答应着,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满满一个马车的各种衣物用品。
其实根本无需拿多少东西,黎父黎母和黎以清分别给了一沓厚厚的银票,加上黎以棠本身经营的笺墨庄也不缺钱,可以说这次谈好了是合作,谈不好都能收买了。
让萧元翎等了这么久,黎以棠有点不好意思:“见笑了哈,出门在外,做父母的总是有许多担心。”
萧元翎看着她,眼神含笑:“应该的。”
萧元翎今日穿的是常服,头发用一根青色发带束起来,好看的眉眼就更加有存在感,却又给人一种温和安静的感觉,让黎以棠忍不住想起雨里的青竹。
说起来,似乎萧元翎十分偏爱这种淡雅颜色的衣衫,愈发衬得他芝兰玉树,风姿天成。
可惜京城姑娘们偏爱三皇子那样的霸道总裁邪魅狂狷风,萧元翎并不吃香。
黎以棠不无惋惜的想着。
不过到了江南水乡,想必在那里萧元翎这种类型应该还挺受人欢迎的。
萧元翎看似捧着卷书,实则眼神始终关注着黎以棠,眼前少女表情实在灵动,萧元翎向上举了举书,遮住唇角的笑意。
黎以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每每她内心在想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半分藏不住的写在脸上。
黎以棠回过神,这才注意到马车上只有他们两人:“楼月奎呢?”
萧元翎挑了挑眉:“他在京城还有事,过两日直接去淮州跟我们汇合。——沈枝没和你说么?”
“说什么?”黎以棠有些茫然,眨眨眼。
她和沈枝成天都忙的团团转,能聚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多,哪有时间说楼月奎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提过,但是黎以棠忘了。
萧元翎轻咳一声,没有直说:“沈枝这两日事务繁忙,表哥很早就想带沈枝出来散散心了。所以准备和沈枝一起来。”
黎以棠的重点一下子歪了:“沈枝也要来?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怎么没跟我说?”
萧元翎沉默:“沈枝自己应该也不知道这事。”
“好吧。”
黎以棠一时哽住,沈枝一向对自己的时间规划如魔鬼一般恐怖自律,放在现代一定是那种,把自己时间规划表填的满满当当,并且一丝不苟按照这个去执行的那种人。
天选大女主,恐怖如斯。
楼月奎居然有这样的勇气去劝说沈枝打乱复仇大计出来玩,黎以棠佩服。
见黎以棠似乎没懂自己的意思,萧元翎正想再开口,黎以棠又一拍脑袋:“对了,差点忘了这事!”
黎以棠忙忙翻出自己的包袱:“皇后寿宴前说好的给你礼物,最近事忙一直耽搁,都忘了拿给你。”
白鹭怕路上黎以棠闷着,准备了不少零嘴和解闷的话本,黎以棠本来就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此刻更是找的如无头苍蝇般。
黎以棠没有任何给男子送礼物的经验,尤其是对方还是这么一位什么也不缺的皇子。这礼物黎以棠琢磨了很久,虽然不算多么别出心裁,但也花了好一番心思。
“放哪了”人在越想找到一样东西的时候越是找不到,黎以棠找的都有些尴尬了,鼻尖沁出些汗珠。
明明是很用心挑选的礼物,这下搞的好像是随手一放的东西一样。
白鹭也是好意,黎以棠不好说什么,萧元翎也很给面子的没有半分催促,看起来还十分期待。
黎以棠索性先把一堆塞进来的话本拿到桌子上,什么史书诗集摆了满满一桌。萧元翎笑着随手拿起一本《天乐年间诗集》:“棠棠博学多才,外出都带着这么多”
黎以棠埋头苦找,萧元翎随手翻开一页,话硬生生堵在喉咙。
“三皇子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邪魅一笑,眼神中带着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面前小婢女娇娇软软,三皇子喉结滚动,将小花抵到墙角:‘叫声殿下,命都给你。’”
由于萧元翎的阅读速度太快,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萧元翎难得有些怔愣,不可置信又鬼使神差的往下翻了几页。
“三皇子处事狠厉,不近人情,唯独面对单纯善良的小婢女甘愿俯首称臣,京城人人皆知,不近女色的三皇子殿下,爱她爱的发疯。”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萧元翎又翻几页,那可怜的《天乐年间诗集》封皮轻飘飘掉落,露出内里简单粗暴的大字。
《霸道三皇子的心尖宠》第六卷。
“找到了!”
黎以棠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萧元翎就安静的有些不对劲,看清萧元翎手中拿的书以后,黎以棠的笑容僵在脸上。
恰好,萧元翎跟她对视,眼神复杂幽深。
五雷轰顶。
萧元翎气质出尘,此刻手里拿着一本一看就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霸总书,显得格外违和。
黎以棠下意识想抢走萧元翎手里的书,耳朵热的不行:“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书都是白鹭给我放的,我平时不看这些的!”
萧元翎将书举高,语气幽幽,听不出情绪,慨叹:“原来棠棠喜欢这种。”
黎以棠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心虚:“真没有,我真不知道白鹭还放了这本!大概是京城畅销,她随便买的!对,就是这样!”
