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原本要回去了,正要念咒醒来,突然又有些惆怅:“人死之后为什么一定要有灵魂呢?化作一股青烟消散在天地之间,将来这些青烟在凝聚在一起,成了人的灵魂,注入身体之内岂不更好?”
虽然能将母亲的魂魄带回来,自己很高兴很满足,感激不尽。但如果没有神仙搭救,自己宁愿相信天地之间没有鬼魂一说,人死了便是一了百了,再也没有苦痛烦恼。
孙悟空也已经准备把脸埋在土里发呆,叫到:“受累,借你的手一用。”
“要我干什么?”
“替我挠挠头,你说这话真叫人挠头。”
黛玉嗤的一笑,果真伸手去挠,小女孩儿原本是不留长指甲的,因为身体不好指甲太薄,而且软软的,而她现在修行的好,元气充足,不仅头发光洁,指甲也坚硬光亮,不必涂胭脂花也是白里透红,中医看她伸出一个指头,就能断定气血充沛。
又因为开始舞刀弄剑之后父母格外的暗示王嬷嬷不要再西打磨她的指甲,留长一些,或许能够稳重一点。
现在指甲留长了一点点,但稳重仅限于没有搬石头去砸人。
在孙悟空的头上没两下就抓的满手是土,还有那些干硬的小土块从他头上往下稀疏乱掉,“我不过是突然胡思乱想,想起南华经中的句子,胡乱发些感慨,大王不必多想。既然有大王在这里,那还是有魂魄有轮回为好。”
孙悟空并非较真,南华真人讲道的时候,他也曾经路过听了一耳朵,有点道理但和自己修行的不一样,虽然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但自己不是:“倘若人的灵魂死后化作一股气消散开来,岂不是将来在凝聚时不论闲于善恶,贤愚全都胡乱的混在一起,善人的气和恶人的气又怎么能共融呢?人有时候有些与生俱来的憎恶,见了就烦,有时候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喜爱,都是前生前世的因果缘分。我不信凡间说冥冥之中万物自有安排,只不过其中的机关巧妙。也不是你现在能够了解的。”
这意思就是说大王现在也不是很了解,所以讲不出来。
“我实话对你说,这风雨雷电有些是天庭安排的,有些也不是,但是这什么五德轮回兴替,纯粹是凡人的胡思乱想,玉帝老儿没那么闲,天天掰着指头算民间应该动乱多少年,今年安排谁早饭给他的便宜儿子添堵。”
便宜儿子指的就是天子。
认你了吗你就乱叫。
林黛玉心说不知道我所在的时候天下的近况如何?人间有什么事情,父亲并不说给我知道。只是想到雷小贞和陶渊杰的事儿,雷夫人系开国将军之后,在太平盛世里遭人毁家灭门,还要靠自己去复仇。陶渊杰言之凿凿说的,是民怨沸腾。
“我哪边,也算不上是太平治世。那些贪官污吏,不法豪强还挺多的。我顺着运河沿岸一路走来也曾窥见有人卖儿卖女,也见过城池上方覆盖着一股污浊之气。更奇怪的是有一天曾远远的见到半山腰上一间寺庙,倒也算香火鼎盛,那庙上的气息实在是腥膻污浊,但是我问了身边的狐妖,她却说其中并没有妖气。”
孙大圣只是嘿嘿一笑,庙里小和尚干的事儿,不能给她讲,含含糊糊的说:“在所难免。坏人也是要想方设法过活的,也能因为你教他向善,他就向善?求活路的营生都不要了吗。回去玩去吧。”
黛玉尽力一想,也就想到坑蒙拐骗,这些污浊的的东西听了也没趣。“大王,我回去了。”
“玩去吧。”
※
※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亮了,王嬷嬷见姑娘多睡了一会,本来是该早睡早起,但自家姑娘平时不怎么睡觉,虽然不敢对神仙的事多嘴,但多睡一会总没什么坏事。
就坐在窗口干活,新的袜子做好了,依着姑娘的脚长大的尺寸,纳鞋底、做绣花鞋。
刘姝原本游手好闲的趁着清晨无人,一头扎进运河里捉活鱼吃,刚下河就被母亲一棍子打在屁股上,提起来被骂了一顿。
现在擦干净嘴巴,也装模作样的拿了二十枚小木片,缠上长长的十色丝线,她也不用太明亮的地方,看的清清楚楚,手指如飞,一条粗细均匀、丝线紧密的丝带织出来二寸长,丝带上面又有浅紫色的小花,又有浅蓝色的方胜图案。
这种丝带既可以作为衣裳的花边缝上去,也可以充当荷包、扇袋的带子。
雪雁简直崇拜她,会打络子就是技术活了,这二十条丝线,竟然打的松紧匀称,而且花纹变换无比自然,太了不起了。
王嬷嬷原本做绣花鞋,想着姑娘现在身高和脚长的都快,不用做的太过细致,绣一对蝴蝶、一对蜻蜓、一支凤凰木也就够了,一抬眼瞥见这妖女竟然卖弄技艺!
心里暗暗的发狠,你一个仗着皮相的妖怪,竟然和我较量起看家的手艺!立刻又在心里勾勒了花样,绣的更快更密。
刘姝虽然不会揣摩别人的想法,却嗅得到敌意,心里暗暗纳闷,你跟我较什么劲?不管,我要赢。
这种沉默的竞争持续了很久。
雪雁坐在旁边发呆,她没什么手艺,现在又不敢说话,一抬眼看到姑娘在伸懒腰,赶忙倒了一杯茶端过去:“姑娘喝口茶润润嘴唇。”
姑娘不用人搀扶,自己就坐起来了,拥着被子,懒洋洋的:“天亮了?把窗子打开透透气。”
王嬷嬷连忙殷勤的应了一声:“哎!云鹤啊你把窗子都打开。姑娘您看看我新绣的鞋面好不好?”
林黛玉坐在床上,视线穿过屏风,往纱窗外看去。
虽然认不得田里青青草,是麦子还是稻子,却觉得赏心悦目,比起梦中所见的汉朝乱象实在是好看了许多,就连水边上那些洗衣服、洗澡、洗菜、打小孩儿、打鱼以及大说大笑的人似乎都比以往好看了许多。
还是很吵。
收回目光,看向王嬷嬷手里的鞋面,笑道:“嬷嬷辛苦。不必绣的太满,咱们快到京城了,又不能让别人知道母亲的事……我还在孝期呢。”
贾敏虽然衣冠整齐,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的出现在床内侧:“又不靡费什么,王妈妈绣的多漂亮。”
黛玉问:“母亲一夜安眠,没有守庚申吗?”
贾敏顿时一怔,随即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庚申日是要修行一整夜的!自己昨天白天就睡了,原打算晚上醒来守庚申,结果睡得挺香,画里又清净,只要画卷被卷着就不受寒热嘈杂的干扰,而且不想听的声音就听不见。
人越休息越懒散。
王素从被子下面爬出来:“哼哼,没有哦,夫人足足的睡了一夜呢。”
刘姝幸灾乐祸的说:“是呢,奴家昨夜修行了一夜,半点不敢懈怠,可是太太睡的别提多香了。”
林姑娘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狐女昨天夜里睡的都快现原形了,还敢说不懈怠。只不过守庚申是外丹派的修行方式,狐狸修炼的内丹,鬼魂吸收的阴气,自己修行的是大圣传授的大品天仙决,都不在意这一个日子。
难道只有在庚申日才要彻夜修行吗?
当然是每一天都应该日夜修行啦!
忽然感觉船上少了一个人:“雷夫人怎么不在船上,她去了哪里?”
“什么?她不在吗?”
所有人只以为她和往日一样安安静静的在屋里打坐、读书。
雷小贞每日行动十分规律,日出时上甲板上转一圈,日落时候又转一圈,除了每日确定船行至何处,所问的问题并不多。又谢绝了其他人的好意,自己收拾屋子,出来便是斯斯文文的。
一副教书先生的做派,顺便帮船长给儿女起了大名,替几个水手算命。
贾敏本来正在羞愧,慌忙转移话题:“没听说她走了。难道是半夜下船弃我们而去?要不要停船等她回来。快去看看。”
刘姝有心奉承:“我这就去。”
顺着门缝溜进雷小贞屋里,门窗反锁,还安了机关,她瞧着明晃晃的箭头,拍拍胖嘟嘟的胸脯:“多亏俺是狐狸。”
钱青按剑起身,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刘姝四下打量,床铺整洁,嘿嘿一笑,出手如电。
王嬷嬷和进门伺候的冯福媳妇一起伺候姑娘穿衣服梳头,洗脸漱口,落座吃饭。
刘姝抓着青衣小人回来:“主人,雷小贞果然不在屋里,我抓住了钱青。”
钱青被她放在桌上,恼怒的整衣正冠,把被抓乱的衣服整理好,对着主人作揖:“不敢欺瞒主人。雷夫人说自己有一个故人在这里前去见一面,还有一点儿私事儿要办,如果有人发现她不在,船不必等,稍后就追上来。”
私事儿听起来似乎很平常,但既然主人公是雷小贞,谁也不敢多打听,唯恐听见了什么报恩报仇的故事。
“姑娘吃饭吧。您瞧这馅饼,馅儿挺多。”
“主人喝口粥吧。”
“罢了。雪雁,你去磨墨,多磨些,今日要写的字多。”
雪雁很善于磨墨,磨墨的重点就在于人可以发呆但手不要停。
夹了一个馅饼,不好吃。
舀了一口粥,不好吃,这里的水不好吃。
夹了一筷子菠菜拌松子,还算不错,吃了这一碟小菜就罢了。
王嬷嬷问:“姑娘不再吃些?要不然切一块蒸糕来吃?”
林黛玉摆了摆手:“够了,修行之人不食人间五谷——之中难吃的那部分。”
一句话说出来,众人都笑了,又佩服,又觉得有道理。
坐在桌前开始写下那千年之间失传的一百多卷太平经中最精华的部分。更要紧的是张角写在上面的那些最精妙的注释,现在还留在脑子里,只怕天长日久,容易记不清楚,或是强行回忆时……发生意外。
一个人如果读书够多,在回忆某些事情略有散失时,容易瞎编,反正编的出来。
倘若是诗词歌赋,自己随口编译的古代典籍用就用了,只要编的够好就能传至千秋万世,甚至成为文坛佳话。在修行方面儿这却是大忌,有可能害人害己。
——
我怎么写的这么慢啊无语了[爆哭][爆哭][爆哭]
[112]讲个故事助助兴: 水井边倒着两个洗衣服的妇人,堂屋里八仙桌旁倒着一个老头两个……
水井边倒着两个洗衣服的妇人,堂屋里八仙桌旁倒着一个老头两个中年男人,厨房的灶台旁边还倒着一个煮饭的老婆子。
屋里屋外鲜血横流,卧房里摇篮中的小婴孩哭声震天动地,像是知道家里发生了这样的惨案。
门外的小巷里已经有了人声,卖菜卖鸡蛋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包子油饼的叫卖声也络绎不绝。
雷小贞慢条斯理的把杀了四个人的菜刀剁在砧板上,看炉膛里柴火烧尽了,满屋子都是饭香味,掀开来看了看,蒸笼里有菜包子、蒸芋头,还煮了香喷喷的粥。
不论是账房先生还是雷夫人,是不太愿意亲自下厨的。
毕竟习武之人最要紧的就是一双招子(眼睛),厨房内烧柴,烟熏火燎,影响视力。但亲自把蒸笼端到客厅去,给自己舀一碗粥,从坛子里夹一块酱豆腐、捞一点跳水泡菜,倒点香油陈醋沾包子吃,那还算可以。
今天吃的比较素,但没花钱,也就不挑剔了。
这里有死人,也有活人,但不会有人开口说话。
知道一个声音在墙头响起:“小贞姑娘好雅兴呀,不如我来讲个故事助助兴。”
雷小贞正津津有味的吃包子:“郎君你讲完一个故事,我杀了这一家人,还要费心留下三个不相干的活口。再讲一个,只怕还要再杀。”
金丝郎君局促的用大尾巴盖着脚脚,端端正正的坐在墙头上,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给你讲了他家的故事,不敢指使人。”
妖怪杀人很影响成仙的,他还想当猫猫仙人,不知道妖怪派人去杀人是否影响自己的仙途?
