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个个低着头, 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梅贵妃注意到一旁两个美人,神色更狠,冲过去不由分说两个巴掌。
“你们两个贱蹄子, 怎么伺候的皇上!整日就知道狐媚祸主, 还不快拖出去打死!”
两位美人梨花带雨, 磕头不住求饶:“贵妃娘娘饶命, 不管奴婢的事啊, 不关奴婢的事啊!”
“够了。”
皇后缓缓睁开眼,冷声呵斥:“梅贵妃,你看看你现在, 像什么样子。”
梅贵妃顿了顿,看向端坐的皇后, 讽刺一笑:“本宫还能是什么样子?反正不似皇后娘娘临危不乱仪态万千,仿佛丝毫不意外!”
“梅贵妃放肆了!”皇后身边大宫女忙厉声呵斥。
“醒了!皇上醒了!”李公公又惊又喜的声音传过来, 梅贵妃狠狠瞪了一眼起身的皇后, 也不甘示弱的跟上去。
一次吐血, 似乎一下子就抽走了皇帝的生气, 脸色苍白、甚至可以说有些面容枯槁, 一副快要油尽灯枯的样子。
皇后关切道:“皇上就算一向身强体壮, 也要顾及龙体啊。”
梅贵妃红着眼,美目中关心之色毫不作假:“皇上可还有哪里不适?都是下人伺候不周到,来人——”
“好了, 吵得朕头疼。”皇帝沉着脸摆摆手:“朕没事,不必折腾了。只是这两日国事操劳了些, 想来多吃些丹药会好的。”
梅贵妃委屈住嘴,皇后又对着太医道:“皇上那些道士都是宫
外请的,那些丹药你们可一定要小心验过, 才能给皇上吃。”
为首太医忙答话:“都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向道士要来方子确认后才敢给皇上服用的。”
皇后这才点了点头,又对着皇帝道:“仙家道士再好,太医院开的那些药方子也都是好的,皇帝多少也要吃一吃,帝王身体康健,朝廷上下才稳固一心。”
皇帝点点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摆了摆手:“朕知道了,朕乏了,梅贵妃留下侍疾吧。”
一众太医如蒙大赦,纷纷告退,皇后似乎欲言又止,小心道:“皇上可要召集皇子来宫中侍疾?”
皇帝面上闪过愠色,可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许了皇后的话。
梅贵妃正帮皇帝细心喂药,瞧着皇帝的态度,眼神闪了闪。
尽管她来后这些太医支支吾吾,但看这些人的态度,大概皇帝身体,是大不如前了。
东宫无人,立储该提上日程了。
不止梅贵妃这样想,次日皇帝大病,要皇子宗室都入宫国侍疾的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开始议论纷纷。
当今皇帝鲜少这样大张旗鼓的要众人入宫侍疾,想来是病的不轻。可若是病的不轻,就该是时候立储了。
本来皇帝盛年身强体健,那些老臣也就不说什么了,如今皇帝一倒,不少人就开始入内死谏,要皇帝早立储君了。
连着几日京城风言风语不断,有力荐三皇子暂且监国的,也有推崇九皇子的,吵成一片。皇帝的病愈演愈烈,起先自己还没有当回事,结果吃了几日药后非但不见好,还更加严重了。
襄伯应召而出,稳定时局,八月初,皇帝下旨,暂由襄伯与沈丞相监国,皇子协助处理政事。
皇帝病总不见好,却还是迟迟不立太子,就算太傅出山,也依旧人心惴惴。
萧元翎这边忙碌,黎以棠在武安侯府却是无所事事,整日堪称游手好闲。
除了偶尔去笺墨庄看看之外,黎以棠没什么事可干,加上萧元翎总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是以黎以棠就更不愿意出门了。
左右黎以棠在京中也没什么相熟的女眷,一称病,那些各色宴会也就不给她递帖子了,连白鹭想理由拒绝的活都省去了。
又睡到日上三竿,黎以棠伸懒腰:“这几日总是阴沉沉的下雨,好久没见太阳了。”
白鹭边帮黎以棠梳妆边答话:“是啊,咱们这雨下的频,北方却已经三个月没见雨水了。”
天子病重,又逢大旱,虽然京城还一片祥和,可城郊等处已经满是流民了。
黎以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有些惊讶:“三个月?那今年庄稼岂不是都旱死了?”
白鹭忧心道:“大概是了。小姐这几日不出门不知道,连京城都快乱起来了,官兵卡了好多难民不让进城,是以城郊到处都是流民,日日人数都在增加呢。”
怪不得沈枝都忙得不可开交,黎以棠心中一紧,起身:“走,咱们去看看。”
白鹭劝阻:“小姐,咱们还是别去了吧,左右有官兵城门,等朝中安抚旨意一下,也就是了。”
黎以棠执意想去看看,心中有些愧疚。她经营笺墨庄这么大的生意,又是九皇子的未婚妻,这种时候应该早点站出来安抚民心才对,她却整日在家里吃喝玩乐,实在是不好。
白鹭无奈,只好跟上黎以棠。
这也不能怪黎以棠,武安候府在京城中心,地方十分便利,黎以棠除了走两条街去笺墨庄看看,最多也就去找找话本了,之前还要去城郊看看襄伯,现在襄伯在京城,黎以棠也不是热衷于出城游玩的人,更是只知道家门口人群熙攘,一如往常。
坐在马车上,穿过热闹的街市,越往城门处走,越能看出行人步履匆匆,表情也都有些灰败。
到城门处,就看见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对着官兵,每每有人进城,都有不少伺机而动的流民准备闯进去,官兵也比黎以棠印象中增加了不止一倍。
人数太多,远远看过去,似乎还有不少人正往京城这边来,这些人说起来也都只是无法可依的流民,没有任何罪,因此这些官兵也只敢吓唬吓唬,不敢真的伤着他们。
黎以棠总觉得,照这个数目增加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闯进来的。
白鹭担忧道:“小姐,咱们别出城了,就在这里看看吧。”
外面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黎以棠在马车上都有些坐立难安:“算了,我下来走一走吧。”
“黎二小姐?”惊喜声音传来,黎以棠反应两秒,好像是哪家的夫人,身后还跟着几位,除了沈灵意,黎以棠都只觉得有些面熟,却对不上号。黎以棠最终没想起来,只好礼貌冲她笑笑:“好巧。”
那人却十分自来熟,亲热道:“黎二小姐真是将门虎女,病一好就惦记着来为难民赈灾,让人敬佩呢。”
赈灾?黎以棠反应过来,是了,现在朝廷还没有准确的旨意,城中应该是有不少人来赈灾发放粮食的,黎以棠根本没生病,自然是更加愧疚了,沈灵意笑着道:“那不如咱们一起吧?黎二小姐不常参加咱们聚会,倒是有些生分了。”
剩下人也都纷纷附和邀请,黎以棠的笺墨庄在京中盛行,各种花样百出的纸都成了舞文弄墨的世家子女们推崇的,又有武安侯府小姐和九皇子未婚妻的身份,可以说十分炙手可热,都想与她交好。
现在是立储的关键时期,一些家中站队三皇子的人都有些犹豫不出声,可一想到三皇子未婚妻是黎以棠的亲姐姐,又重新热情起来。
反正不管未来是哪位皇子登基,和武安侯府打好关系都是必然的。
黎以棠犹豫一瞬:“不过我没带什么东西,只带了些银票”
“这有什么。”沈灵意笑着接话,“心意最重要了,黎二小姐人美心善,亲自前往施粥,就已经是一段佳话了。”
为首的夫人也忙点头:“是啊是啊,心意最重要。”
接着又有些不愉的扫了一眼沈灵意,如今沈家都已经与她没什么往来,又找回了沈枝意小姐,沈灵意如今不过是曹家儿媳妇,是以世家圈子对她就更加不在意了。
虽然这些人黎以棠都不认识,但黎以棠思索着,自己确实也应该去看看,于是欣然点头。
难民进不了城,只好在城郊临时搭建起了不少棚子,将就着先住下。虽然是夏天,但连日的雨这样下着,总归是不舒服。
黎以清正在指挥兵士疏散人群,看见黎以棠有些惊讶:“棠棠,你怎么来这里了?”
黎以清一身戎装,比平日更添几分肃杀与凌厉,其余女眷知道黎以清的脾气秉性,都各自散去忙活赈灾的事。
黎以棠其实也有些惊讶,整日宅在家里,黎以棠其实也不是很了解黎以清在哪里当差:“这些难民竟然已经形势如此严峻了吗?怎么阿姐你都来监管了?”
黎以清自嘲一笑:“这倒不是,只是我如今是三皇子殿下的未婚妻,又有谁敢让我继续在军营舞刀弄枪呢?”
黎以清没有多说,转移话题道:“不过这里毕竟杂乱,朝廷的旨意应该也快下达了,到时候这些流民定有去处。黎家该做的赈灾都已经差人做过了,不需要你亲自来费心。”
黎以棠摸摸鼻尖,有些自责:“这几日我一直在家里,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黎以清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你知道这些做什么?好了,我还有事,我派一队人马在这里看着,你们差不多就快回去吧。”
说着黎以清大步离开,看着与黎以棠共行的四皇子妃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棠棠何时跟这些人关系好了?
来都来了,黎以棠看着个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打起精神。
沈灵意主动凑过来笑着跟黎以棠搭话:“黎二小姐,听我娘说,似乎你与枝意关系不错?”
当日在笺墨庄时,沈灵意被众人嘲笑围观,看着十分无措,没想到在女眷这边却混得还不错。虽然能看出来这些人其实有些瞧不起她,但没有人在明面上为难她。黎以棠想着,对她礼貌笑笑:“点头之交罢了。”
虽然她并不了解沈灵意,可是既然和枝枝不对付,黎以棠也自动敬而远之,不是很想有过多牵扯。
第72章 防疫
沈灵意笑容不变, 似乎没看出黎以棠的疏离,继续热情跟黎以棠搭话。
流民数量还在增加,一眼看过去, 全是一张张灰败又毫无生气的脸。
这些世家带来的粮食不少, 临时搭建起的棚子在这大片荒郊显得很突兀, 其他地方都是杂乱无章的棚户, 极度密集, 又因为连日下雨,污水横流、泥泞不堪。
有侍卫围在黎以棠等人所在的棚子外面,防止一些饿得狠的流民突然窜过来抢食。
这些人都是颗粒无收、实在无法不得不流亡的农户, 不少都拖家带口、甚至是大半个村子同行。老人垂头丧气,孩子狼吞虎咽。
回府之后, 黎以棠久违的没吃下饭,举着筷子发愣。
白鹭担忧道:“都是我不好, 告诉小姐这个干什么。小姐真的不用担心, 朝中也一直在想法子处理, 还有九殿下, 一定会有很好的解决办法的。”
黎以棠其实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萧元翎的能力她心知肚明, 如今效率低下, 多半是朝中如今监国之人对流民如何安置有不同意见。虽然没有具体定论,但是不论是朝廷还是各大世家,也都提供了不少物资, 保证这些人的生存。
可是黎以棠看着分外阴沉的天,心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这样湿热的天气, 逃荒的人群、卫生问题和不干净的水源,加上连日下雨,雨后郊外的各类蚊虫等也容易快速繁殖。
黎以棠脑海中涌出无数学过的历史事件。
黎以棠立刻开口:“白鹭, 咱们去医馆。你叫上笺墨庄的活计,去布庄采买粗布、再去买几口大锅,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白鹭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黎以棠不容置喙的目光,还是立刻称是照做。小姐一反往日温和,甚至让她恍惚看到些九皇子的影子。
黎以棠匆匆忙忙,一路心中盘算着,城郊是黎以清在管理,盛朝已经有了基本的防护意识,所以是不缺生石灰的;世家虽然提供了不少食物维持温饱,可那些难民的卫生问题却显而易见没有注意。
黎以棠脑中迅速思忖,盛朝建朝时间不长,京城更是富庶安定,如果疫病流传起来,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更别提,如今皇宫内部都乱成一团了。
黎以棠带着人手,买了不少艾草、苍术等物,又顺路去酒醋坊买了一车醋,买的店家咋舌,看向黎以棠的眼神带着莫名。
九皇子这几日一直在皇宫侍疾,这位黎二小姐是吃的哪门子醋啊?
黎以棠来到城郊时,天已经快要黑了。黎以清正准备换值,看见黎以棠去而复返,疑惑道:“棠棠,你怎么又回来了?”