黎以棠突然想起萧元翎和萧元巳现在针锋相对的竞争关系,虽然夺嫡不看京城中女子的支持,但总归在女子之中被萧元巳压一头,想来萧元翎难免失落。
而现在她作为萧元翎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居然也背叛他,黎以棠越想越心虚,半是安慰也半是实话实说:“真的,我不喜欢三皇子那种类型,又怎么会看以他为原型的话本呢?”
黎以棠自以为福至心灵:“这种为达自己目的不择手段,毫不在意他人死活的人简直太可怕了,又冷漠又无情,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心思深重,阴险毒辣的人了!”
黎以棠小心观察着萧元翎的神色,后者先前促狭的笑容淡下来,堪堪维持着笑意,把书还给黎以棠。
“只是个话本而已,看些又无妨,只是消遣时间罢了。”
黎以棠想起本来萧元翎在宫中就不得重视,也顾不上言语可能有些越界,补充道:“话是这样说,但是砚修你知道的,我是真的不喜欢三皇子那种性格,还是你好。”
“咳,京中这风向也真是的,怎么都喜欢这种类型。”
虽然谈论自己的择偶标准黎以棠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不知为何很不想看见萧元翎露出这样落寞的表情,话语间不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萧元翎看着好像也来了些兴趣:“倒是还没听棠棠提起过,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黎以棠不做他想,顺着萧元翎的话聊了起来,她想了想:“其实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想,我大概会喜欢比我优秀,笑起来很温柔,情绪很稳定,对我很体贴的男子吧。”
黎以棠没说谎,她刚成年就穿过来,最适合谈恋爱的大学时代都还没来的及享受,对恋爱心得体会更是一个大大的零蛋。
情窦初开的年纪,也有不少男生给黎以棠递过暗示,黎以棠全部拒绝了。
每天光学习就累的跟狗一样,她很不理解这些人哪来的时间想这些。
黎以棠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居然和面前萧元翎有些相似,后知后觉有些不自在。
好在萧元翎好像并没有听出来,黎以棠忙忙强调:“反正,我最不可能喜欢的就是三皇子那样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在绞尽脑汁想至尊二字标题(这样看目录比较高级)
第28章 驿站
怎么办, 他好像比萧元巳还要更差一些。
萧元翎压下心中苦涩,自嘲想着。
路程还早,黎以棠悄咪咪把礼物放到萧元翎手边, 不准他打开:“自己回去看, 在我面前拆我会很不自在好不好!”
萧元翎笑着点头, 从善如流的收起来。黎以棠整理着包袱, 随口问道:“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不知为何, 问出这话,黎以棠心里有点别扭。
她欲盖弥彰的别过头去,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服。
萧元翎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久没说话,黎以棠没抬头, 只听见萧元翎语气很轻,好像叹了口气。
“我喜欢的人, 只要站在那里, 不管她是什么样子, 我都喜欢。”
黎以棠不知道该回什么, 心道自己真是找了一个很差的话题。
但凡沈枝在这里, 或许都能和萧元翎唠两句。
她“哦”了一声, 感觉自己还应该说点什么,但又实在没有喜欢别人的心得体会,只能干巴巴的又随便加了一句。
“那她坐着行吗?”
“”
萧元翎有时候都不知道黎以棠到底是装傻还是一直在挑衅他。
好不容易到达驿站, 黎以棠觉得自己浑身酸痛,也是体验了一把火车硬座的感觉。
“你这趋炎附势之人, 我呸!”
两个书生打扮的人脸色涨红的从驿站出来,正巧和黎以棠等人打了个照面。
稍矮一些的书生拽了拽旁边人:“算了哥,咱们再找找附近落脚的地方吧。”
另一个书生冷哼一声, 拂袖大步离去。
驿站掌柜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一行人要来,满脸堆笑:“九皇子莅临小店,是小人的荣幸!”
靠近江南地区,驿站的豪华程度都可以和京城脚下的客栈媲美。
萧元翎微微颔首:“三皇子来过了?”
这里是京城通往淮州水路的必经之地,想来萧元巳已经休息过前往淮州了。
江南地区富庶,这次联合闹事的三个地方,分别是淮州、江都、平宜。
淮州距京城路途最短,也是最早开始罢考的地方。两人倒是又想到一块去了。
“是啊,三皇子歇了歇就出发了,刚好赶上咱们这最后那趟船呢。”
掌柜忙回答,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两位殿下可是为了乡试罢考一事?”
消息倒是灵通。
黎以棠看了一眼这位掌柜。皇帝圣旨还没那么快传到各地,说明这罢考确实是闹得沸沸扬扬了。
萧元翎不欲多说,淡淡一笑。
掌柜察言观色,亲自给两人倒茶,表忠心似的:“殿下放心,小人是和朝廷站在一边的,那些穷酸书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此事定然很快就能平息。”
黎以棠忍不住问:“是房间已经满了吗?刚刚看两位书生打扮的人从这出去了。”
掌柜摆摆手,语气鄙夷:“那两位也是这次罢考的书生,刚住进来,小人就听见他们嚷着要去京城告状。当时三皇子正好在,便道,这样的事怎么能再叨扰天子呢?这方圆百里就咱们这一家客栈,没地方住他们也就回去了。”
“多亏三皇子殿下指点迷津,不然人从小店这里前去京城,不成了小人的罪过!”
