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京


    萧元巳冷笑:“你们两人不必跟我兜圈子, 沈枝之事,上报朝廷父皇自有定夺。”


    看样子萧元巳已经确定了沈枝男扮女装一事,沈枝不是没有想过被发现的凶险, 开口道:“两位殿下都不必多言, 当日先太子提拔, 我未及时告知圣上, 确实有过。”


    沈枝话中意味明显, 反正太子已死,当日也确实是对她“欣赏”有加,沈枝摆明了不承认和萧元翎等人的关系, 萧元巳脸色阴沉讥笑道:“少在本王这演这些假惺惺的戏码。沈枝欺君瞒上,还是留着口舌跟刑部说吧。”


    萧元巳看了一眼强压焦急关心的黎以棠, 似乎还想说什么,嗤了一声没开口。


    萧元翎道:“沈大人虽有过错, 但是能力和才学有目共睹, 皇兄实在不必”


    “我大盛是无人了吗?要轮到一介女流为国效力?”萧元巳打断, 讽刺道。


    黎以棠攥紧拳头, 刚想开口, 就注意到沈枝的视线, 她微微摇头。


    萧元巳:“沈枝一事不劳二位费心,明日我自会上书言明,你们还有事?”


    门外又是通传, 萧元巳不耐烦吼:“又怎么了?”


    来者态度不卑不亢,禀报道:“两位殿下, 秦家主相邀。”


    萧元巳脸色更加难看,拂袖先离开。


    黎以棠想跟沈枝说话,被侍卫拦下, 沈枝笑笑:“黎小姐放心就是,京城见。”


    黎以棠心下五味杂陈,不得不跟着萧元翎离开。


    她心中疑惑,沈枝一向谨慎低调,在平江更是一直以男装示人,怎么会突然被萧元巳捉住把柄呢?


    萧元翎安抚地牵住黎以棠的手,偏头低声:“路上我会派人盯着,沈枝不会有事。”


    黎以棠心中挂念,一步三回头。


    来到秦家,秦韵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好:“两位殿下来平江也有半月有余,秦家多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贵人们多多海涵了。”


    乡试改革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一时摸不准秦韵此举,萧元翎礼貌颔首:“秦家积极配合改革与剿匪,招待也周到。”


    萧元巳懒得客套,言简意赅:“今日所为何事?”


    秦韵笑容不变:“正如九皇子所说呢,秦家作为江南地区的大世家,定要谨遵圣旨,积极配合殿下的公务。”


    萧元翎似有所察,挑了挑眉,就听见秦韵接着道:“依我看,这剿匪本不是什么大事,两位殿下费了这几日心,实在是秦家之过失。”


    萧元巳冷笑:“早日抓到河匪正法,比你我在此说场面话有用的多。”


    秦韵道:“三皇子说的正是呢,这不江都一来消息,我就即刻请了两位皇子前来。”


    黎以棠讶然,吴明舟动作这么快?秦家居然同意了吗?


    秦韵继续道:“这河匪一事,不过是吴家公子的小打小闹,吴家来信道小儿顽劣,已经教训过了。”


    这话简直敷衍到荒唐,连猜到一二的萧元翎都忍不住咳了一声,秦韵却说得面不改色,甚至笑容可掬:“这位吴家公子绑的都是跟他同龄的一些少年玩伴,借机一起玩两天罢了,至于后面的风言风语,就更加纯粹是这些孩子不懂事了。”


    萧元巳听得脸色乍清乍白,一时竟无话可说,听着萧元翎贴心接话:“既然如此,也是少了一桩祸事,总归是好的。”


    秦韵赞同:“是啊,都是孩子,贵人们心胸宽阔,就更不会与他们计较了。”


    萧元巳道:“孩子?当日禀报这翻江会至少有三百人,那既然是吴家小打小闹,本王是否能断定吴家有超过三百私兵,意图谋反?”


    这话说的极其严重,秦韵脸上却毫无惧色,依旧笑道:“殿下真是说笑了,哪有什么三百人啊,不过是这些相识的少年们编来唬人罢了。不信殿下大可去问,根本都是莫须有的。”


    黎以棠听得简直想笑,边感叹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边欣赏萧元巳黑如锅底的脸色。


    吴家有心要保,之前吴明舟又确实绑架得都是富贵人家的年轻人们,谁家都乐意给秦吴两家一个面子,要一个人情。这些江南世家本就关系紧密,内里不一定一条心,对外却一定是一张嘴,萧元巳根本无可奈何。


    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秦韵笑着继续道:“另外小女无福,先前跟三殿下提的婚约,三殿下也不用放心上,瑶瑶大了,有自己心思,未来若是有幸,婚礼还请贵人们赏脸参加。”


    萧元巳没说话,黎以棠笑道:“如果有空,一定捧场。”


    眼见宾客相谈甚欢,萧元巳似乎刚从剿匪缓过来,又冷笑道:“那正好,明日启程,也将罪臣沈枝带回交由父皇处置。”


    就算乡试被萧元翎压了一头又如何?就算剿匪不成功又如何?回到京城,他萧元翎不过是个没娘的杂种,乡试一事又得罪尽了世家大族,如何与他抗衡?


    这样想着,萧元巳起身:“本王还有要务在身,就不奉陪了。”


    萧元巳离开,秦韵脸上笑意逐渐淡了些,一向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家主,此刻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想到萧元巳的话,秦韵主动道:“今日之事多谢两位殿下成全,至于沈大人一事,我也可以向贵人们保证,并非我透露给三殿下。”


    看着黎以棠吃惊神色,秦韵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我也是女人,知道沈大人走到今天的不易,虽然帮不上忙,但真心祝沈大人平步青云,得偿所愿。”


    她年少时也曾偷偷扮做男装参加乡试,少年心比天高,最看不惯性别带来的条条框框。


    她本恶劣的揣测沈枝和九皇子的关系,跟女儿歇斯底里的争吵,如一盆凉水迎头浇下,她才惊觉自己好像也变了很多。


    为了秦家、为了儿女,她争权夺利,步步算计。都没有机会看看,自己是否有违初心。


    黎以棠真心道:“我替沈枝谢谢您。”


    看来秦瑶的请求已经不需要了,秦家主似乎已经想开了很多。


    秦韵郑重道:“秦家和吴家的事,不应该波及两个孩子,我不会再干涉瑶瑶的自由。”


    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不应该因此扼杀一对相爱的人。


    从秦家出来,黎以棠感叹:“只是可惜,没法参与瑶瑶和吴公子的婚礼。”


    化干戈为玉帛,也是江南一段佳话了。


    萧元翎笑,直勾勾看着黎以棠:“等我们成婚,可以请他们来京城。”


    黎以棠假装没听见,绯红爬上脸颊。


    一听说沈枝被押送回京,楼月奎已经易容准备混进队伍了,黎以棠正也打算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以棠又惊又喜:“盈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平江,怎么也没跟我们说一声!”


    孙盈笑容有些不自然:“我也刚到不久,忙起来就忘了。你们这是从哪来”


    黎以棠顿了顿,感觉到了孙盈的疏离,心下有些失落,道:“好吧。我们刚从秦家来,改革之事已经差不多了,明日砚修与官府交接后就准备回京了。”


    “这样啊,那你先回京城,记得多看一看笺墨庄的账簿。离京几月,大概有的忙呢。”孙盈道。


    黎以棠心中莫名紧了紧,试探性道:“盈盈姐,你怎么不问问枝枝去哪了?”


    这话说完,黎以棠就觉得懊恼,没等孙盈答话就道:“枝枝出事了。”


    孙盈愣了愣,皱眉道:“怎么了?”


    孙盈神色不似作假,黎以棠心中懊恼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道:“三皇子不知从何得知了枝枝的身份,现下枝枝被拘,押送回京,我都要担心死了。”


    孙盈也表情凝重:“三殿下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是枝枝不小心吗?”


    “还有,”孙盈补充道,“现下你们可知三殿下知道多少?若是让三殿下得知沈枝不仅女扮男装,还是沈”


    黎以棠拉住孙盈,微微摇了摇头,拉孙盈进房间,低声道:“隔墙有耳。这事要是被挑明,枝枝的计划都白费了。”


    孙盈点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惜孙家于朝堂之上说不上话,你和九殿下可千万谨慎行事。”


    黎以棠点头,主动道:“盈盈姐是不是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忙?不耽误你了,我也要休息了。”


    孙盈重新扬起笑意,简单说了两句离开。


    黎以棠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神。


    真希望是她多想了。


    秦瑶已经解了禁足,得知黎以棠很快要离开,秦瑶依依不舍:“三皇子殿下可真是的!我和玉生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黎以棠笑:“谢我做什么?我都没做什么,你娘真的好厉害,大刀阔斧,说干就干。昨日说的三皇子是半句话也无。”


    秦瑶也笑:“我娘就是这样的,只是有时候钻死胡同,我也理解了一些,都是为我好。”


    顿了顿,秦瑶又促狭道:“我和玉生的婚期定在下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喝上棠棠和九殿下的喜酒?”


    “这么快?”黎以棠讶然,然后鬼使神差想起那夜的吻,欲盖弥彰的喝了口茶。


    秦瑶满眼都是热恋期的甜蜜:“当然啦。我和玉生已经认定彼此,为什么还要等呢。”


    黎以棠笑,也真心为两人高兴。差不多要开船,两人依依惜别。


    热情开朗的小姑娘一如初见时,只是这次是秦瑶站在岸边喊:“如果成婚——记得给我写信呀!”


    七月无风,蝉鸣不绝于耳。


    秦瑶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京城来的同龄少女,她漂亮、灵动,像小太阳一眼闪闪发光。


    秦家女儿覆面不见人,是娘自私为她建造的桃花源,仿佛这样,就可以忽略那场火灾带来的半脸灼烧。


    女儿家爱美,秦家姐妹都心照不宣的对外履行这项家规,保护着她的自尊心。


    可是每每交朋友,或是和其他人接触,总免不了对这面纱下的好奇。


    只有黎以棠,似乎丝毫不在意,只是纯粹的与她交好,并不提起。


    秦瑶真心拿黎以棠当好友,但是最后也没有说出这段经历,没有必要说出的经历。


    想到这,挥手的少女眼中染上水汽。


    她能做的,只有遥祝这位好友,山高路远,事事顺利。


    返程路不像来时那样低调,一路过江都、淮州,不少百姓相送。


    “是九皇子的船!”


    河岸人声鼎沸,乡试改革真正的惠及寒门百姓,家家户户都心存感激,尤其是淮州人家。


    这种场面黎以棠有些不好意思,躲在船舱看着沿路百姓。


    入目都是已经熟悉的风景,可是来时是五个人欢声笑语,如今却只有她和萧元翎孤孤单单的回去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听萧元翎的,若是此时白鹭和凌风也坐这船,起码还能玩玩斗地主。


    萧元翎看出黎以棠的怅然,主动笑道:“等有时间,我们可以再来玩。”


    黎以棠依偎在萧元翎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香气,还是忍不住感叹:“如果他们三个也在,那不敢想这一路多热闹、多欢声笑语。”


    萧元翎挑眉,有意转移黎以棠的情绪,低头轻啄怀中少女耳垂:“棠棠这样说,会让我有种你在嫌弃我无趣的感觉。”


    黎以棠被萧元翎亲的有些痒,笑着躲,反被萧元翎拉回来,加深了这个吻。


    细碎的光透过帘子打起来,开始还能听见两岸的喊声,后面黎以棠被亲的晕晕乎乎,心乱如麻,细细喘着气。


    萧元翎手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小巧透红的耳垂,看着怀中被亲的发簪微乱的黎以棠,不动声色理了理身下衣服。


    黎以棠一顿,误会了萧元翎的意思,怒而瞪他一眼,伸手故意捣乱。


    这人好不讲理,自己把她亲成这样,还整理上仪容仪表了!


    手被不容置喙的摁住,黎以棠一顿,对上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睛,猛地反应过来,触电般缩回去。


    黎以棠整张小脸迅速变红,兔子一般缩到一旁跟萧元翎拉开距离,提高声音强调:“我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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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进宫


    正是盛夏, 京城分外热闹,坐了将近两天的船和马车,黎以棠伸了个懒腰, 突然觉得, 此时此景, 她和萧元翎颇有些衣锦还乡的味道。


    有去江南时的经验, 黎以棠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去住那家旅馆了。


    就当绿皮火车了, 硬座就是现在!