雷小贞笑道:“这里没有酥油泡螺,到是有一位有奶的小媳妇,刚被我变成寡妇。郎君您说,我写他家的罪状,是实实在在的写,还是让这里的糊涂官去调查?”
前因后果她是都听说了,但说来话长,还得写半天,还要伪造字迹,小心不要带出自己的笔体。
金丝郎君从尾巴下面掏出来一封信:“雇人写了,不劳小贞姑娘的手。唉,忠仆受人推崇,只因为太少。”
仆人贪污盗窃,那是普遍现象。仆人谋害主人,夺取家产,其实很常见。
仆人一朝占据上风,设法弄死小主人,霸占家产,其实也不少。仆人吃绝户要比亲戚方便,监守自盗省事,贩卖不动产,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仆人把主人留下的遗孤卖给人贩子,直接鸠占鹊巢,因为主人的猫日夜哀鸣就把猫也杀了——这就过分了啊!
恰巧这只猫是金丝郎君很喜欢的眼线,他又正好有一个会杀人的朋友。
雷小贞没杀洗衣服的那两个小媳妇,因为她二人是这家发迹之后才买来的,和那个婴孩一样,没出现在金丝郎君深更半夜跑来讲的故事里。
就包子好吃,芋头变味了,煮粥的米也是一股陈米的味儿。
雷小贞一抹嘴,抖开折扇,迈着文人步伐出现在大街上,吟诗道:“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金丝郎君依旧是一团金光,抽出一条细细的金丝往她身上一套,自己像个气球似的,在她身后飘着:“小贞姑娘,你听我这个故事。”
雷小贞并不愿意给他当刀使,诚然这天底下该杀的人有很多,但杀不过来。一双冷冷淡淡的无情美目扫视着街上,薄唇微启:“何必给我讲,怎么不给姑娘讲讲?”
金丝郎君促狭的一笑:“这事儿…小孩子不能听。”
雷小贞并不想听,但架不住有人非要说。
金丝郎君愉快的开始讲故事:“曾有一个小伙子,生的英俊可爱,干净又白净,姑且称之为小俊。他和表妹青梅竹马,相恋多年,他那表妹生的高挑婀娜,是个靓妹,就称她为小美。”
“这两个人虽然美丽,家里却都很穷,想做工没有手艺,想种地又没有地,两家虽然有意结亲,实在连成亲的钱都掏不出来。又赶上家里有了变故,百般无奈,只能被爹妈卖到大户人家去,签了死契。这户人家里只有一个大少爷,爱的如眼珠子一样,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单独为了这个大少爷打死了人,才新买的丫鬟小厮补上空缺。”
“小俊和小美二人也怕被打死,两人一内一外,合起伙来好好伺候少爷,少年人不知节制,何况是那么一个莽货,在学堂里就和同学、小厮弄,回到家里又被丫鬟伺候着。偏巧他也是个贱种,有个惹祸的根苗,只要被人抓着就能安分些。”
雷小贞一直都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嘴角一抖。事儿不好笑,这种表述真的绝了。
金丝郎君慢悠悠的娓娓道来:“一来二去,小美免不了有了身孕,虽然不晓得是谁的孩子,左右这是个干净体面的人家,丫鬟们又瞧不上小美小俊,就设法吹动耳旁风,让大少爷把这表兄妹俩人都赶出去。这少爷上课时虽然不读书,小俊却趁机学了以退为进,又和先生关系亲密,请人说情,就在府上婚配了,又过了两年,这家老爷的事儿犯了,连打杀丫鬟的事一起问罪,他夫妻二人不到二十岁年纪,正是颜色鲜艳的时候,也被官卖,分别叫两个商人买走了。”
“大凡有钱有势的人家,没有不好色的。小美到底是官宦人家卖出去的,勾的商人对夫妻俩都动了心,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小俊一心只想夫妻团圆,一试出男主人不好这一招,就拿出当年旧事给主人下酒,勾的他魂牵梦绕,想要花大价钱把小美买回来。两厢一交接,都不肯相让,他夫妻二人又各自下功夫,竟被放了卖身契,恢复自由身。”
“说是放夫妻团圆,还给些本钱做小本生意,夫妻二人照旧隔三差五就往两个旧主家里跑,很是晓得感恩。没过几年,夫妻俩生意也做的兴旺发达,为恩人办差送信,结交的人更多了。买小俊那户人家的主母和丈夫分居两地,照料着两个省里的生意,过了几年,她丈夫死了,又没有儿子,就打算找一个男人入赘,顶门立户。如今的小俊不到三十岁,依旧标志的很,又一贯谄媚讨好。”
雷小贞不由得无语:“该不会他入赘过去没几年,这位太太也死了吧?”
金丝郎君就知道她会听,这样的故事真的不能给小孩讲,除非自己想被大圣棒喝一下。
一下就够,一下就死的透透。
接着往下说:“夫妻二人难得放了自由身,做着生意开着店,既能奉养父母,又给兄弟们安排了差事,各地经营小生意,本不愿意重操旧业。偏巧这位主母也是个正经的商人,打听着新上任的县令子息艰难,娶了四个老婆,几十个小妾,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就推荐小美做填房,县令听说小美生了五个孩子了,又见她生的温柔,就有意将小俊逼上绝路,朝廷摊派下来的差事本就破家灭门,再赶上县太爷有意为难——”
“书要简言,小俊去主母家里入赘,小美给县令做了填房,不到八个月就足足的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县令老来得子,爱如掌上明珠一样,对小美是说不尽的感激之情。又做了数年的县令,死在任上,丢下娇妻幼子和万贯家财嗝屁朝凉去也。那主母却上了岁数,缠绵病榻,小美感念昔日的恩情,带着县令的财产和儿子投奔表哥,亲自在主母病榻前侍奉汤药,等她死了之后,足足的守孝三个月,才和丈夫破镜重圆呢。”
雷小贞也不免为之动容:“好手段。做的不错。最后呢?”
金丝郎君愉快的飘在她身边:“故事的最后,就是小俊和小美家财万贯、人丁兴旺的经营着自己的产业,我去年过去看过,二人鬓发苍苍,还很是恩爱呢。”
雷小贞嗤的一笑:“这故事,小孩确实不能听。”
金丝郎君足足的伸了个大懒腰,他的人类朋友太少,而对于妖怪来说,以上种种都很正常啊有什么问题吗?只有人类!只有人类才懂这个故事多么有趣,小俊和小美多么的超凡脱俗、忠贞不渝。
又从胸脯的毛毛里掏出林如海写给女儿的信,对着光看了看:“走吧,该回船上去了。”
……
王素看主人奋笔疾书一个时辰,砚台里的墨水都用干了,本想装模作样的过去磨墨,虽然那墨块比她都高,但没有她精美。结果站在砚台边缘,推着墨块转圈圈的时候,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屁墩儿,直接摔在砚台里。
声音清脆。
没等别人反应过来,王素试着站起来,结果脚下丝滑如油,浓稠的墨汁起到了润滑作用,而扶着的墨块也被自己少一用力就碰倒:“哎呦?”
林黛玉大惊失色:“你怎么摔了,好大一声!”
赶忙抽了一张试墨色的宣纸边角料,把小玉儿从滑溜溜的砚台里捡出来,捧在手里。两面儿粘了粘墨,仿佛刻意制作的拓片。小玉人的正面儿的满脸震惊,还有背面儿翘起的脚,全都印在了纸上,倒是好笑。
[113]第 113 章: 王素躺在她手心里,不好乱动,旁边厚厚一沓是主人写了一个多时辰的……
王素躺在她手心里,不好乱动,旁边厚厚一沓是主人写了一个多时辰的成果。主人非常认真的写东西,看不懂,但自己在旁边摆出一副很可爱的样子,都没有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林黛玉又拿了一张写废的纸张,让王素自己擦手:“你倒是…近墨者黑,但出淤泥而不染。素素你到底摔坏了没有?怎么不说话?”玉当然不会被墨汁染黑,只有她的手变黑了,幸好砚台里的墨汁所剩不多,没有带出来太多。
刘姝嘎的一声发出爆笑,笑的停不下来。
王嬷嬷叫道:“快去拿水来给姑娘洗手。”
“我没事,倒也奇怪,天上地下哪里不曾去到,怎么一个小小的砚台站不稳。”凭小玉人的文学水平,她想了想也没有想明白主人这句话哪里好笑,狐狸和有病似的。动不动就乱笑。她心里清楚,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从脚下的缝隙里抠出半颗芝麻:“人家都说吃芝麻补脑子,怎么是这样的?真是令人脚滑。”
众人都笑的前仰后合,哪来这么一个狡猾?
刘姝笑的跺脚:“你又没有脑子,补什么补,你要想补脑子也该吃些石头。”
王素翻了个白眼:“我是吃过墨水的人,和你这样的秃屁股没有话可说。”等我把狐狸毛的毛笔攒够了,做好拿出来,你可不要哭。
林黛玉既好笑,又不好意思为了‘秃屁股’这个词笑,只是抿着嘴不说话,把手心里的小玉人浸在水中。“好一副玉人出浴图。”
刘姝看她两个指头捏着小玉人,放在雪雁展开的手巾里,指着二人笑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往日里主人几时亲手照料你?”
王素狐疑的挠挠头,拽着手巾一角抹脸,想想恩泽……好像不是什么坏词。但你凭什么说我无力啊?我强而有力!“哼!主人跟我好着呢,我们天天形影不离。”
刘姝正用尖尖的指甲剔牙:“难为你——竟然还知道形影不离这个词。”
王素哼哼了两声,最烦她阴阳怪气这样:“哪天晚上有空了,我偷你大门牙。”
刘姝脸色骤变,非常淑女的以手掩口,当即娇滴滴叫道:“主人,你管管她呀!”
王嬷嬷拿着绿豆面,捧着姑娘的小手,仔细搓干净手指手心的墨迹,可惜指甲缝里也有些墨汁痕迹,这倒容易,那一个写字的小孩子不弄的手上有墨汁,早有经验。拿了一只小楷笔,沾着水,轻轻扫过指甲缝,不多时就洗的淡了一些。这虽然不好见人,幸好在船上,不怕人瞧见。
林黛玉道:“你们两个互骂,是旧日的因果,我一向是不管。要管,今日也是你先开口,王素修行的年纪比你大,成精的年头比你长,到我家的时候也比你早。”
刘姝的目光四下游移,主人身边就这两个妖怪,还是能互骂的好。况且她着实不想按照长幼有序,对王素叫什么姐姐。呕呕呕,狐狸有自己的姐姐。
丝滑的转移话题:“主人您看我刚刚织的丝带,挂荷包、挂玉佩倒是不错。”
林黛玉对这些精怪实在偏爱,瞪了她一眼,就着手里看了看:“果然不错。倒是手巧,难怪雷夫人一见你就喜欢。我柜子里有个黄玉海螺,嬷嬷你找出来,让云鹤也给她做一条扇坠子。”
每次见雷教授,她都拿着一把扇子潇洒的把玩,现在的坠子是粉色的如意结,和她的气质并不相称。黄玉雕刻的海螺不大,小巧轻盈,油润精美,法螺又是佛教中的法器,比喻说法的妙音,如《法华经》中说:“今佛世尊…吹大法螺。”
是很适合送给老师的东西呢!