黎以棠和萧元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复杂和沉重。
看样子这地方的考试,也是积弊已久。
白鹭适时开口:“殿下和小姐也累了,不如先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掌柜忙道:“对!我一见到二位贵人心中激动,小二,带贵人们去三楼上房休息。”
掌柜搓搓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稍后酒菜给贵人们送入房中,只是这费用”
早就听闻江南地区以重利闻名,明知是皇子出行,这掌柜居然都等不到他们离开再结账。
黎以棠吐槽,不过她如今大小也算个富婆,掏出一张百两银票,豪气冲天:“不用找了。”
掌柜看了眼萧元翎,后者没有要掏钱的意思,心安理得笑说:“那就多谢棠棠了。”
几人回房,黎以棠落后两步,就见凌风已经在和掌柜低声说着什么,又往掌柜手里塞了几张银票。
掌柜笑得像朵灿烂的花,连连点头答应,随即招呼来店里一名杂役,嘱咐几句,杂役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凌风,出去了。
不一会,那两位书生脸色不太好看的走进来,冲凌风作揖行礼,不过坚持要自己出钱。
黎以棠笑着没再继续看下去,回了房间。
萧元翎真的是很细心温暖的人啊。
黎以棠马车坐的腰酸背痛,随便吃了点东西,沉沉睡去。
萧元翎这边点着灯,萧元翎坐在灯下,侧脸凌厉,眸色沉沉。
手中信件早就被主人捏变了形。
暗卫一路跟着那婢女,竟然这样巧,这婢女也在淮州落了脚。
他等了这么多年的真相,如今,近在咫尺了。
初夏太阳光柔和,黎以棠没有认床的习惯,睡得很舒服。
洗漱出来,她心情不错的伸了个懒腰,一打开门就撞上凌风复杂的眼神。
明明也才辰时,但众人都已经穿戴整齐,黎以棠倒有些自己迟到的感觉,不好意思道:“怎么没有叫我?”
白鹭笑:“殿下说小姐也累了,咱们也不急着出发。”
萧元翎神色如常,叫黎以棠下来吃早点。
只有一直对黎以棠还停留在起床时间不到卯时的凌风,用力揉了揉眼睛,有些恍惚。
凌风不死心的叫住白鹭,低声问:“黎二小姐一向这个时辰起床吗?”
白鹭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凌风,想了想如实回答:“那倒不是。”
凌风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他就知道!动心忍性、深沉努力的黎二小姐只是昨天太累了,平时还是很努力的!
白鹭接着说:“平时小姐睡得晚,没事的时候都是巳时三刻起床。” ?
凌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恍惚间想起曾经,黎二小姐不都是卯时就起床吗?
亏他还觉得自己不够努力,硬生生将自己的晨起时间也提前到了卯时。
那这算什么?
算他不爱睡觉吗?
丝毫没有和属下对齐信息差觉悟的萧元翎正给黎以棠盛粥,对于凌风破碎的幻梦毫无所查。
倒是昨日那两位书生准备离开,看见他们有些别扭,黎以棠主动打了个招呼。
高一些的书生冷哼一声,硬邦邦丢下一句话:“不管怎样,还是多谢。”
说完正打算离开,萧元翎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成功让他们停住脚步:“你们去京城也没有用。”
高个子书生猛地转身:“你这话什么意思?”
黎以棠喝着粥,眨巴眨巴眼睛,别瞪她,这不是她的舒适区。
萧元翎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哪怕你们侥幸进了京城,也见不到任何愿意帮你们申冤的达官贵人。”
“你们当真以为,进了京城,轻而易举就能见到皇上?”
“此行,不过是你们的白费功夫。”
萧元翎这话说的倒也是事实,两个书生沉默下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罢考已经被世家压住,虽然消息还是传到了朝廷,但派下来两个皇子,大约也是和先前一样。
镇压下来草草了事,不愿得罪世家,治标不治本的走一趟流程罢了。
乡试适当的严格两年,便又恢复之前的样子。
江南富庶,又靠海,不管是对于内地还是海外都赚的盆满钵满,人口也年年剧增。
可是每年乡试的名额固定那些,僧多粥少,本来还能勉强做到五五开,可今年三大世家都有不少公子到了乡试年龄,留给他们公平竞争的名额更是少的可怜。
书院里,寒门考生本就不满,这些世家贵子一贯又是气焰嚣张,大放厥词,寒门子弟忍无可忍,无数次上书未果,这才有了不久前的躁乱。
世家一向势盛,趁热打铁,大家手中也都不宽裕,勉强凑出两人上京的路费,想要面圣讨个说法。
其实对于那些经商起家挥金如土的世家来说,乡试不过是博个彩头,为官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于是官官相护,官商一体,长此以往,盛朝的春考反而成了摆设。
两位书生准备了一肚子话,写了洋洋洒洒十几页的陈情书,却没有想过这个残酷又现实的问题。
是啊,几千寒门书生连绵不断好几个地方的抗议都能被压下,他们两个人在那偌大的京城,又有什么办法能够面圣呢?