    黎家早早在侯府外等着了,两月不见,黎夫人和黎以清一左一右把黎以棠围住, 嘘寒问暖。一侧的武安侯虽然只是关切的打量小女儿,不住道瘦了瘦了。


    萧元翎笑着出声提醒:“棠棠, 我们还要进宫面圣,别忘了时辰。”


    黎以棠忙乱中抽空应声, 失笑回应着母亲姐姐的问题:“真不累, 没事的, 没生病, 没受伤, 放心吧。”


    其实江南两个月, 黎家递来了不少信件。黎以棠也都一一及时回复了,只是家人挂念,见面总是有许多关心的话要说。


    黎以棠发觉, 自己越来越频繁的开始想念自己的爸妈了。


    两个月没有什么必须盛装的场合,黎以棠又一向懒得折腾, 如今进宫面圣马虎不得,白鹭早已摩拳擦掌,委婉提醒:“夫人, 大小姐,进宫面圣要紧。”


    黎以清闻言便道:“也好,那我们等你从宫中回来一起用晚膳。”


    奇迹棠棠一个多时辰后,黎以棠无奈的顶着精致繁复的造型出门。


    萧元翎早早在门外等着,也回去换了更加正式符合身份的皇子服饰,米白底浅金镶边的交领锦袍,腰间是墨玉镶金腰带,衬得整个人矜贵优雅,气势逼人。


    萧元翎伸手扶黎以棠上马车,驾车的凌风立刻有眼力见的将帘子放下,动作迅速。


    现如今他家殿下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从单独乘船他就看出来了,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此举意味太过明显,黎以棠不自在的扯扯裙摆,白鹭今日给她搭的是一身浅金垂苏交领绡衣,广袖覆着半透的轻纱,金线缠枝的腰封垂着细碎流苏,清雅华贵,且和萧元翎的衣袍颇有些相得益彰的味道。


    萧元翎很明显也这么想了,手干脆没有放开,正欲说话,马车颠了一下,黎以棠一只手支撑,衣裙本就繁复,不受控的倒在萧元翎身上。


    凌风惊慌愧疚的声音传来:“殿下小姐,是我没看好路,马惊了一下。”


    黎以棠想起身,被萧元翎暗暗止住,扬声对着外面道:“无碍。”


    黎以棠放弃挣扎,好气又好笑的仰头看萧元翎。


    好一个深谋远虑、心机深沉的九皇子,活像个举止轻佻的轻浮浪荡子!


    黎以棠想到此人船上使坏,颇有一种自己占了下风的感觉,磨了磨牙,看着微微滚动的喉结,坏心眼的轻咬了一下。


    萧元翎不防,闷哼出声。


    黎以棠:“!!!”


    仅有一帘之隔的白鹭凌风:“”


    这九殿下也忒急,还要进宫面圣,她好不容易给小姐化的妆,不会花了吧?


    黎以棠没想到萧元翎反应这么奇怪,一时无处可藏,像个鹌鹑一样选择埋头装死。


    萧元翎看着身上撩人不自知的小少女,平复几个呼吸,理智险些崩溃,失笑软声道:“棠棠乖,先下去。”  ?!


    这是什么话!


    黎以棠老实又羞愤的坐好。


    昨日萧元巳紧赶慢赶,到京城也已经是黄昏了。萧元巳本想直接进宫面圣述职,也趁早向皇帝提沈枝一事,被皇帝一句“时候不早,皇儿路途奔波要多休息,明日和老九一同觐见即可。”硬生生挡在皇宫外。


    萧元巳纵然不死心,却也知道,要是三月前的皇帝,或许听到有事还会一见,而如今的皇帝骤失储君,皇帝一天天老去,培养好的接班人却英年早逝,多疑转作恐惧,愈发沉迷炼丹求仙、流连后宫。


    此刻看着面露尴尬的李公公,萧元巳有些心累,又不能对着这位父皇身边的红人发火,只能忍气道:“请问公公,父皇为何还不见我?


    李公公为难道:“近来舞贵人害喜害的厉害,皇上心疼龙裔,难免陪的时间久了些”


    萧元巳虽然不是储君,但因着梅贵妃,在皇帝跟前也一向算是受宠,如今却沦落到给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让路,萧元巳深呼吸,道:“能否请公公再帮本王通传一次?”


    李公公一派为难之色:“刚刚咱家帮三殿下通传,皇上说了,江南之行是两位皇子共同完成,请三皇子等一等,等九皇子也到了一同述职面圣。”


    萧元巳怒极反笑,好啊,体谅未出生的孩子,现下还要等萧元翎那个杂种!


    “三哥来的真早,怎么不进去?”


    正说着,萧元翎和黎以棠就来了,看着心情不错、佳人在侧的萧元翎,萧元巳想扇他的欲望更强烈了。


    那他马不停蹄早早回来算什么?算他跑的快吗?


    看见萧元巳不高兴,黎以棠就很高兴,看着李公公的脸色,结合马车上萧元翎简要说明的如今情况,大概猜到事情,笑眯眯对着李公公道:“还麻烦公公再通传一次了。”


    不管如何,跟九殿下和黎小姐说话总归比跟三殿下单独待着好多了,李公公如释重负,擦着汗去通传了。


    不过片刻,李公公忙忙出来道:“皇上请两位皇子和黎二小姐进去。”


    萧元巳阴狠的看了一眼两人,率先进去。


    殿内拢着衣服的两个妃子和舞贵人行了一礼出去,黎以棠低着头心中震撼,真会玩啊。


    皇帝笑得爽朗:“江南乡试,解决得漂亮啊!不愧是朕的孩儿!此去老九功劳不小,巳儿从旁辅助,也该赏!”


    不过两月,皇帝鬓间白发却更多了,仿佛老了好几岁,虽然眼神中遍布红血丝,却亮得惊人,脸色也是不正常的红润,整个人透着有些诡异的精神。


    注意到一旁的黎以棠,皇帝更加满意:“好一对璧人!黎家丫头此行也辛苦了,也该赏!”


    江南乡试改革毕竟已经过去,萧元巳棋差一招甘拜下风,可如今半天都说不到点子上,萧元巳不免有些焦急,提醒道:“父皇,儿臣昨日给您的折子”


    “哦,那折子啊。”皇帝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朕看了一眼,看的朕头疼,我看老九处理就不错,也很恭谨,不如此事就交给他办。”


    萧元巳大费周章可不能白费功夫,急声道:“父皇!”


    皇帝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沉吟片刻,终归帝王家的多疑占了上风,看着明显不再掩饰野心的萧元翎,皇帝顿了顿:“是了,听闻此次江南之行,那沈枝和老九走的很近?为了避嫌——”


    皇帝没有立萧元翎为太子的打算,可他自视意气风发,龙马精神,也不想轻易立从来野心勃勃的三皇子为储君,是以最后道:“既然是女人家的事,就交由皇后办吧,不是什么大事。”


    萧元巳知道自己有些着急了,只好点头称是。皇帝笑着转移话题:“老九在江南,及冠礼都错过了,正好宫中也许久没有什么热闹的事了,朕前两年很是冷落了你,该好好补偿才是!”


    看着一副假意爱子情深的皇帝,萧元翎心下冷笑,面上恭敬:“都凭父皇做主。”


    皇帝很满意萧元翎的顺从臣服,想了想:“既然皇后要忙处理沈枝一事,我瞧着黎家丫头真是不错的,不如就由她替你操办,你可满意?”


    皇帝面前贯彻鹌鹑到底,生怕行差踏错小命不保的黎以棠猛地被提及,恍然抬头:“啊遵旨,遵旨。”


    怎么就成她了?谁?她吗?


    萧元翎从善如流:“多谢父皇。棠棠聪慧机敏,儿臣很喜欢。”


    皇帝哈哈笑着:“当日赐婚与你,你还要延迟婚期,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皇帝没有主动提及改婚期的意思,这个节骨眼上,皇帝并不打算,也并不希望黎以棠这么早嫁给萧元翎,让萧元翎增加黎家这么大一个筹码。


    “不过说到婚事,借着你及冠,也该好好给你三皇兄物色物色夫人了。”


    皇帝不动声色转移着话题,笑着道。


    说话间,皇后和梅贵妃也到了,皇后脸上带笑:“一听说两位皇子都回来了,本宫欢喜的不得了,赶忙就来了。”


    梅贵妃也不冷不热开口:“是啊,听闻九殿下好本事,不仅乡试改革做的井井有条,河匪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解决了。”


    目光扫过黎以棠,梅贵妃浅笑开口:“黎二小姐也是颇有本事呢,就算人不在京城,笺墨庄的生意也一直炙手可热。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啊。”


    最后一句话,梅贵妃明显意有所指,黎以棠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不能把她当成透明人,但面上只能像个听不懂其中含义的老实人一样回答:“多谢贵妃娘娘夸奖。”


    一拳打在棉花上,梅贵妃冷哼一声,对着已经有些疲态的皇帝撒娇:“皇上好几日没见臣妾,是最近事忙吗?”


    说罢还挑衅的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明显是并不在意梅贵妃的挑衅,温声道:“皇上近日辛苦了,其实一般琐事,交由沈丞相去做也就是了,何必让自己这般劳累。”


    皇帝揉揉眉心,太子过世后,他反而对这个没有子嗣的中宫少了很多疑心:“大部分事情都是沈丞相在处理,正好你来了,朕有一事,思来想去还是皇后来办最合适。”


    皇帝简单对皇后说明沈枝的情况,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接着又笑着开口:“不是什么大事,皇上放心交给我处理就是。”


    第63章 马车


    看着梅贵妃美人嗔怒的模样, 皇上又笑笑,亲昵道:“你最爱吃醋。刚刚朕还在说,看着砚修与黎小姐的模样, 想着给咱们巳儿物色王妃呢。”


    梅贵妃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皇上可不能只顾着疼九殿下, 咱们巳儿一向是最敬爱他的父皇, 皇上可不能冷落了巳儿啊。”


    皇帝很受用, 看向萧元巳的眼神多了些爱怜:“巳儿是个好孩子。”


    三人其乐融融,黎以棠眼观鼻鼻观心,不禁心内感叹。


    这就是宫斗吗。


    一番话, 既在皇后面前炫耀儿子,戳一戳皇后失子之痛, 又暗暗敲打萧元翎,刺激一下萧元翎或许有的濡慕情, 还不忘给萧元巳打一波辅助。


    不过黎以棠悄悄看向梅贵妃想要刺激的两位当事人, 萧元翎不必多说, 连皇后都是端着一副滴水不漏的微笑, 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其实皇后此次前来, 是以为皇帝会将筹备萧元翎加冠礼的事交给她来做。太子已薨逝, 就算她是皇后也没了理由设宴拉拢群臣关系,只靠沈丞相,终归有一天那些臣子会转投入到三皇子或者九皇子麾下。


    本以为江南一行, 两位皇子起码立秋才能回来,现下甚至舞贵人的胎都还不足三个月, 朝廷却又要开始暗流汹涌了


    皇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两位皇子,三皇子一如既往,野心不加掩饰, 本以为是皇帝缓兵之计的九皇子,却也如已经出鞘的利刃,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虽不像三皇子那样张扬,却也一眼看出凛冽。


    皇后反应过来,之前所有人怕是都小瞧了这位行事低调的九皇子,也都被他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假象骗过去了。


    虽然皇后警惕萧元翎,但比起生母受宠又有根基的三皇子,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如今膝下无子,是她最被动的事。


    就算是再烈的野马,只要用上功夫和手段,也有可能成为温驯的好马。


    何况这匹马,只会存在几个月,最多几年,她就会换新的。


    皇后笑:“真好。说到王妃,本宫却想起来黎小姐和砚修的婚事。”


    皇后看向黎以棠,面露欣赏爱怜:“本宫是真心喜欢这个好孩子,不仅聪慧,还生的如此动人。江南两月,黎小姐功劳也是不小,女儿家能有这样的心性和做派,实属不易啊。”


    又她?刚刚不是奖(惩)励(罚)她筹备生日派对了吗?还来?


    黎以棠心下无奈,乖巧道:“臣女是九殿下未婚妻,此行不过是照顾殿下起居,不敢当有功二字。”


    黎以棠说的大言不惭,萧元翎听着,悄悄弯了弯唇角。


    皇帝一时也不知皇后是何意味,笑呵呵看着,没有说话。


    皇后笑着继续道:“你这孩子谦逊,本宫却知道在外不易,定要为你向陛下讨一讨封赏才行。”


    帝后相视一笑,皇帝笑意不达眼底,明显是又犯了疑心病:“可是朕能赏黎小姐什么呢?还是皇后的意思,是赏一赏武安侯府?”