刘姝当即高兴起来,她还记得雷小贞摸自己的手,上次见面还有意无意的摸自己的腰肢和脖颈,这是一位……多有品位的女人啊!
你长得好看,你可以摸狐。
林黛玉继续奋笔疾书,刚刚写着写着,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残存的《太平经》她也没读过!只知道残存五十余卷,却不知道在那一百七十卷中,究竟哪五十卷是至今仍在的。现在只能挑着自己喜欢的、自己不理解的,写下大概内容。
刘姝走过来接力磨墨,不住的偷眼看:“主人,能让我瞧瞧您的大作吗?”
林黛玉嗤的一笑:“我哪里写得出这样著作,这是…你别问哪里来的,也是一位大修行人,入了凡尘,抛下数年修行,留下的一点遗作。”
刘姝看了看她写出来的纸张厚度,心说绝对不是一点,这都得将近一万字了!
一丈长的白纸又裁了数张,磨墨磨下去半条墨块,小楷笔写行书写秃了四支,丢在旁边,总算写完了厚厚一沓。
林黛玉似有所悟,捧着一盏茶慢慢喝着,坐在桌前发愣。
贾敏也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从画里出来:“黛玉,你写了一整日,写了这些东西,这是什么?”
林黛玉并没说话,而是隐隐约约的抓住了一丝线索,顺着这点思路领悟下去…却又有迷雾障碍,想不明白。
王素说:“敏敏你不要问啦,主人在入定。”
刘姝突然眼睛一亮,抓住了玉人的把柄!这小东西,主人在的时候就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太太,主人不在了就直呼其名:“你叫她敏敏,叫主人听见了,打你脑袋!你背地里对老爷也直呼其名吗?要不是,那可有点儿厚此薄彼呢。”
贾敏反而想得开:“算啦,她以前是我母亲的爱物,我小时候就瞧着我呢,叫就叫了。”自己的奶妈和母亲的丫鬟都可以在大小姐年幼时直呼其名,就当小玉人没有时间观念。
王素坦然道:“我哪知道老爷叫啥名字,谁管他。唠唠叨叨。”
贾母叫他女婿,贾敏叫他老爷,小玉人就跟着叫了。
刘姝有意告诉她,又怕贾敏在主人面前告一状,还是直接一步到位,悄悄告诉主人,你的小玉人背后直呼你妈妈的名字呢。
想到主人至少弹她三个脑瓜崩,狐狸心里一喜,继续到窗口去编织丝带。织丝带需要沉心静气,丝线用力均匀,其实也是一种修行。
林黛玉忽然看向窗外:“金丝郎君?”
这团金光还没有落在窗棂上,就被她发现,不由得用尾巴拍了拍窗子,感慨道:“灵均洞主的修行更进益了。真可谓一日千里。”
林黛玉暗笑,心说确实是一日千里……迷路的那种!“谬赞了,只是偶有所得。古人梦授经卷,金丝郎君你要看吗?”
王嬷嬷等人不等她示意,就去舀荸荠茅根甜汤,浓浓的冲了一碗木樨芝麻茶,拿糕点、切水果,又把装着蒸糕的捧盒从柜子里拿出来,准备款待贵客。
金丝郎君平生不爱读书,摇了摇尾巴拒绝:“各人的修行途径不同,我收集世间的故事,以他人的生平入道,参悟人间悲欢离合。”
王素好奇的问:“那你带了故事来吗?”
金丝郎君毛茸茸的肚子里装了很多故事,但刚刚给雷小贞讲故事,说的口干舌燥,见端上来一盏清澈甘甜的水,愉快的喝了起来。
众人只见茶盏里的水缓缓消失,又听金丝郎君说:“我带了一个谜语来。灵均洞主,是想听谜底猜谜面,还是听谜面猜谜底呢?”
林黛玉正走出书桌后面,去摆了点心甜汤的八仙桌那边坐着聊天,不禁失笑:“还能这样猜?谜底好猜,谜面倒是难了。我倒是想试试。”
金丝郎君说:“谜底是墙上芦苇,山间竹笋。”
“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林黛玉笑吟吟的拿起藕粉桂花糕:“不巧了,这个我看过。雷教授既然同你一起回来,何不进来?”
金丝郎君只是愉快的拍了拍桌子。
雷小贞从门口走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依然是书生的长衫,头上带着黑纱幞头,腰间悬挂白玉环:“果然陆地神仙,雷某人踏水无痕,凭他深宫内院,都敢去看一看。唯独瞒不过林姑娘的耳目。”
林黛玉本想问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想想就不问了,伸手示意:“雷教授,请坐。”
雷小贞问:“姑娘是单在我们面前展示神异,还是信手拈来,叫人人都敬服呢?”
别人都没反应过来,但林黛玉何等聪明敏锐,当即明白她的意思,虽然习武之人、修行之人隔着门认出来人,都是很合理很常见的,但凡人见了真要吓着。要想冒充普通人,还就是雷小贞的经验丰富。
“受教了。”
木樨芝麻茶用开水冲的,不好立刻就吃,先放在旁边晾着。
八仙桌一面靠墙,两面坐着林黛玉和看不见的客人,另一面是下首,背对着门口,雷小贞也不介意尊卑次序,过来坐下拿勺子搅了搅,果然香甜满口。
金丝郎君掏出一封信:“这是令尊的家书。姑苏近日来,好生热闹。”
——
可恶我今天卡文了,又是这么晚。但现在捋顺了!
[114]盖江南:林如海的信里写了三件事,第一,今年又风热感冒,一天就好了,看起……
林如海的信里写了三件事,第一,今年又风热感冒,一天就好了,看起来身体好了许多,只是看多了书眼花,希望专心修炼之后眼睛也会好。
第二,下半年工作轻松,会在家好好修行,你不要担心。
第三,你赵爷爷——三朝老臣江南文坛领袖,为父的老恩师之一,听说了你的才名,看了你的诗,想要看看你的新作品。
黛玉,你写一篇《运河游记》。三百字以内,要思想跳脱飘逸,有几个佳句,适合扬名大江南北。你先尽力写,半个月之后请金丝郎君捎回来。要是写不全,为父给你改,不要找贾先生参详。现在苏杭各地,都听说过你的诗才,写雷小贞那首诗传播的很广。
问你母亲好,请她与我各地努力,以图早日相见。叫王素多温书。
林如海自有一番算计,有一个完美的时间差,人追上船来回差不多半个月,金丝郎君来回就一个时辰。那么从赵老提出要求,到自己把女儿的词赋奉上,外人以为是信笔挥洒、直抒胸臆,其实她仔仔细细的琢磨了半个月。
不说是千古名篇,也足以盖江南。
雷小贞看高深莫测的小女孩,脸上忽喜忽嗔,一开始看的还挺高兴,突然就沉下脸来,不知道怎么了。左右一看,王妈和雪雁一样呆,云鹤那绝色美婢歪歪斜斜的冲自己暗送秋波,金丝郎君的神情又看不见。放下吃的干干净净的碗:“林姑娘,信里写了什么烦心事?可有我效力之处?”
贾敏听说有丈夫的书信,连忙飘出来,绕着黛玉想要看一看。
飘在她背后看的清清楚楚的,暗暗的欢喜,老爷也是多愁多病身,如今可算好了
林黛玉确实不高兴,因为雷夫人不在文坛之内,这给她说不算丑闻:“父亲让我写一篇汉赋,给我半个月时间,还说写不好他亲自给我改。”
小女孩嘟嘴:“怎么可能写不好。”
有几个文人比得上我的见闻,他们或许出将入相,但我游览过汉朝!
雷小贞不看汉赋,账房先生不需要太有文化,而汉赋实在特么的难懂,全是生僻字和犄角旮旯里藏着的典故,疑似掉书袋比赛。虽然汉赋非常难,不觉得小女孩能写的很好,但林黛玉现在这副姿态,不高兴的琢磨着想要拿出一篇惊世之作震撼老父亲,实在是可爱又聪明,甚至消解了雷小贞一直以来暗自警惕戒备的情绪。“哈哈哈哈,舞文弄墨,那我真是爱莫能助。”
林黛玉被逗笑了:“我已有三分把握。”
她其实不知道,这年头人家都以家里有才女、才子为荣,有三分才华就要夸耀到五分,帮忙改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是再也写不出来了,就说当初是‘妙手偶得’。有时候一首诗改一个字,就活了。
闺阁诗作流传到外面的渠道很多,经由父母兄弟姊妹师友之手,乃至于左邻右舍求得的。
雷小贞半展折扇,慢条斯理的摇了摇:“那我等着拜读。不光要拜读,还要请林姑娘给我讲讲用典。”
林黛玉被她这样正式、端正的一说,很高兴,她最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子糊弄,可以当成大人来糊弄:“不敢当,等我一两天。今儿写字写的手疼。”
猛写两万字!现在只想歇着。
金丝郎君深长脖子往桌上看了看,果然不少,于是伸出雪白的爪爪,搭在她的手上踩了踩。
小女孩的手软软的,微微压出来一个猫爪印。
林黛玉其实喜欢院子里的小猫小狗,只是狗不干净,猫挠人,能养的就是架上鹦鹉。现在洁净的猫主动伸出手,她闭上眼睛,心满意足的反手握住猫爪,轻轻握了一握:“金丝郎君,姑苏城里有什么热闹?叫小丫鬟切了蒸糕,咱们边吃边说。”
刘姝不忍见蒸糕放在别人嘴里,一溜烟躲到甲板上,四处乱看风景。
存在盒子里的蒸糕打开,新鲜如刚拿回来一样,王嬷嬷又厚厚的切了一大块,改刀切成小块,放在粉青大盘里,趁着黄娇娇的蒸糕格外好看。
雪雁捧着盒子过来,又请姑娘在盖子上画符保鲜。
金丝郎君被她捏了两下爪垫,心满意足的吃了一块糕,如实道:“姑苏城里新来了一位常道爷,人称微龙道人,能演说前后因果,占卜时运,甚至能降妖捉怪,安宅送子。真的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虽然‘刚来’姑苏,却对姑苏城内外诸事,了若指掌。人家请他去安宅,他刚一进门落座,就能将这家有几口人,何处有什么东西,如在眼前一样娓娓道来。”
刘姝本来在和对面船上英俊的少年互相端详美貌,闻言闪身进屋,大叫:“胡说八道他懂个屁的送子他自己都是不下蛋的长虫!”
雷小贞不动声色的继续摇扇子,她淡定的就好像没看到狐狸的速度比自己还快,也没听到长虫一说——到底是老虎还是蛇呢?
王嬷嬷一般教育小丫鬟,上去就是一巴掌,对狐狸虽然不敢打,也骂道:“没规矩的东西,主人还在这里坐着,轮得到你说话!”
林黛玉闻言点了点头:“云鹤,出去候着!这次不罚你,再有一次,把你送回你母亲哪儿去。”
金丝郎君气哼哼的说:“是谁在狗叫?原来是你这个没尾巴的小东西。咱们前者为尊乃是正理,那有什么冤仇和报复。你家主人还用着狐裘呢。”
刘姝心说主人的狐裘又不是我亲戚,关我啥事,人还用人皮人骨做装饰呢。刚刚只是听到常微龙的名字,有些激荡,难以自抑。现在反应过来,垂着手拿出专用娇弱语气,柔媚万状的跪下,一双圆圆的眼睛冲着主人露出狗狗眼:“奴奴一时失态,主人宽恕则个。往后——再也不敢了——嘛——”
林黛玉掩口而笑:“我不吃这一套。去面壁思过。”
金丝郎君不耐烦的用尾巴拍桌:“边去!灵均洞主,你可知道常微龙如何做到的?”
“这委实不知。他能掐会算?”