看见黎以棠规模不小的物资,黎以清无奈笑,以为黎以棠是愧疚这几天没有帮上忙:“棠棠真的不需要这么着急,咱们武安侯府已经做了所有应该做的表率,流民聚拢在城郊后,咱们家第一时间就送来了食物和水。”
黎以棠快步走向城楼,对黎以清解释道:“阿姐,我是想,这些流民连日奔波,看他们这穿着和居住,大概容易爆发传染病。”
黎以清一愣,没想到黎以棠能想的这么周全:“九皇子也差人来叮嘱过,要官兵每日撒生石灰。不过现在是八月,天气暖和,应该不容易生病吧?”
天气暖和病才多呢。黎以棠没有时间解释细菌传播,只好对黎以清道:“防患于未然嘛。再说我作为九皇子未婚妻,在这种关键时候,还是多做一点比较好,阿姐就让我折腾吧。”
黎以清欣然同意:“这里大半都是我麾下的人,你有事招呼一声就是了,不过天色已晚,要不咱们明日再开始?”
说着黎以清开玩笑般拍拍身边捂着肚子的小士兵:“你瞧小虎,累了一天,一味只知道去解手躲懒。”
小虎苦着脸:“黎少帅明鉴啊,小人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腹痛不止,真的不是偷懒!”
黎以棠皱眉,开口询问:“小虎,如今看守城门的人是不是有不少腹痛的?”
黎以清和小虎都是一愣,小虎想了想:“还真是,今日中午休息,不少兄弟都说跑肚好几趟,总是不舒服。”
黎以清挠挠头:“大约是这几日太累了,在这里吃的也不太好吧?棠棠,在想什么?”
黎以棠神色凝重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黎以棠道:“阿姐,能不能请小虎问一问,将跑肚的将士召集起来?”
黎以清道:“刚好也到了当值士兵集合的时候,不如棠棠你跟我下去看看?”
黎以棠点头,跟着黎以清下去,果然不少士兵一脸不适,还有几个捂着肚子,还有的忍不住呕吐,副将开着玩笑:“瞧瞧你们没出息的样子,今日是吃了什么好东西,一个个这个样子?也不怕黎少帅生气!”
黎以棠去医馆时顺便问过郎中,本朝只爆发过两次疫病,都是高热咳嗽等症状,也不怪他们不放在心上。
可是黎以棠却一下子想到,湿热环境下,上吐下泻,不就是霍乱吗。
黎以棠忙招呼马车上的人搬下来一缸缸的醋,又让几个神色正常的人搬来一口大锅。
不少草棚和席地睡着的流民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看过来。
黎以棠没让黎以清将这些人遣散,小雨下的淅淅沥沥,士兵点了好几次火才点着,黎以棠指挥着人,直接将一整缸陈醋倒入锅里,又让人去灌满生水。
陈醋下锅,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刺鼻的酸气,黎以清也忍不住捂住口鼻:“棠棠,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黎以棠扯了个谎:“我在家中看前朝古书,有种传染疫病就是这样上吐下泻,前期可以用醋水来缓解,防患于未然嘛。”
黎以清既然已经答应了妹妹,也只好无奈跟着她胡闹,不过这样的卫生条件注意些也是好的:“那要不要士兵们再撒一次生石灰?”
醋味升腾,不少人都已经开始低声抱怨,生水已经取来了,黎以棠叮嘱:“将生石灰混成石灰水撒,务必要撒得均匀些!”
侍卫领命,流民却不愿意了:“你们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不让我们进城,还几次三番撒生石灰,我们也是老百姓,又不是什么脏东西,至于吗?”
这话一出,抱怨纷纷,黎以棠没在意,见醋熏的差不多,让侍卫倒入清水,高声道:“诸位有没有腹泻不止、或者呕吐的,请排队来领取醋水!”
醋虽然不如酒精消毒力大,可胜在便宜量大,既能净化空气,又能擦洗抑菌。虽然露天,但想来煮了这半个时辰也有些作用,黎以棠满心想着源头扼杀住这场可能到来的霍乱,可除了黎以清眼神威压下出来的士兵,根本没有流民动弹。
一双双漠然灰暗的眼睛无动于衷,看向黎以棠的眼神仿佛像看一场闹剧。连黎以清也劝:“棠棠,毕竟是古法,也不一定真实,已经撒过石灰了,要么明日咱们再想想其他防护的办法?”
黎以棠很坚持:“既然流民不信,那就先分给将士们吧。”
黎以清无奈,只好不再劝。
左右也只是一碗醋水而已,将士敬重黎家人,也知道黎家对这位二小姐的亏欠和内疚,纷纷排起队来。
流民中有呕吐腹泻症状的其实并不少,只是谁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更不觉得喝点醋水有用。黎以棠又叮嘱了明日一早挖排水沟的事情,也知道这些事急不得,跟黎以清一起回武安侯府。
折腾一整天,黎以棠用过晚膳回到小院,才觉出浑身酸痛,正想抓紧洗漱睡觉,却觉得背后似乎有人,几乎有些心惊肉跳的回头,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落下,黎以棠看清眼前人,松了口气。
上次这个小院神出鬼没的还是三皇子,差点要了她小命,这谁能忘啊。
后知后觉的惊喜漫上胸腔,黎以棠抱住萧元翎:“你怎么有空来?”
萧元翎眉间有显而易见的疲惫,笑着摸摸少女发丝,语气里是思念和眷恋:“数日不见,想你了,就偷跑出来跟你说说话。”
黎以棠关切道:“宫里情况如何?”
在宫里萧元翎是单枪匹马,既要应对三皇子和梅贵妃,还要应对皇后和沈丞相,一定十分辛苦。
萧元翎低声道:“皇帝病情蔓延的很快,想来已经快不行了。有了襄伯助力,三皇子那边后继无力,大势已去,只是皇帝还是不愿意立储。”
萧元翎说的轻描淡写,其实自从襄伯出山,表露出对他的赏识,宫里的各种腌臜手段就没有停过,梅贵妃不甘心,皇后伪善,他还要兼顾查找母妃当年真相,每日都要保持高度清醒。
幸而今日皇帝吐血不止,乱成一团,他才有空出来。
“放心,我能处理好。朝中因为流民处置争论不休,沈丞相等人不赞同这些流民入城,怕生事端,主张输送到其他地方,襄伯和我都觉得应该先安置这些流民,修运河缓解北方旱情,你怎么看?”
萧元翎知道黎以棠今日去了城郊,开口询问。
这些流民能逃难到这里已经是筋疲力尽,要是再运送到其他地方,还不知道路上有多少人支撑不住,黎以棠也赞同先让这些流民安置下来,不过这样一来,疫病问题就更加棘手了。
萧元翎观察到黎以棠愁眉不展的神色:“怎么了?”
黎以棠简单和萧元翎说了今日想法,萧元翎也沉下神色,当机立断:“我会回去和襄伯商量,尽早出规划。”
萧元翎示意那块给黎以棠的玉佩:“如今流民那边都是黎家人,你只管放心去做。如果人手不够,就找楼月奎和凌风。”
黎以棠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天色不早,萧元翎不宜出来太久,眼神沉沉,似乎在许诺:“那我先回去,最多半月,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
作者有话说:昨天忘记定时发表了啊啊啊啊啊啊[爆哭]
第73章 望舒
萧元翎离开, 几乎是同时,黎以棠又听到一声同样熟悉的嗤笑。
“”
顶着发麻的头皮,黎以棠有些生无可恋的转身。
武安侯府的守卫真的必须得加强了!
看着黎以棠分外谨慎的样子, 萧元巳眼中闪过异色, 最终还是勾起一个嘲讽的笑:“黎二小姐还真是警觉。”
萧元巳说着, 自顾自坐在石桌旁给自己倒茶, 举止行云流水, 十分熟稔。有那么一瞬,黎以棠甚至以为不请自来的人是她。
黎以棠忍无可忍:“三皇子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萧元巳上下打量着黎以棠, 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来闲聊:“父皇病的很重, 可迟迟不愿意立储,绝口不提太子之事。对于朝政明明力不从心, 却宁愿让外臣处理, 也不愿意让我和九弟逾越。”
萧元巳也不在意黎以棠的回答, 如主人般坐在黎以棠的院子里, 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下去:“江南改革我一败涂地, 本想通过剿匪扳回一城, 还是被算计了。”
“朝中本来支持我的人不少,可如今九皇子有了襄伯的助力,势头更盛了。我和他相比, 只多了一个得宠的母妃而已。”
“”黎以棠开口,“三殿下, 这些话,似乎不应该跟我说。”
萧元巳似乎这才回过神,眼神聚焦, 很认真的看向黎以棠,像是第一次见她。
黎以棠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再次强调:“三殿下似乎忘了我的身份,我是”
“你是九弟的未婚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说这话时,萧元巳惯常冰冷的神色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又恢复原本的古井无波。黎以棠甚至开始觉得萧元巳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已经有点疯了,因为他又开始倾诉了。
“这不是我原本的计划。原本的计划”
话戛然而止,萧元巳站起身来,语气和表情都堪称温和。
“望舒,你应该开始帮我了。”
望舒是谁?不待黎以棠深想,她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武安侯府的防卫真的需要精进了!!
少女轻飘飘倒下,萧元巳眼疾手快伸手,却又生生停住,任由随其而来的暗卫将其带走。
这院子里的一花一木,种种布局,分明都没有丝毫改变。
萧元巳几乎有些贪恋的环顾周围,闭了闭眼,恢复眼中的冰冷与狠厉,飞身离开。
好痛好痛好痛。
黎以棠费力睁开眼,周围灯火通明,一扇窗子也无,分不出白天黑夜。
身上还是昏迷前穿的衣服,黎以棠费力起身,她行动没有受限,身上只有几块淤青和破皮,应该是摔到地上去了。
不对吧,电视剧里不是应该有人接住她吗?她原来就那样直接亲吻大地了吗?黎以棠环顾周围,甚至有些苦中作乐的想着。
倒霉催的电子音平时来的勤快,到了关键时候从来用不上。黎以棠左看右摸,连门都没找到,想来应该是三皇子府中的暗室。
外面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黎以棠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囚禁起来,一时有些恍惚。
她记得,昏迷前,萧元巳叫她望舒。
望舒是谁?
黎以棠搜索着脑海中本就模糊不全的属于原身的记忆,怎么也找不到这一部分。
甚至找不到什么和三皇子相处的记忆。
这三皇子到底抽了什么风绑了她来?
黎以棠正冥思苦想,墙上门被人小心翼翼打开,小侍女迎面跟她对上视线,双方都吓了一跳。
小侍女开口:“望黎二小姐,你醒啦。”
王爷嘱咐过了,现在黎二小姐还是九皇子的未婚妻,不能叫望舒小姐。眠溪及时止住话,有些心有余悸。
黎以棠没忽略侍女一瞬间的卡壳,主动询问:“望舒是谁?”
侍女似乎本就与她熟识,放下手里饭菜,闻言看向她的眼神疑惑又理所当然:“黎二小姐您怎么了?望舒不是您的表字吗?” ?
黎以棠真心实意睁大了眼睛。
表字?不对吧?黎以棠似乎意识到什么,话说的有些磕磕巴巴:“这样吗、我有点忘了。”
盛朝女子出嫁后由夫君为其取表字,黎以棠不过刚刚及笄,这表字不会是三皇子起的吧?
黎以棠一个头两个大,大脑飞快运转着,这么说来,那原身和三皇子不止是合作关系,甚至可以说是私定终身,那最开始赏花宴的落水、处心积虑求来的赐婚
“黎二小姐,黎二小姐?您怎么了?”眠溪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表情丰富的黎以棠,有些奇怪。
黎以棠堪堪回过神来,艰难笑笑:“我没事。”
眠溪闻言也就放下心来,似乎与黎以棠很熟悉,边为她斟茶边叹气:“黎二小姐真是动心忍性,眠溪之前听闻您被赐婚给九皇子殿下,还有些难过,以为您没想到是您深谋远虑。”
黎以棠硬着头皮打哈哈:“是啊,竟然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吗?!
萧元巳为人阴险狠厉,府中小侍女倒是看着傻乎乎的,想到外面不知如何的情形,黎以棠没时间纠结原身与三皇子的爱恨情仇,旁敲侧击道:“眠溪,外面如今情形如何了?”