    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黎以棠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皇帝不逮着武安侯府不放,黎以棠生怕因此又成为众矢之的,正要张口,皇后就道:“臣妾是想着,该给砚修封一封爵位,那样等黎小姐嫁去,不也更加尊贵体面。”


    皇帝神色缓和下来,黎以棠虽然不解但也松了一口气,萧元翎挑了挑眉,也有些意外皇后此举。


    “原来是这事,亏得皇后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砚修已经成年,本就应该封王了,多亏皇后提醒。”


    本朝皇子成年后都封爵位称王,三皇子四皇子等都已封爵,皇帝有心压一压萧元翎的锐气,只提了及冠之事,故意忽略了封爵。


    现下皇后“好心”提出,皇帝也只好顺着台阶,从善如流:“既如此,就封端王,择吉日册封吧。”


    萧元翎神色未变,叩头谢恩。


    封王却没有说明封地,多半也只是好听的空爵,皇后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端王,好啊。品行端方,性资端敏,器宇端凝,形容砚修是再合适不过了。”


    牵扯到朝廷事,梅贵妃不好说话,眼下封王却算是家事,梅贵妃出声讽刺:“还是姐姐想的周到,倒显得我们不够关心九皇子一般。我们这些人啊,被姐姐这么一比,可是木头心性,笨口拙舌了。”


    萧元巳皮笑肉不笑:“恭喜九弟了。”


    皇帝笑笑,脸上闪过疲累,挥挥手:“说了这么久的话,朕也乏了,你们舟车劳顿,也回去好好歇一歇。”


    众人称是,退出大殿。


    皇后落后几步,拉起黎以棠的手,言语亲密:“好孩子,本宫爱极了你的宣纸,若是还有好的,可一定记得送进宫来。”


    黎以棠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腼腆表情:“承蒙皇后娘娘厚爱,臣女一定。”


    皇后笑着,又道:“平日也可多来与本宫说说话,不说别的,就是皇帝交给本宫这沈枝一事,本宫就头疼的很呢。”


    皇后表情别有深意,拍了拍黎以棠的手,姗姗离去。


    牵扯到沈枝,黎以棠皱起眉头。


    萧元翎安抚般握住黎以棠的手,再次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


    毕竟宫中人多眼杂,黎以棠笑笑,欲言又止。


    两人坐到马车上,黎以棠才好奇看向萧元翎,后者被封爵,刨除皇后的动机,总归是离太子之位更近一步,他却没什么高兴的神色。


    不止如此,虽然李公公欢天喜地来讨赏,但随行凌风好像也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


    或者也有可能是什么中二病发作,又在内耗。黎以棠想到萧元翎之前对自己离谱自厌的定义,悄悄在心里补了一个可能性。


    “端王殿下被封爵,怎么不开心?”


    萧元翎看着眼睛亮晶晶的黎以棠,不禁失笑:“棠棠有所不知,本朝封爵,皇子都会获得封地,而皇帝只是赐我王爷之名,却没有一点实权。”


    四皇子中庸不中用,都获得一块蜀地作为封地,而他却得了个所谓端方自持的封号,别无其他。


    萧元翎眼中闪过不屑。


    端,即是端正,也是工具之稳。可为器物,却不可逾越,不可为主。


    皇帝之意明显,所幸在他得知两人并没有父子亲情时,也就没了一步步一点点往上爬的想法。


    既是血海深仇,当是一步登天,一刀见血来的痛快。


    看着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的萧元翎,黎以棠以为他还在因为这个难过,安慰道:“没事,依照皇上这么小心眼的性格,做出这事也不离谱。”


    萧元翎回过神,看着长睫微翘,绞尽脑汁安慰自己的少女,收了收心神,没忍住捏了捏黎以棠的脸颊肉。


    有些新奇的触感,软的出人意料。萧元翎本还想跟黎以棠聊聊接下来的打算,眼下却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


    黎以棠最近吃好睡好,确实圆润了些,原本因为常年严苛的身材管理有些凹陷的脸颊也丰腴了些,现下擦着香粉,又因萧元翎的举动多了些红润,像一颗甜蜜诱人的水蜜桃。


    见萧元翎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黎以棠恼羞成怒提醒:“人家好心安慰你呢,你就什么表示也没有?”


    萧元翎眼中闪过笑意,却故意垂下眼,一副落寞极了的样子。


    “”


    眼前人本就有一副极好的皮囊,眼下薄唇微抿,温润勾人的桃花眼垂下,一派失魂落魄。黎以棠心虚的咽了咽口水,鬼迷心窍开始反思自己。


    萧元翎幽幽开口:“看着三皇子一家其乐融融,我却被父皇忌惮防备,我心中也有万千思绪。”


    萧元翎放开黎以棠,在少女无措内疚的纯洁眼神里,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你知道的棠棠,自小父皇就不喜欢我,没有人喜欢我。”


    黎以棠果然更加愧疚了,少女主动凑过来,语气诚恳,对上萧元翎的眼睛,眼中是一万分的认真和明晃晃的疼惜:“不要这么想呀,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黎以棠仰头,在萧元翎唇上留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萧元翎这次真的顿住,本来满腹捉弄话语在眼前人不掺杂质的真挚里溃不成军。


    “我也最喜欢棠棠。”


    萧元翎声音微微暗哑,加深了这个吻。


    黎以棠有些艰难地承受着男人近乎凶狠的攻城略地,却在抚上萧元翎耳尖时忍不住有些想笑。


    两人微微分离,少女被亲的嘴唇红润湿润,气都喘不匀却没忘炫耀般揶揄:“萧元翎你害羞啊。”


    装的身经百战还以为比她老辣多少,明知萧元翎白纸一张的黎以棠福至心灵,终于找到主导权,笑得眉眼弯弯,花枝乱颤。黎以棠不许他躲:“干嘛不敢看我?”


    仿佛是宣战或者是某种挑衅,萧元翎沉默不语,恶狠狠将人逼到马车边缘,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夏季晚风燥热,吹得纱帘纷飞。


    不知过了多久,黎以棠被亲的毫无招架之力,也早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动静,感受到身上人的昂扬,黎以棠捂住脸装鹌鹑。


    萧元翎看着摆明没有要灭火意思的黎以棠,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将腿软的根本走不了路的黎以棠抱出马车。


    凌风白鹭早就识趣离开,马车停在九皇子府偏门,下人不多,看见一向九皇子抱着未来皇子妃下车,一个个恨不得头钻进地里。


    黎以棠死死将脑袋埋进萧元翎怀里,欲哭无泪。


    第64章 帮忙


    楼月奎正在院中溜达, 见到此情此景愕然到差点被口水呛死,尤其是自家表弟鲜艳的唇色,仿佛涂了女儿家的口脂。


    楼月奎愤愤离开, 泫然欲泣。


    可恶啊!亏他还以为能一起吃个晚饭, 研究一下救小枝枝的事!


    黎以棠急促道:“我能走了!我可以了!放我下来!”


    萧元翎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眼中沉沉如墨, 快步走到寝室。


    黎以棠被抱到床上, 来不及害羞,立刻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冷静!冷静砚修!我答应爹娘姐姐要回家一起吃饭的!我饿了!”


    黎以棠心跳尚未平息,红着脸胡言乱语。


    萧元翎好整以暇看着慌乱的黎以棠, 忍不住笑:“刚刚在马车上,棠棠可不是这样的。”


    “白鹭已经回去言明, 想来武安侯和夫人会体谅的。”


    男人声音暗哑,落下不容拒绝的吻, 声音带上些许委屈。


    “棠棠, 我好难受。”


    如果接吻有考试, 萧元翎一定是那种天赋异禀、考前不复习也能拿第一的天才。黎以棠被亲的如在云端, 晕晕乎乎回应:“哪里难受?”


    “棠棠帮我, 好不好?”


    萧元翎的声音带着些蛊惑, 垂下眼睫,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手被带着,进行一场新奇的体验……


    乐于助人的黎以棠揉着有些酸痛的手, 低头拼命扒饭。


    萧元翎一副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满面春风的样子看的楼月奎心里直发酸。


    看着气氛冒粉红泡泡的两位, 楼月奎哀怨出声:“蜜里调油啊两位,偶尔顾及一下你们的表哥行不行?”


    留他一个人像怨妇一样见不到心上人,他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沈枝如今被软禁在大理寺, 明面上风平浪静,对外只说身体抱恙,不许外人见。


    毕竟对于官府来说,从春考筛选开始经过了多少层关卡,都没有验出沈枝的女儿身,传出去不知道要牵扯多少官位玩忽职守之罪。


    皇上将此事交给皇后处理,想到皇后和沈家不同寻常的关系,黎以棠有些担忧。


    听了黎以棠所说,楼月奎更加着急:“这可怎么办?我实在想不到破局之法。”


    这件事被三皇子切切实实抓住把柄,就算皇后大事化小,大概三皇子也不会愿意。


    黎以棠同样头疼,但是想到当日沈枝给她的眼神,黎以棠又莫名觉得,当日沈枝既然想出女扮男装这个办法,依照她的性子,必定是早已经想好了后路。


    黎以棠道:“后日我会进宫面见皇后,皇后似乎有心向我们示好,到时候我见机行事。”


    黎以棠宽慰道:“我们要相信枝枝,依照她的性子,不会想不到东窗事发这天。”


    “你说的轻巧。”楼月奎神色担忧,带着沉闷和心疼,“我怎么放心得下。”


    萧元翎拍了拍楼月奎的肩膀:“我看得出皇后的意图,也绝不会放弃沈枝。”


    利用罢了,若真是那样,他也有自信能反利用皇后的人脉势力。


    “除去这个,我一直心里有个疑惑。”


    谈的差不多,楼月奎疑惑道:“这三皇子到底是如何发现枝枝身份的?”


    这也是黎以棠和萧元翎的疑惑,黎以棠摇摇头,萧元翎沉吟,没有说话。


    时候不早,黎以棠告辞离开,楼月奎神色沉下来,看向萧元翎:“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看着黎以棠的马车离去,萧元翎低声嘱咐凌风远远跟着,才收回视线,微微叹了口气。


    楼月奎急:“谁啊?跟我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萧元翎顿了顿才开口:“表哥,沈枝处事谨慎,你我都知道。江南一向不会参与京城斗争,见过沈枝女装知晓其中利害,又去告知三皇子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我何尝不是。吴明舟、秦家,我通通怀疑了一遍。”楼月奎叹道。


    楼月奎也顿了顿,反应过来萧元翎的意思,有些讶然。


    随即楼月奎立刻否认:“她们三人关系如此好,应该不会。”


    萧元翎敏锐,最擅洞察人心。不过他也不愿意主动怀疑孙盈,便只是道:“但愿如此。”。


    这边黎以棠回到家中已经是戌时,正想直接回自己的院子,却见前厅还亮着。


    白鹭远远看见黎以棠,笑道:“小姐你可回来了,夫人和老爷都记挂的不得了,执意要在前厅等您。”


    黎以棠有些无措,忙跑了两步,武安侯和黎夫人都正等着她,连当了一天职的黎以清,也昏昏欲睡的支着脑袋。


    见黎以棠回来,黎夫人忙道:“棠棠回来啦,可用过晚膳了?要不要再吃一些?”


    黎以棠有些内疚:“我在九皇子府吃过了。白鹭没有说吗?”


    黎以清亲昵的搂住黎以棠:“说了说了,只是爹娘非要等你回来,怎么劝也不听。”


    黎夫人有些局促的笑笑:“棠儿久未回来,娘十分想你。在江南总是忙,你一定想家了吧?”


    黎以棠本来在京城就没待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昵经过两个月,早就有些生疏了,闻言有些不自在的答应着:“是呢,在外总是不如家里好。”


    说起来,黎以棠跟黎家人并不熟悉,可是看着一家人真心实意的关怀惦念,黎以棠实在不愿意拂了他们的心意。


    武安候看着小女儿乖巧的样子,原本的斥责堵在嘴边,到底说不出来,最后叹了一声:“棠儿,当日爹娘问你,是否真心喜欢九皇子殿下,你说只是置气。”


    黎以棠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当时那番说辞,有些尴尬,低头没说话。


    黎父黎母对视一眼,黎夫人无奈一笑:“棠儿长大了,不愿意跟我们说心事也是理所应当,九皇子是人中龙凤,你们又是名正言顺,能够彼此喜欢共度一生,爹娘高兴还来不及。”


    黎以清笑眯眯道:“是啊,那九殿下如今也算是炙手可热,勉强配得上棠棠。”


    “别打岔。”武安候无奈道,又正了正神色:“棠儿,牵扯到朝廷争斗和立储,为父只问你一句。你是否已经认定九殿下?”


    黎以棠看向武安候,这个中年男人在战场为国厮杀半生,在朝中处处小心还难逃帝王怀疑,如今神色却是一等一的认真,带着拳拳爱女之心。


    这爱护和疼惜,并不属于她,黎以棠听懂武安候的意思,却没有想要利用这份感情的意思。


    黎以棠也同样认真道:“爹娘,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心悦九殿下,无法避免的会牵扯到武安候府,这已经将你们卷入斗争,你们实在无需为了我,再牺牲什么。”


    “夺嫡险象环生,我只希望侯府能够尽可能中立,维持现状,平安度过即可。爹娘阿姐为盛朝立下汗马功劳,实在不必因此落入险境。”


    听了这话,武安候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


    黎以清轻轻抱住黎以棠,神色也有些感慨,轻声道:“棠棠,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家好,但是你实在无需跟我们如此生分啊。”


    黎夫人也红了眼眶:“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家人,棠儿要记得,武安侯府是你永远的后盾。”


    “行了,人也等到了,这些都可以日后再议。”黎以清笑着转移话题,“想来棠棠也累了,先歇息吧。”


    黎以棠点点头,向自己院子走去。


    她没看到,身后黎家人,在前厅静了很久。


    久违的躺到自己床上,黎以棠翻来覆去,看着外面夜色,心乱如麻,有些睡不着。


    想到沈枝,想到还在平江的孙盈,她也能感觉出来,萧元翎要开始夺嫡了。


    萧元翎。


    黎以棠本来正经想事的脑海中,不受控的冒出白天的事。


    手中滚烫的,久久不消的。


    以及萧元翎低低的喘息和闷哼声,听的人耳尖发麻。


    黎以棠猛地坐起身。


    一夜辗转,可能是因为有心事,黎以棠破天荒起的很早。


    每月笺墨庄银钱都按时送来,黎以棠先是惬意的数了会银票,接着准备去笺墨庄看看。


    关于萧元翎的及冠礼,其实明面上是交给黎以棠筹备,皇家大事,礼部早早就准备好了各类清单,一听风声就送来讨巧。


    黎以棠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自然乐于接受。


    这种宴会太过复杂,黎以棠只求圆满,并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创意想法。


    不过及冠礼后,倒是可以单独帮他来个庆祝。黎以棠想着,心情很好的出门,笺墨庄如今生意已经完全步入正轨,一大早就已经人头攒动,掌柜殷勤,请黎以棠二楼上座,又拿来不少话本替黎以棠解闷。


    正准备好好享受享受,底下却躁动起来,伴随着阵阵哄笑声。


    黎以棠好奇探头,竟是熟人,沈灵意。


    “好了好了,莫要挤在门前!”掌柜扯着嗓子喊,人群才稍微散去一些,只是窃窃私语声依然不绝于耳。


    只见曹子衡虽然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牵着沈灵意的手,怒目而视周围看热闹的人:“怎么了?本公子带夫人来买些笔墨,看什么看?”