“掐算未来得费多大力气!一来,他在姑苏城内修行数百年,他才是正格的坐地户,几次兴衰都瞧过,人家开荒动土他还要搬家。二来,谁家没有小蛇?他能附在小蛇身上,四下里窥探,像什么隔板猜枚,尤其拿手。”金丝郎君道:“至于占卜时运么,一个人的运势明晃晃写在脸上,会拆字的算命先生都说得准,更遑论有心向学的妖怪。”
林黛玉也笑了:“原来如此。姑苏城内有许多饱学之士,难道都看不破?”
雷小贞闻言加入谈话:“林姑娘不懂江湖把戏,想必没看过《巧连神数》。单以姓名计算,就得卜得生平前途。譬如以林黛玉三个字来说,第一个字的笔画乘百,第二个乘十,第三个便是个位。姑娘试着算一算。”
林黛玉道:“九百七十五。”
“再除以二百一十五。”
林黛玉以袖掩面:“算不过来了!”
“原是四又五分。咱们四舍五入,便是第五课:绿水因风皱面,青山为雪白头,诸般皆是天造就,世上谁能强求。”雷小贞合拢扇子,慢悠悠画了个圈,淡淡的说:“单这一句话,说咱们林姑娘,说令尊老大人,乃至于说我,说她,哪一个说了不准?”
小姑娘正用袖子遮着脸,闻言微怔,把自己所知道的这些人一一想了一遍,不论是今人古人,竟无一人不符合这句话。不禁恍然一笑:“原来如此,我倒想拜读这本书。”
雷小贞屋里确实有这本书,但她看聪明伶俐,好说好笑,倒像是个爱款待门客的孟尝君。“快要到京城了,姑娘何时学得深藏若虚,我就将这本随我走南闯北的古书,拱手相赠。姑苏城一定还有别的故事,金丝郎君千里迢迢赶来,净让小贞耽误时光。”
金丝郎君蹲在桌子上埋头大吃蒸糕,快要吃了一多半:“该我说了,你吃一点。皇帝要动江南官场,最近已经有四个人明升暗降,又派了一名天子近臣出任扬州知府。令尊最近虽然不去坐衙,却四下社交,暗中递了三个折子呢。我去看娴静二人下棋时,听宫人议论,有江南籍姓张的,要倒大霉了。”
林黛玉什么都关注一点,但实在不了解官场情况,父亲从来不说这些事。她也不爱听贾雨村说,说来说去显得他屈就了,更想知道娴妃和静妃有什么最新的绝妙棋局:“《娴静棋谱》又可以再打一张谱了。真好。”
金丝郎君愉快的问:“下一盘?”
“下一盘!”
当即清理书桌,摆好棋盘棋子。
林黛玉也拿了一块糕吃,又问:“我已经想了两句,九州裂帛,八荒悬隔。当是时也,陆困轮蹄,水涸漕舳,人烟永塞。既然要说运河,怎么能不提以前没有运河的时候?”
好巧哦,我刚看过没有运河的中原大地。
——
家里一团乱七八糟的就又没空努力提前更新,好叭我下午努力了,但努力在写赋上,努力三小时抠出二百字[裂开][裂开][裂开]
[115]《运河赋》(修):当是时也,陆困轮蹄,水涸漕舳,人烟永塞。
屋里屋外这一看,贾敏柔弱的提不起笔,雪雁不认得几个大字,王嬷嬷更不晓得下棋。
好像只能找刘姝来打谱,但刚刚让她去面壁思过,岂不是惯的她无法无天,到了贾府去走漏风声,装不住老实本分的漂亮丫鬟。
冯福媳妇刚好进来回事,门没关,一挑帘子走进来:“姑娘,听说姑娘写了一天的字,太辛苦了,天底下读书人都该羞死。咱们到了德州地界,刚派人去买西面张家五香脱骨扒鸡,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胃口,多少吃一点,补一补身子。”
林黛玉知道她善于下五子棋,以前还陪自己玩过:“那好,正想请金丝郎君和雷夫人同我一起吃饭吧。你也别走,正好来帮我们打谱。”
冯福媳妇虽然知道府里这些事,但看到桌上碗里的甜汤又一口一口的消失,还是有点害怕,赶忙走到姑娘身边,揣着手笑道:“小人有这样的福气,跟着主人增长见闻。”
一张白纸上,用墨线印出棋盘网格,打谱的人按照黑白子的顺序,写下落子的数字。白子是在圆圈里写字,黑子当然是黑圈上有一个白字。虽然有画画用的白墨,但不值得一用,而是用淡墨填写,等干透了再用黑色填满。
林黛玉一边看他摆棋子,一边说闲话:“你和她们下棋了吗?有什么精妙的棋谱,不要吝啬。”
“哎,我倒是想。”金丝郎君啪啪的复刻那日的精美棋局:“毕竟人多眼杂,永远有人在旁边服侍,她们虽然不得自由,到底是衣食无忧,还可以认认真真做学问。要是认得了妖精,恐怕招致祸患。我虽然小有家资,也养不活两个人。”
林黛玉想起自己醒来后,查看的那些汉灵帝时期,汉宫闹妖怪记录。笑道:“倒是吓人。”
冯福是林府大管家,他媳妇也是贾敏以前的陪嫁丫鬟,写字写的麻利,做棋谱也很快。
于是娴静棋谱又增一篇。
雷小贞过来摸她的手,轻轻揉捏按压,舞剑倒还简单,她的骨骼细弱,身材婀娜,先天元气影响了小孩子的肌肉筋膜生长,并不是适合练武的人。最适合练武的人,要么是大骨架又骨头粗身子灵活,要么是小骨架但骨头粗硬而筋很软,就是手腕子比别人都粗但劈叉比谁都快。
想来也是,林姑娘她父亲都比一般男的瘦弱,她母亲现在是个凉飕飕的女鬼,更何况女儿。若要下苦功夫,也能有所成就,人家一个要成仙的人,练气炼丹,不吃外家功夫的苦——那我怎么教她使飞刀呢?
顺手摸了摸脉,怪哉,怎么有些寒气呢?
林黛玉感觉手腕酸酸麻麻的,像是被推拿按摩一样:“写这些字不算什么,以前也不算累,只是写字耗精神。现在精神饱满,神气充足,在写一沓也不怕。只可惜没背下来。”
下次再去见大王的时候,张角应该已经死了,一切都毁于战火。
雷小贞按着她的穴位,没有感觉到内力,但她又会飘,又会用法术,原来这不是一个体系的:“倘若累着了,不好学飞刀,只能学学御剑的本事。我却惭愧。”
等到二人开始下棋,屋里便安安静静的,乳母丫鬟都避出屋去,只准备了两盏清茶。
贾敏吃了一块蒸糕,又回画卷里,也不知是睡大觉还是努力修炼。
王素又跑回来,跳到主人的腿上,拿丝绦把自己拦腰一系,这样睡觉也不怕掉下去了。刚刚摔在砚台里把她吓一跳呢。
在她膝上趴了片刻,就被主人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两盘棋下到月上中天。
晚饭自然是各地的特色菜,王嬷嬷给主人细细的撕了一碟鸡腿肉,林黛玉夹了两筷子就罢了,金丝郎君啃了另一个鸡腿。
金黄焦脆的箱子豆腐,里面藏着河虾和香菇的内馅蒸出来,浇上高汤,嫩嫩的清炒丝瓜,鲜蚕豆鹌鹑汤,百合鸡头米绿豆粥。特意买的山泉水味道还好,煮粥做汤都算是可口。
看金丝郎君猛炫两碗加蜂蜜的绿豆粥,林黛玉估计他吃饱了,肯帮个有些费力的小忙:“金丝郎君,我有事求你。”
“喵?!”可给猫吓一激灵,仗着隐身懒懒散散躺在椅子上的金色光团,蹭的一下端坐起来:“不敢当一个‘求’字。灵均洞主有什么吩咐,但讲无妨。”
“我薄薄的切一块蒸糕,请你带回去给我父亲吃。”
“怀橘遗亲,大孝子也。”
林黛玉笑道:“我新学了画符治眼睛的法子,不知道灵不灵,一个是求你千里迢迢的,带一块糕回姑苏,另一个就是求你看他灵不灵。”
金丝郎君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华严经》云:“众生因其积集诸恶业故,所感一切极重苦果,我皆代受,令彼众生悉得解脱。”普通人说说‘情愿以身代之’那没用,修行之人言出法随,你怎么治?”
林黛玉讶异与他这样关心,又笑道:“你看我画符就知道了。”
墨汁固然能吃,但在蒸糕上画符却不好用笔墨来画,恐怕父亲又要找借口不吃。
用筷子沾着厚厚的蜂蜜,凝神静气,心无杂念,一笔写下。
蜂蜜在蒸糕上落笔成字,又很快缓慢的融成一大片蜂蜜痕迹,看不出字迹。
但有修行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用自身的真气和灵性所化,谁吃了,就可以激发对方的元气,蜕故孳新,就像蛇蜕皮那样,暗暗的万象更新。
金丝郎君把心放在肚子里,愉快的拍拍尾巴:“原来如此。你放心,一定让他吃了。”类似于祝由术!
刘姝假装自己看懂了,附和金丝郎君:“妙啊!主人,妙啊!”
王素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她现在略认得几个字,这不认识。
林黛玉放下筷子:“我父亲若嫌太甜了吃不下去,还要请你劝说两句,我人微言轻,他不肯全听。我去写回信。”
雷小贞缓步跟着她走过去,着实好奇,温声道:“我来为文豪磨墨。”
刘姝笑嘻嘻的凑热闹:“我来伺候姑娘脱靴。”
林黛玉戳了她一下:“没穿靴子,给你留了鸡胸肉,你吃去吧。”
刘姝刚刚已经溜到岸上,拿月钱买了两只扒鸡,一只给妈妈,一只自己连骨头都嚼的碎碎的,现在一听还有,也不提自己吃了什么:“多谢主人——”
……
金丝郎君把油纸包的一块蜂蜜蒸糕放在林如海面前:“这是灵均洞主托我带回来,务必看你吃下去的泰山蒸糕。”
又掏出一封信,结结实实的踩在这封信上,不吃就不给看:“这是她的回信。请吧,林太公。”
林如海扶着桌子站起来:“有劳。”
伸手抽了三下没拿出来,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怒,到底拿妖怪没有办法,想来他们也不用管什么养生之道,只管憨吃酣睡。而且在送信这件事上,金丝郎君垄断了,谁也代替不了。
只好伸手拿起油纸包。
幸好天气炎热,晚饭没吃两口就失去胃口,现在剥开油纸,看着洒了一层蜂蜜的蒸糕,真是挂念着父母,千里迢迢的还要送一块糕回来。一口咬下去,不甜,只有一种奇妙的清甜香气,虽然软糯却不像粽子那样难以消化,反而有些轻盈。
刚吃完最后一口,就听尾巴拍了桌子两下:“我去也。”
“慢走不送。”
林如海这次伸手去拿信,毫无阻碍的拿在手里,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篇《运河赋》:
洪荒既辟,地脉未舒。九州裂帛,八荒悬隔。(很久很久以前)
当是时也,陆困轮蹄,水涸漕舳,人烟永塞。(交通条件非常糟糕)
崤函重山,梅雨泥泞;武关栈道,寒鸦积雪。(一年四季路都不好走)
欲溯渭水,百里石田断流;欲通黄河,砥柱三门碎楫。(鸟瞰一下全是山)
昔隋炀挟虎牢之雄,驱河洛之众……(于是隋炀帝摇人开凿运河)
帆蔽星斗,缆系烟霞…疏九泽以定九州;通百渠而制百越。(运河整挺好的)
杨柳岸边,离宫金粉;汴河堤上,流霞绛绡。(江南咔嚓一下就繁华起来)
二十四桥,玉箫声咽;江都潮头,女樯影斜。(隋炀玩了一圈,嘎了)
丽宇芳林,商女之恨;雷塘孤冢,蔓蓼之悲…(埋雷塘。惹来隋末不安宁)
林如海仔仔细细看完这半日之内写出来的词赋,顿觉眼前一亮,而且是双层的眼前一亮。好文章啊,质朴天然,这缆系烟霞、二十四桥明月夜,全都是隋炀帝的典故,至于女墙则是垛口的别称,听起来温柔自然,暗暗的藏着一种刀兵相见的杀气。只是有一点奇怪,不知为何在蔓蓼之悲后面,尽是感慨皇帝好大喜功,朝廷劳民伤财,不关怀民间疾苦的感慨。后面这话锋一转,竟然有些阿房宫赋的格调,就好像对王朝末期的悲惨景象身临其境、亲眼所见。
不光是看到好文章觉得舒服,而且擦了擦眼睛,似乎真的看东西清楚许多。
他又把这篇赋放回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上半个月后的日期,作为标记。提前拿出来,岂不是我替她写的?有心将最后一段改掉,又续不上更天然灵动的词赋,当今圣人也不曾穷兵黩武。有心留下,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看一看史书,就能感慨千秋哀鸿么?贾雨村讲不了这些知识。
那也实在是太天才了。
林如海原本准备了一些传名(营销)和请人品评(写软广)的成本,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
好家伙,写的我死去活来的。最近的文化指数够了,接下来搞点没文化的(不是)
马上就到贾府了!