眠溪也不妨她,话一股脑说给她:“黎二小姐您昏睡的这两日,外面可乱了呢,那些城郊的流民不知怎么死了好些,剩下的人一口咬定是世家给的赈灾粮吃出了问题,流民大闹一场,都冲进城里来了,抢了好些铺子店面。”
现在只是开始,黎以棠的心重重坠了下去,心知肚明,这场疫病还是没防住。
说着,眠溪叹气:“宫里情况也不好,虽然黎二小姐您暂时牵制住了九皇子殿下,可是皇上还是迟迟不愿意立太子,现下有了流民的事,更是闭口不提了。”
“我牵制九皇子?九皇子现在什么情况?”黎以棠心提了上来,急忙追问。
“还能是什么情况?”讽刺声音传来,两人吓了一跳,萧元巳一身朝服,眼神很冷。
眠溪立刻噤声,低头行礼离开。
黎以棠大概搞清楚了三皇子和原身的关系,内疚有之,歉意有之,只是现在实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三殿下,我们或许得好好谈谈。”
萧元巳有些不屑的睨了一眼黎以棠:“黎二小姐还真是天真,你现在完全受制于我,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谈?”
“望舒,黎以棠的表字。”
黎以棠安静一瞬,咬紧牙搏了一把,看着神色乍然变化的萧元巳,继续道:“是三殿下取的是吗?”
黎以棠完全不想管会不会被当成异类作法烧死的事,眼神执着又坚定,盯着萧元巳继续道:“关于外面的流民,我有办法,我可以不代表九皇子一派,只是以武安侯府人身份帮忙,恳请皇子放我出去。”
落针可闻的安静里,黎以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喉头发干的看着萧元巳。
萧元巳却笑了。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甚至笑出了声,抬手掐住黎以棠的脖子,神色有些狰狞,一字一句。
“你一个冒牌货,怎么敢置喙她的事?怎么配跟我谈条件?”
窒息感遍布周身,黎以棠艰难开口:“你冷静。”
萧元巳松开手,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黎以棠,最后冷冷勾唇。
“黎二小姐,你多失败啊。靠着那些不知从哪里偷来的东西得到声望,占着不属于你的身份,不会还满心以为你会笑到最后吧?”
“孙盈在孙家和你们所谓的情谊之间选了前者,如今你一心想要知道母亲真相的九殿下,在皇位真相和你之间,也选了前者。”
萧元巳嗤了一声,看着黎以棠有些讶然的神色,心中有些痛快:“那么沈大人呢?她这么费劲心思的往上爬,又费尽心思的回到沈府,当然也不会选择你。”
萧元巳蹲下身,似乎在说某种诅咒或是宣判:“黎二小姐,你会失去一切,你费劲心思,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
料想中的崩溃或者歇斯底里没有出现,萧元巳眯了眯眼,就见黎以棠也艰难却明确地,也勾起一个笑容。
“要做选择题的,从来不是我们。”
黎以棠其实还是很受不了被人掐脖子后的劫后余生感,但是萧元巳逻辑自洽又槽点太多,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三殿下,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你畅谈什么爱情亲情友情,也没时间跟你掰扯幼稚的选择题,流民情况严峻,你也不想城中大乱吧?”
看着萧元巳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黎以棠只好道:“占用这具身体非我所愿,但是你让他们做的选择题,无非是在安慰自己。”
萧元巳明显听进去了,立刻冷笑反驳:“花言巧语,一派胡言!”
黎以棠根本没在听萧元巳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握了握腰间玉玦,萧元翎说暗卫遍布京城,也不知这三皇子府里有没有人接应她。
萧元巳十分自信,眠溪也是粗枝大叶的性子,两人竟然都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黎以棠观察完,打了个响指:“你纠结于皇位和黎以棠,不惜让黎以棠以身涉险也不愿意主动求婚,不就是怕皇帝忌惮?”
看萧元巳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黎以棠继续道:“如果不是你选不出,或者说选了权力,黎以棠根本不会落水,也不会让我有机可乘。”
黎以棠都快要编不下去时,终于看见了熟悉如鬼魅的暗卫制服,悄然出现在萧元巳身后。
终于发现不对劲的萧元巳眼神一变,可是为时已晚,暗卫已经当机立断,把前日黎以棠那一手刀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
暗卫确认玉玦,干脆利落行礼,态度恭敬:“卑职护送王妃。”
第74章 疫病
黎以棠来不及客套:“三皇子府戒备森严, 麻烦你尽快带我出去了。”
暗卫忙点头,似乎还带着些莫名的激动,带着黎以棠走暗道出去。
黎以棠还以为会有一场以少胜多的大战什么的, 却没想到这暗卫将三皇子府的暗道都找到了, 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暗卫转过身嘿嘿一笑, 神情激动中带着一点羞涩:“被派来三皇子府的暗卫就我一个, 三皇子建这条暗道的时候我还出了点力呢。”
凌风大哥果然没骗他,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在三皇子府蛰伏六年,终于在关键时候排上用场了!
一路畅通无阻, 连接一处小巷子,黎以棠算是安全了, 松了口气冲暗卫道谢。
暗卫挠挠头:“王妃要做什么就去做吧,您放心, 有玉玦在, 您在外面不会有危险的。”
一切顺利, 黎以棠想着打工人也不容易, 主动问:“你叫什么?改日我一定把你今天的功劳告诉九殿下。”
暗卫笑得腼腆:“卑职代号十七。”
黎以棠笑着点头:“我记住了。那我先走了。”
巷子偏僻, 却刚好连接城郊旁的闹市, 黎以棠三两步跑出去,心情却十分沉重。
入目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商铺关店, 街上流民横七竖八,偶尔有干呕声、小孩呜呜咽咽的哭声, 整条街都泛着死气。
整条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黎以棠的出现十分突兀,然而流民们大多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动也不动。
朝廷迟迟没有旨意,抗议只是被强行镇压,虽然进了城,可他们也只能整日睡在大街上,等着官府一日两次的赈灾水粮发放。
京城世家众多,一向是犬牙交错,而眼下宫门日日禁闭,整个京城都乱了套,一时竟然无人敢出来管事。
走了两条街,筋疲力尽的黎以棠才遇上巡查的官兵。
昏睡两日水米未尽,醒来又被人掐着脖子来了一场紧张刺激的恐吓,黎以棠几乎有些站不稳:“我是武安侯府黎二小姐,带我去找你们少帅。”
为首士兵忙扶了黎以棠一把:“黎二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棠棠!”急促的声音响起,沈枝一身官服,对外一向冷静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急,大步走了过来。
终于见到熟人,黎以棠几乎都有些想哭了。
士兵忙松手行礼,沈枝眼疾手快扶住黎以棠,塞给黎以棠几块果脯,又解下随身水囊。
甘甜入口,黎以棠眼前终于不发黑了。
沈枝跟官兵简单客气两句:“你们继续忙,本官会送黎二小姐回去。”
官兵忙应下,继续巡视。
街上无人,沈枝皱着眉将黎以棠上下扫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宫里递不出消息,你也不知所踪,吓死我了!”
黎以棠有气无力草草解释一通,看着街上流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枝枝,对了,这疫病通过水源传播,你千万注意。”
沈枝目露担忧:“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皇上病重,太医院的人紧着皇上医治,这疫病又不同寻常,拨下来的两个太医都束手无措。”
怪不得一点措施也没有。黎以棠有些无奈,可也知道这种传染病刻不容缓:“我没事,送我去阿姐那里就好。”
沈枝只好答应,左右街上没人,两人上马,一路疾驰。
军营也是乱做一团,黎以清正和两名太医据理力争,争得面红耳赤。
太医梗着脖子:“什么古籍偏方,怎可乱用乱信?再说如今连这瘴气来源都不知,还是等我们两人斟酌商量后才可以用药。”
黎以清不耐烦:“这些官兵当时就已经有了缓解,有的就干脆遏制了,一定是有用的,为何不先试试?”
黎以棠匆匆进来:“两位太医,阿姐。”
黎以清又惊又喜:“棠棠?!”
武安侯府对外封锁了黎以棠失踪的消息,是以两名太医也只是冷哼:“黎二小姐如今才敢露面,还谈什么古籍偏方,简直是胡闹!”
黎以棠道:“这病并非是瘴气传染,如今皇宫不知情形,皇上病重,想来两位太医定然是太医院佼佼者,才被委以重任。”
这番说辞让两位太医脸色好了不少,都是宫里的人精,太医也就不再为难黎以棠,看着黎以棠笃定的口气忍不住问:“那黎二小姐有何高见?”
黎以棠:“是水源。流民连日奔波,加之下雨,一直喝的都是不干净的水,进城之后也没有固定的居所,连日下雨,地有湿气,是以恶性循环。石灰水还要继续撒,如今是盛夏,疫气从湿土而来,生石灰可杀虫干燥,另外醋水也要准备,有清洁缓释功效。”
黎以棠无法解释水循环,喘口气继续:“这病通过水源传播,定是有水井或者其他水源被污染了。阿姐,还烦请你带部下去找染病最严重地方,检查水源问题。”
黎以棠尽可能说的通俗易懂,虽然两位太医还是云里雾里,但是黎以棠的样子让人没由来的信服,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
黎以清本就懒得跟叽叽歪歪的文臣打交道,可又碍于旨意不得不听他们调遣,如今也松了口气,赶紧去部署了。
黎以棠灌了杯茶,继续询问情况:“两位太医可去看过病患了?”
两位太医已经是完全信任黎以棠,忙答话:“看过了,病患上吐下泻,伴有高热,一旦发病,吐泻不止,目眶凹陷,凶险的很呐。我等虽然用了药物,可是病人一旦呕吐,就根本无法服药,是以十分苦恼啊。”
黎以棠对治病救人一概不知,不过上吐下泻一定需要补充电解质,黎以棠想到什么:“两位太医只管研究方子,若是无法内服,或许转移室内,蒸熏也有些用处。”
黎以棠起身,作了一揖:“药方就交给两位太医了,我去病患处看看。”
黎以棠说完匆匆离去,留下两位太医面面相觑,半天没缓过神来。
“黎二小姐比之黎少帅,真是更加雷厉风行啊。”
“刘兄,观人不可只观表面。”另一位太医目露敬佩,提醒道。
是啊,如今在宫中的那位九皇子殿下,之前端的可也是与世无争、温润如玉呢。
想到如今宫中形势,两人默契地止住了话题。
到了病患处,黎以棠一路看过来,发现只有严重到已经快要无法进食的病患才会被送过来,而且医疗条件也很简陋,只有几个年迈的郎中在煎药。
黎以清动作很快,已经开始撒生石灰了,大锅架了起来,浓烈的醋味让不少人又开始呕吐,个个看着皮肤干裂,面颊凹陷。
黎以棠忙道:“这里有没有大米?少量即可!煮成米汤在病患呕吐后服下。”
郎中不认识黎以棠,却被她气势唬住,忙忙回话:“现下还没到发放食物的时候,实在没有啊”
“娘!娘你快醒醒啊!”
哭声传来,官兵立刻匆匆过来:“都远点远点,快拖走埋了!”
“娘!娘——”小孩子的声音绝望,嚎啕起来。
黎以棠知道待下去也没用,附近粮店早都关了门,黎以棠无法,只好准备回家。
现在需要做隔离,需要米和盐,朝廷那边要想办法和萧元翎联络,那还有什么办法能买到这些需要的东西呢?
黎以棠突然顿住,灵光一闪。
买东西,找孙盈不就是了!