    旁边的沈灵意低着头,面对这些带着恶意调侃的目光,几乎快要哭出来。


    黎以棠欢快地磕着瓜子,饶有兴致。


    曹侍郎在朝中炙手可热,是以也没有人敢跟他的独子当街叫板。不过京城谁人不知沈灵意作为后母爬上了继子的床,谁家不津津乐道曹侍郎老来得绿。


    老子亲自捉奸也就算了,这曹公子也是一等一的妙人,直接长跪不起,求父亲成全。


    可怜曹侍郎一把年纪,被气得在床上生生躺了一个月,现在还要与“儿媳”朝夕相处。


    这样看来,三皇子当日送与曹侍郎的绿色礼物,竟冥冥之中有这样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营养液给我灌一点(掏掏读者口袋)(因为没礼貌被踢飞)(圆润的回来)


    我终于又过上存稿定时发布的日子了,真是惬意啊


    第65章 认亲


    曹子衡皱眉, 对于沈灵意不敢抬头的样子很不满:“灵儿莫怕,你生的如此美,都是他们嫉妒你罢了。我带你出来是给我长脸的, 抬起头来。”


    沈灵意不敢惹怒他, 只好抬起头, 精致的脸上闪过凄苦和屈辱。


    黎以棠听着人群中毫不顾忌的议论, 虽然知道沈灵意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还是有些不忍,主动站起来道:“多谢两月来诸位对于笺墨庄的照拂,笺墨庄将要上新品, 今日店内消费一律八折,卖完为止!”


    笺墨庄生意火爆, 老板又一直不在京城,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活动。一时间人群沸腾起来, 没人在意曹子衡和沈灵意两人了, 都忙忙去哄抢。


    还有人不忘夸奖黎以棠:“黎小姐真是人美心善, 一回京城就为咱们百姓谋福!”


    “是啊是啊, 真是期待新品!不过一想到如此美丽聪慧的黎二小姐已经名花有主, 我就甚是心痛啊!”


    “九皇子与黎二小姐多登对!郎才女貌, 李兄就不要在这说酸话了!”


    “要我说,黎小姐如此花容月貌,又兼得有如此才学能力, 不论嫁谁都是那人的福气!”


    “”


    黎以棠没在意人群谈话,悄悄从侧门离开。


    自然也没看见, 人群中的沈灵意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怨毒。


    不过是武将家的野孩子罢了,如今竟然也能踩到她头上了。


    虎落平阳, 沈灵意从云端骤然坠落,受尽冷眼嘲笑。


    可是没办法,曹侍郎折磨人花样百出,她只能抓住曹子衡,想办法脱困。


    爹已经不管她了,沈灵意清楚,往后只能靠自己。


    她和黎以棠明明无冤无仇,却要平白受她这等屈辱。


    这个仇,她记下了。


    身边曹子衡有些不耐烦推推她:“发什么呆呢?咱们得回去了,我饿了。”


    沈灵意收回视线,低声应下。


    黎以棠没想到,会是皇后先邀她进宫。


    想起和萧元翎的谈话,黎以棠嘀咕着,这皇后看样子是真的很想拉拢她和砚修。


    皇后慵懒的半倚在美人榻,凤眸微眯,小宫女跪着替她染指。


    见黎以棠来,皇后脸上带上亲切的笑容:“棠棠来啦。”


    黎以棠有些不适应,面上恭敬行礼,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及时扶住。皇后笑道:“早晚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的。”


    皇后笑着:“本宫与你甚是投缘,快快坐下。”


    小宫女悄无声息的退下,黎以棠冲她礼貌笑笑,听皇后又开口:“你与本宫的侄女年纪相仿,本宫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


    黎以棠忙道:“当然不了,承蒙皇后娘娘垂爱,臣女受宠若惊呢。”


    皇后笑:“真是个好孩子,怪不得砚修如此喜欢你。本宫也就不跟你多寒暄了,今日叫你来,正是有些事,想要棠棠帮一帮本宫。”


    皇后正要继续说,大宫女却匆匆进来,低声耳语几句。


    黎以棠看见皇后脸色变了变。


    皇后思索片刻,看向黎以棠的眼神带着探究,道:“棠棠和那位女扮男装的沈大人,关系如何?”


    问的突然,黎以棠大脑飞速旋转,模棱两可道:“有些缘分。”


    皇后没做声,看不出想法。


    正当黎以棠胆战心惊之时,皇后突然微微笑了笑。


    “本来听说砚修与棠棠都与这位沈枝交好,想着找你商议商议,叫那姑娘少遭些罪。”


    黎以棠的心被提了上来,心擂如鼓。


    “现在看来,倒是用不着本宫筹谋了。”


    皇后微笑:“棠棠大概不知,这沈枝,就是沈丞相家早逝的大小姐,也就是本宫的侄女,沈枝意。”


    黎以棠心骤然收紧,勉强道:“原来如此。皇后娘娘如何知晓?”


    皇后却一副拿小辈无奈的样子,无奈笑着说:“本宫这侄女一向看着沉稳老实,竟做出这样胡闹的事情,实在是沈家管教不严。现在闯了祸,倒是知道给沈府递信了。”


    “许久未见,本宫得去看一看枝儿,棠棠可要一起?”


    听到沈枝是自愿回的沈家,黎以棠放下心来,刚想开口,皇后又道:“罢了,你们大概也不相熟,改日有的是机会见面说话,你就先回吧。”


    黎以棠只好道:“是,臣女告退。”


    沈家动作极其迅速,也不知沈枝用了什么办法,总之不过几日,萧元翎下朝回来,这件事就这么草草了事了。


    沈丞相作为开国老臣,又是国舅,当堂向皇帝请罪,又兼顾皇后求情,言辞恳切。


    本来沈枝就在寒门臣子中颇有人缘,不少人都上书陈情替她辩驳,眼下如此,三皇子也无可奈何。


    皇帝不再计较,沈灵意已经嫁去曹家,名声又差,沈丞相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便又求情,破格使沈枝官复原职。


    这样一来,倒是成了一段佳话。


    看着京城中新盛行起来的《霸道三皇子的娇娇少卿》,满京城磕生磕死,纷纷猜测萧元巳和这位大胆的沈小姐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与此同时,京中也分成两派,有些人认为沈枝此举为女子争光,令人敬佩,也有些人觉得有可能是沈丞相膝下无子却想操纵朝政,不得已想出的下下之策,为的是把持朝野。


    黎以棠气得将话本扔到一边。


    “简直是胡闹!枝枝是男子时候,不都在赞颂她的明察秋毫、执法如山,再不济也是赞叹她的文武双全,不畏权势。怎么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开始盯着枝枝的婚事来看了?”


    萧元翎将要封王,有许多事要准备,还有江南乡试的述职奏章没写,萧元翎甚至还抽出空派人调查了一番北方灾害和人口赋税问题,一日有七八个时辰都在书房。


    黎以棠待的无聊,特地搜罗了一堆风靡的话本来看,却被气的够呛。


    萧元翎抬头看气呼呼的黎以棠,笑着放下笔:“也不知沈大人看见这些话本会作何感想。”


    黎以棠拿着话本跑到萧元翎旁边指给他看:“你看这写的,什么一见钟情相爱相杀强强联合,文末还标注根据京城近事改编,读者不想入非非才怪!”


    萧元翎顺手捞过倚在书桌前的黎以棠,头放在她颈窝上看黎以棠手里的话本。


    黎以棠都有些习惯了萧元翎动不动的抱抱贴贴,坐在萧元翎腿上继续吐槽:“就三皇子和枝枝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最多最多算半个绊脚石,楼月奎看了都要哭晕了吧?”


    这种猎奇的本子,自己一个人看是一种折磨,但如果拉着熟悉的人一起,就莫名有种一起受罪的快乐感。黎以棠又突然来了兴趣,狡黠一笑:“砚修之前看没看过这种话本?”


    萧元翎果然摇头:“我书房中放的都是四书五经、史书政论,闲时也会买些文选游记来看,话本倒是没看过。”


    黎以棠笑得像只小狐狸:“无碍无碍,今日就给你开开眼,我们一起看看解解乏——”


    黎以棠兴致勃勃翻到下一页,映入眼帘的是画工粗糙的配图和描写生动到有些低俗的一场精彩戏码。


    市井话本没那么多讲究,黎以棠之前看的也或多或少有此类情节,只是一般都在后几卷,却不想这本的作者如此激进,竟然在第一卷就开始写翻云覆雨,进度秒杀《霸道三皇子爱上我》。


    黎以棠听到身后人有些揶揄的一声轻笑,硬着头皮继续往后翻,此作者分外嚣张,一路风驰电掣,剩下半本剧情不多,姿势却花样百出,丰富多彩。


    黎以棠:“”


    萧元翎也沉默下来,作为习惯了一目十行,被迫看个大概的黎以棠有些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


    好猎奇,好罪恶,她作为枝枝和楼月奎的好朋友,居然在看沈枝和三皇子的同人大尺度话本。


    黎以棠起身:“算了算了,我给你换一本。”


    黎以棠正挑哪本措辞文雅些,一回头就看见萧元翎不知何时已经又拿起话本,看的似乎还很认真。


    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这么一本话本,萧元翎又是温柔清冷的气质,黎以棠心中罪恶之感更甚。


    黎以棠一时觉得自己像在拐带好学生。


    好学生萧元翎话本翻的很快,不时挑眉,感叹道:“原来棠棠平时看的都是这样的。”


    黎以棠言语苍白的反驳:“我只是偶尔看看解闷,大家都看的。”


    萧元翎点头:“确实是娱乐消遣之物,怪不得你说风靡京城。”


    萧元翎说着,走过来指着一副插图,似乎虚心求教:“不过这一副,画的却有些失真了。棠棠你觉得呢?”


    黎以棠尴尬地凑过去看一眼,对上萧元翎促狭的笑眼才反应过来,一时卡壳,怒目而视。


    萧元翎笑着抱住黎以棠,语气喟叹:“我的棠棠这么这么可爱。”


    黎以棠冷笑:“我很记仇,别以为说两句好话——”


    话没说完,萧元翎就偏头吻住,力道很重,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黎以棠下意识搂住他的腰,有些生涩的回应。


    书房卧榻不大,入夏时节,下人早早换上了一层竹席,接触到微凉的席面,黎以棠被吻的七荤八素的意识短暂回笼,又被萧元翎惩罚般的轻咬拉回。


    萧元翎绕住她的舌尖,温热的手指缓缓沿着腰线滑下,像是试探,也像是引诱。黎以棠身体条件反射般细细颤了一下,环在萧元翎脖颈的手不自觉蜷了蜷,这感觉有些难以言喻的新奇,带着些隐秘的渴望。


    察觉到身上人动作停下,黎以棠睁开眼睛,眼眸迷离,蒙着水汽,红唇微张,像是无声的邀请。


    萧元翎仅存的理智被这双眼波流转的眸子烧成灰烬。


    第66章 及冠


    吻重新铺天盖地的落下,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狠,黎以棠忍不住溢出些破碎的呜咽。


    她听见男人带着低喘的声音,低低叫着她的名字。


    ……………………………………


    粉荷初绽, 莲尖轻颤。


    无力慵移腕, 多娇爱敛躬。


    汗光珠点点, 发乱绿松松。


    轻解薄罗裳, 共试兰汤。


    一枝梨花压海棠。


    黎以棠几乎不知道视线该放到何处, 又不想再听身上人继续说话,干脆仰头回吻他。


    床榻上两人几乎交叠,室内充斥着旖旎暧昧的气息, 温度升高,满室春意。


    似乎有那么几瞬, 天地如同静止。


    黎以棠听见萧元翎带笑的声音,故意拖着长腔打趣她。


    黎以棠顾不得其他, 软声求饶, 满室糜丽。


    黎以棠又羞又窘, 埋头泄愤般狠狠咬上男人结实的胸膛。


    再次感受到昂扬的触感, 黎以棠这次是真的甘拜下风, 腰还酸痛, 黎以棠忙求饶推拒:“真的不可以了砚修求求你了”


    萧元翎声音暗哑,拽着她的手引过去,语气无辜委屈:“可是它怎么办”


    黎以棠心一横, 闭眼如同老僧入定,假装看不见两人身下泥泞和男人动作, 全凭男人带着自己的手动作。


    这简直比八百米还要累,比仰卧起坐还要累,比高强度坐着刷完三套全真模拟题还要腰酸背痛。


    黄昏已至, 透过窗户打进软塌,黎以棠是被热醒的。


    这两日萧元翎忙的脚不沾地,此刻还睡着,像抱娃娃似的将她禁锢在怀中。


    黎以棠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放弃,伸出手戳萧元翎的脸颊玩。


    萧元翎真是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睫毛很长,挺鼻薄唇,连痣都看着恰到好处。


    黎以棠想着,萧元翎的母亲应当是个大美人。


    作乱的手被握住,萧元翎勾唇笑,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棠棠别闹。”


    萧元翎手不轻不重帮黎以棠揉腰:“还酸吗?”