ID: 296280
[116]明日抵京:贾雨村站在船头吹了半天晚风,志得意满的回到船舱里。
贾雨村站在船头吹了半天晚风,志得意满的回到船舱里。
满心谋求起复的心思暗自盘算,不知道东家能给自己谋求怎样的职务,也不能问,只看这职位的高低,就晓得东家日后的前程。他心里到是希望林如海爬的越高越好,他爬的高,自己也算是故旧。
善恒和尚正在给这些狐狸讲经说法,见贾雨村进来,便告一段落,以免他又来和自己辩经说禅。狐狸们本来就不明白,听他一说更糊涂了。合拢书卷:“明日抵达京城,你们今夜好生休息,收敛收敛狂躁之心。京城是富贵繁华,和你我出家之人,毫无关系。”
刘家狐狸变作四个姿色过人的小沙弥,在一起嘻嘻的笑,戳对方的脸,刘母拿着黄杨木如意,挨个脑袋敲了一遍:“你们有幸在法师身边做仆役,要潜心修行,早日修炼成功。错过了法师这样慈悲的活佛,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机缘?”
于是小沙弥狐狸不笑了,去泡了茶,又出去煮粥。
贾雨村这一路上就给小女学生上了三次课,对方只推说抱恙,而他则在摩拳擦掌,准备起复之后痛改前非,以前那种严酷清高的做派都得改了,也要好好的做些人情世故。“法师,你看我的命数如何?”
善恒和尚俊美的脸上,带着宁静平和:“佛家不讲算命,只讲因果报应。雨村兄,我如何算得到日后你主政一方,会做什么?”
贾雨村眼光一闪,主政一方!我一个被罢黜的进士,倒也是时运不错。能主政一方,就能简在帝心,能入了圣人的眼,简直是不可限量。呵呵的笑了:“受教了,受教了。”
善恒看得出他全然不顾,这也正常,历史上那些为官做宰的,有几个良善之辈?
只图一时痛快,造下毁家灭门的灾祸,也在所不惜。
“日后,小僧在报恩寺恭候大驾。”
他二人同行一路,到底聊不到一起去,贾雨村装出三分佛理,善恒使六分耐性。
前面的大船上则大不相同。
屋里有飘在床上的母亲大人,有坐的雷夫人、管家媳妇、奶妈,有站的丫鬟,有躺在主人袖子里的小玉人,有摆在桌子上的剑,各个恭听训示。
林黛玉已经换上了淡色的绣花鞋,穿上浅蓝色衣衫,把金镯换做玉镯,头上金簪换做银簪,只有那根猴毛没换。现在看起来素素静静,面带忧伤,果然是母亲刚去后,无依无靠的一个小姑娘。
召集所有人开会:“我身边这些神怪精灵诸事,林府之内神仙龙王的来往,到了京城,进了贾府,不许透露一分一毫。我知道你们想在京城里,炫耀一番,说说江南的特殊之处,只管说别人家的事。若让我听见风言风语,自有办法算出来是谁说的,再行发落。”
众人为之一惧,忙道:“绝不敢胡说八道!”
林黛玉又说:“你们都是家里的老人,我不过凭白嘱咐你们一句。自我母亲去后,伤心不浅,如今母亲回来了,常伴左右,这是神仙的恩德。母亲,你回了娘家,若要去探望外祖母和舅舅,就夜深时悄悄前往,或是梦中相见。”
贾敏看她的眼神只有怜爱,可怜呐,别人家的小孩就算是神童,也在每日受人吹捧,何须这样忧思:“你放心吧,我在画里偷偷看母亲一眼就好了。”
“那好。日后修炼有成,母亲可以托梦相见,还能多说些话呢。”
贾敏轻柔的叹息一声,低下头,轻柔耳语:“别催我修行了好吗?”
林黛玉也很怜爱母亲,一别十数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她一定很难过吧。“王素只在我袖子里玩,不至于叫人看见。云鹤,你…”
刘姝歪过头:“您看我脑袋上我妈敲出来的大包!主人放心,我只管规规矩矩的当丫鬟,雪雁干啥我干啥。”
夜里出去找乐子的时候也变个脸,再让他们不记得我长啥样,妥了。
林黛玉大惊:“怎么这么大一个包!你过来我摸摸。”
刘姝走过去跪下,把脑袋往她膝上一放,水汪汪的大眼睛别提多可怜,一下子就把主人嘴里要告诫的话都堵回去了。心中暗暗得意: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主人轻柔的摸了摸她被敲的肿起来的脑袋,真有些可怜她了:“你也是个读书明理的,只是以前放纵自己,你母亲…这也是爱之严责之切。”
刘姝嘤咛一声,发出一些狐狸幼崽的哼哼唧唧之声。
林黛玉轻轻揉了揉她脑袋:“好啦,快起来吧,知道你是个老实人,还不行吗?”
雷小贞坐在旁边,暗暗的好笑,这正是:和尚的家——妙(庙)啊!
开口调戏道:“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刘姝含着泪眼瞥了她一眼,心说恨你,恨你像块木头。
“雷教授便是我的算数先生,教我计算。可恨百位数乘除太难算。”
雷小贞笑的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种数不必心算,太费力了。”
林黛玉最后又说了一句:“道家的神仙真人,佛家的罗汉尊者,都有以普通人的姿态,行走于人世间事迹。等进了贾府,我白日里做一个柔弱多病的小孩子,韬光养晦,修炼心性。”不光是大圣认为游历人间很有必要,就连张角的《太平经》里也这么说。不是说张角能和大圣相提并论,只是在修行这条路上,从神仙到凡人,都认为应当白龙鱼服,和普通人一样,在人世间修行。
贾敏反而安慰她:“哪里用你忍气吞声,外祖母家是国公府,比你父亲的官邸大得多。你外祖母又诙谐有趣,一定喜欢你。”
林黛玉只是笑而不语,以吕洞宾游戏人间、济颠大师醉菩提的事迹默默的鼓舞自己。又示意雪雁去端银子过来:“难得到京城一趟,你们这一路也辛苦。回家之前总要逛一逛京城。”
众人拿了赏银,欢喜散去。
只留着数学老师教她剑法,教她使飞刀的心法诀窍,练成什么样不负责。
雷小贞开玩笑道:“剑法练出个虎虎生风,这飞刀嘛,练出个恍如隔世。”
“要么是真生死两隔,要么是好好活着,怎么能恍如隔世呢?”
“咱们灵均洞主为人大慈大悲,平生少动杀心,你不想伤人又不得不出手时,就瞄准他的发髻和帽子出刀。”雷小贞看小姑娘有点没自信,倒也好笑:“飞刀插在一个人发髻上,吓得他恍如隔世,只当是你打歪了,倘若三两个人,个个都是发髻中刀,割了个倭人的发型,比杀人还唬人呢。”
林黛玉终于开心的笑了。
又练了一会,虽然心无旁骛,脸上的哀愁悼念之情,不减。
雷小贞暗自盘算了一下,实在想不出她难过什么,天底下还有比她更自由自在、万事顺心的人吗?便询问:“姑娘为何闷闷不乐呢?”
“唉。”林黛玉实在不忍细说,她翻了几本书,从汉末至今,历史上所有的评价都说张角‘诳曜百姓’‘以术荧惑当时’‘如此胡说,欺罔下愚’,但他们根本不懂。大贤良师是真的可以成仙,甚至是几近于地仙,他并没有欺瞒百姓,百姓虽然不太聪明,也没有这些文人以为的那样蠢笨。
她上次梦中去见大王时,也顺着战火找到了张角,他那时候已经病重奄奄一息。
那是给太多人治病造成的反噬,是不顺应天命、勉强为之的结果,他强行延续了太多人的生命。自古便是杀人容易,救人难。灭掉一个朝代并不足以招来报应,但打不过确实是打不过。
张角最后见到小女鬼时,只说了一句话:“不足以荷担天命,是角之过。哭什么哭,少顷变作鬼,算你在我之长。”
林黛玉醒来之后就闷闷不乐,尽力藏着不叫人知道,还是躲不过母亲和雷夫人的眼睛。双目垂泪,吞吞吐吐的说:“有一位与我……有一师之谊的人…以身殉道,他可能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可叹后世愚顽不懂他的心肠,还要谩骂他。我想要祭祀他,又不能,想哭一场,又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哭也哭不出来。”
雷小贞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是被我杀的吧?”
这一路上真的挺顺手的,恶人没有什么头脑,仗势欺人的地方恶霸根本不隐藏名声。
以及京城的房子确实是贵,我怎么敢不努力?
小姑娘愕然:“不是。”
二人比比划划,在最后的突击急训直到很晚,并且和贾敏一起,仙人鬼三方分了最后一块蒸糕,甚至给剑气祭祀了一小块。
剑气:我真是出息了!好软,比人的脖子还软。
到了贾府内,就不能解释为什么一块蒸糕放了许久还新鲜如初,可以放心的拿来吃掉。
正在一处吃糕闲聊,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
窗外传来沉稳的男子声音:“听说江南灵均洞主、朝廷册封的弘毅夫人到此,在下无姓,自拟一名,叫做小山,家住城外无名小庙。想要当面请教。”
林黛玉一抬眼,见二人都望向自己,微微一窒。
想这人消息灵通,也不是人:“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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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小山:哎,这样说实在是求全责备。
金属是有气味的,周鼎、南彝、秦砖、汉瓦,各有各的气味。
世人说铜钱有铜臭气,那是因为千万人摸过还不洗,而铜本身则是一种很淡的、闻起来就是金属的气味。
姑苏林姑娘的才名未必传到京城,但妖精们的信息传播快速——全世界都知道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就是一个证据。
林黛玉做主让这位不速之客进门,贾敏害怕的躲回画卷里。
雷小贞也赞同让他进来,来的就是客,如果不是客人就吃我一刀!但她不能说话,不是在妖精面前害怕了,指望小姑娘做主,而是因为林黛玉是此地的主人,就算是那客人点了自己的名号,也要听主人家的安排。
在二楼的窗外,闲庭信步的走进来一个人,身材伟岸,一身布衣。进门便是一抱拳:“灵均洞主在上,小山打扰了。”
林黛玉起身稽首,匆匆一瞥就避开目光直视,没主意他的相貌,只觉得顾盼神飞。
雷小贞起身迎上前半步,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第一印象是穷,不仅穷,还穷的坦然自在。而且这副身体非常强,是标准的金刚力士身材。穿着长衫,两肩鼓着,手腕粗壮,行动间龙行虎步,抬眼双目有神。这是妖怪?在明明是个气血充足的武林高手。
“阁下似乎不是京城人士。”
“我被人塑造在幽燕之地,山野村夫,不知礼数。”
雷小贞一怔:这个真听不懂了。
林黛玉道:“不必拘泥俗礼,阁下请坐。”
屋子里有圈椅,有靠窗的玫瑰椅,有鼓凳。
这突如其来的客人,捡最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坐了:“在下请问灵均洞主,我是谁?”