虽然萧元巳话说的明确,黎以棠之前也略微能猜到些,可是黎以棠不觉得孙盈会是见死不救的人,是以也没犹豫多久,准备明日去孙府看看。
黎以棠是真的很累了,强撑着精神做好轻重病情的隔离方案,简单画好草图就立刻沉沉睡过去。
时间很紧迫,黎以棠昨日递给孙府的信件石沉大海,黎以棠只好先去找黎以清商议隔离问题。幸好众世家本就没人愿意揽流民安置的活,都各自躲在家中,黎以棠的各项措施都推行的很顺利。
据九皇子府的人说,自从黎以棠失踪后,他们和皇宫的萧元翎也没了联系,如今又没有早朝,黎以棠没有多少时间想这个,却也忍不住替萧元翎担忧。
暗卫这种东西,用起来真是一回生二回熟,黎以棠苦中作乐的想着,等萧元翎能和她取得联系时,这九皇子府的暗卫都快成了黎家军了。
想着孙盈不可能对她避而不见,黎以棠下午才来到孙府,吃了个闭门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要不别等了,这侍卫说是通传,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出来。”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黎以棠,白鹭忍不住道。
这样大的疫病,孙小姐不愿意沾染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哪怕看在以往与小姐的情分上,也实在不应该就这样晾着小姐。白鹭有些心疼地想着。
黎以棠回过神来,才注意到主仆二人已经在孙府门口等待通传很久了。黎以棠有些怔愣,胸口闷闷的,扬起笑容。
“算了,那我们就另寻他法吧。”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黎以棠头也不回,叹了口气。
孙府的门开了一道缝,孙盈站在后面,看着黎以棠和白鹭走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孙盈才转身,吩咐下人关好大门。
虽然措施实施下去有些效果,但不知是哪里的缘故,这疫病的情形终究开始出现在京城原住民身上了。
疫病还是不受控制的蔓延,宫中却半分风吹草动也没有,世家都在观望,也有人前往沈府陈情,却都被沈丞相温和又冷漠的拒之门外。
武安侯府成了这场疫病管辖的主心骨,一家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可病患还是源源不断,疫病愈演愈烈。
第75章 宣旨
武安侯府成了这场疫病管辖的主心骨, 一家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可病患还是源源不断,疫病愈演愈烈。
整个京城都陷入空前低迷的状态, 皇宫是压抑的寂静, 群臣无措, 沈丞相和襄伯各执一词, 立场相对。
黎以棠自从三皇子府逃出来, 就再也没有收到过萧元翎的消息。
“不会有事的,放心。”沈枝不知第多少次这样安慰黎以棠,甚至拿前世举例子。
前世也是如此, 皇帝一场大病,皇子们在宫中侍疾不出, 最后皇帝驾崩,九皇子继位。
可是临近电子音所谓的“大结局”, 黎以棠心里开始没底, 如果沈枝作为重生者是主角, 那么她的存在又会不会引起什么蝴蝶效应?
虽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 这场疫病都只是“结局”路上的绊脚石, 可黎以棠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想要不理不睬的念头。
她切实地担忧萧元翎, 却也切实地想要最后为这些普通人做些什么。
然而黎以棠不论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适合古代人体质的药方,也根本不可能通过课本上的知识研究出来,更多的只是一些方法。
自黎以棠从三皇子府中逃出, 已经是第七日,现在是八月末。
城内已经陆续建起来隔离棚和临时居住所, 只是两名太医日思夜想的研究,也还是没有研究出十分管用的方子。
不论是民间还是皇宫,有些名气才学的郎中都在皇宫待命, 就为了所谓的帝王吊着那一口气。
于是尸横遍野、疫病久久不消。
黎以棠翻来覆去,越想越憋闷,不由得想起白日黎以清清点屯粮时的气话:“真想带着兵马去皇宫讨个说法!”
黎以清说这话的时候,旁边许多流民,脸上也尽是不满和赞同,恍惚间给黎以棠一种,她们甚至可以引导一场农民起义的感觉。
“圣旨到——”
黎以棠正胡思乱想,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划破武安侯府的夜空。
白鹭忙从偏房跑出来,简单帮黎以棠整理后出来接旨。
一个陌生的公公面无表情宣读圣旨:“皇帝病危,特命皇后娘娘暂主持朝政,王室亲眷进宫侍疾,黎家两位小姐作为未婚妻,特准陪同入宫。”
看着有些怔愣的黎以棠,公公不耐烦道:“好了黎二小姐,黎少帅都接旨了,您也就不必跟咱家多费口舌了,快接旨准备进宫吧。”
黎以棠皱眉,开口询问:“这是皇上的旨意吗?”
顿了顿,黎以棠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另外,如今京中疫病之事都是由我和黎少帅管理,我们如此突然的进宫侍疾,这些事务要怎么交接呢?”
公公道:“太后娘娘回宫,真乃是太后懿旨。”说着,公公也学着黎以棠的样子顿了顿,不屑讥笑道:“黎二小姐真是说笑,这京城中不知何时竟然离不开两个女子了,前些日子是皇宫没有心思管你们,如今既然太后娘娘回京,自然不能再由着你们胡闹。”
“行了黎二小姐,抓紧些时间收拾吧,别让皇上等你们了。”
面前人态度实在太高高在上,仿佛让黎以棠去是天大的恩赐,黎以棠深呼吸,默念遵旨遵旨保命保命,最终也没挤出来笑容,一声不吭接旨。
看着公公扬长而去,黎以棠越想越窝囊,气的将圣旨摔到地上。
天亮,黎家姐妹不论再怎么不愿意,也共同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黎以棠这也才发现,太后这道旨意颁布给了多少人。
马车排起长长的队,进往皇宫,黎以棠叹为观止,心中也无限感慨。
此去皇宫,也不知道这些百姓未来能如何了。
到达皇宫门口,黎以棠却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有些惊讶的打招呼。
正是上次热情邀请黎以棠一同赈灾的那位年轻妇人。
黎以清提醒道:“这位是四皇子妃,你之前见过的,还记得吗?”
四皇子?四皇子妃?黎以棠讶然,怪不得那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四皇子妃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从前作为太子党对萧元翎的冷嘲热讽,挽着黎以棠的手说话十分热情:“棠儿妹妹,我这样叫你可以吗?当朝皇帝还是第一次这样大规模的侍疾呢。”
看着身后还长长的马车队伍,黎以棠无暇深想四皇子妃如今的亲近举动,就下意识点头赞同:“是啊。”
不过是伺候个老头子,怎么想的要让这些年轻的儿媳辈的人都去,像是选妃一样。
四皇子妃一副跟黎以棠十分亲密的模样,悄悄道:“其实不少人家,比如沈灵意、孙盈等人,都并不是应旨入宫侍疾,而是主动求来的呢。”
自从去孙府购买粮食吃了闭门羹之后,黎以棠跟孙盈就没什么交集。倒不是因为黎以棠记仇或是如何,只是后面越来越忙,忙到黎以棠切切实实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因此如今提到孙盈,黎以棠才开始有些后知后觉的恍惚和怅然,笑着道:“居然是这样吗,我都不知道。”
其实黎以棠真的很遗憾,曾经皇后寿宴相谈甚欢,一拍即合,黎以棠是真心实意以为两人会成为很好的朋友,结果如今却是这样的分道扬镳。
四皇子妃知道孙盈和黎以棠合作笺墨庄的事,却也明明白白听说前几天孙府对黎以棠避而不见的态度,因此观察着黎以棠的情绪继续道:“是啊,毕竟如今京城乱糟糟,若是一不小心被传染上疫病可就更加不好了。虽然入宫侍疾憋闷了些,但宫中一众多太医,起码也保险一点。”
四皇子妃没说,何况孙家的那烂摊子,怕还等着有求于宫中贵人得以继续在京城驻足。
黎以棠有些神游的笑了笑,当做回答,四皇子妃倒也不介意,黎以清一直对她们敬而远之,如今被迫进宫侍疾更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是以四皇子妃兴致勃勃的跟黎以棠说了一路话。
虽然入宫前,该交代的隔离、修水沟、煮沸水都已经吩咐下去,可总归不如亲自监督,黎以棠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
这皇帝究竟要多少人照顾,看着来往马车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黎以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马车看着声势浩大,结果算下来入宫的女眷也不过十几个,向中宫道安后,皇后安排了两间宫室给女眷们居住。
黎以棠忍不住好奇,抓住一个洒扫的宫女询问:“这明明是太后的旨意,怎么我们不需要向太后问安呢?”
宫女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黎以棠,回答道:“黎二小姐说笑了,太后娘娘早年间就去道观居住了,这入宫侍疾的旨意乃是皇后下令。”
说完,宫女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黎以棠一眼,低着头离开了。
虽然在宫中,可是这外面的抗疫之事她也有所耳闻,本以为这黎家真的一心为民,却不想也后脚就舔着脸凑进宫侍疾了。
皇后?黎以棠皱眉,圣旨明明白白来宣,不是太后懿旨吗?
不对劲的思绪蔓延开来,黎以棠犹豫着敲开临近宫殿的门,正是孙盈。
不知为何,两人再见黎以棠倒是有些尴尬,孙盈眼神询问,黎以棠摸摸鼻尖,一句盈盈姐怎么也有些叫不出来:“那个你何时接到的旨意?”
孙盈眼神闪了闪,语气平淡:“我是自请入宫。”
孙盈说着,自嘲笑了笑:“自然是不像武安侯府家小姐,能够被邀入宫。”
黎以棠这才想起来,路上已经听四皇子妃说过了,不禁有些懊恼,下意识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糊涂了,我是想说”
“我累了,没心思闲谈,你还有事吗?”
黎以棠的话梗在喉间,最后闭了嘴,看着孙盈干脆利落回头,吩咐侍女关门休息。
她不是来阴阳怪气的。
黎以棠心中默默补完没说出口的话,鼻尖泛酸,索性沿着御花园走路出神,不多时撞上一个带着熟悉清冽香气的怀抱。
“听闻你进宫,我即刻就来了。”
萧元翎看着清瘦不少,平添几分凌厉气质,只是一双桃花眼看着眼前人忍不住弯下来,染上温柔和不加掩饰的思念。
黎以棠也又惊又喜,几乎一下子掉下眼泪来,说不出话。
自认识起,两人还从没有断联过这么长时间,短短半月,黎以棠神经紧绷,张罗防疫、被绑架囚禁、逃出来后连轴转挑起抗疫大梁,过得简直比高三还要辛苦。
人多眼杂,萧元翎扣住黎以棠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走到偏僻处。
宫中局势也十分严峻,和皇后梅贵妃的周旋,和萧元巳的争斗,他焦头烂额,连给黎以棠传信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好吗?”
两人异口同声,脱口而出,萧元翎浅浅笑了笑,目光中却是浓的化不开的疼惜,抬手擦去黎以棠眼角泪水:“我一切都好。在宫外一个人,辛苦我们棠棠了。”
黎以棠摇摇头,急急询问他:“我还好,还有阿姐和枝枝。你呢?一切可好?九皇子府的暗卫也联系不到你,我都担心死了。那日三皇子将我打昏,他没有趁机要挟你什么吧?”
萧元翎学她的样子也摇头,耐心一个个回答她的问题:“我也一切都好。皇宫中的暗卫被杀,现下皇宫里自己人不多了,因而不敢再轻举妄动。都是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对不起。”萧元翎看着黎以棠,“若是我当时足够警觉,不会让你被萧元巳带走。”
黎以棠戳戳萧元翎的脸,弯了弯漂亮的眼睛:“跟我道什么歉,又不怪你。而且这三皇子蠢得很,我醒来还没一个时辰就自己跑出来了,还连本带利还了那三皇子一个狗吃屎。”
萧元翎也笑:“棠棠最聪明了。”
“对了,宫外形势如此,你怎会自请入宫?”萧元翎道。
黎以棠一愣,随即奇怪的感觉更甚:“可我和阿姐是接到太后旨意才入宫的。”
第76章 反应
萧元翎也皱眉, 看着黎以棠沉声道:“太后一直在道观,从未有过回宫的消息。皇后倒是下了旨意,是给四皇子妃等王室亲眷, 要他们入宫侍疾的。今早来传, 说黎家两姐妹等人自请入宫侍疾。”
很明显, 这跟黎以棠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那么, 是谁冒着假传圣旨的风险, 也想要她们入宫呢?
黎以棠死死皱着眉,怎么也想不明白幕后人此举意味:“可是我和阿姐就算进宫,也只是给你增添助力, 不管是谁,都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萧元翎垂眸思索片刻, 也摇了摇头。又安抚道:“你别太担心,如今皇帝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我会尽快处理好。”
皇帝一直不肯立储, 但如今群臣催促更紧, 不过多久, 皇帝总得无可奈何。
萧元翎忍不住握紧黎以棠的手。
这个时候黎以棠进宫, 虽然明面上安全, 可有了萧元巳的绑架,怎么也让萧元翎觉得多了些危险。
黎以棠小声猜测着:“会不会是谁想要在宫里好下手,拿我来威胁你?”