    黎以棠轻咳一声:“还行。”


    别说,按的还挺舒服。


    看着怀中心安理得被伺候的小姑娘,萧元翎忍不住笑,只觉得可爱的紧。


    何其有幸,他能遇到这么好的棠棠。


    转眼到了萧元翎的及冠礼,加之九皇子封爵,算是京城内一件大事。


    十几天过去,沈枝虽然已经恢复人身自由,甚至前几日已经回到大理寺任职,可却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眼下作为沈府唯一千金,黎以棠总算见到沈枝。


    萧元翎周边围着一群恭贺的臣子,众人心中各有算计,不少人心思活泛,虽然九皇子殿下只是被封了虚爵,可能力却是有目共睹,谁知最后圣意到底如何,还是两边不得罪的好。


    萧元翎炙手可热,连带黎以棠这边也多了许多态度热络的世家女眷。黎以棠一心想去找沈枝,却被围得抽不开身。


    沈枝的事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近日不怎么露面,不少人也都好奇看向这个“离经叛道”的相府千金。


    今日沈枝一身湖蓝色广袖长裙,生的又是堪称绝色,飘逸生姿。偏本人是清冷的性子,平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也叫人不敢贸然上去搭话。


    对萧元翎的恭贺是一方面,众世家早早就都听到消息,知道此番主要目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将京城众世家适龄女子聚集起来,为三皇子相看。


    眼下皇上皇后还未到,更多的想嫁入皇室、或是心悦三皇子的姑娘,都在暗暗比较着跟同龄人的打扮差距。


    花团锦簇中,倒是显得沈枝更加清雅出尘,超凡脱俗了。


    《霸道三皇子的娇娇少卿》在京中风靡,皇家保密工作又做的极好,以讹传讹之下,竟然不少世家千金也以为两人确有纠葛。


    不同于沈枝的疏离,黎以棠却是眉眼弯弯,让人不自觉亲近的样子,只是原主从前总是打扮端庄,又不屑于和这些人搭话,才叫人无法接近。


    不少世家女都很喜欢黎以棠如今的性子,话如倒豆子般全都说出来。


    黎以棠听着,有些哭笑不得。


    姐妹们!不是这样的!


    黎以棠心里呐喊,面上却无法言明,正犹豫怎样开口替闺蜜辨别,沈枝就向她走过来。


    本来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纷纷闭嘴,有些心虚的不敢看沈枝。


    沈枝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寻常搭话:“听闻今日宴会都是黎小姐一手操持,真是令枝意钦佩极了。”


    乍一听沈枝自称本名,黎以棠还有些不适应,反应过来忙道:“没有没有,也多亏皇后娘娘教导。”


    世家女们看沈枝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是来跟黎以棠搭话,也都松了口气悄悄散开。


    耳边还能听见沈小姐的话:“我也听皇后姑姑提及过黎小姐,只是未能有机会结识”


    世家女边走边有些疑惑的心中嘀咕,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但是她咋记得,之前两人是有些不对付来着?


    果然谣传吧


    终于有空说话,两人假意热络社交,一路去了后花园找清净地方。


    沈丞相看着,只以为沈枝在听话的帮他拉拢朝臣,满意的收回视线。


    终于有机会说话,黎以棠拉着沈枝的手,神情关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办法跟你联系,我都担心死了!”


    沈枝道:“说来话长,我听皇后说那日她正跟你说话,也给我担心坏了,所幸我快你一步,告知了沈沉渊。”


    沈沉渊是沈丞相的名字,听见沈枝这么叫,黎以棠意外之余也能理解:“你怎么会想到又回去沈府?”


    沈枝道:“你放心,不论三皇子是否揭发,我总不能一直以男装示人,总要回去。”


    “沈灵意已经是一颗废棋,沈沉渊满心以为又找到了好棋子,殊不知我也在利用他。”


    沈枝压低声音对黎以棠道:“转告九皇子,我会假意听从,每月初一十五,派暗卫与我交换情报。”


    沈枝表情严肃,黎以棠先点头应下,随后又忍不住担心:“你也要注意自己安全,过往种种到底已经过去,万事保全自己。”


    沈枝浅浅一笑:“棠棠不用担心我,我筹谋了这么久,有些仇必须要报。有些事我还没有确切证据,等我确认,再告诉你。”


    说着,沈枝拉着黎以棠往回走:“总之,小心皇后。这几日人多眼杂,这几日我会找机会跟你们见面商讨。”


    这样的场合,楼月奎是没法来的,黎以棠替楼月奎问了一句:“你可私下见过楼月奎了?他也一直很担心你。”


    沈枝顿了顿,抿了抿唇。


    “棠棠,我如今没有时间兼顾这么多。若他真的喜欢我,就应该等我。”


    回到宴厅,沈枝又带上礼貌的浅笑,向一旁走去。


    虽然沈枝嘴上不说,可黎以棠却看得出,沈枝瘦了不少。


    这几日,她做的和付出的,一定比她轻描淡写说出来的多多了。


    沈枝有自己的路和坚持,因而黎以棠虽然心疼,却也知道旁人无法劝。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梅贵妃驾到!三皇子到!舞贵人到!”


    小太监扯着嗓子一连声喊,纷乱的人群跪了一地,跪拜声也七嘴八舌。


    黎以棠混在里面,老老实实说着万福金安万岁万万岁,此情此景混乱,黎以棠忍不住有点想笑。


    皇帝笑着扶起萧元翎:“布置的不错。老九今日补过及冠礼,众爱卿不必拘束,进行即可!”


    其实这样级别的宫宴,礼部做的千篇一律。选在开阔的大殿,流水似的菜色和歌舞,最后来几个千金表演才艺。


    黎以棠没什么胃口,干脆竖着耳朵听上面几位娘娘勾心斗角。


    舞贵人生的美艳动人,怪不得能争过贵妃赢得皇帝专宠,美人清瘦,孩子也并不显怀,但主人却还是耀武扬威的扶着腰。


    梅贵妃明显很看不上这个做派,大概对这样的场合皇帝带着小小贵人出席也很不满:“瞧瞧舞贵人,也太小心了,不过三个月,作态倒像是将要临盆了。”


    舞贵人只是柔柔弱弱的看了一眼皇帝,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梅贵妃脸色又沉了几分。皇后笑着打圆场:“贵妃只是与你开个玩笑,舞贵人不会介意吧?舞贵人年轻,又是第一次怀龙裔,小心些是好的。”


    皇帝十分看重这个来之珍贵的孩子,赞同道:“是啊,皇后说的在理。舞贵人胆子小,梅儿别吓着她。”


    皇后笑着道:“就等明年春天瓜熟蒂落,添一个小皇子才好呢。”


    皇帝哈哈大笑,对这番话十分受用,亲昵的捏了捏舞贵人的脸。


    皇后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梅贵妃却暗暗咬住了牙。


    现在已经有一个九皇子与她的巳儿抗衡,别以为她不知道皇后打的什么主意,若真是个皇子,皇上正是盛年,储君之位花落谁家还未可说。


    梅贵妃是真心深爱皇帝,就算嫉妒,却也知道皇帝心中这个孩子的份量,加上皇上皇后对这一胎十分重视,她就算有心下手也没有机会。


    可是她的巳儿


    看向萧元巳身边明显清冷了不少的人群,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萧元翎,明晃晃的炙手可热,阿谀奉承之人中不乏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这群墙头草最会见风使舵,她母家无能,无法为巳儿助力,好不容易盼走了萧元裕,却又来了个一鸣惊人的九皇子。


    早知有今日,当时她就应该让这个小杂种和她娘,一起消失——


    作者有话说:锁麻了 两首诗,出自元稹《会真诗三十韵》


    屠隆《浪淘沙》


    一个新的脑洞,大家觉得如何,目前暂定是自我攻略阴鸷小可怜和传成倒霉体质的欢脱小锦鲤~


    文案在这里放一下吧[比心]


    岁安天生好命,抽卡十连五金,考试从不挂科,进店遇免单,公司高价聘请只为沾沾福气,一路摆烂躺平却顺风顺水。


    一朝穿越,却成了谢家人厌狗憎,出门方圆十尺内无人敢近身的超级扫把星,名副其实的倒霉鬼。


    凡是三小姐所到店铺,不出一月就闭门关店,与三小姐接触之人,出门踩狗屎,凉水塞牙缝,连谢府所招仆从,都要掂量自己八字硬不硬。


    三小姐本人更是不必多说,名声太响,圣上一旨婚书,被许给了那位天煞孤星,命犯七杀的摄政王。


    谢岁安:“这么夸张吗?”


    随遇而安,换个地方照样活。皇命不可违,谢岁安收拾收拾,嫁了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王爷。


    大婚当日,京城噤若寒蝉,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乌鸦跟着喜轿,一路盘旋不息。


    谢岁安来了兴趣,悄悄看去,对上一张俊美无双,矜贵冷漠的脸。


    这波不亏,这波血赚!!


    *


    卫琢是皇家养子,为国在疆场厮杀七载,刀下亡魂无数,手上沾满鲜血。


    到头来被皇家忌惮,给他安上天煞孤星的命格,防他谋逆。


    他不屑与百姓解释,却不想皇帝还要紧逼,塞给他一位据说是衰神附体的王妃。


    卫琢虽不信命理,却也无意成家。可看着容貌娇美昳丽的谢岁安,怎么也不像京城所说人厌狗憎的衰神。


    刚想到这,身下那把上好的紫檀木椅,突如其来的塌了。


    门外通报,后院走水了。


    小姑娘眨眨眼睛,楚楚可怜看着他,十分无辜。


    卫琢咬牙,这也不是她的错,王府东西多的是,造吧。


    只是小姑娘初来乍到,总是格外依赖他,似乎还十分心悦于他。


    岁岁怕黑,分房什么的还是再议好了。


    嫁来王府第一日,谢岁安惊喜的察觉,自己的福星体质好像回来了。


    谢岁安研究发现,似乎离那位冷面王爷越近,自己就越好运。


    今日离王爷三尺远,同桌共食,谢岁安吃鱼不卡刺了。


    今日牵到王爷的手,谢岁安投壶开始赢了。


    今日偷亲王爷,谢岁安热泪盈眶,自己出门都开始捡钱了。


    不知不觉,京城风向也变了,平日门可罗雀的王府成了风水宝地,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谢岁安兴奋跟王爷分享,只是王爷的眼神看着有些奇怪,笑得意味深长。


    “还有一事,做了能让岁岁运气更好。要不要试试?”


    第67章 意外


    想到这, 梅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进行的差不多,皇帝笑着道:“对了,沈家丫头呢?”


    沈枝忙起身:“皇上万岁, 臣女在这。”


    皇帝眯着眼打量着沈枝, 笑着道:“可回去当值了?”


    他无意让女子参与政事, 可乐得卖沈丞相和皇后这个面子, 允许她官复原职是一回事, 适当敲打却是另一回事。


    沈枝恭敬道:“已经回大理寺任职三日。”


    沈丞相忙也起身:“小女执拗,还要多谢皇上愿意给小女一个机会,相信枝意不会有负皇恩。”


    沈丞相一向最会做面子工程, 明明是他也想利用沈枝在朝中拉拢更多人,安插眼线, 可这样说出来,却像个拗不过女儿的慈父一般。


    黎以棠听的心中冷笑, 不经意间和萧元巳对上视线。


    萧元巳黑眸沉沉盯着她, 不知在想什么。


    黎以棠无所谓的瞪回去, 飞快移开视线。


    皇帝点到为止, 转换话题:“今日群臣毕至, 京中几乎所有叫的上名的适龄姑娘都在, 巳儿可有中意的?”