王素:(⊙_⊙)?
钱青:(⊙_⊙)?
雷小贞:(⊙_⊙)?
我见过世界上各种各样刁钻古怪的问题,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你这样的我真没见过。还有你们两个小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黛玉其实也懵了,但开始修行之后补充了许多志怪故事:“闻你带来的风,你是铜像成精?”
小山攥着拳头敲了敲胸口,一阵奇妙浑厚的钟声在屋中回荡,和敲钟相似:“在下本是铸造的中空铜像,不曾装藏,因此不晓得出身。相貌并未变换,就是本相。多年来四处打听,只想知道自己是谁。”
装藏——有些人铸造雕塑后,道家加入五金(金、银、铜、铁、锡)、五色粮、五色线,恭敬书符一张,佛家往佛像肚子里加入佛经书籍,就相当于人的五脏六腑一样,道教认为经过“装藏”仪式后的神像才能具有神力。还要请来大修行的法师,沐浴更衣,手持朱笔在神像的眼、耳、口、手、脚等部位点一下,诚心祈祷神的分灵降临人间附之神像之上,这样的神像才灵应。
王素跑过去绕着他转了两圈:“好大一个人。”
钱青满怀敬仰:“好大一块铜。”
按照这么高大一个人来计算,应该能折一万贯钱!
小山低下头冲二精灵笑了笑,沉静且苦恼的回忆过去:“有意识以来,已是埋没荒草。被人发现时险些融了铸造铜钱,阴差阳错逃过一难,不知多少年月,只是颠沛流离,任人摆布。也曾当做菩萨、财神,冒名受了些香火。百年前被人搁在土地庙里,涂了泥土掩饰。”
王素鞠了一躬:“保佑我主人发财,多给我零花钱。”
雷小贞仔细端详了半天,看起来不像佛道中的任何一个人,五路财神没有穿破衣裳的,没胡子不是关二爷,八仙里有穿破衣服的,可没这么强壮。藏在土地庙里倒是好解释,铜就是钱,铜融化了、切块了、铸造了直接就能用,不知道是谁把他偷走藏在泥胎里面,但没有告知后人,于是无人知晓。
“恕我见识短浅,老兄你手里,可曾拿着什么东西?”
小山道:“岂敢。”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林黛玉也琢磨了半天:“那原本供奉你的小庙中,可曾留下匾额对联吗?”
小山忽的一喜:“确实有对联!其中大多消磨了,我只看到几个字,恐怕遗忘,照样刻在胳膊上。”
说着就挽起胳膊,露出筋骨凸起、入老树盘根的手臂。
手臂上有浅浅的痕迹,一笔一划的刻着三个字。
雷小贞头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我辛辛苦苦练武,也练不出铜筋铁肋,不善于近战。他不仅天然就是铜像,敲来响当当的,那塑造雕塑的人竟这样偏爱他!
好胳膊!好胳膊啊!
只要不是人,就不必在意人间那些规矩禁忌。
灵均洞主抬眼仔细看了看,这像是不会写字的人画下来的字:“疾风…智…疾风知劲草,智者必怀仁?这是唐太宗的《赐萧瑀》。”
小山问:“‘我’是萧瑀?”
林黛玉微微摇头:“这句诗流传甚广,品评许多人时都用得上。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萧瑀。”
小山满心惊讶,又疑惑:“灵均洞主认得我?我不是他?那我是谁?”
林黛玉拿出关键证据:“萧瑀是唐朝的一名丞相,为人刚正,虽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但他是文臣,笃信佛教,工于书法。他一定没有…这样的体魄。”
倘若唐朝的文臣能有那么粗的胳膊,本朝的文臣何至于如此瘦弱,我父亲也不至于在我三岁那年试图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结果闪了腰被扶到旁边躺着。
小时候的黛玉差点吓哭,现在想想只是一言难尽。好虚弱啊。
“原来如此。”小山沉吟了一会,还没想好要不要给加个姓,就提出第二个问题:“隐约记得铸成之日,有人对我说,‘你’英雄豪杰。请问灵均洞主、请问弘毅夫人,什么是英雄?”
这个你,值得并不是成精的雕塑,而是以雕塑,指代本尊。
林黛玉一听这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挺想说张角就是英雄人物,可是千古以来,没人承认这一点。她现在不与世俗同流,但那不只是世俗,而且他不仅输了,黄巾军的结局也不好,三国之后的魏晋更是让人掩面长叹。
雷小贞不愿意让话掉地上,室内寂静了片刻后就开口:“这话看怎么说,力气胆量过人又不干坏事的,是英雄。倘若和自己一伙,就算是做些坏事,依旧算是英雄。雷某平生独来独往,无帮无派,我自诩为英雄人物,没人敢说不是。再过几十年,等我深埋黄土,谁还知道雷小贞是谁?”
看小山若有所思,她又说:“我做事,全然发自本心,不图名垂千古。我看你生的却有几分英雄气概,你要是乐意,姓萧,姓雷,都挺好听。雷小山,听着倒像我亲兄弟一样。”
小山遭受了极大震撼:“可以改吗?”
雷小贞莞尔一笑:“鄙人确系经常更名改姓。”
林黛玉伤心了好一阵,在两难之中,颇为中庸的开口: “以我浅见,这世上唯有以有道伐无道,解民于倒悬,才能算是英雄。”
这铜像连字都不认识,大概听不懂这句古话。于是她又举了几个古代例子,不以成败论英雄。
可惜这世界上,虽然不是以成败轮英雄,而是因为强弱来定成败。
张角若有吕布那样的武功,何至于不成!
哎,这样说实在是求全责备。
小山只觉得豁然开朗,他之前也用这问题问过一些人,刚开始问的俗人,有人说腰缠万贯仗义疏财,有人说把仇人都弄死,有人说把历任上司的老婆女儿都搞了——具体实施步骤不明白,但感觉都不对。后来又请教过有修行的,道士劝他修炼,和尚劝他看破放下留下当个护法,都不行。
起身抱拳:“以前不知道我是谁,今日有名有姓,也算周全了。多谢灵均洞主指点迷津,小山铭感五内。日后若有差遣,在下随传随到。弘毅夫人,多谢你慷慨,明日我再来找你。”
还没等二人说话,他又是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雷小贞摸摸下巴:“平心而论,萧小山比雷小山听起来更合理。无边落木萧萧下嘛。但我挺喜欢他的,若有机会,和他比试比试拳脚。”
王素也学她摸摸下巴,做深沉状:“人间起名要排序,雷夫人已经叫小贞了,她的孩子是不是要叫雷又贞,雷再贞,雷还贞。”
雷小贞大笑:“合情合理!只是贞字不能再用,得换一个。”
林黛玉擦了擦眼泪:“后世之人会知道你的大名。我给你写了一首诗呢!”
贾敏有些不好意思的飘出来,躲起来固然丢人,但他是妖怪我是鬼,怎么可以不注意男女大防:“那个人走了?好无礼啊,一个外男,就这样的横冲直撞。还在你们面前露胳膊。”
钱青对于巨大一块铜很仰慕,四舍五入我们就是同类:“夫人何必多心,此处又没无知外人。”
贾敏只是叹了口气,以为女儿落泪是想起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咱们平心而论,他造反是喝多了胡作非为,心猿意马,不是为了‘解民于倒悬之危’啊!有心说两句,家里人人受他的恩惠,那齐天大圣也会突然出现,实在不敢说。
——
哈哈今天点了一杯奶茶就把进度追回来了!
萧小山,出自《在武侠世界当王爷》(也是我的),不过这里没有承接上文书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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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京城→五指山:
到了都中,进入神京。贾雨村自去荣国府自认宗侄,和礼贤下士济弱扶危的贾政相见。之后的事自然一帆风顺,不必多说。
善恒和尚带着四个‘沙弥’去大报恩寺见师伯。
师伯一见他和沙弥这般美貌,先是大喜,又试探他的佛理,果然佛理精湛,谈玄说禅应答如流,再问沙弥,一个个美丽却愚蠢。心下就有几分成算,看他穿着朴素,连忙赠他袈裟和玉环,又派人裁丝绸僧袍:“贤侄有所不知,这京城之内绝非净土,个个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贤侄既有修行,必有檀越供奉,怎能以布衣芒鞋示人。贤侄,此乃我佛方便法门。”
善恒和尚露出不赞同的庄严神态:“阿弥陀佛。那就等小僧的法名传遍十方,再换做布衣。”
单说林黛玉,她换做孝期的清淡素色,小玉人挂在衣服里冒充项链,贾敏藏在画卷里暂时收藏,宝剑藏在剑囊里,随时摆在床头,拿出来的书籍和一路上的手稿早已收拾妥当,只言片语都不会泄露。
刘姝脑袋上又多了一个包,也穿的和雪雁一样,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
钱青自己走回来,站在地上稽首:“主人,阿青回来了。”
王素扒着衣领探头:“你不和她走吗?”
钱青:“一路同行,已经够了。我既然投身主人门下,不用我时开个小差,到了京城…这千头万绪,主人一定有事差派。”
林黛玉以为他要跑了呢,不是说他喜欢雷夫人吗:“你若要另投明主,只管辞别我就是了。”
钱青连忙摇头:“并无此意。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精灵的喜爱之情,只是喜欢多看,以及呆在她身边而已。他更喜欢主人和王素,只是同船时只有一墙之隔,有事儿喊自己也很方便,等到现在在两个宅子里分居,再想去见雷小贞就难了。
王素一贯笑嘻嘻的说:“我和主人形影不离——你去机关盒里呆着吧。”
林黛玉轻轻拍了拍小玉人,她立刻滑下去抓着珠链,一动不动。
珍珠是素色的,做一条项链,穿过玉人的舞袖佩戴,刚好。
王素眨眨眼:“羡慕吧。”
这船上也有贾家派来接她的仆妇,近日所见,也算衣着华丽(和王嬷嬷比),穿金戴银,讲究饮食(和王嬷嬷比)很是气派。
想来四王八公之一,超品的国公府,又在京城繁华之地,必然处处不凡,礼节规矩也和江南不同。
黛玉唯恐叫人嗤笑自己是无礼的外地人,给父母丢人。
来到此地,都不如在天齐宫里和两位神仙一处游玩那样轻松自在。
书上早都写了,南方人是南蛮子,北方人的北鞑子,绝没有一句好话准备着。
自船抵达码头,弃舟登岸,轿子和拉行李的车辆已是恭候多时多时。
坐在轿子里,隔着纱窗向外一瞧,但见街市繁华,人烟阜盛,和姑苏的风貌不同。
王素也爬出来向外张望,小声说:“坐轿子真好玩,就是慢。要是和我出门一样快,还能摇摇晃晃,那多好玩。”
林黛玉嘴唇微动:“岂不是把你晃晕了?”