“谁在那里?”警惕声音传来, 两人这才发现已经到侍卫巡查的时候,萧元翎叮嘱:“万事小心, 左右我们都在宫里,晚上我再去找你商议。”
黎以棠忙忙点头,躲到花丛里面, 等侍卫走了才又回宫。
到宫的亲眷午后需到皇后宫中请安,其实皇帝身边根本不缺什么人伺候,说到底如此声势浩大,一来是因为皇帝重病,二来也是因为京城中疫病的传播已经很广了。
皇后看着一如往常,雍容华贵,倒是梅贵妃脸上多了些憔悴,厚重的妆容也没掩盖住眼下的青黑,精神看着倒还不错。
皇后开口:“诸位在宫中安心即可,眼下皇帝病情反复,宫外也乱得很,入宫侍疾反倒是安稳些。”
黎以棠没心思听皇后客套,想到宫外不知如何的情形就恨不能再出去看看。
“不过三皇子已经想出了管控疫病的好办法,皇上看了很是高兴呢,今晨已经吩咐三皇子去做了,你们也不必担忧宫外情况。”
皇后笑着接话,目光却看向黎家两姐妹,带着赞赏:“也多亏黎家两位小姐虎父无犬女,帮着三皇子操持这一切。”
梅贵妃抬抬眼皮,也笑了笑。
其他人都有些讶然,毕竟黎以清和三皇子不过是圣上赐婚,京城中谁人不知九皇子和黎二小姐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是以众人也都顺理成章的将黎以棠的功劳也算到九皇子那边。
四皇子妃率先开口,笑着道:“是啊,我家仆从进宫时间较晚,外面人都赞颂三皇子与黎家呢。”
黎家姐妹同样因为宫中这样的言论讶然,黎以清不管这些,皱眉直言:“此话可就是玩笑了,臣女与棠儿不过是尽臣子的本分,并未和哪位皇子有过治理疫病上的联系。”
梅贵妃却笑着出声:“不提这个了,诸位也累了,今日要么就先回去休息吧。”
三言两语说的轻巧,可黎家的所有功劳却都莫名其妙归了三皇子,实在可笑。黎以棠按捺心中的怒火,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何要把她们俩弄进宫里。
敢情黎家做的一切,都成了萧元巳在京城收买人心的垫脚石?
黎以清也反应过来被人摆了一道,两人一路回去,神色都不好看。
只是她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宫里,这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黎以棠不知为何总觉得,萧元巳要做的绝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入夜后,萧元翎面色沉沉,姗姗来迟。
跟黎以棠白日料想的大差不差,萧元翎道:“今日皇帝圣心大悦,书房议政不住夸赞三皇子仁德睿智。”
明明都是黎家在出力,现在却憋闷的成了执行者。萧元翎宫中要应付皇后与梅贵妃,举步维艰,独自作战,倒是显得萧元巳偶尔出宫,如今看来更是心系百姓了。
所有人都在这宫里,黎以棠有些无措的看向萧元翎。
萧元翎也看着黎以棠,眼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棠棠,我一直隐忍,不愿意你同我背上得国不正的骂名,只是如今情形对我实在不利。若万不得已”
黎以棠松了一口气:“万不得已,就用你万不得已的办法,能赢就行。史书评论千百年后随风而去,百姓只要安居乐业就是贤明,我又不封建。”
黎以棠只以为萧元翎是真的没办法了,谁知是一直藏着不用,心情轻松下来反过来安慰他:“又不是你的亲爹,也不是什么好人,没事的。”
萧元翎怔愣一瞬,眉目间染上甘拜下风的笑意:“是我狭隘了。”
怎么忘了棠棠是能想出来罢工造反逼官的人,自然更不会在意这些。
想通这点,虽然目前局势并不轻松,但黎以棠的情绪感染下,萧元翎也莫名有些轻松起来:“九皇子府如今可用之人不多,是背水一战的缘故。这些年我养了两批精兵,一批身份无法见光,做暗卫死士,就是棠棠你现在手上使用的这个。另一批楼月奎带回楼国,倒是刚好躲开了这场祸乱。”
萧元翎目光冰寒:“我想搏一搏皇帝立储,名正言顺,也顺道借着侍疾在宫中看看有没有母妃当年之事的线索,若皇帝有立三皇子为太子的意思,楼月奎随时可以兵临城下。”
虽然萧元翎说的笃定,但黎以棠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打得过城内军队吗?”
萧元翎笑:“皇帝派我去礼部当差,礼部清闲,我常到军营中去,也举荐些人到军营去。”
黎以棠噎了一噎,有些佩服的竖了竖大拇指,突然想起最开始见面,此人看着云淡风轻超凡脱俗,却连侯府小姐这枚棋子都愿意收入麾下。
有这种毅力,想来在京中的布局也不会少。
黎以棠有些好奇:“那为何每每朝中有关于你和三皇子的立储之争,为三皇子说话的人声浪还要大些?”
搞得她一直以来总觉得朝中也就沈枝和襄伯站在萧元翎这边,其实有些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来着。
萧元翎解释:“皇帝多疑且本就厌恶朝臣催促立储,多说反倒无益,反倒会徒增猜忌,也让对手忌惮。”
“沈枝是寒门,明牌可以带动寒门臣子,襄伯如今入宫,是为了有朝一日名正言顺,提前准备。”
布局多年,萧元翎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心甘情愿把苦心孤诣的一切悉数讲给另一个人听,毫无保留,只为她心安。
萧元翎克制的揉揉黎以棠发顶:“棠棠放心,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讲的比数学压轴大题参考答案还要详细,黎以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踮脚轻轻一吻:“我知道了,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放心。”
见面不合规矩,眼见要到巡视时间,萧元翎悄然离开。
门外恰好也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黎二小姐,您还没睡下吗?”
黎以棠莫名有种在私会情人的心虚感,扬声道:“马上睡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黎以棠在宫外的各项措施当然是合理且有效的,只是功劳都是三皇子的罢了;黎以棠白日在宫中无所事事,耳边也都是对三皇子的赞颂,晚上萧元翎带来的各种消息,也都是群臣赞颂,顺道催着皇帝趁机立储。
大概是人之将死,回光返照,不论是因为什么,总之皇帝居然身体隐隐有了些好转的迹象,虽然十分微弱,但更是绝口不提立储之事了。
天气已经有些凉意,黎以清在院中打拳虎虎生风,接过黎以棠递来的帕子,不知多少次抱怨:“到底何时才能出宫啊,身上都要发霉了。”
说着,黎以清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十分随遇而安的妹妹,这入宫后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多了许多和黎以棠相处的时间。孙家小姐自请与她换住所,倒让她们姐妹难得有了许多相处时间。
黎以棠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声音带着些困意:“应该快了吧。”
黎以清伸手抓了枚果脯,看着黎以棠怡然自得的样子,心底还有些羡慕。
如今立储之事沸沸扬扬,堪称宫中人人津津乐道之事,连她都有些提心吊胆,好奇皇帝最后的选择,黎以棠看着倒是半点不担忧九皇子殿下。
若是黎以清知道每天夜里萧元翎说的比日记还要详细,应该也担心不到哪里去。
黎以清久久不语,黎以棠看着晴朗明媚的天气,也轻轻叹了口气。
“天高云淡,京城中的疫病也管制得井井有条,一切都好起来了呢。”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颇有些大结局的意味啊。
黎以清只当她在感慨,笑着接话:“是啊,想来不出几日,咱们就能出宫了。届时我可要好好澄清,这一切的功劳都是咱们棠棠想出的,跟三皇子半点关系也无。”
姐妹俩正闲话,宫女匆匆赶来,竟是连行礼也顾不得,声音惊惶:“不、不好了!请贵人们移步养心殿外跪候,皇上、皇上不好了!”
黎以棠心下一惊,快步与黎以清起身前往。
寝殿外已经乌压压跪了许多妃嫔亲眷,有些胆小的已经抹起眼泪,殿中压抑又安静。
黎以棠随便找了个位置跪下,低头竖着耳朵,听着病榻之上的皇帝声嘶力竭的咳嗽。
像极了在淮州时,花枝最后的咳声。
黎以棠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皇后,后者雍容精致的面上带上些悲伤,真是好一张观音面。
丝毫看不出,竟然是她下毒谋害的枕边人。
皇子匆匆赶到,进了内室,接着是襄伯的声音:“皇上,还请速速选定储君,国本为上啊!”
一阵静默,皇帝终还是出声,声音嘶哑:“梅贵妃,你来。”
第77章 逼宫
黎以棠的心突突跳了两声, 这次到底没敢抬头,周遭也更是安静的落针可闻。
黎以棠甚至怀疑身边人听到她的心跳声。
衣袍摩擦的声音过后,梅贵妃的声音传来:“皇上, 臣妾在。”
皇帝又咳, 喘着气看向跪在床前的众人, 襄伯站立, 眉头微微皱着。
皇帝顿了顿, 依旧没有直言立储之事,徐徐说着:“巳儿此次平定京中疫病,是大功啊。”
萧元巳头更低:“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皇帝闭了闭眼:“怎么不见沈丞相?”
襄伯回道:“沈丞相今日告病在家, 已经派人去请了。”
皇帝强撑着笑了一声:“沈丞相也是自诩身体不错的,怎的也病了。”
事实上整个殿内除了皇帝没人笑, 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搭话;皇帝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有些愠怒:“谁叫来这么些人?”
无人应答, 最后皇后安然出声:“皇上, 是臣妾叫的。”
又是静默, 皇帝似乎已经没了力气, 连咳嗽声音都低了下去, 又开口:“朕若崩, 其余妃嫔便罢,只是朕最爱的梅儿,必与朕同寝。”
话毕, 梅贵妃猛然抬头,美艳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却有些不可置信。
萧元巳也抬头,瞳孔紧缩,正要说什么, 皇帝却直接闭上眼睛:“子少母壮,于国无益。朕若去,朝中必有奸臣以此作乱,梅儿性情刚烈,必会成为众矢之的,朕感此景,于心不忍。”
这话意思明显,众人心知肚明,皇帝这是打算立三皇子了。
只是这样的皇位,踩着母亲的命,说不出到底是折磨还是恩赐。
黎以棠虽然和萧元巳站在对立面,可也忍不住的生出悲凉之意。
帝王无情,心机深沉,竟能至此。
梅贵妃神色有些呆滞,眼泪不住流,那张美艳的脸上血色褪尽,最终却硬扯出一个凄然的笑。
梅贵妃没有看皇帝,只是转头看着萧元巳,千言万语,只是深深地一眼。
萧元巳跪在原地,攥紧的拳青筋毕露,梅贵妃冲他缓缓摇头,萧元巳却只觉得如坠冰窖,周身冰寒。
半晌,梅贵妃叩首:“臣妾遵旨。”
皇帝道:“朕累了,都先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保住命的小嫔妃,所有人一时手足无措。
就这样?不死了吗?
皇后率先道:“那臣妾等就不打扰皇上了。”
众人幡然醒悟,纷纷退下,黎以棠揉着生疼的膝盖,恍恍惚惚跟着起身。
这不对吧?不是要驾崩吗?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黎以棠正天旋地转,身后熟悉的气息传来,黎以棠手中被塞入一枚玉扳指。
黎以棠如梦惊醒,看着前后两位皇子同样步履匆匆离去,心跳声重回,一下一下。
皇帝当众有了决断,那么有些事,真的该进行了。
一路匆匆回到寝殿,黎以棠始终心神不宁,竖着耳朵时刻听动向。
凡事无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萧元翎说的再轻松,黎以棠也完全想象不出来这条路能多么顺畅的走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是响起了,甚至越来越近,听得黎以棠攥紧匕首。
轰隆响声,却不是雷声,是无数人踩在御道上的声音,喊打喊杀声响起来,却没有一丝铁甲马蹄的声音。
声音愈近,直到冲破寝殿,隔壁传来黎以清的冷喝:“什么人?”
与此同时,黎以棠也对上几双杀红了的眼,人人手中拿着兵器,衣衫却破烂,侍卫被几个流民用锄头挟制着,黎以棠又惊又惧,反应过来。
这些根本不是萧元翎的人!
黎以清赤手空拳,终究敌不过声势浩大的流民,也被挟制起来,动弹不得。为首的流民脸上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迹,声音有些嘶哑,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开口是有些蹩脚的官话:“谁是黎家,二小姐”
黎以棠与黎以清几乎同时:“我是!”