    皇后笑着附和:“是啊三皇子,你看上哪家姑娘?这样大张旗鼓的帮你选王妃,可是众皇子中的独一份呢。”


    今日到场之人确实不少。听到萧元巳中意之人, 不少人都又想起几月前的闹剧,纷纷在人群中寻找起沈灵意来。


    绿帽事件后, 这种场合一般曹家都是尽量避免同时出席,引人讨论。没了曹侍郎,曹子衡的位子也就靠后了很多, 众人找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面色精彩纷呈的两位。


    再次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在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曹子衡很是有些挂不住脸。


    抢了自己老爹的续弦,怎么说也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三皇子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揶揄的视线,当时被陷害算计是他一大耻辱,萧元巳阴沉着脸开口,拉回众人视线:“但凭父皇母后做主。”


    皇上笑笑,主动开口:“既然巳儿这么说,朕心中还真有个不错的人选。”


    “武安侯府大小姐也在军中做了快五年少帅,英姿飒爽,就赐给你,到时黎家两位千金一同嫁入皇室,黎家又是朕的肱骨之臣,岂不是一段佳话?”


    黎以棠心中一跳,立刻回头看向黎家人。


    场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大张旗鼓为三皇子选皇子妃,最后选择了黎少帅。


    居然是那位黎少帅?怎么会是黎家大小姐,黎以清?


    沈枝也十分讶异,惊涛骇浪之余,心重重坠了下去,正如当日听说沈灵意嫁给曹侍郎。


    重活一世,黎家女儿还是要嫁三皇子吗?


    不同于沈枝入仕之路还算顺利,黎以清能够在军营中一步步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都是她靠着在战场上不要命的厮杀换来的,黎以清的少帅之位,是无数在战场跟她并肩作战的军功之士长跪请旨得来的。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就算能抛去沈枝的能力不谈诟病她的女儿身份,却无法置喙黎以清的少帅之位一丝一毫。


    若黎以清是男儿身,照她的将帅之才和赫赫军功,早就应该封侯加爵,跟武安侯平起平坐了。


    毕竟战场刀剑无眼,换了别人,还真不行。


    皇上此意,旁人觉得摸不着头脑,黎家人和皇家却是心知肚明,这是天子多疑,要黎家不准在三皇子与九皇子的夺嫡之争中有任何站队。


    大战告捷后,皇帝为了不让世人议论他的多疑,史书上记他这笔,特地没有收回武安侯的将军虎符,黎家军在边疆骁勇,黎家人在军中威望颇高,不论黎家站队哪个皇子,都不是皇帝想看到的。


    随着萧元翎逐渐展露锋芒,皇帝也开始疑心黎以棠赏花宴的真正用心,甚至也开始怀疑,九皇子和武安侯府是不是已经早早联手。


    黎以清从小长在武安候夫妇身边,对她的疼爱相较于黎以棠定会只多不少,既然九皇子与黎以棠的婚约板上钉钉,那么黎以清嫁入三皇子府就是最好的制衡之术。


    群臣多少双眼睛看着,皇帝微微笑着,也不急着催黎家人出来谢恩,十分有耐心。


    皇恩浩荡,皇命不可违。


    萧元巳也握紧了拳,知道自己是成为了皇帝用来制衡黎家的工具。


    他无所谓娶谁,母妃出身微寒,无法为他提供助益,不管皇帝指给他哪家女儿,都是丰满羽翼。


    却不想,竟然是黎家。


    也好。


    兜兜转转,就算黎家最终没有为他所用,也没有成为他和萧元翎之间的绊脚石。


    黎以清神色平静,率先站出来,干脆利落行礼跪拜。


    黎以棠看着,眼眶有些发热。


    身有军功,少帅是不必行如此大礼的。可是她现在是黎家的女儿,却需要恭恭敬敬跪下行大礼。


    “臣女接旨,谢陛下。”


    武安侯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这一身军功,换来了国泰民安,丢了小女儿的亲情。步步小心,却还是抵不住帝王多疑,现在连大女儿的婚事都要沦为皇帝制衡的筹码。


    接受到女儿示意,武安侯也起身,向高台之上多疑深沉的帝王跪拜:“黎家承蒙皇上垂爱,感激不尽。”


    皇帝满意地笑了:“朕与爱卿以后就是名副其实的亲家了,实在无需拘礼。虽然当时黎二小姐与砚修的婚事定在后年,但朕想着,他们情投意合,等到后年实在辛苦。巳儿和黎少帅都不小了,还是尽快完婚,也算是一段佳话,爱卿以为如何?”


    夜长梦多,三皇子和九皇子的夺嫡争斗可经不住两年的变化,等黎家二女都确切嫁去皇子府中,才能确切断了武安侯府站队的念头。


    皇后心知肚明,跟着附和:“皇上想的很是周全呢。只是两位皇子同时娶妻,还都是正妻,时间又紧促,臣妾只怕”


    皇上朗声笑着:“这有什么?梅贵妃即将要当喜婆婆,正好由她去筹备巳儿婚事,你筹备砚修婚事,各成其美就是了。”


    虽然梅贵妃并不满意这个儿媳,对萧元巳几乎没有什么助益,但能够亲手筹备儿子的婚事,作为后妃也是莫大的恩宠了,梅贵妃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多谢皇上!”


    三皇子也起身行礼,自始至终,这场被赐婚的男女主人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看过对方。


    事情敲定的迅速,皇上摆明了早就想好此事,其他世家全都白费了心思,但也都纷纷祝贺起武安侯的好福气。


    有些明眼人也看出皇上的意图,但是同样也有人盘算着,不论以后哪位皇子继承大统,武安侯都算是当之无愧的国丈。


    不过皇帝正当盛年,若是另立舞贵人腹中那位也未可知。


    只是那样,黎家就很可怜了。


    宴席散去,赐婚旨意很快到了武安侯府,昭告天下。


    客气送走来宣旨的李公公,李公公看的出三皇子婚事的勉强,因此也只是笑着挑黎以棠祝贺:“九月初一,是好日子呢。”


    旨意传的很快,成了京中一大新闻。


    武安侯烦躁无措的叹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是真的对皇帝忠心耿耿,如今也是实打实的寒了心。


    倒是黎夫人和黎以清显得十分冷静,一道圣旨,不仅有敲打警戒之意,更制衡了两位皇子和一大世家参与夺嫡,另外以黎以清要嫁入皇家为由找人接替少帅之位,又平了京中近来躁动。


    本来女子养在深闺,遵循三从四德夫为妻纲,而武有黎以清,文有沈枝,商又有孙盈、沈枝,京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少人对女子不能参政表示不满。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也叫人胆寒。


    黎家人心知肚明,黎以棠却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和萧元翎的婚约,皇帝也没有理由如此大张旗鼓的左右黎以清的婚事。


    一直说着不想牵连黎家,却因为她,造成黎以清的现状。


    黎以清却似乎看出黎以棠的心事,笑着捏捏这个妹妹的脸。


    战场而来的女子身上带着凌厉的血性和飒气,对着主位揉着眉心的武安侯直直跪下,声音铿锵有力。


    “娘,爹,女儿不会嫁。”


    她十四岁起就跟着爹娘上战场,刀光剑影里走了多少趟,活的从来都是潇洒肆意,轰轰烈烈。


    她不可能嫁给一个陌生男子,从此深居后院,寂寂无名。


    武安候长叹一声,早就猜到了黎以清的态度。


    “只是皇命不可违,圣旨已下,黎家又能如何呢?”


    “女儿不要这尊贵的侯府小姐身份,天下之大,女儿有这一身武功,会照顾好自己。”


    黎以清平静道:“想来黎家军已经在接应我,我会连夜出城,皇帝此举想必爹也已经明了,女儿还是那句话。”


    黎以清顿了顿,迎着众人眼光一字一句道:“早日交出兵权,才好保得住武安侯府平安。”


    这招冒险,抗旨不尊是大罪。但是如今武安侯手中尚有兵权,等此事一出,武安候顺势请罪交出兵权,皇帝要贤名,自然不会计较,就算不会待武安侯府如从前,也绝不会太过为难。


    何况九皇子能力极强,对棠棠也是情深义重,黎以清很看好。如果有朝一日,想来也不会为难武安侯府。


    “棠棠,以后爹娘,还要拜托你多帮姐姐照顾了。”黎以清呼了口气,笑着对黎以棠道。


    听到这话,黎夫人紧绷的神色终于崩溃,险些流下泪来,背过身去。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黎以棠心中沉重,郑重点头:“我一定会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黎以清一笑,对着父母拜了三拜。


    武安侯也别过头去,沉默半晌,艰涩出声。


    “事不宜迟,你快走吧。”


    黎以清也红了眼眶,重重握了握黎以棠的手,干脆利落转身。


    “且慢!”


    第68章 倾谈


    萧元翎快步走进来, 拦住黎以清。


    “离京出走毕竟太过冒险,若是黎少帅信得过我,我有一计, 能暂缓燃眉之急。”


    黎夫人平息情绪, 担忧道:“殿下处境如今也正艰难, 其实只要您能照顾好棠儿, 我们黎家就”


    黎以清也微微颔首:“谢过九皇子好意, 不过当下来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萧元翎微微笑着,温声开口, 轻飘飘放下一颗惊雷:“皇帝重病,九月办不成婚事。”


    武安候面露惊骇, 站了起来。


    黎以清也惊讶挑眉:“此话怎讲?”


    萧元翎神色自然:“皇帝如今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然外表看着强盛, 但内里早已亏空到了极致。”


    萧元翎长揖:“砚修以人格担保句句属实, 棠棠是我认定的未婚妻, 若侯爷信任, 我定护侯府周全。”


    武安候怔了良久, 嘴唇微微颤抖。


    “京城, 要变天了啊。”


    黎以清开口:“我信九殿下。”


    萧元翎没再言语,递给黎以棠一个安抚的眼神。


    其实这一趟,他本不必来。


    黎以清与他非亲非故, 未来更与他毫无瓜葛,皇帝旨意反而顺了萧元翎的意, 能够尽早让他和棠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可是他想到宴席结束时,棠棠慌乱的步态。


    就算知道黎家人并非棠棠真正的家人,可萧元翎也更知黎以棠是多善良赤诚的性子。


    所有让他的宝贝难过伤神的事, 他都会尽量去避免。


    萧元翎言简意赅,摆明是为了黎以棠而来,看着小女儿也明显黏在九皇子身上的眼神,武安候神色中有微不可查的忧虑闪过。


    两人当然有私话要说,武安候眼睁睁看着两人出门携手,才收回视线。


    黎夫人察觉到丈夫的心情,以为他是为九皇子所言还在担心:“既然九殿下说的如此笃定,咱们就姑且观望吧。”


    “不过这兵权,一时倒是烫手山芋,交出为之过早,不交夜长梦多了。”


    黎夫人叹息,揉了揉眉心。


    “我是在想,九皇子殿下不是简单的人。”武安候顿了顿,声音有些沉。


    “棠棠是心思烂漫的人,而九皇子殿下要做的事,一定要比咱们目前想的,更加凶险难辨。”


    黎以棠很感激萧元翎能够承诺保住黎家,但还是止不住担心:“砚修为何如此笃定皇帝身体?”


    白鹭倒了清茶,识趣退下,萧元翎也没想瞒她:“皇帝沉迷丹药,又纵情声色,内里亏空是必然的。”


    “太子之时,我就察觉出不对。皇后大概比咱们想的要更复杂。在平江时,我让凌风所查正是皇帝服食丹药。”


    两句话放在一起,黎以棠听出话外之意,有些惊骇。


    “皇后?”


    萧元翎点点头,微微一笑:“棠棠聪慧。”


    补药功能是没问题的,只是药引子与补药成分相克,倒成了催命的毒药。


    皇后做的十分小心,大概还得加上后宫床笫之中的催情大补,是以一直维持着皇帝满面红光,精神焕发的好气色。


    那药凶险,皇帝却已经服用了两年多。


    萧元翎找人看过那药,不出三年,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必死无疑。


    黎以棠看着萧元翎淡淡的神色,忍不住小心道:“砚修你会难过吗”


    虽然皇帝从来没有照顾过萧元翎,但是两人毕竟有相同的血脉,想来心里多少也是五味杂陈的吧。


    萧元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两人似乎还缺一场倾谈。


    他的身世暂且不提,萧元翎幽幽看着眼前坦然自若、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的黎以棠。


    此人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却连身份都没有跟他交代过实话。


    萧元翎开口:“一直忘了跟棠棠说,如今皇帝,并非我亲父。我是母妃与早逝的摄政王所生。”


    两句话信息量巨大,黎以棠瞪大眼睛,随后酣畅淋漓的听完一场爱恨情仇。


    ……


    萧元翎道:“本不应该对棠棠有所隐瞒,只是鲜少有机会,有这样多的时间和棠棠独处。”


    黎以棠倒是并不在意这个,摆摆手:“这有什么,你有你的隐私嘛,也不必事事告诉我。不过这皇帝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萧元翎弯着唇顺着黎以棠说道:“是啊,因此棠棠实在不必担心,对皇帝,我没有半分感情。”


    黎以棠已经有点习惯了萧元翎动不动的抱抱,鼻腔间都是他身上清冽独特的香气,亲昵的环住他的腰。


    萧元翎感受到怀中人的回应,唇边的笑意却一点点拉平,眼神也闪过一丝黯淡。


    棠棠还小,尤其对感情一事,尚且懵懂。


    萧元翎知道黎以棠对他的喜欢,却不知这份喜欢,能维系多久。


    她热烈自由如风,风会为他停留吗?