“不管有没有用,起码要一试再说。”
虽然萧元翎的话很锐利,但矮一些的书生却坚定出声。
他们身上是无数同窗的希望,也是未来寒门不至于被世家打压埋没,再无出头之日的希望。
多少年了,寒门的抗争一直存在,可每次的镇压都很容易让人一蹶不振。
他们是一群没有多少时间去呐喊的人。
很多人家中拮据,根本就没有时间和机会一年年的跟世家和官府耗下去。
因此哪怕机会渺小,但这是近年来朝廷最重视的一次,也是怨声最大的一次。
所以,不论如何,他们都要抓住这次机会。
去争取本就应该属于他们的机会,去改变本就不公平的机会。
两人眼眶发热,是切实的满腔热血。
“我们会帮你们,这不公平的规则,早就该改了。”
黎以棠出声,声音轻但坚定。
两名书生错愕,有些惊诧的看向这位皇子身边过分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看起来像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世家小姐,美丽,脆弱,堆金砌玉的养着,气质出众,金枝玉叶。
通常而言,她们都会站在同样矜贵的男子身旁,高高在上。
他们下意识看向九皇子,九皇子面上却没有任何对于女子狂妄发言的不满,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欣赏的笑意。
黎以棠语气认真诚恳,却又透露出沉稳和自信:“这次,我们一定会彻底改变江南乱象,你们放心。”
“去京城面圣确实不容易,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九皇子和我,会陆续在淮州、江都等地开始乡试变革。任何关于寒门的需求,你们可以跟我们交涉。”
“如果你们执意要去京城,武安候府和笺墨庄都可以收留你们。你们可以去找大理寺卿沈枝沈大人,她也是寒门出身,她会帮你们。”
萧元翎刚想开口支持,可想起千艳芳的职业特殊性,又默默闭上嘴。
提到沈枝,两位书生神色激动了一瞬:“您认识沈大人?”
今年春考榜单一出,寒门考生几乎全军覆没。他们没想过天子脚下的春考也藏污纳垢,只是真心为这位杀出重围的沈枝感到高兴和自豪。
黎以棠大大方方道:“沈枝是我与九皇子的好友。”
想起面上自己和九皇子的关系,黎以棠猛地刹车改口。
该死的封建王朝!还我异**友自由!
此言一出,两人对黎以棠的态度和缓了不少。但最终,两人只是拿出一卷整齐的书信,郑重交给黎以棠。
“我等愿意相信小姐与九皇子殿下。只是我们肩负无数同窗的希望,一定要试一试,去亲自求一个面圣陈情的机会。这是众同窗的联名上书,被地方官府扔了出来,你们在淮州有任何需要,可以拿着这些信,寒门子弟必定知无不言,全力配合。”
黎以棠接过,看的出他们很重视这些信件,明明穿着摞补丁的布衣,纸张用的却是边角整齐的麻纸,上面字体工整认真。
普通的麻纸很容易霉变生虫,初夏江南本就多雨,两人又连日路途奔波,这些信件却被保管的细致妥帖。
两人深深向黎以棠等人作了一揖,毅然决然的踏上前往京城的路。
黎以棠小心收起这些信件,突然觉得压力很大。
承诺的痛快,保证的胸有成竹,可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浅浅了解这些,她就能感觉到,这些地方势力盘根错节,世家与官府沆瀣一气,积弊之深,已非修修补补可为。
“砚修,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黎以棠忍不住出声,突然有些不确定。
萧元翎安抚般握住她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们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纠正黎以棠的用语,看着漫不经心,却也仿佛是在强调着什么。
“不管是刮骨疗毒,猛药去疴,此行只为肃清。”
只要你想,因为你想。
我就会站在你身边,做你最坚定的支持者。
萧元翎真的欣赏极了黎以棠面对别人时,那副自信明媚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这章下面发红包~[撒花]
第29章 吃醋
“那个打断一下。”
掌柜冷不丁出声, 见一行人即将要出发,讪讪笑道。
“小姐,殿下, 咱们还没给钱呢。”
黎以棠顾不上感动, 情绪一扫而空, 满脸不可置信:“不是已经给了一百两吗?”
掌柜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咱们方圆十里就这么一家驿站, 小人开店也要吃饭的嘛。”
原来是黑店吗!
黎以棠恍惚间有种在高速服务区消费的错觉, 只好道:“还要多少?”
掌柜嘿嘿笑着,话说的比谁都好听:“贵人们光临小店已经是蓬荜生辉,破例给您打折, 昨日的钱就抵了饭钱了。看着再给三百两的住宿费就好!”
床是金子做的吗?
黎以棠心里蛐蛐,面上也只好掏钱。
没办法, 名声在外,就这么要脸。
掌柜热情地将一行人送到驿站外:“有空再来啊!”