王素嘻嘻的笑,倒是觉得好玩:“要是以后抓几个小妖怪来抬轿子,那才显得气派。”
黛玉双眸忽的一亮,要是有两个或者四个和王素一样高的小人,抬着她到处跑,那可真好玩。《狐书》中有驱动折纸小人的办法,但到了外祖母家里,不好乱折小人。
“主人你看,这里人穿衣打扮都和江南不一样呢。”
林黛玉道:“应该是宫中流传出来的风尚。”
王素趴在纱窗上又看了一会:“她们吃的东西也不一样,好奇怪的瓜,不知道主人吃不吃得惯。”
黛玉轻叹一声,本来就不爱吃饭,就当我胃不好吧。隐隐的闻到一股腥风,这风不知从何处传来,却浓郁令人不适,完全不知遮掩。
姑苏也有妖怪,却比京城收敛的多,就连追杀狐狸的蟒蛇,也只是一阵淡淡的风。低声叹息:“京城中妖气太重。吴钩,不要乱动!”
宝剑在剑囊中微微一震,作为回应。
难道京城中没有名剑?
又赶忙一把攥住王素:“你不许乱跑!我在京城里还没认识几个朋友,你要是出了事,我找谁去救你?”
王素在她手指缝里探出头来:“我不去我不去。”
刘姝也闻到这味儿了,吓了一跳,突然抱紧雪雁。
雪雁迷茫的看着她:“云鹤姐姐,你怎么了?”
二丫鬟同乘一乘小轿,挤在一起坐着,幸好她俩一个年幼一个婀娜,在轿子里倒也不挤。
刘姝心说讲究的妖怪不吃无辜小孩,但味儿这么大,未必是讲究妖怪,我这是刚出蛇口又入蛇口,不信主人镇不住妖怪!悻悻的放开雪雁:“有点紧张了。”
雪雁低声细语的的说:“云鹤姐姐,我也有些害怕。”
风飘过来的方向,季伯常和季叔皓兄弟俩正提着一大袋子刚买来的青蛙,伸手在袋子里捉着青蛙腿,用绳子捆绑,捉弄在睡觉的姐妹。
蛇最爱吃青蛙,兄弟姐妹现了原形,都在荷花池里乘凉睡觉,大蟒蛇纵横交错的躺着,一旦身边环绕青蛙,不亚于人在大包子大饺子的环绕中,被香味馋醒,眼睛都不用睁,抓起来就吃。
他们住着京城里的漂亮庭院,从薛家弄来的银子还很宽绰,各自结交了几个男朋友,实在有吃有喝快活的很。
令狐克敏懒洋洋的躺在庭院内树荫下的竹塌上,身上只裹着如水的丝绸,竹塌又是半镂空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树荫下又凉又潮,别提有多适合睡觉。
她猛然间从竹塌上弹起来,跃上墙头,向着远方眺望。
“妈怎么了?”
“妈妈妈妈看到好吃的了?”
“妈跳的好高喔。”
令狐训斥道:“吃什么吃就知道吃!有一股强横的剑气,还有…”
还有很可怕的妖王的气味!不知是游玩还是常住。
“你们都收敛些!来了一个大人物,不知道是谁…青天白日的就现原形,将来被人斩断七寸,别喊妈。”
接人的轿子又行了半日,才到荣国府。抬进府中又走了百余步,停住轿子。
众婆子都下了轿,却不来掀轿帘、请姑娘下轿子。反而换了衣帽整齐平头正脸的四个小厮过来,又抬起轿子,一直走到垂花门门口,这才退下。
婆子满脸堆笑,有打起轿帘的,有伸手搀扶的,一起道:“请林姑娘下轿。”
林黛玉伸出纤纤素手,被搀扶进了垂花门,之后不外乎穿房过屋,眼见得国公府气派非凡。总算穿过三间厅,前面便是正方大院。
穿红着绿的丫鬟们一面笑着忙迎上来请安,一面又冲着屋里回话:“林姑娘到了!”
林黛玉心下倒也平静如常,来的时候固然不愿意来,现在便是既来之则安之,一面是增加见闻增加修行,另一面是陪母亲归宁,倒是一件好事。
方迈步进入房中,就见鬓发如银的老祖母被两人搀着,迎上来。
贾母不等小姑娘依礼拜见,一把搂在怀里,大哭道:“我的心肝儿肉!这么小一个人儿!”
黛玉连日来本就心中沉闷,今日见了老太太,大觉可亲,忽然就勾起母亲过世时的惶恐畏惧,又想起父母二人并不很在意生死之事,一个努力修行的都没有。父亲仍可以算是悍不畏死,母亲也不怜惜这难得的机会,人家都说‘白首方悔读书迟’,怎么还是不后悔。
想到此处,又委屈又难过,也哭个不住。
众人忙着跟着贾母一起哭,哭了刹那,又连忙上来解劝。
劝了半刻,总算劝住,这才依次见礼,见了邢夫人王夫人和李纨。
贾母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意外的客人跟进来,已经坐在旁边喝了半杯茶,只管冷眼旁观,看她们阖家团圆:“黛玉,这位便是你那位女先生(老师)不是?圣上钦封的五品弘毅夫人。”
弘毅夫人这封号虽然是格外加恩,也不过五品而已,在国公夫人史老太君面前全然不值一提。
于是雷小贞只论家礼,起身上前,叉手万福:“老太君慧眼如炬,多福多寿。我教姑娘做些算术,林姑娘不仅文采斐然,在算学上也是一点就透。可叹身子虚弱,要不然翻倍的出色。”
林黛玉微微睁大眼睛,听她说话的语气变的温柔,怎会如此?
贾母得意起来:“我这个小外孙女,一看就和她母亲很像,最可人疼。”
什么叫敏敏?敏而好学。
和敏敏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清瘦几分!
雷小贞只对妖怪和鬼感兴趣,这里都是人,还都是俗人,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只奉承了两句,就借去礼部报道、演礼、准备谢恩的借口离开了——具体是在宫门口磕头还是进宫面见皇帝/皇后,那得等报上去再定。装满一路上收获的三口箱子上已经贴了封条,就暂时混在林黛玉的行李里。
拒绝了留饭邀请:“告辞,告辞。林姑娘,待我安置下来,再来拜访。老太君,到时候再赐宴也不迟。”
自从老国公去后,贾府甚少被召入宫面圣,邢王二人的丈夫并非能臣,只是荣养的功勋之后罢了。贾母虽然知道许多细节,现在也无心多说,又只认得皇太后,不认得当今皇后。“二太太,你送一送雷夫人。”
雷小贞一走,这屋里再没外人,又说了一阵贾敏的病情和丧事,哭了一阵。
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举止言谈飘然出尘,身体面庞虽削瘦,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问:“你身体可好些了么?常服何药?”
林黛玉来时路上早已打好草稿,癞头和尚那段话太荒谬,我认得一个毛脸雷公嘴的,那才是神医:“我自幼如此,请遍江南名医修方配药,总不见效。后来有一个毛脸和尚,教了一个服气导引的方子,又说以家传宝剑护身,每逢初一十五,用水果香气安神助眠,徐徐的调理,三五年之后便好。”
剑,在我床头放着。水果,给大王准备好。
——
我没有复制粘贴原文[比心]但所有细节都没有更改。进贾府这里,现在仔细一看实在是很关键,无可避免。
明天小学鸡宝玉就出场[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凤姐出场那段太牛逼了除了原文粘贴根本没法修改,所以我决定跳过并建议每个人亲自去看[比心][比心]
贾政最喜读书人,礼贤下士,济弱扶危,大有祖风——
显得他家祖宗也就挺一般的就是命好 ? [裂开][裂开][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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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进贾府:到了都中,进入神京。
到了都中,进入神京。贾雨村自去荣国府自认宗侄,和礼贤下士济弱扶危的贾政相见。之后的事自然一帆风顺,不必多说。
善恒和尚带着四个‘沙弥’去大报恩寺见师伯。
师伯一见他和沙弥这般美貌,先是大喜,又试探他的佛理,果然佛理精湛,谈玄说禅应答如流,再问沙弥,一个个美丽却愚蠢。心下就有几分成算,看他穿着朴素,连忙赠他袈裟和玉环,又派人裁丝绸僧袍:“贤侄有所不知,这京城之内绝非净土,个个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贤侄既有修行,必有檀越供奉,怎能以布衣芒鞋示人。贤侄,此乃我佛方便法门。”
善恒和尚露出不赞同的庄严神态:“阿弥陀佛。那就等小僧的法名传遍十方,再换做布衣。”
单说林黛玉,她换做孝期的清淡素色,小玉人挂在衣服里冒充项链,贾敏藏在画卷里暂时收藏,宝剑藏在剑囊里,随时摆在床头,拿出来的书籍和一路上的手稿早已收拾妥当,只言片语都不会泄露。
刘姝脑袋上又多了一个包,也穿的和雪雁一样,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
钱青自己走回来,站在地上稽首:“主人,阿青回来了。”
王素扒着衣领探头:“你不和她走吗?”
钱青:“一路同行,已经够了。我既然投身主人门下,不用我时开个小差,到了京城…这千头万绪,主人一定有事差派。”
林黛玉以为他要跑了呢,不是说他喜欢雷夫人吗:“你若要另投明主,只管辞别我就是了。”
钱青连忙摇头:“并无此意。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精灵的喜爱之情,只是喜欢多看,以及呆在她身边而已。他更喜欢主人和王素,只是同船时只有一墙之隔,有事儿喊自己也很方便,等到现在在两个宅子里分居,再想去见雷小贞就难了。
王素一贯笑嘻嘻的说:“我和主人形影不离——你去机关盒里呆着吧。”
林黛玉轻轻拍了拍小玉人,她立刻滑下去抓着珠链,一动不动。
珍珠是素色的,做一条项链,穿过玉人的舞袖佩戴,刚好。
王素眨眨眼:“羡慕吧。”
这船上也有贾家派来接她的仆妇,近日所见,也算衣着华丽(和王嬷嬷比),穿金戴银,讲究饮食(和王嬷嬷比)很是气派。
想来四王八公之一,超品的国公府,又在京城繁华之地,必然处处不凡,礼节规矩也和江南不同。
黛玉唯恐叫人嗤笑自己是无礼的外地人,给父母丢人。
来到此地,都不如在天齐宫里和两位神仙一处游玩那样轻松自在。
书上早都写了,南方人是南蛮子,北方人的北鞑子,绝没有一句好话准备着。
自船抵达码头,弃舟登岸,轿子和拉行李的车辆已是恭候多时多时。
坐在轿子里,隔着纱窗向外一瞧,但见街市繁华,人烟阜盛,和姑苏的风貌不同。
王素也爬出来向外张望,小声说:“坐轿子真好玩,就是慢。要是和我出门一样快,还能摇摇晃晃,那多好玩。”
林黛玉嘴唇微动:“岂不是把你晃晕了?”
王素嘻嘻的笑,倒是觉得好玩:“要是以后抓几个小妖怪来抬轿子,那才显得气派。”
黛玉双眸忽的一亮,要是有两个或者四个和王素一样高的小人,抬着她到处跑,那可真好玩。《狐书》中有驱动折纸小人的办法,但到了外祖母家里,不好乱折小人。
“主人你看,这里人穿衣打扮都和江南不一样呢。”
林黛玉道:“应该是宫中流传出来的风尚。”
王素趴在纱窗上又看了一会:“她们吃的东西也不一样,好奇怪的瓜,不知道主人吃不吃得惯。”
黛玉轻叹一声,本来就不爱吃饭,就当我胃不好吧。隐隐的闻到一股腥风,这风不知从何处传来,却浓郁令人不适,完全不知遮掩。
姑苏也有妖怪,却比京城收敛的多,就连追杀狐狸的蟒蛇,也只是一阵淡淡的风。低声叹息:“京城中妖气太重。吴钩,不要乱动!”
宝剑在剑囊中微微一震,作为回应。
难道京城中没有名剑?
又赶忙一把攥住王素:“你不许乱跑!我在京城里还没认识几个朋友,你要是出了事,我找谁去救你?”