    良久,萧元翎轻声道:“棠棠,我不会对你有丝毫隐瞒。我整个人都完完全全属于你。”


    好突然的情话啊。黎以棠脸颊漫过绯红,心中泛起甜意,眼睛弯成月牙。黎以棠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说到这里,黎以棠才突然想起来,今日不仅是及冠礼,也是她为萧元翎补过生辰的日子。


    “事情一乱,我都忘了,如今是什么时辰了?”看着快暗下来的天,黎以棠忙忙问道。


    萧元翎不明所以:“酉时了吧。”


    黎以棠松了口气,拉着萧元翎到府外,一路小跑,黎以棠喘着气:“砚修,等一下啊。”


    萧元翎好笑:“慢些跑,到底怎么了?”


    黎以棠神秘一笑,老神在在算着时间:“看天。”


    火花流泻,东边升腾起绚丽的烟火,耀眼明亮。


    人群纷纷停下,抬头观赏这一场烟火。


    黎以棠有些遗憾:“本想跟你去湖边,补你的生辰,水上烟花可好看了,如今是来不及了,只能远远看一看了。”


    黎以棠笑盈盈看向萧元翎,眼神明亮温柔:“生辰快乐。”


    萧元翎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明媚带笑的少女,感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拥住黎以棠,心中一片柔软,郑重道:“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辰礼。”


    气氛美好,萧元翎最后还是没有询问黎以棠隐瞒的事,倾谈不了了之。


    他愿意等,等她愿意亲口告诉他一切。


    还未成婚,萧元翎并没有在黎以棠这里呆太久,今日事情跌宕起伏,信息量又巨大,黎以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脑海中不停闪回白日发生的一切。


    沈枝、三皇子、黎以清、皇帝、皇后、沈丞相、梅贵妃。


    如今已经快八月,依照萧元翎所说,明年前,这一切都应该尘埃落定。


    可是眼下形势盘根错节,关系犬牙交错,山雨欲来之际,她却依然感觉看不透眼前局势。


    好乱好复杂。


    黎以棠只是从旁参与,就已经觉得头昏脑涨,真不知道萧元翎是怎么处理这些信息的。


    顺便还有时间跟她谈恋爱。


    想到前日旖旎缠绵,黎以棠捂住发热的脸颊。


    黎以棠正想着,一道熟悉的白光。


    接着是模糊却熟悉的声音:“棠棠刚刚好像动了!医生!医生呢!”


    听到亲人的声音,来不及欣喜,如冷水迎头浇下,黎以棠如坠冰窟。


    这几日过得太高兴,她都快忘了,自己并不属于盛朝。


    声音时远时近,最终越来越渺远了。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些遗憾:“真抱歉,技术尚且在修复,还是没能成功。”


    听到这话,黎以棠动了动唇,不知该遗憾还是庆幸。


    电子音也沉默一会,似乎是在查探黎以棠的记忆,再次响起的声音带着些惊讶:“怎么会是这样的发展?也能说的过去。”


    黎以棠定了定神开口:“什么发展?你们以后能稳定跟我对话了?”


    电子音声音轻快:“是啊,波动修的差不多了,只是看样子想把你传回去,还需要些时间。你很厉害,不愧是华国的高材生,只是如今这个世界发展有些脱离原本轨迹,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黎以棠:“你说。”


    “这世界快要大结局,还请你帮忙走完结局。”


    电子音似乎生怕她不肯帮忙,又补充道:“当然了,我方会给你提供一切穿书所需要的金手指,不管是原剧情、读心术给还是外挂,除了还在修复的传输系统,都可以”


    “不用了。”黎以棠打断,闭了闭眼睛,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电子音这种说法,大结局?走向偏移?对她来说,这早已经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这样的说法实在有些残忍了。


    “我不需要这些金手指,你也不用给我所谓的原剧情。既然你说剧情偏移没关系,就让我们自己摸索吧。”黎以棠道,“另外,等我可以离开的时候,麻烦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跟大家告别。”


    电子音沉默下来,有些不可思议:“就只是这样吗?”


    黎以棠点点头:“就这样。”


    活在当下,毕竟她也不属于这里,只能珍惜这里的一切。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黎以棠还是忍不住的眼眶发酸,黎以棠佯装困倦,敷衍道:“好了好了,没事就赶紧让我回去睡觉,累着呢。”


    电子音沉默,没有说话,将黎以棠传回去。


    夜色如水,黎以棠突然很想哭。


    按照及时行乐来说,她最开始就不应该别别扭扭。


    她和萧元翎还没好好谈几天恋爱呢。


    黎以棠说的冲动,也忘了询问怎样才算是大结局,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搅得心烦意乱,黎以棠睁着眼睛捱到了天亮。


    白鹭进来时,看见黎以棠的黑眼圈吓了一跳,随即笑着道:“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奇迹棠棠游戏也玩一次少一次了,她将不再拒绝白鹭的妆造要求。黎以棠有些悲伤地想着,询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白鹭:“是孙小姐,孙小姐从江南回来了,邀小姐一聚呢。”


    第69章 传递


    孙盈回来了?黎以棠有些怔愣的笑了笑:“好啊, 我梳洗一下就去。”


    白鹭观察着黎以棠的神色,忍不住询问:“小姐,江南一行, 您似乎和孙小姐疏远了些呢。”


    黎以棠立刻反驳:“没有啊。”


    嘴上这样说着, 黎以棠却有些沉默下来。


    托电子音的福, 黎以棠一整天都有些缓不过劲来。


    孙盈也只是公事公办的跟黎以棠对接了下笺墨庄的经营情况, 然后问了问新品研发的进度, 看黎以棠神色恹恹,也没开口询问。


    刚回京城,孙盈忙的焦头烂额, 孙齐贤又在外惹了祸,孙盈一个头两个大。


    黎以棠也知道孙盈事忙, 也就没有跟她提起沈枝和萧元翎的事。


    不知为何,黎以棠也有些不愿意提起。


    工作对接的差不多, 孙盈主动开口道:“对了, 最近九殿下和枝枝那边如何?”


    黎以棠叹气:“就那样, 我都替他们头痛, 枝枝回了沈家, 我们见面都少了。”


    孙盈笑笑, 表示同情:“是啊,京城还是三皇子支持者多一些,九皇子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黎以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等一会我去找他商议商议吧。”


    如今局势并不明朗,黎以棠心想, 是时候把超好用的思维导图传授给萧元翎用一用了。


    黎以棠说的坦然,眼神也十分澄净,孙盈确认黎以棠说的大概是真话, 没有再问。


    “黎少帅的事,我也听说一二,她还好吗?”


    “聊什么呢?”


    黎以棠刚想说话,看见沈枝朝她们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位侍女。


    孙盈身子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黎以棠惊喜,注意到沈枝身后侍女的眼神,已经熟悉的三人又故作疏离的各自行礼问好。


    沈枝微笑,对着身后侍女道:“我与两位小姐说说话,不必跟着了。”


    两位侍女对视一眼,有些犹疑:“可是相爷说了”


    “怎么?你们对小姐的话还敢置喙?竟如同监视犯人一般。“孙盈嗤笑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眼中却带上显而易见的探究。


    孙家虽然不参与朝廷争斗,但是这样的富商自然没有人愿意主动得罪,何况孙盈这话说的直白,若是传出去沈家监视沈枝人身自由,对沈丞相的名声亦是有损。


    两位侍女立刻道:“当然不是,只是小姐近来身体不适,相爷才这般嘱咐,既然是和两位小姐在一起,奴婢们自然没有不放心的。”


    孙盈直接没搭理两人,对着黎以棠和沈枝道:“天色也不早,今日我做东,尝尝这里的菜式如何?”


    两人欣然同意,刚上雅间,三人就和孙齐贤迎头撞上。


    孙齐贤衣衫不整,半点平日里的书卷气不见,看见孙盈时更是神色慌张的不像话:“阿、阿姐,你怎么来了?”


    孙盈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我怎么不能来?这既不是赌坊也不是烟花地,我有什么不能来?倒是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正说着,身后人追了过来,嘴里还在咒骂:“好你个孙齐贤,还款今日拖明日,耍老子呢?今日再不还钱——”


    看见孙盈,几个纨绔公子的话戛然而止,讪讪住了嘴,还是忍不住嘟囔:“偌大一个孙家钱财万贯,却被一个女人家管在手里,赌钱都交不起,孙齐贤也真是窝囊”


    孙齐贤扯着孙盈衣服,一脸心虚:“阿姐”


    “区区三万两,你们孙家不会拿不出来吧?”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公子特意提高声音道。


    孙盈脸色难看,碍于外人面前忍了又忍:“欠你们的银钱孙家会还上,你跟我走。”


    孙盈不由分说拽着孙齐贤离开,留下原地黎以棠和沈枝两人,一时有些无措。


    幸而那两个侍女被孙盈唬住,只敢在远处等着,两人照常进了雅间,黎以棠还有些忧心:“这孙齐贤看着不务正业,没想到还这么混账。”


    三万两说赌就赌了,虽然孙家家财万贯,但也经不住这么霍霍。


    怪不得孙盈整日这么忙碌,还要开拓新产业。


    沈枝道:“盈盈一向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她家中的事,我们就相信她能处理好吧。”


    “也好。”黎以棠点点头,又想起来:“你不是已经回大理寺了吗?今日怎么得空?”


    沈枝从袖中拿出信件,示意黎以棠接过:“沈府戒备森严,十分小心谨慎,我这次出来,本是为了和九殿下的暗卫接应。”


    “既然刚巧遇到你,倒是省了麻烦。”沈枝浅浅笑了笑,可神色中是止不住的忧虑与凝重。


    “这整个沈家,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黎以棠咬了咬唇,想起自己可能即将离开的事,心就止不住的发闷发酸。


    “怎么了?从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仿佛有心事。”


    沈枝一边帮黎以棠把密信收好,一边关切问道。


    眼下正是关键时刻,沈枝筹谋许久的复仇大计,本就处在水深火热,还要忙着帮萧元翎,更是焦头烂额,萧元翎那边更是不用多说,自回京后,整日都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


    黎以棠突然有点内疚。


    不管是好友还是恋人,不管是哪一方的事情,她都只是蜻蜓点水的知晓一二,却从没帮上什么忙。


    沈枝的复仇她无从帮忙,萧元翎的夺嫡她也在打酱油,跟孙盈合作笺墨庄之后,经营等事情就都交由孙盈来管,工厂和技术有襄伯帮忙,她只需要根据一些自己的知识提供新的创意就行。


    可是另一个声音也在说,这不就是你最开始来到盛朝想要的样子吗?


    躺平,做一条安全又舒服的咸鱼,吃吃喝喝玩玩,享受她最与众不同的暑假,过得舒服惬意,然后等着电子音修正好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可是相处越来越多,离别越来越近,黎以棠又觉得好愧疚。


    沈枝看着眼前一反常态的黎以棠,难得有些无措:“怎么了?是因为黎少帅的事?还是最近我们的事太多,影响到你了?”


    黎以棠拼命憋住眼泪,用力摇摇头。


    “枝枝,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黎以棠一直以来都是佛系又随遇而安的性子,仿佛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沈枝也早就发现这一点,闻言也有些讶然,反应过来后笑。


    “你不会是觉得,没有帮上我的忙吧?”


    估摸着好友的脾气,沈枝一针见血指出,又郑重道:“棠棠,你都不知道自己多关键、多重要。”


    不说如今九皇子和前世大相径庭的处事风格和温和了不知多少倍的各种行动,就说她自己,沈枝心中清楚,当时她一心想着复仇,什么都不管不顾,若是没有认识黎以棠这个好友,都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极端性子。


    更不用说黎以棠改革纸张,江南之行种种,对盛朝和百姓有多大的贡献。


    就像太阳只是存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照亮了多少人、温暖过多少人。


    但是这些沈枝没说,开口声音带笑:“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这矫情劲留着去九殿下府里送信时用吧。”


    沈枝起身,亲昵地捏捏黎以棠的脸:“很快,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一起再去江南玩。我保证。”


    一切尘埃落定,她也就回家了吧。黎以棠强咽下肚子里的话,扬起笑容,送沈枝出去,自己前往九皇子府。


    拖延症晚期的结果就是,黎以棠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和萧元翎对于这些事从来都是避而不谈。


    可是总不能等临走前一天再坦白吧。黎以棠叹气再叹气。


    之前萧元翎明明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就什么都不问了呢?


    “黎小姐!你怎么来了!”凌风正匆匆向外走,看见黎以棠有些惊讶的开口。


    黎以棠摸摸鼻尖:“这话说的,好像我很少来一样。”


    凌风挠挠头,耿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想着现在没什么事情,每次黎小姐来找殿下,不都是因为有事情”


    凌风你有点没情商了。黎以棠汗颜,这么说起来,她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黎以棠轻咳一声:“确实有点事,我先进去了。”


    凌风忙点头:“殿下在书房呢,属下也还有殿下吩咐的事,也先告退。”


    九皇子府的人对黎以棠总是恭恭敬敬,从不加任何阻拦,黎以棠一路小跑来到书房,推门而进,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萧元翎正不知在写什么,头也没抬:“桌上刚好有糕点,棠棠稍等片刻。”


    黎以棠哦了一声,坐下等着,眼神聚焦在某地,反应过来,脸颊发热。


    书房里的软榻,萧元翎为什么要换成这么大一张床?!