不会再来了。
靠近淮州, 欸乃声声, 船桨悠悠。
船上比马车上舒服些, 黎以棠饶有兴致的看看外面逐渐连绵起的拱桥, 和萧元翎有一搭没一搭下棋。
黎以棠只在少年宫学过一点围棋, 试图卖弄自己的中国流布局, 结果被秒杀,果断选择教萧元翎玩五子棋。
五子棋玩多了也无趣,何况萧元翎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总是能发现黎以棠的各种套路,边堵边走, 两个人同样眼观六路,一局玩下来棋子数目堪比围棋。
河道渐窄,索性快到了。黎以棠看着倒映在水中金红的落日, 被船撸打碎成一河晃动的碎光。
淮州是孙盈的外祖老家,所以直接给他们找了一处宅院住着,倒也方便。
黎以棠想着,随口问:“砚修,江南这些地方的世家你了解吗?”
萧元翎想了想:“江南不像京城那样看重官职,他们多是生意起家,可以说是以利为先。并且几个大世家垄断严重,可以说称霸一方。”
“民间有句俗话,邓家通南北,吴家连三江。秦家掌百市,货值满江南。”
这倒有趣。
黎以棠来了兴趣,京城世家多而杂,没有说是几大世家这样的说法,都是盘根错节,互相缠绕。
这样明确的三大家族,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能屹立不倒,黎以棠突然很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世家,能做到这样的成就。
淮州邓家通南北,邓家生意遍布南北方,又掌管这条唯一的南北水路,一路上碰见的所有船只,不论是送货载人,还是船上杂货买卖,大都挂着邓家的旗子。
等等邓家?
那不正是孙盈的外祖家吗?
黎以棠反应过来,不禁咋舌。
难道这就是祖传的经商天赋吗
“棠棠!”
不待黎以棠凌乱,船缓缓停下,孙盈早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身后,几名家丁打扮的人恭敬行礼,马车上也有着和船上一样的标识,虽然周身低调,但仍然足够醒目。
果然是很重视家族性的江南地区啊。
孙盈语气轻快,亲密地挽着黎以棠:“舟车劳顿,一路你们也累了,我备好了酒菜,只等你们来呢。”
日暮时分,河面上映着几点初上的灯火,淮州人傍水而居,又重商业,坊市界限早已被打破,和京城格外不同,生活气息很浓。
不少行人步履匆匆,家家户户窗户里飘起饭香,看见他们一行人也只是用奇异的眼神回头多看两眼。
“小时候,我随娘亲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许久不回来,一时在邓家倒是也说不上什么话。”
几人稍作休息,在小院里闲谈,孙盈笑着转移到正题。
“不过邓家一向更重视自家人,双方开出差不多的条件下,他们定会选择与咱们这种自家人做生意。”
萧元翎表示理解:“明日我先去官府一趟,然后跟你们一起去邓家商议。”
虽然此行很明显是针对世家寒门最近沸沸扬扬的罢考事件,但邓家姿态却并不高,不论是主动找落脚的院子还是跟随孙盈一起来接待,都给足了面子。
黎以棠想起先到一日的萧元巳:“昨日三皇子来时,也是这样的吗?”
孙盈点头,对黎以棠道:“从接待到用度,邓家全都是一碗水端平的一模一样。”
接着对萧元翎道:“三皇子昨日想要见邓家家主,家主特地没见,说为的就是和两位皇子共同商讨,全力配合。”
这么看来,邓家完全就是彬彬有礼,待人处事让人完全挑不出错来的家族。倒是和黎以棠想象中,挥金如土,蛮不讲理的世家大相径庭。
黎以棠忍不住好奇:“这样看来,这邓家也还不错啊,为何淮州的罢考闹得如此严重?”
孙盈微微摇头:“我也不瞒你,虽然这邓家是我外祖家,可我毕竟也不是邓氏本家,这样的世家内部更是一团乱麻,可对外一向最团结。罢考一闹大,邓家就立刻软硬兼施的开始扼止了。他们一贯最会做这些表面功夫。”
“你明日跟他们打过交道就知道了,这群人个个都是千年的狐狸,狡猾得很。”
萧元翎:“孙老板比我们先到两天,可知道淮州罢考的情况?”
孙盈言简意赅:“我来的时候,邓家就已经压的差不多了。不过一位本家的表兄,据说是体弱多病,早已内定今年乡试第一,不知是怎么走漏了消息,邓家子弟在书院又嚣张,打了起来,就跟着江都等地闹起来了。”
萧元翎沉吟:“我会先和官府商议,先将今年乡试时间延后半月。想来三皇子也不会拒绝。”
如今正是躁乱被镇压下来的低迷时期,邓家如此大张旗鼓的热情接待两位皇子,也怨不得寒门书生寒心,觉得朝廷也不站在他们那边。
刚到淮州,邓家就不动声色的暗示着所有人。
朝廷和他们地方世家,需要站在一边。
官府的事黎以棠帮不上忙,就索性开口问起孙盈:“咱们的铺子选址如何?”
萧元翎有些意外:“什么铺子?”
孙盈愣了愣,看出萧元翎的意外,反应过来,揶揄道:“九皇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您不会不知道吧?”