流民旁边一人低声不知说了什么,外面哭声杀声一片,这流民却是笑了:“黎家人有情有义,不过黎二小姐可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黎以棠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警觉拿出匕首,竭力保持冷静:“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继续笑:“黎二小姐不用怕,我等特地前来,带黎二小姐去见三殿下。”
“今夜宫中动乱,不过黎二小姐是王爷心上人,又忍辱负重、深明大义,我等不会动。”
黎以棠面上保持冷静,顺着他们道:“我跟你们走,不过黎少帅是我阿姐,请你们不要动她。”
为首流民点头:“这是自然,只是宫中动乱,黎少帅还是不要到处走动的好。我会派兄弟看顾着的。”
“好了,带黎二小姐去找王爷吧。”
为首流民笑笑,深觉自己此举简直是神来一笔;王爷筹谋大业,自然是要让心上人看到的,这样才更显得两人伉俪情深嘛!
黎以棠胆战心惊的一路跟着两个流民往前走,昔日皇宫如今烧得烧,砸得砸,所经之处一片狼藉。
流民看到她武安侯府腰牌,倒是一路畅通无阻,两个带路的流民也完全没有禁锢她的意思,反而是用家乡话一路闲聊起来。
黎以棠亦步亦趋,心中却快要激动地哭出来。
亲切的家乡话!!她听得懂!!
流民一:“咱们不经王爷允许带来黎二小姐,王爷会不会不高兴?”
流民二:“你个潮巴,今夜可是王爷的好日子,肯定是重重赏赐咱!”
说着,流民一有些感叹:“王爷和黎二小姐真是不容易嘞,要不是王爷对咱说清一切,咱定以为武安侯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嘞!”
流民二不屑:“你真是,你瞅这黎二小姐弱不禁风的,从王爷府中出来前哪敢管咱的事?王爷心系咱,就算当时在宫里伺候老皇帝也不忘咱!”
流民一赞同,又匆匆瞥了一眼黎以棠:“说的也是嘞,不过这黎二小姐也怪好嘞!”
黎以棠听得心中惊涛骇浪,算是明白了一切。
三皇子府莫名其妙的要她帮忙,无厘头的话,轻而易举将她放走,原来一步步都走在萧元巳的计划里。
黎以棠心中飞快捋着,咬紧牙关,这萧元巳已经察觉她换了芯子,却又赌了一把,愿意管乡试改革的她不可能对流民弃之不顾。
于是那场对黎以棠而言的绑架,通向街道的密道,成了后来黎以棠进宫后,萧元巳信口胡说,最最有力的证据。
怪不得这些流民和整个京城一下子接受了整个黎家为三皇子效力的事,怪不得、怪不得
有两手准备的何止是萧元翎,这流民本就怨气颇深,倒是顺理成章成了萧元巳不得已的最后一张底牌。
黎以棠彻底明白一切,只觉得捶胸顿足,恨自己不能早点察觉这一切,一步一步都走在萧元巳的圈套里。
只是萧元翎的人,此刻又在哪里呢?
黎以棠想着,不动声色张望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凄厉的哭声传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那里,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宫女:“你别这样!俺根本没有动你啊!俺进里面拿些你主子的好东西!”
黎以棠看过去,见那小宫女哭的可怜,却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哭哭啼啼道:“我知道我知道,别杀我,宁嫔娘娘有两盆金丝海棠,最值钱了!”
那流民更摸不着头脑,有些恼怒的嚷嚷:“什么金丝,有没有金子?!”
黎以棠福至心灵,收回视线,彻底放下心来。
“到了,黎二小姐,三皇子殿下在那里呢。”
流民出声提醒着,黎以棠被带到高阶之上,萧元巳一身黑袍,负手而立。
黎以棠顺着萧元巳的目光看去,这里自然是视野绝佳,刚好能俯瞰蜂拥而至的流民。
萧元巳这才看见她,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神色没什么变化。
“人数比我预想的多两倍不止,你说皇上这君王,当得是不是失败极了?”
外面喧嚣,身后就是养心殿,黎以棠甚至都有些能听到皇帝又惊又怒的咳嗽声。
“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储君,这样是为了梅贵妃吗?”
黎以棠也看向那些流民,宫门大敞,那些禁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武器乱七八糟,衣衫破破烂烂,靠着一股冲劲红了眼,横冲直撞。
黎以棠不知道萧元翎的人什么时候来,但想来是要以压制流民,护驾的姿态前来的。
“为了母妃,还不够吗?”
黎以棠没想到萧元巳竟然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有些意外的偏头看向萧元巳。
萧元巳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这些流民:“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狠厉不择手段,我阴毒野心勃勃,但我想要的,决不能靠失去重要的人得到。”
萧元巳看向黎以棠,瞳仁漆黑,看不出情绪:“这是你教我的,不要做选择题。”
萧元巳收回视线,转身向殿内走去:“所以我都要。”
流民人数众多,不少地方起了火,火光相映,亮如白昼。
萧元巳看向床榻之上,怒目圆睁又无可奈何的帝王,没有跪,垂手而立。
“父皇,诏书已经拟好,下印吧。”
皇帝胸前剧烈起伏,看着萧元巳身后跟着被挟持起来的皇后,怒意更甚。
“朕已经许了你皇位,为何、为何还要如此”
萧元巳不语,淡淡吩咐身边侍卫:“去找玉玺。”
皇帝震怒,竟然强撑着似乎想要坐起来:“竖子!是朕看错你了!”
萧元巳脸上没什么表情:“随便父皇怎么说吧,父皇,这都是你逼儿臣的。”
“这大好河山,儿臣会替你守好,这九五之尊,儿臣会做的比你好。”
第78章 痴傻
皇帝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李公公在旁勉强支撑。
萧元巳目光转向皇后,嗤笑:“皇后娘娘不愧是国母,都这个时候了, 竟然还是这么冷静, 这么沉稳。”
皇后抬了抬眸, 红唇勾起一抹笑, 竟然是有些嘲讽的样子:“三皇子啊, 你明明可以名正言顺继位,做出这样的事,冒天下之大不韪, 为了你母妃,值得吗?”
萧元巳冷笑:“这不劳皇后娘娘烦心, 等本王继位,自有大儒替我辩。”
皇后却只是笑笑, 目光带上些嘲弄, 扬了扬唇。
“本宫等着那一天。”
黎以棠进不去内殿, 只能眼睁睁看着宫门口, 不知多久, 终于听见了隐隐的马蹄声。
是训练有素的军兵, 萧元翎、沈枝、楼月奎在前开路,疾驰而来。
遥遥的,似有所感, 萧元翎一身铁甲,隔着人群与黎以棠对上视线。
黎以棠的心彻底放下来。
流民本就没有章法, 只是凭着一股劲横冲直撞,黎以棠占了地理位置优势,看着正规军一路管制流民, 流民节节败退。
萧元巳吩咐了任何人不准入内,门前侍卫眼见不对,正要入内,长枪远远飞来,铮鸣一声,吓得所有人立住,枪杆还在微微颤。
萧元翎疾步前来,路过黎以棠拉住她,身后跟着沈枝与楼月奎,楼月奎不进殿内,站定还有心思冲她笑:“好久不见了啊。”
没人敢拦,萧元翎十指相扣,带着黎以棠进殿才放开,迎着萧元巳骤然变化的目光作揖。
“儿臣救驾来迟。”
身后沈枝也是一身铁甲,后面跟着几个随之而来的武将:“臣等救驾来迟。”
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褪去伪装,气度比三皇子还要强几分的萧元翎,又闭了闭眼。
随后赶来的襄伯与沈丞相等人也是一样的流程,一时殿内是此起彼伏的谢罪声音,黎以棠站在一旁,这次是真的看出,皇帝被这么一吓,是真的快要死了。
时日无多的帝王卧在床榻之上,和天下所有病重的老人一般无二,最后看着跪着的人们,长长的叹了口气,妥协般开始交代后事。
“其余人,都退出去吧。皇后留下,沈丞相留下。”
众人依言退下,皇帝看着风采依旧的皇后,哪怕刚刚被人挟持,也依旧平静雍容,沈丞相匆匆而来,还喘着气。
“李公公,拿纸笔来——”
声音戛然而止,沈丞相扼住皇帝喉咙,皇后冷眼旁观,李公公手中的诏书惊得掉落在地。
对着这位跟随他大半辈子的忠臣,皇帝满眼的不可置信。
然后视线右移,看向神色平静如常的枕边人。
丞相使了使力,皇帝的脸色瞬间涨成青紫,而后沈丞相塞了一颗丹药,冷笑道:“皇上,你还不会死,你还得活着。”
萧元翎和黎以棠依言在外等候,按理说该传李公公进去拟写圣旨了,却迟迟没有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正想要不要进去看看,沈丞相和皇后推门而出,迎着众人视线,皇后神色不变。
“皇上累了一天,已经睡下了,任何人不许打扰。”
只是睡下?其余人都已经准备好见证这一刻,听着这话也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死不死啊!黎以棠也是不知所措,甚至开始有点无奈了。
能够这样仰卧起坐,看得出皇帝的求生欲真的很强了。
皇后开口:“皇上累了,闹了一天,这剩下的事,还要劳烦沈丞相与九皇子殿下一同处置了。”
襄伯皱眉:“老朽不放心皇上,能否进去一观?”
沈丞相看向襄伯,微微笑道:“太傅,时候不早了,明日再看吧。”
襄伯愣了一愣,随即长叹:“那好吧。就听沈丞相的。”
话说的斩钉截铁,众人也不好说什么,臣子们纷纷退下,皇后道:“今日之事定然也脱不了后宫嫔妃干政的缘故,本宫作为中宫之主,自会处理,至于其余的,本宫就不参与了。”
沈丞相颔首:“谨遵皇后娘娘旨意。”
皇后离去,沈丞相咳嗽两声,也告辞离去:“九皇子尽管处置,老臣定然全力配合。”
萧元翎颔首:“既如此,来人。”
“流民人多,暂将头目关押,剩余的都看管起来,等北方旱灾户籍问题解决后再议。”
“三皇兄意图谋反,只是作为兄弟手足,我亦无权处置,还是等父皇圣旨再做决断。先带去大牢。”
萧元翎目不斜视,没有看萧元巳。
沈丞相点点头离开,萧元巳却突然开口。
“九皇子殿下,能否做个交易?”
萧元翎微微挑眉,看向平静的不像话的萧元巳。
在场没什么人,士兵井井有条开始处理,夜色浓厚。
萧元巳道:“用你母妃当年的真相,换我母妃的命。”
萧元翎不置可否,目光带上探究,萧元巳却直接开口,平日的冷厉不见,似乎生怕萧元翎不愿意:“是皇后。我长在后宫,当年的事我母妃知晓许多,你母妃并非难产离世,是皇后”
凌风匆匆而来,行礼禀报:“殿下,皇后来人说,梅贵妃羞见天颜,已经白绫自缢了。”
黎以棠和萧元翎都看向萧元巳,后者神色一瞬间恍惚起来,踉跄两步,竟是自顾自走开了。
“是皇后。”
同样有些恍然的,还有萧元翎。
萧元翎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幽深,重复着。
“真的是皇后。”
黎以棠不忍,正想说什么,内殿传来李公公撕心裂肺的喊叫。
“来人呐!来人呐!传太医!传太医!”
萧元翎与黎以棠对视一眼,快步走进殿内。
帝王原本浑浊但仍存威严的眼睛,如今一片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茫然,见两人进来,歪头咧嘴笑,口水顺着嘴角流:“哥哥皇兄”
黎以棠心中一惊,看向身旁萧元翎。
萧元翎目光沉沉,落到皇帝身上,李公公哭着:“殿下,皇上吩咐老奴去拿立储诏书,回来时似乎看到沈丞相老奴看不真切,可是皇上刚刚醒来,就成了这幅样子啊殿下!”