    想到前几日在此发生的事,黎以棠的脸色精彩,坐立难安。


    简直不敢想,来换床的下人会是一个怎样疑惑的心情


    黎以棠胡思乱想之际,萧元翎已经放下了手中笔,看着黎以棠丰富的表情,忍不住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黎以棠脱口而出:“你把软榻换了?”


    萧元翎一怔,意味深长的挑眉:“棠棠倒是特别,来了就先看书房的床。若是棠棠喜欢先前的软榻,我也可以叫人换回来。”


    萧元翎故意顿了顿,接着道:“那样也好,能够更近些,也更亲密些。”


    黎以棠拼命板着脸,强行把话题转移回来:“我随口一问罢了,不准继续说下去了!!”


    萧元翎笑着依言住口。


    黎以棠拿出沈枝的信件:“沈丞相为人谨慎,沈府戒备森严,正巧我今日出门遇到枝枝,刚好帮你们跑个腿,也省得暗卫麻烦这一趟。”


    黎以棠很想多帮点忙,主动道:“反正枝枝现在已经是女儿身份,沈丞相对于枝枝和武安侯府交好自然也是乐见其成,以后都由我帮你们传递信息,反正我出入你这里也是名正言顺。”


    萧元翎接过,笑着道:“那多谢棠棠了。本来暗卫难以潜入,我又增添了人手,现下就方便多了。”


    萧元翎正准备拆信,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棠棠来时,有没有碰到凌风?”


    黎以棠一顿,反应过来:“你增添的人手,是凌风啊?”——


    作者有话说:凌风依旧苦命打工人


    第70章 吐血


    “无妨, 就当让他锻炼了。”萧元翎笑着,拆开信件,一目十行, 笑意却淡了下去。


    黎以棠好奇也看过去, 看的摸不着头脑。


    怎么看也不像是句子, 倒像是个药方子?


    萧元翎一声响指, 一身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出现。


    “查这个方子。”


    暗卫领命迅速离开, 黎以棠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暗卫出现,原来平时是待在房顶吗?简直刷新认知。


    萧元翎开口解释:“沈枝千辛万苦送来一副药方,约摸是和皇帝相关, 若真属实”


    “那皇帝不久后的暴毙,就是皇后和沈丞相联合起来, 用心良苦为皇帝设的死局。”


    黎以棠后背泛起凉意。


    三年甚至更久的时间,精心布置, 耐心等待, 如果太子没有出事, 等皇帝暴毙, 太子也就顺理成章继位了。


    怪不得皇后一反常态, 要急着拉拢萧元翎。


    皇帝死期已定, 只有萧元翎没有母家,是最好的傀儡。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黎以棠突然想到此行另一个原因,拿出一卷宣纸:“左右你现在忙完了, 有个我家乡的好用方法,特别适合推演。”


    难得黎以棠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 萧元翎欣然同意:“那我给你磨墨。”


    黎以棠道:“事物关联万千,我以前脑子乱乱的时候,最喜欢自己画一画这个了。”


    黎以棠边说边画线:“比如人物关系图或者什么事件, 这样画下来就非常显眼醒目。”


    萧元翎看过去,纸上是黎以棠拿自己举例画的关系图,可爱的简笔小人一条线联向武安侯府,写着母女、姐妹、父女,一条线连向沈枝孙盈,写着知己好友,沈枝孙盈那边又继续延伸她们的关系网。


    黎以棠给萧元翎的连线,暗戳戳画了双箭头,添了个心型。


    萧元翎果然注意到这个图案,却没有询问,只是也提笔,在心旁边补充两字。


    黎以棠以为萧元翎会写什么伴侣、夫妻,看着萧元翎一笔一画写,好像都不是。


    萧元翎写的是,唯一。


    黎以棠有点愣住,用笑意掩盖无措和鼻尖的酸涩:“砚修以后要做皇帝,怎么可能唯一?”


    萧元翎只以为她在调侃,眼中笑意不变,低头有些新奇的描摹那符号,有些像草书里的心字。萧元翎猜测着,大概是黎以棠那个世界里心的写法。


    黎以棠装作若无其事,想要说她根本不介意萧元翎可能的三妻四妾,话却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然后沉默下来。


    萧元翎没注意黎以棠的沉默,虚心求证:“这符号,是心悦的意思吗?很简洁。”


    没有听到回答,萧元翎察觉到不对,偏头看向黎以棠,后者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似乎神情很是低落。


    萧元翎怔住,反应两秒有些无措又好笑:“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从不认同三妻四妾这荒唐的说法,所以不管是我,还是棠棠,以后都必须只有彼此一人。”


    萧元翎认真说着,蹲下身看黎以棠,笑着活跃气氛:“我不会再喜欢上旁人,棠棠也不准,这样才公平。”


    那她回家之后,萧元翎在这里多孤单啊。


    黎以棠看着萧元翎,话说不出口。


    “砚修,我不是武安侯府黎二小姐。”


    黎以棠沉默很久,终于出声,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最后才告诉你,我”


    “我知道。”萧元翎拭去黎以棠脸上的泪,动作轻柔疼惜:“我知道,没关系。”


    黎以棠眼泪掉的更凶,反驳他:“你不知道。”


    萧元翎笑,温声开口:“我哪有这么笨?就算之前不认识黎二小姐,总该听过传闻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有什么,你不说是为了保护自己,做的对,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萧元翎叹气,抱住黎以棠:“不要跟我道歉,不哭了好不好。”


    黎以棠头埋进萧元翎胸口,根本听不进去什么话,憋闷很久的情绪终于宣泄出来,生离更甚于死别,这太重了,压的黎以棠茫然喘不动气。


    黎以棠痛快哭了一场,虽然没什么用,但却觉得轻快了不少。


    认识黎以棠以来,除了亲眼看见小武死亡,这还是萧元翎第一次见她哭的这么狠。


    小姑娘哭的他胸口衣服湿了一片,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泛起细密的疼:“怪我,应该早告诉你的。”


    “以后有任何事,我都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萧元翎慢慢说着,腾出手来解下一枚玉玦:“这是母妃留给我的,也是府中暗卫认定的信物,暗卫眼线遍布京城,见此物如见人。”


    “虽然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但是你随身带着,总归更安全些。”


    “你独自一人来到盛朝经历这么多事,特别厉害,特别勇敢。”


    黎以棠哭累了,安静抱着他,闭上眼睛不想讲话,任由萧元翎给她佩上。


    离别既定,就更不能浪费时间难过,要抓住当下才是。


    黎以棠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与其在这个关节告诉所有人自己要离开,不如最后大家得偿所愿后高高兴兴送别她。


    萧元翎见黎以棠情绪好转,也笑着转移她注意力:“这法子看着很好用,刚好可以理一理如今朝中关系。”


    见黎以棠点头,萧元翎拿笔,分开写三皇子、皇后和皇帝。


    学以致用这一块,萧元翎真是高手。黎以棠感叹。


    黎以棠索性搬了把椅子坐下,支着脑袋看萧元翎思索。


    月色如水,不知何时下人悄悄进来点了灯。一卷宣纸也已经写的紧密,这样将每个人的关系直观呈现出来,如人身经脉,萧元翎梳理一遍,再看发现人物关联果然清晰了很多。


    “砚修,干什么呢?


    楼月奎咋咋呼呼进来,看见趴在书桌睡着的黎以棠立刻闭嘴,迎着萧元翎的目光有些心虚的小声埋怨:“你也真是的,换了这么大一张床在书房,也不知道让弟妹睡得舒服一些。”


    黎以棠揉着眼睛:“我睡着了啊。”


    本来昨晚就没睡好,这一觉睡得沉,黎以棠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楼月奎笑着调侃:“红袖添香,是砚修的福气。”


    萧元翎无奈笑:“只有你们两个进我的书房,永远不敲门。”


    楼月奎一把搂住萧元翎也笑:“就你规矩多,你我兄弟,还要通传敲门,不是显得生分了吗。”


    “再者说,书房又不是寝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楼月奎大大咧咧开玩笑。


    在场另外两人却一下子想到什么,萧元翎看着拼命假装若无其事的黎以棠,轻咳一声严肃道:“表哥,以后你还是敲门吧。”


    黎以棠抢过话:“好饿啊,什么时候吃晚饭?”


    楼月奎一拍脑袋:“这一打岔我都忘了,你家砚修让我去接来襄伯,老人家还等着我们过去呢!”


    说起来黎以棠回来之后,还没有去拜访这位老前辈。黎以棠忙站起来,三人前往前殿,黎以棠突然想起来:“襄伯不是居住在城郊隐居吗?今日怎么愿意来京城了?”


    萧元翎唇角勾起清浅的笑:“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来到前殿,知道老人家重礼,黎以棠没再懒散,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一别几月,襄伯反而看着更加有精神了,看见黎以棠神色更加高兴:“算你们还有良心,还记得老头子我。”


    萧元翎笑:“襄伯教导之恩,学生不敢忘。”


    襄伯冷哼一声,可眼间满意的笑藏不住:“得了吧,怎么去了一趟江南,也学的油腔滑调。”


    “是真心话。”萧元翎笑中带上几分郑重,长揖一礼:“多谢襄伯愿意出山帮我。”


    襄伯只是笑,摆摆手让萧元翎起来,说到正事,老者面容微肃,微叹道:“既然事已至此,你是老头子我看好的好苗子,不管是为了盛朝还是什么,这种时候我都应当帮你一把。”


    黎以棠听明白这话,又惊又喜,襄伯作为前任太傅,他的支持自然会让萧元翎名正言顺不少。


    “不过据你估计,皇帝这病,什么时候开始显露?”


    三人落座,萧元翎示意不知何时回来的凌风拿出两张几乎一致的方子:“正如信上所说,这张就是皇宫中,如今皇帝正在服食的药物。”


    “另一张,是沈大人在相府发现的。”


    听到沈枝,楼月奎下意识抬头。


    襄伯也道:“沈家丫头?老头子虽然归隐,但这位武状元的逸事也有所耳闻,是个不错的人才。”


    楼月奎与有荣焉接话:“是啊,沈枝的才学能力,都是很出众的。”


    黎以棠正也打算替好友领下这夸奖,被楼月奎抢先一步,气愤撇嘴。


    襄伯接过方子,细细端详,脸色也越来越沉:“好啊,好一味逍遥丸。”


    “当年我就看如今皇帝无法成器,为不毁老头子一世名声,只好归隐,没想到最后,他竟作茧自缚,最后还是要死在沈家兄妹两人手里。”


    “作茧自缚?”三人一愣。


    襄伯摇摇头,眼神飘的很远:“当年皇帝不听劝阻,喜欢上如今皇后,强行向先皇求了来这段姻缘,也险些断了与沈丞相多年的同窗情分。”


    “幸而后来皇帝登基,沈丞相还是不计前嫌,帮了皇帝不少,忠心耿耿。又一向知分寸懂进退,皇帝这么多年也都十分重用。”


    “沈家兄妹二人感情出了名的好,皇帝又并非专情之人,对皇后很快失了趣,也就抛在一边。现在想来,怕是这仇,两人从未释怀。”


    怪不得皇后愿意给皇帝引荐这么多美人,原来是真的不在意。


    楼月奎握拳:“这狗皇帝,害了多少人!”


    “扯远了,这药性凶险,想来这些天,皇帝应该就能察觉出来。”


    萧元翎颔首:“应该是快了。想来皇后沈丞相筹谋这么多年,也快要等不及了。”


    “江南乡试一事,朝中不少官员都对你另眼相看,三皇子骄矜高傲,从不屑于笼络寒门群臣。”


    襄伯说着,眯着眼:“其实你和三皇子之间,也不过是差个得宠的母亲罢了。既然你想兵不血刃,就最好是早日让皇帝立储,名正言顺。”


    “襄伯放心,我不会伤及无辜。”萧元翎避重就轻,承诺道。


    襄伯不是不知道萧元翎心中对皇帝有怨,最后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左右皇帝命数已尽,最后承受什么,也都算他罪有应得。


    “早就听棠棠说九皇子府的厨子十分厉害,话说的差不多了,老头子我也得大快朵颐了!”襄伯笑,拿起筷子。


    黎以棠立刻道:“襄伯您尝这道莲藕汤,鲜美极了!”


    楼月奎也边吃边感叹:“都说君子不重口腹之欲,砚修这,算了算了吃人嘴短。”


    九皇子府一片欢声笑语,皇宫内却一派凝重。


    皇后安静端坐,闭目看不出神色。太医乌泱泱跪了一片,为首不住擦着汗,旁边两位衣衫不整的美人,跪着小声啜泣。


    “贵妃娘娘,当心脚下!”


    梅贵妃跑进来,厉声疾色:“你们这些太医干什么吃的?怎么皇上好端端就吐了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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