萧元翎眼神一转,看向黎以棠,后者有些心虚的咬唇。
事多又忙,她还真忘了通知萧元翎。
说起来萧元翎也是笺墨庄的原始股东。黎以棠有些抱歉地开口解释:“是这样,盈盈姐一直都想把生意向京城外做一做,正巧碰上这事,我们就想着在江南这些地方,开一开笺墨庄分店。”
萧元翎眼神幽幽,一言不发的看着黎以棠,孙盈在旁边憋笑憋的难受。
九皇子现在特别像那种一无所知的深闺怨夫,棠棠就是那个不负责任的负心女。
负心女丝毫没有抓住事情重点,自顾自说:“不过你放心,这事虽然没有通知你,但是作为笺墨庄的原始股东,你也会有分红的。”
萧元翎又是一噎。
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孙盈欲盖弥彰地咳嗽起来,试图让自己别笑的太明显。
黎以棠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再者说萧元翎本就为了罢考一事忙的整日见不到人,不过是通知早晚而已。
孙盈热闹看了个够,体会到了沈枝的快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元翎:“你们聊,铺子选址我选了几个,明日来找你咱们去看看再定。”
黎以棠点点头,起身送孙盈出去。
门口站的还是邓家的家丁,黎以棠想了想,叫来凌风:“你们也辛苦,守夜的活交给我们的人吧。”
虽然凌风在路上刚刚得知之前的所有乌龙,但也没影响他对黎二小姐的尊重。他点点头领命,很快叫来人替岗。
黎以棠转头,就见萧元翎还坐在那里,看着身影倒有些孤寂可怜。
黎以棠轻咳一声,没想到萧元翎如此在意这件事,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解释:“真的不是故意的,最近我们都很忙,真的不好意思啊。”
黎以棠语气真挚,眼神诚恳,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安慰吃醋男朋友的
不对,什么男朋友,想哪去了
意识到自己想歪的黎以棠忙甩甩脑袋,可是萧元翎惯来含笑看她的桃花眼此刻却耷拉下来,好看的眉眼也没了笑意,看着倒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怎么这么难哄。
不对,不对。黎以棠有点凌乱,无措又略有些不自在的看向萧元翎。
眼前少女站在那里,眼神澄净懵懂,带着明晃晃的苦恼和不解。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为什么要这样不依不饶啊?
萧元翎有些狼狈的先移开视线,几乎无处遁形。
萧元翎压抑不住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想一如往常的笑笑,说没关系。
可是他说不出口。
笺墨庄是她一手建立,孙盈是她的合作对象,她们可以一起商讨;
沈枝是她至交好友,两人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也总能得到她的时时事事分享;
黎以清是她的姐姐,她的家人都很爱她,支持她做一切事情,是她的后盾。
那他呢?
在黎以棠心里,他占了一个怎样的位置,他算什么身份呢?
除去伪装的未婚夫妻,她的生活那样丰富,有没有他都一样过的精彩纷呈 。
可是萧元翎寡淡灰色的世界里,只有黎以棠是明亮皎洁的月亮。
人总是贪心。
想把月光握住。
萧元翎轻轻叹了口气。
他最终还是开口,千言万语,说出口却变了:“本就是小事。”
“只是我还以为,这次来江南,你只是为了帮我,不想棠棠思虑周全,也”
黎以棠打断萧元翎的话,语气比之前更加认真,微微皱眉。
“我觉得你不是因为这个。”
纯粹直觉使然,虽然打断别人说话不太礼貌,但是黎以棠也莫名很不想听萧元翎说一些勉强的话。
这几日萧元翎的情绪都挺不对劲,仿佛总是话里有话,活像要当盛朝第一位林妹妹。
她喜欢有话直说,拐弯抹角不长嘴的误会没意思,她不喜欢。
黎以棠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还是决定好好关心一下好友。
萧元翎静了一瞬,这次是真的扯出笑意。
棠棠还是这么敏锐啊。
萧元翎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开口。
“我们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萧元翎是不是偷看什么盛朝酸涩暗恋语录了,哪来那么多酸话。
此章又叫:没名分的醋吃起来最酸[眼镜]
第30章 触碰
初夏夜星光点点, 月色温柔。
夜色下,萧元翎目光与黎以棠交汇,没有错过她一瞬的迷茫。
黎以棠其实有点慌乱。
等等、虽然她没谈过恋爱, 但是、
这句话是她想歪了还是就是那个意思啊!
黎以棠是一个遇弱则强的人, 就好像现在, 萧元翎顾左右而言他时她一针见血打直球, 可萧元翎开始直球, 黎以棠反而有点手足无措了。
说白了就是虚张声势。
黎以棠很想开口,说我们是朋友啊,我们是好朋友。
可是不知怎么, 看着萧元翎,她有些说不出口。
沈枝很重要, 孙盈很重要,黎家人很重要, 可是好像, 萧元翎和他们不太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 萧元翎好像成为了单独列出来的那道题, 不能合并同类项。
淮州的风柔和, 院子里, 少年强撑气势,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早已攥的没了血色,少女眼神慌乱, 脸颊飞上红晕。
萧元翎心情却突然好转起来。
眼前人没有直接大大咧咧丝毫不觉有异的说“我们是好朋友啊”,他其实就已经松了一口气了。
总归棠棠没开窍, 名义上也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太着急了。
就算棠棠现在只是把他当朋友,他也是棠棠身边独一无二的男性朋友。
来日方长。
“很晚了, 还要聊一会吗?”萧元翎恢复往常,弯唇看她。
黎以棠正纠结,这厮却莫名其妙又天气放晴,转变太快,黎以棠有点怔愣。
“来日方长。”
萧元翎扔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站起身来,黎以棠瞬间觉得气势被压倒大半,不待反应,温暖干燥的手就落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黎以棠抬头,萧元翎垂眸看她,笑意缱倦。
黎以棠鬼使神差的又注意到萧元翎上眼睑的那枚小痣。
她突然很想伸手摸一摸。
等黎以棠反应过来,她已经这么干了。 ?!