床榻上的皇帝似乎想要坐起来,却像孩童刚刚学会翻身那样,腰腹使不上力,只能掉了个头,看着他们啃手指。
老态龙钟的身体做起这样的动作,实在割裂。
太医匆匆赶来,哆哆嗦嗦替并不老实的皇帝诊脉,半天说不出所以然。
萧元翎心知肚明,没有为难太医,一众太医胡乱开了些药,如蒙大赦的下去了。
宫中如此动乱,皇帝又是这幅样子,入宫侍疾的亲眷们自然是无法居住了,黎以棠和沈枝楼月奎同乘一辆马车出宫,萧元翎还要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
“今晚这都是什么事啊。”楼月奎率先开口,口气感叹,“我快马加鞭赶来,又临时通知用不着了,如今好好的精兵将士都在千艳芳待着,像个什么事。”
好不容易准备谋反,他到那盛朝皇帝面前的说辞都准备好了,如今却又成了护驾,皇帝更是成了失了心智的痴傻儿。
沈枝拉着黎以棠的手,面色却有些凝重:“我也以为今晚能够一切顺理成章,尘埃落定,没想到沈家还留了一招。”
谁说不是呢。黎以棠叹气,同样心乱如麻。
“我以为皇后只是想要当名正言顺的太后,如今走向看来”
黎以棠一瞬间明白了先前的一切布局,不得不感叹用心良苦,心机深沉。
“是啊,她竟然是想自己当皇帝。”
沈枝接话,也明白过来。
不论是先前太子,还是回京之后对于九皇子的示好,皇后只是想找一个傀儡罢了。
鹬蚌相争,今夜三皇子大势已去,倒平白让皇后收尽了渔翁之利。皇帝如今又失了心智,等舞贵人的孩子落地,皇后理所应当掌握大权。
不止是黎以棠等人在这样想,宫中皇后扬着满意的笑,颇有闲情逸致的修剪花枝。
沈丞相笑吟吟看着,殿内无人,两人偶尔相视一笑,一片岁月静好。
梅贵妃宫里的奴婢还在处置,不停有呜咽声,沈丞相充耳不闻,像是在闲谈今日天气:“下一步,娘娘打算怎么办?”
皇后修剪着花枝:“那孩子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个月,还要至少三个月,才能骗过那些臣子世人的眼睛。”
“这三个月里,九皇子怕是留不得了。”
皇后说着,手下干脆利落,剪掉旁逸斜出的花枝。
沈丞相看着皇后动作,有些惋惜:“这枝花开得不错,剪掉可惜。”
“开得再好,喧宾夺主就留不得。哥哥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不是吗?”皇后笑笑,看向沈丞相,语气淡淡。
沈丞相也已经不再年轻,闻言情不自禁看向皇后,岁月不败美人,在他眼中,妹妹和当年嫁给皇帝时别无二致。
还是当年那个,为了得到什么向他撒娇的妹妹。
那么他也会把妹妹想要的一切,心甘情愿地奉上,一直如此。
“九皇子看样子不是好对付的。”沈丞相收敛心神,沉声道:“此人城府极深,且善于伪装隐藏,十分谨慎。”
皇后手中动作不停,姿态优美娴雅:“不过是个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小杂种,看着倒是对黎家姑娘情深义重。”
说着,皇后抬眸,笑着看向沈丞相:“枝意跟黎二小姐玩的很好,对吧?”
提到沈枝,沈丞相有些烦躁:“这丫头回来后性情大变,面上对我恭敬有加,实则全然阳奉阴违。”
皇后笑着:“哥哥不会是心软了吧?咱们大计为上。”
沈丞相忙道:“怎么会灵意我尚且不在乎,又何况是那人所生?”
提到自己的妻妾,沈丞相有些愧疚,又补充道:“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这些人我都不在乎,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的,哥哥。”皇后笑着打断沈丞相的话,“既然如此,就为了我,去做吧。”
沈丞相深深看了皇后一眼:“我知道了。”
沈丞相毕竟年纪大了,连夜奔波,说生了病也并非作假,走起路来甚至有些蹒跚。
皇后笑意不减,目送沈丞相出门,眼中却没有一丝情意。
第79章 大婚
皇后笑意不减, 目送沈丞相出门,眼中却分明一丝情意也无。
最终皇帝的情况还是被很好地隐瞒下来,三皇子鼓动流民谋反不成, 连夜逃离京城, 皇帝念父子亲情, 不再追究, 称病将一切事务交由皇后与九皇子打理, 一时成了京城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整个京城弥漫着大病初愈的味道,风里还残存着药渣味。萧元翎接手了剩余的工作,北方旱灾与户籍问题也顺利进行了解决, 京城众人对萧元翎都有了新的看法。
平日不显山露水,看着温润如玉, 却行动果决,明察秋毫, 手段雷厉风行。不论京城还是朝堂, 都以极快的速度回到正轨。
虽然皇帝依旧迟迟不立太子, 可众臣已经潜意识将萧元翎当做储君恭敬了。
连带着武安侯府都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黎以棠的笺墨庄更是京城中最快恢复生意的店铺之一。
三皇子下落不明, 和黎以清的婚约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黎以棠与萧元翎却已经是京城佳话,如今又正是整个京城重建的好日子,不少臣子为了讨好纷纷上书成婚仪式, 皇后虽不愿看到这局面,却也碍于众臣只好答应, 并且主动帮忙操持。
不只是皇宫,整个京城也很需要这样一场喜事。
虽然离成婚已经不足半月,不过皇帝赐婚之时, 一切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是以也不算仓促。
——对于礼部和尚衣局来说。
第不知多少次来宫中聆听皇后教诲,学规矩的黎以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还有些恍惚。
当时估算九月皇帝驾崩,三皇子与黎以清的婚礼结不成,她和萧元翎自然也是。结果现在人算不如天算,她竟然真的要嫁给萧元翎了。
伺候嬷嬷眼中闪过惊艳,笑着夸赞:“黎二小姐穿这嫁衣可真美。”
黎以棠本就面容白皙,描眉涂上正红色的口脂后更是光彩照人,走动间裙摆蹁跹,逶迤拖地的喜袍层层叠叠,却丝毫不见累赘之感,仿若盛开的牡丹花,华贵艳丽。
比白鹭的换装游戏更加复杂,明明只是试衣试妆,这近十个宫女嬷嬷铆足了劲给她打扮,叫人头昏脑胀。
其实黎以棠操心的已经够少了,武安侯府上下忙成一团,除却民间下聘,皇家还多了册封贺礼,黎以清连军营都好几日不去了。
这次黎以棠难得没嫌弃衣服繁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上闪过雀跃。
丹桂飘香,是好时候呢。
虽说是皇子娶亲,可礼部一切都按了太子的规格来,暗戳戳示好,凡事妥帖细致,事事都来武安侯府过问一遍,殷勤的不行。
沈枝在旁边抿嘴笑,笑着笑着又有些感叹:“真好,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大婚在即,两人反而不能见面,算起来上次见面还是几人共同商议皇后党的事,黎以棠托着腮,心中既欢喜又带这些酸涩:“日子真快,枝枝,我真的要从黎二小姐变成九皇子妃了。”
沈枝笑,左右在自己院子里,说话也无需顾忌:“现在成婚也好,不然到时候守三年孝期,你们才是难熬呢。”
大家心知肚明,这大婚完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还有许多事情没有着落。
黎以棠打起精神,有些头痛的继续学祭拜礼仪。
沈枝瞧着黎以棠的样子,眼中闪过情绪,又笑着很好隐藏:“沈家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这点时间已经是忙里偷闲,我先走了。”
黎以棠从一众清单里抬起头,冲她笑笑:“好。”
黎以棠又想起什么,犹豫着叫住沈枝:“枝枝,找个时间,我们去看看盈盈姐吧。”
沈枝默了一瞬,点点头,反而笑着安抚黎以棠:“别想太多了,不管什么事,都一定会好起来的。”
宫中出来后,两人更是没有什么联系,一直是各忙各的,可京中风言风语不断,想来孙盈也是焦头烂额的。
孙齐贤赌了不少银钱,不知受何处挑唆又趁孙盈入宫谋夺孙家生意,一派鸡飞狗跳。
众人也才知道,所谓偌大一整个孙家,早已经烂到根里,全靠孙盈苦苦支撑着。
无奈之下,孙盈不得不选择站队,谋求三皇子庇护。
毕竟明面看来,不论怎样权衡利弊,都是三皇子的赢面大一些。
结果遇上侍疾疫病,三皇子如今直接下落不明,孙盈苦心孤诣,最后非但没吃到红利,倒成了人尽皆知的三皇子党派,才引得出宫后更被孙家人磋磨。
说到底,孙盈虽然嘴上放狠话,但也没有给过三皇子什么她们的致命把柄。
因此黎以棠也不愿意和孙盈至此成为仇敌,老死不相往来。
何况她在这个世界所剩的时间不多,黎以棠怅然想着,还想一起吃顿饭呢。
电子音再也没有上线过,似乎是听进去了黎以棠的话,只等大结局后来送她回家。
大婚前夕,黎父黎母拉着黎以棠的手,絮絮跟她说着体己话。
黎夫人红着眼眶:“我知九殿下待棠儿情深义重,只是身在皇家,往后怕是也少不得跟宫中的人打交道,有任何事一定记得告诉爹娘,告诉姐姐。”
看着除去十里红妆的单子,黎母又给了许多体己,黎以棠哭笑不得:“谢谢娘,只是这些会不会太多了?”
黎母握着黎以棠的手,亲切抚着黎以棠的发顶:“不多,我的棠儿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多少都不多。”
黎父也沉声接话,语气慨叹,带着愧疚:“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些话是说给之前的黎以棠,黎以棠只好笑着岔开话题:“之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黎母却轻轻抱住她,笑中带泪:“娘知道。现在的棠儿也好,之前的棠儿也好,娘就希望你平安快乐。”
心中后知后觉涌上些悲伤,似乎不太属于黎以棠本身,黎以棠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不住冒出来的眼泪,听着黎夫人哽咽的声音:“我知道棠儿心里还怨我们,怨我们不带着你走,怨我们让你小小一个人在这宅院里受了这么多委屈”
“所以娘知道,是棠儿忘了那些,才会跟我们亲近些。”
一旁黎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背过身去。
话说的隐晦,黎以棠却听明白了,心里除了轻松,也多了些感叹难过。
不用背负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期望,也为原身听不到这些道歉难过。
不论如何,她这样离开黎家,大概也算了却原本黎以棠的心愿了。
九月十六,吉时正至,大婚。
礼部筹备数月,这场婚礼仪制隆重,红绸连绵,半个京城都是红色。
黎夫人拿着发梳,有些颤抖的帮黎以棠梳发。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黎以棠看着镜中自己,眼眶也有些泛酸。
十里红妆,皇子亲迎,娘家更是黎少帅牵头,沈枝在侧,端尽了排场风光。
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都到场,还有不少外地而来的世家人谈笑讨论。
秦瑶与吴明舟也在其中,秦瑶笑着跟众人一同眺望,眼尖道:“九殿下与皇子妃来了!”
萧元翎身着大红婚服,身姿挺拔,牵着凤冠霞帔的黎以棠步入正殿。
太傅襄伯脸上笑意藏不住,高声唱诺。
端坐的皇帝皇后面带微笑,接受跪拜。
大婚威严,无人发现端坐的皇帝神色好奇,偷偷用龙袍袖口擦着口水。
行礼完毕,皇后笑道:“望你两人互敬互爱、同心同德,莫辜负本宫与陛下一番期望。”
黎以棠与萧元翎齐声称是,低着头准备聆听皇帝训示。
拜堂事宜早已经千叮咛万嘱咐,可真到了这里,黎以棠反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跟着身侧萧元翎的动作来,又明知皇帝问题,深怕搞砸,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李公公焦急小声催促:“皇上,咱们说好了的!”
迟迟没有动静,一干来人都有些好奇,碍于天威不敢抬头,看不见昔日威严的天子痴痴傻傻的,只知道笑。
皇后眼中闪过嫌恶,软下声音哄:“陛下,快说话。”
皇帝这才不情不愿道:“免礼,平身。”
襄伯重新扬起笑:“礼成!”
乐声与祝贺声起,礼官忙引导众宾客去宴饮厅,熙熙攘攘中,后面帝王孩子般耍赖:“皇后,朕也想成婚,成婚真好玩。”
皇后敷衍笑笑,对着李公公道:“还不快把陛下送回去养病。”
李公公忙称是,带着皇帝坐上轿辇,从侧门悄悄回去。
新人送入洞房,萧元翎低声:“我让白鹭准备了吃食,你先休息。”
他的新娘半掩团扇,睫毛纤长扑闪,眉间花钿金粉轻闪,千娇百媚。
黎以棠没看他,心跳如鼓,胡乱点点头。
萧元翎轻咳一声:“那我先去前殿。”
她甚至能听到萧元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是紧张的。黎以棠突然就有些想笑了,轻轻嗯了声。
嬷嬷在旁笑着调侃:“九殿下就放心去招待宾客吧,这新娘子晚上有的是时间看呐!”
萧元翎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黎以棠因为这句俏皮话忍不住弯了一下的眼睛,于是他也情不自禁弯起嘴角,转身离去。
整个皇子府经过一番翻修,更显华美,嬷嬷引着黎以棠到寝室,笑着退下:“王妃娘娘先等待片刻,等九皇子回来,喝了合卺酒就算圆满了。”
黎以棠轻轻颔首,嬷嬷笑着关上门,黎以棠才松了口气,扔掉扇子活动筋骨。
一大早皇后就派了人来梳洗打扮,没办法亲自操刀奇迹棠棠的白鹭一旁眼巴巴看着心都要碎了。
黎以棠顾不得什么,头上凤冠金光闪闪,戴的脖子酸,黎以棠想摘又想让萧元翎看一看,纠结半日,最终选择顶着头冠先吃点东西。
周遭寂静下来,黎以棠似乎才真正有了些实感,心跳的厉害。
一块香甜的栗子糕黎以棠吃的味同嚼蜡,心中万千思绪翻涌。
白鹭小心敲门,虽然已经见过黎以棠,但还是不由得被惊艳一瞬,又想起前厅九皇子难得紧张的嘱咐,笑着开口:“小王妃,殿下托我带话,说凤冠太重了,不必拘着,让奴婢帮您取下来。”
黎以棠戴的都有些习惯了,被萧元翎这么一提,倒仿佛黎以棠多想一直带着一样,黎以棠没推脱,任由白鹭小心翼翼拆下,终于轻松了不少。
卸去凤冠,黎以棠总算觉得松快些,肩头一松,困意随之而来,没等和白鹭闲谈两句,就沉沉睡过去。
昨夜一整晚黎以棠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黎以棠听到门外脚步声,才后知后觉想起还有合卺酒未成,慌张坐到妆台前。
云髻已经睡得有些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耳侧,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口脂抿了又抿也抿不掉那抹艳色,黎以棠干脆不管,晃了晃耳垂那对金坠子,被压出了红印子。
黎以棠干脆抬手,将坠子也摘了。
烛火明灭,门开了又关。
黎以棠听到身后的动静,没回头,任由萧元翎信步走过来,镜子里出现大红色喜袍,站在离她两步的距离,看着她。
周遭寂静,萧元翎轻轻牵起黎以棠的手,引她到桌前坐下。
这还是黎以棠第一次见萧元翎穿这样艳丽的红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素来含笑的桃花眼带上珍重神色,近乎虔诚。
嬷嬷走进来,将酒器奉上,两人各执一瓢,先各饮半盏。
别说,这酒甜甜的,倒是还挺好喝。
黎以棠饮完她的半盏,交换过来时却看见萧元翎给她只留了一点余酒,忍不住有些想破坏气氛,触及嬷嬷带笑的眼神,准备给萧元翎留个面子,一饮而尽,却被苦的皱紧眉头。
嬷嬷将两卺合拢,系上红绳固定,笑着道:“礼成了!王爷与王妃这样好的感情真是少见呢。接下来就是洞房花烛夜了,老奴先告退。”——
作者有话说:真的抱歉各位宝宝久等了!这个年过的兵荒马乱,发生了很多事,今天才有时间补之前的更新。
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也祝黎以棠和萧元翎百年好合,幸福快乐。
第80章 回家
嬷嬷笑着下去, 心中也不由得感叹九殿下的体贴细心,竟然还特地嘱咐将王妃的苦酒换成甜而不醉人的清酒。
这样的事无巨细,真是难得。
黎以棠反应过来, 对上萧元翎带笑的眼睛, 反应过来, 哭笑不得:“这合卺酒居然是苦的吗?”
萧元翎笑着点头:“难道棠棠以为是我贪杯, 连合卺酒都与你争?”
黎以棠轻咳一声, 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尖,这样说出来,更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萧元翎君子之腹, 黎以棠干脆强词夺理抱怨:“这合卺酒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你帮我换成甜的, 嬷嬷不知要怎么想我。”
萧元翎看向黎以棠的眼神纵容温柔,弯着唇道:“合卺酒是为了夫妻同甘共苦, 我只要棠棠与我同甘, 不要你吃苦。”
男人桃花眼潋滟, 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 红烛明灭, 黎以棠转移视线, 掩盖脸颊热意。
她垂眼,刚好看见自己锁骨上落了一小片金箔,大概是卸冠时飘下来的, 在雪白的锁骨上格外明显,一闪一闪。
黎以棠刚想伸手拈掉, 听见萧元翎起身走近了一步,声音低低传来。
“别动。”
而后温热的气息俯下来,轻柔落到她肩头。
红烛明灭跳跃, 整晚不歇。
情到深处时,黎以棠模糊中听到萧元翎的声音,清晰又珍重的传来,而后又越来越远,但黎以棠还是听清了。
“我爱你。”
然后是熟悉的电子音,带上点无奈:“林同学,很抱歉,你必须要回家了。”
黎以棠一怔,然后听到了久违又熟悉的亲切声音。
“醒了醒了,真的醒了!”
林以棠心念一动,睁开眼睛,对上爸妈惊喜的脸。
仿佛大梦一场,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林以棠止不住的流眼泪,久别重逢的喜悦后,还有心底细细密密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林妈妈抹着眼泪:“可算是醒了,这二十几天真是把妈妈爸爸吓坏了!”
旁边一直被忽略的白大褂挠了挠脑袋,有些抱歉的插嘴:“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真的抱歉。”
林爸冷哼一声,到底没说什么,爱怜的摸摸林以棠的头发。
林妈妈看着女儿眼神,介绍道:“这是高级文明驻华国办事处的人,你昏迷不醒,医院什么也查不出来,他们找上来时,爸妈还以为是骗子。”
白大褂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变声器,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林同学,是我啊。” !
林以棠一下子睁大眼睛,然后从床上跳下来怒目而视:“你不是说会等一切结束,提前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吗?为什么又出尔反尔?”
想到大婚第一天,萧元翎发现她离奇失踪,还没来得及跟孙盈说开,还不知道沈家的事情是个什么结果,还不知道皇后的事情该怎么解决,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她,林以棠鼻子一酸,强忍泪意。
林家爸妈有些无措,林妈妈心疼地抱住女儿:“棠棠不难过,你这是怎么了?”
白大褂也有些内疚,这样的事情其实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华国,也正因此才有了他们这个部门的出现。
有些人会顺理成章留在那个已经可以自行运转的小世界,有些人回来后要求心理疏导忘记一切,可是像林以棠这样的情况,却十分罕见。
莫名其妙被卷到全然陌生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天崩开局,可偏偏她就是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和魄力。
小姑娘有一双最澄澈真诚的眼睛,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活的闪闪发光,也真心实意的收获爱,而且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白大褂对盛朝那个世界原本的情况略知一二,所以也更加佩服林以棠。
林以棠平复心情,冷眼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大褂,旁边林妈妈倒有些无措,不过昏睡二十几天,女儿却似乎成长了很多。
白大褂叹了口气:“真的很抱歉,林同学。”
林以棠执拗的盯着他:“我不要抱歉,既然你现在有办法把我送回来,就一定也有办法再送我回去。”
林以棠眼神锐利清明:“你先前说,这空间传送并不容易,可是现在分明就没有到你所说的大结局,也能把我传送回来。你在说谎,那里根本已经不受控制了对不对”
听到这话,旁边林妈妈和林爸爸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几人僵持一会,白大褂苦笑一声,败下阵来。
“不愧是华国未来的顶尖人才啊。”白大褂叹气,妥协般示意林以棠坐下。
“你说的不错,那个世界早已经不受控制。我本来私心打算等一切有了交代再接你回来,只是上头突然指示,态度强硬,务必要你今天就回来。”
林以棠皱眉,一下子攥紧拳头,恨不得将话中的上头人揪出来打一顿:“你们真有意思,挥之即来招之即去,难道就因为文明高我们一级,就这么耍我玩?”
白大褂忙忙摆手,似乎生怕林以棠冲上来:“这个不是我们的意思,是你们国家的意思!”
林妈妈在旁边也小心接话:“是啊棠棠,是咱们政府的意思。”
林以棠竭力平息怒火,听林妈妈道:“棠棠,今天志愿就要截止了,清大京大电话都打爆了,还得你自己拿主意啊。”
林以棠一愣,理智慢慢回笼,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词语,一时有些没转换过来。
白大褂按了按耳机,不知听了什么,如释重负递给林以棠一本填报参考书:“林同学,我知道的到底有限,你先跟父母商议填报志愿,过后我们上头的人会来直接跟你谈。”
林爸爸也小心道:“对啊棠棠,什么事咱们也先填志愿。”
这真的太恍若隔世了,林以棠看着妈妈拿过来的电脑,一时都有点不会用了,看着林妈妈点开自己的高考成绩,惊喜感慨的心情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七百二十分。虽然林以棠对自己的考试心知肚明,但真正看到成绩后面跟着的排名一,也还是忍不住高兴。
林妈妈也笑得自豪,又忍不住流眼泪:“这成绩漂亮,好多人都来咱家采访,可惜你没有亲手查分。”
一家人高兴一会,林以棠缓过神,既然说了来人谈,说明一切都有转机,干脆认真翻起志愿书。
她的成绩除去学科限制想去哪个都没问题,只是专业选择上,林以棠却突然有些纠结。
林爸爸提醒:“之前你不是想做律师吗?爸爸看了,京大的法学就不错,老师也来过多次电话,态度很好。”
林妈妈把林以棠手机递过来,笑着道:“不着急,现在才上午呢,咱们慢慢想。”
林以棠解锁手机,看着疯狂冒出来的消息又放下,想了想打开志愿填报系统,干脆利落开始填报。
林家爸妈有些惊讶,好奇凑过来:“咱们棠棠这么快就想好了?”
自家闺女一向是选择困难,这次竟然这么干脆?
林以棠确实想明白了,盛朝一游,为了融入她看了不少史书,反而又对自己国家的历史更加感兴趣了。
林家爸妈有些惊讶:“历史学啊,京大的历史学确实不错,只是棠棠你想好了吗?”
林以棠点头:“放心吧爸妈,我清醒着呢。”
林以棠虽然决定的快,但其实并不仓促,历史学虽然冷门,但是她很感兴趣,再者她刚从古代穿回来,这种专业进去了还不至于因为改不过来的说话方式被嘲笑,顶多觉得她真心热爱。
林家爸妈见林以棠态度坚决,也就欣然接受了:“咱们棠棠从小就没有学不好的东西,你喜欢就好。”
一家人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林以棠点了提交。
一家人终于团聚,趁着人还没来,三人聊了聊家常,林家爸妈都小心翼翼,说着家里情况和林以棠的同学们,尽力不想让林以棠想起这二十天的经历。
林以棠也不想让爸妈担心,带上笑容听,只是心里怎么也没办法做到平静无波。
门礼貌地响了三声,进来一个打扮干练的中年女人。
女人气场十分强大,对着林家爸妈淡淡点头,紧接着进来的白大褂忙介绍:“这是我们组织最高领导人,她亲自来跟林同学谈。”
林以棠并不是初出茅庐的学生,平静的与女人对视。再者林以棠一想到他们出尔反尔的举动,就忍不住想迁怒所有人。
林以棠安抚的递给爸妈一个眼神,白大褂贴心的带着林家人离开,林以棠坐在床上,合上电脑,气氛安静。
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倒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冷硬,甚至称得上温和:“专业选好了吗?”
林以棠礼貌回话,只是怎么也笑不出来:“选好了。”
女人倒是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来自我介绍:“林同学你好,按照你们的称呼方式,你可以叫我一声安姐,或者安总。”
看着林以棠明显带着些抵触的样子,女人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容扩大几分,带着欣赏:“你不用难过,也不必担忧,既然不愿与我进行所谓的寒暄,我就直说了。”
看着林以棠一下子看过来的眼神,女人又笑,这次说话开门见山。
“你放心,所有事情完成的漂亮,我们自然要给你相应的补偿。”
林以棠还以为会说什么关于萧元翎他们的事,闻言冷笑:“那人没有跟你说吗?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听这个,那十亿我也不稀罕。”
说完林以棠又隐隐后悔,只是狠话已经放出去,林以棠也实在愤怒焦急,死死盯着面前女人。
安姐一愣,又笑:“你误会了,我要跟你谈的,就是盛朝的事。”
“你这样聪明,应该也已经明白了。盛朝本来是我们文明创造的一个小说世界,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本来是为了打造一款沉浸式互动游戏。”
安姐耐心解释:“但很明显,现在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可以说,盛朝已经成了一个独立运行的世界。有些事情你现在还没有接触到,但是可以告诉你的就是,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你们这个世界与盛朝互通,是完全有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收拾收拾回家填志愿[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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