萧元翎睫毛很长,半点不设防,怔愣的在黎以棠指尖颤了颤。
“我困了先回房了!”
黎以棠半点不敢看萧元翎的神色,匆匆丢下一句落荒而逃。
少女指尖微凉,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萧元翎眼睛上。
萧元翎站在原地,慢半拍的抚上那地方。
半响,他莫名其妙笑了。
喝酒误事。
黎以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面红耳赤的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虽然晚饭没喝酒,但那道酒酿圆子,她确实吃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
黎以棠这样说服着自己,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可是闭上眼,画面挥之不去。
夜色下,少年低垂眉眼本就显得温柔,面对突如其来的触碰纵容的不像话。
睫毛颤动,痒痒的。
黎以棠不自觉握紧右手。
本来萧元翎长的就挺在黎以棠审美点,这下黎以棠心情更加复杂。
正当黎以棠脑内第一百次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真的该睡了。
黎以棠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给萧元翎准备的礼物。
她没有给男子准备礼物的经验,还特地请教了沈枝和孙盈两位朋友。
两位朋友倒是口径很一致,问了要送给谁后仿佛商议好了似的。
“送玉佩啊,可以去店里挑一挑。”
黎以棠觉得有道理,这种随身挂件当然越多越好,当时黎以棠也没想这么多。
甚至还别出心裁,决定做一个独一无二的定制版。
黎以棠特地挑了一块上好的和田青玉,设计了一块螭龙凌云佩,满意的不得了。
玉色温润,很像萧元翎。上面雕的螭龙盘踞,并非张牙舞爪,而是昂首蓄力。
黎以棠没有那个手艺亲手雕刻,便跟沈枝学了个玉佩下方系着的宫绦。
沈枝一步步教的耐心,大功告成,黎以棠才想起来问这个结叫什么。
沈枝当时笑得捂住嘴,说这是
同心结。
黎以棠思及此处,闭了闭眼。
她当时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这个结好看又复杂,也不舍得拆开,想着萧元翎没有喜欢过女子,应该不认识。
应该、也不会多想。
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提前拆开的礼物,此情此景若是萧元翎拆开,显得更加暧昧。
黎以棠蒙住头。多希望萧元翎忘了这件事,先别拆。
次日清晨,黎以棠顶着两个怎么也遮不住的黑眼圈,出门就迎接上孙盈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等黎以棠环顾四周,孙盈就调笑开口:“不用找了,你家殿下一大早就去官府了,还特意叮嘱我等你一会别太早叫醒你。”
不等黎以棠松一口气,孙盈凑近,观察着黎以棠:“哟,没睡好?”
八卦面前,孙盈哪有外人面前半点冷面老板的样子:“终于说开啦?”
黎以棠一下子红了脸,欲盖弥彰:“什么说开?”
孙盈啧啧称奇,笑出声来:“咱们棠棠脸红什么?”
黎以棠轻咳一声,慢吞吞喝粥,假装没听见,脸上热意却丝毫不减。
终于,黎以棠下定决心似的,对好友敞开心扉:“昨晚昨晚,他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然后?”
孙盈期待半天,满心以为还有后续,结果黎以棠就此打住,就继续埋头喝粥。
孙盈不可置信,孙盈有点无奈。
亏她以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两个人一个大早上神采奕奕花枝招展,一个神色恹恹眼圈青黑。
就这啊。
居然只是这样吗!!
黎以棠却是苦恼的真心实意,看孙盈反应平淡有些不满:“你不觉得这句话有些有些逾矩吗”
黎以棠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和暧昧差不多意思的古词,声音讷讷。
孙盈理所当然:“九皇子喜欢你,这么问你也无可厚非啊。你怎么回答的?”
她的傻棠棠,也是已经及笄的大姑娘了,怎么跟没开窍一样。
黎以棠瞪大眼睛,有些确定:“九皇子喜欢我?”
你居然是才知道吗。
孙盈哭笑不得,但更多的其实是对九皇子的幸灾乐祸。
可恨孙齐贤太不争气半点配不上棠棠,不然怎么可能轮到九皇子。
孙盈笑着,看着眼前黎以棠恍惚的神色:“留着晚上辗转反侧去吧小姑娘,咱们去看铺子。”
“咱们女孩子,还是得有自己的产业,不能全身心喜欢一个男子,就只围绕他过下半辈子,那样没意思。”
“爱情只是锦上添花。”
孙盈笑,话说的漫不经心。
黎以棠缓缓眨了眨眼。
盈盈姐有故事啊。
淮州街上比昨天黄昏更加热闹,走在石板路上,人群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孙盈眼光毒辣,几处铺子都是好地方,两人很快敲定好选址,拿到房契后,天色还早。
造纸所需工具设备孙盈都已经买齐,两人便商议着去佣肆雇些工匠杂役。
淮州佣肆离码头不远,两人过去时,一位难掩书卷气的青年正和一位中年挑夫争的面红耳赤。
“你不可理喻!这活明明是我抢到的!”
淮州贸易发达,码头日日有来往货物运输。因此不少搬运工会聚集在这里等待雇佣,有船来往就争抢着上。
很明显,这年轻人不是这里的常客,语气气愤,周围人却都是看热闹的态度。
反观那挑夫打扮的人看着就老练从容多了,他“呸”了声,嗤笑:“就你这身板,莫说这是船木材,就是布匹你怕是也扛不动!这两日你这样的老子见多了,快走远些回去念你的圣贤书,别挡着老子挣钱!”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都哄笑:“是啊,你们这些书呆子细皮嫩肉的,怎么扛的动货?”
管事不耐烦:“都散了,别挤在这里耽误开船!”
七嘴八舌的奚落声不绝于耳,那人群中心的青年脸色涨红,一言不发的攥紧了自己身上的布衣。低头走开了。
黎以棠和孙盈站在远处,恰好将这出闹剧收入眼底。
黎以棠皱眉:“这些人,是罢考的寒门书生吗?”
孙盈点点头叹气:“是啊,镇压之后,带头闹事的那批都被勒令回家了。好多寒门子弟感觉考试拿名次无望,也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黎以棠感到有些难受。
其实,黎以棠对于这些家里穷到揭不开锅还要读书考试的书生感情很复杂。
在这个普通人很难向上爬的时代,不算公平的乡试就已经是大部分寒门改命的机会。可是这样的机会,除了自己的努力,更多的是家里全力的托举。
然而一鸣惊人到底是少数,大部分的家庭,就在家中这位书生的笔墨纸砚里一年年挣扎着,做着或许出人头地后能翻身的梦。
在这样的托举下,大部分的寒门书生都是莫名其妙的清高到稍显刻薄。
可是黎以棠无法评判任何人,说起来,这其中的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
导致这种局面的,说到底还是舞弊不公的考试制度,不闻不问的官府,独大垄断的世家。
也会叫这些人更加寒心。
黎以棠想着,叫住那青年。
青年身上带着那种独属于寒门书生的清高倔强,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两位穿着不菲的小姐:“什么事?”
孙盈看出黎以棠的想法,主动道:“我们正在招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学做些手工活?”
青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这两位过分年轻美丽的姑娘,不过听到有活,他顾不了太多,立刻道:“是什么样的?我愿意做!”
黎以棠没想真让青年做杂役的工作,刚刚叫住他纯粹是有些正义感爆棚,一时倒真不知道安排他干什么。
青年看黎以棠沉吟,忙开道:“我叫章景,家就在淮州,我什么都能做!学东西也很快的!”
黎以棠听着,开口问:“你之前可读过书?会不会写字?”
章景眼神有些暗淡下来,但也没有相瞒:“我之前是书院的学生。只是贵人,我真的什么都能做,我家人病重,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黎以棠和孙盈对视一眼,黎以棠道:“我们是做纸墨生意的,新店开业,需要一位账房先生。如果你愿意,明日来这个地方详商。”
章景又惊又喜,忙开口:“愿意,我愿意!我学过算账,定然不会让两位贵人失望!”
章景欢天喜地的走了,孙盈倒是有些担心,欲言又止:“棠棠,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你我在淮州根基尚且不稳,怕是不能帮太多人。”
黎以棠明白孙盈的担心:“我知道。还是要从根本上解决这样的事,只有考试公正,他们才有真正的出头之日。”
工匠和杂役两人定的七七八八,只待三日后开业。
第一批纸张都是孙盈从京城运来的,数量不多,正好开业前几天饥饿营销一把,黎以棠在京城时为了方便工匠学习特地把改良方法写成册子,倒是又有了用处。
黎以棠很惊讶的发现,佣肆不论工匠杂役,都识文断字,不像在京城时,不少杂役都是目不识丁,全靠她一点点教。
看看天色,孙盈道:“算着时间也该回去换身衣服了,晚上邓家设宴,你我是肯定要去的。”
身后一直不做声的白鹭立刻来了精神:“小姐我们快回去吧!”
想起前几次白鹭兴致勃勃的装扮欲,黎以棠有些汗颜。
她眼珠转了转,嘴边勾起笑容,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盈盈姐,要不就让白鹭替你梳妆如何?我们的院子离邓府近些,也省的你来回折腾。”
孙盈没想太多:“那白鹭会不会太累了些?”
“不累,一点都不累!”主仆二人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孙盈扬了扬眉。
黎以棠乐得自在,只是换了身较为正式的装扮,幸灾乐祸的在线观看奇迹盈盈。
萧元翎匆忙回来和两人汇合时,孙盈还在恍惚。
虽然真的打扮的很漂亮,但是也真的很重。
顶着白鹭精心梳的复杂发型,孙盈心情复杂的上了自家马车。
她实在需要悄悄拿下来一些首饰,好重!!
忙着解救自己的孙盈头也不回,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正打算邀她同坐的黎以棠。
别走啊盈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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