王素在她手指缝里探出头来:“我不去我不去。”
刘姝也闻到这味儿了,吓了一跳,突然抱紧雪雁。
雪雁迷茫的看着她:“云鹤姐姐,你怎么了?”
二丫鬟同乘一乘小轿,挤在一起坐着,幸好她俩一个年幼一个婀娜,在轿子里倒也不挤。
刘姝心说讲究的妖怪不吃无辜小孩,但味儿这么大,未必是讲究妖怪,我这是刚出蛇口又入蛇口,不信主人镇不住妖怪!悻悻的放开雪雁:“有点紧张了。”
雪雁低声细语的的说:“云鹤姐姐,我也有些害怕。”
风飘过来的方向,季伯常和季叔皓兄弟俩正提着一大袋子刚买来的青蛙,伸手在袋子里捉着青蛙腿,用绳子捆绑,捉弄在睡觉的姐妹。
蛇最爱吃青蛙,兄弟姐妹现了原形,都在荷花池里乘凉睡觉,大蟒蛇纵横交错的躺着,一旦身边环绕青蛙,不亚于人在大包子大饺子的环绕中,被香味馋醒,眼睛都不用睁,抓起来就吃。
他们住着京城里的漂亮庭院,从薛家弄来的银子还很宽绰,各自结交了几个男朋友,实在有吃有喝快活的很。
令狐克敏懒洋洋的躺在庭院内树荫下的竹塌上,身上只裹着如水的丝绸,竹塌又是半镂空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树荫下又凉又潮,别提有多适合睡觉。
她猛然间从竹塌上弹起来,跃上墙头,向着远方眺望。
“妈怎么了?”
“妈妈妈妈看到好吃的了?”
“妈跳的好高喔。”
令狐训斥道:“吃什么吃就知道吃!有一股强横的剑气,还有…”
还有很可怕的妖王的气味!不知是游玩还是常住。
“你们都收敛些!来了一个大人物,不知道是谁…青天白日的就现原形,将来被人斩断七寸,别喊妈。”
接人的轿子又行了半日,才到荣国府。抬进府中又走了百余步,停住轿子。
众婆子都下了轿,却不来掀轿帘、请姑娘下轿子。反而换了衣帽整齐平头正脸的四个小厮过来,又抬起轿子,一直走到垂花门门口,这才退下。
婆子满脸堆笑,有打起轿帘的,有伸手搀扶的,一起道:“请林姑娘下轿。”
林黛玉伸出纤纤素手,被搀扶进了垂花门,之后不外乎穿房过屋,眼见得国公府气派非凡。总算穿过三间厅,前面便是正方大院。
穿红着绿的丫鬟们一面笑着忙迎上来请安,一面又冲着屋里回话:“林姑娘到了!”
林黛玉心下倒也平静如常,来的时候固然不愿意来,现在便是既来之则安之,一面是增加见闻增加修行,另一面是陪母亲归宁,倒是一件好事。
方迈步进入房中,就见鬓发如银的老祖母被两人搀着,迎上来。
贾母不等小姑娘依礼拜见,一把搂在怀里,大哭道:“我的心肝儿肉!这么小一个人儿!”
黛玉连日来本就心中沉闷,今日见了老太太,大觉可亲,忽然就勾起母亲过世时的惶恐畏惧,又想起父母二人并不很在意生死之事,一个努力修行的都没有。父亲仍可以算是悍不畏死,母亲也不怜惜这难得的机会,人家都说‘白首方悔读书迟’,怎么还是不后悔。
想到此处,又委屈又难过,也哭个不住。
众人忙着跟着贾母一起哭,哭了刹那,又连忙上来解劝。
劝了半刻,总算劝住,这才依次见礼,见了邢夫人王夫人和李纨。
贾母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意外的客人跟进来,已经坐在旁边喝了半杯茶,只管冷眼旁观,看她们阖家团圆:“黛玉,这位便是你那位女先生(老师)不是?圣上钦封的五品弘毅夫人。”
弘毅夫人这封号虽然是格外加恩,也不过五品而已,在国公夫人史老太君面前全然不值一提。
于是雷小贞只论家礼,起身上前,叉手万福:“老太君慧眼如炬,多福多寿。我教姑娘做些算术,林姑娘不仅文采斐然,在算学上也是一点就透。可叹身子虚弱,要不然翻倍的出色。”
林黛玉微微睁大眼睛,听她说话的语气变的温柔,怎会如此?
贾母得意起来:“我这个小外孙女,一看就和她母亲很像,最可人疼。”
什么叫敏敏?敏而好学。
和敏敏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清瘦几分!
雷小贞只对妖怪和鬼感兴趣,这里都是人,还都是俗人,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只奉承了两句,就借去礼部报道、演礼、准备谢恩的借口离开了——具体是在宫门口磕头还是进宫面见皇帝/皇后,那得等报上去再定。装满一路上收获的三口箱子上已经贴了封条,就暂时混在林黛玉的行李里。
拒绝了留饭邀请:“告辞,告辞。林姑娘,待我安置下来,再来拜访。老太君,到时候再赐宴也不迟。”
自从老国公去后,贾府甚少被召入宫面圣,邢王二人的丈夫并非能臣,只是荣养的功勋之后罢了。贾母虽然知道许多细节,现在也无心多说,又只认得皇太后,不认得当今皇后。“二太太,你送一送雷夫人。”
雷小贞一走,这屋里再没外人,又说了一阵贾敏的病情和丧事,哭了一阵。
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举止言谈飘然出尘,身体面庞虽削瘦,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问:“你身体可好些了么?常服何药?”
林黛玉来时路上早已打好草稿,癞头和尚那段话太荒谬,我认得一个毛脸雷公嘴的,那才是神医:“我自幼如此,请遍江南名医修方配药,总不见效。后来有一个毛脸和尚,教了一个服气导引的方子,又说以家传宝剑护身,每逢初一十五,用水果香气安神助眠,徐徐的调理,三五年之后便好。”
剑,在我床头放着。水果,给大王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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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复制粘贴原文[比心]但所有细节都没有更改。进贾府这里,现在仔细一看实在是很关键,无可避免。
明天小学鸡宝玉就出场[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凤姐出场那段太牛逼了除了原文粘贴根本没法修改,所以我决定跳过并建议每个人亲自去看[比心][比心]
贾政最喜读书人,礼贤下士,济弱扶危,大有祖风——
显得他家祖宗也就挺一般的就是命好 ? [裂开][裂开][裂开]
ID: 296280
[119]混世魔王:王素小小声蛐蛐:“来就来呗,我去谁家从来不张扬,为人低调。”
黛玉为着礼数,被大舅母带着,往大舅屋里转了一圈,只见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未见大舅。
又往二舅住处去,只见四通八达,轩昂壮丽,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字‘荣禧堂’,乃是御赐老国公的匾额。屋内的摆设,更为不同,除了许多群铜鼎古玩之外,更有十六张楠木交椅,显然是当年老国公的旧物。
这倒奇了,长子降等袭爵,住在隔出去的外院,次子反而住在正堂。
林黛玉也不分别这些事,更不在意贾家如何长幼无序。本房内穿金戴银的丫鬟捧了茶上来,穿的锦缎绫罗,头上手上都装饰着,说是奢靡也可,说是气派也可。
二舅也不在。
王夫人便说起自家的混世魔王:“你别理他,老太太将他和姊妹们一处娇惯,若无人理他,他还安静些,俗称叫做人来疯的便是。[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王素:“这也能算是混世魔王?我还以为是恨天无把恨地五环代管神京及周边各县才能算是混世魔王。这不就是正常小屁孩吗?”
她贴着主人的胸口,超小声的说话,试过的,外人听不见,只有林黛玉能听见。
林黛玉心说,我母亲说贾宝玉顽劣不堪,他母亲说贾宝玉疯疯傻傻,只比我大一岁,若不是懵懂顽童,便是个蠢物。
她知道自己聪明绝顶,与众不同,并不认为天底下的几岁小孩都该和自己一样读书写字、出口成章、处乱不惊,比我笨点比我胆小正常实属正常情况,但你也不能太差吧?
俩毫无血缘关系的亲戚闲话了一阵,贾母那边传饭,忙赶过去。
贾母高居独坐,两旁边四张椅,王熙凤连忙把黛玉拉到左手第一张椅子上:“你快坐,尚不知你的口味,就按照江南那鲜甜的口味,准备了几道。”
黛玉见她艳丽多姿,说话又爽快,好说好笑,倒是有些喜欢:“凤姐姐,我年纪最小,怎么好坐在上首。”
王熙凤笑吟吟的挪到小姑娘身后道:“年纪小才要紧挨着老太太,老太太才放心,我好照顾你呢。我就在这儿,你爱吃什么,和我说。让你珠大嫂子照顾她们姐仨。”
李纨只是笑笑不说话。
贾母也要她坐在上首,因此安坐了,安安静静的吃了饭,王熙凤果然只管给她夹菜盛汤,看黛玉慢悠悠的数米粒。
王熙凤问:“你素日爱吃什么?喜欢什么口味?我叫她们做去。”
林黛玉心说我喜欢坐在泰山顶上吃烤鱼、夹肉的饼和炸花椒叶,道:“我一向脾胃虚弱,今日吃的不少了。”
王熙凤也不好多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吉利:“那也好,一个小小的人儿,少吃两口也不碍事,等你长大了,身量见长,饭量也见长。”
林黛玉心下暗笑,等我长大了我要么在姑苏和父亲在一起,要么带着父母的画卷和大王在一起,才不和你们一处玩呢。
贾母笑道:“你们去吧。”
才说了几句话,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王素小小声蛐蛐:“来就来呗,我去谁家从来不张扬,为人低调。”
这所谓的混世魔王刚一露面,又被打发去见王夫人,旋即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又回来,一见屋内多了一个姐妹,挨着老太太坐着,便知道是祖母每日挂念的林姑妈之女。
贾母一说:“还不去见你妹妹。”
宝玉忙来作揖,细看妹妹的相貌,与众不同,格外的清幽雅致,飘然若仙,如空谷幽兰,似西子临水,神色安然出尘,呼吸声微不可闻(其实是修行好的表现)。
那画上的仙子,玉雕的女仙,和这位林家妹妹一比竟都成了俗物。
黛玉抬眼一瞧,忽的一惊,怎么好似见过的一样?虽然不是真的见过,却十分面熟。连忙仔细的一瞧,嗯,是人,不是妖精。
宝玉也是一个感觉,仿若故人重逢,虽然他现在还不懂啥是故人,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着嗔了他两句,暗暗的思索怎么安排住处,后宅内虽然有小姐的闺房,自然是准备好了,但看黛玉这样的病弱出尘,弱不禁风,还是放在眼前为好。
宝玉凑过去坐下,请教道:“妹妹尊名是哪两个字?”
林黛玉道:“林瑷。王爱为瑷。”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渤海龙王,她那样解释实在是好笑,幸好我跑了,要是没跑掉就笑不出来了。
宝玉又问表字。
黛玉道:“小字含宜。”
宝玉欢喜非常,大声赞颂:“既含涕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神仙似的妹妹,有这样妙字,真是老天厚爱!妹妹有玉没有?”
探春给姐姐递了个眼神:你看他又欢喜的发癫。
黛玉知道他含玉而生,这件事从朝天门到姑苏水榭,人尽皆知。
王素已经开始小拳拳锤她胸口,撒娇要求:“把我拿出来!有的有的,主人什么都有。就算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天底下有什么好东西,主人都有。小子,你的玉不错”
黛玉唯恐姑苏大盗抵京就开始行动,只得拎着珍珠链,扯出一个汉代玉舞人来。以此打断姑苏大盗:“你的玉是个稀罕物,我也有我的。”
王素保持标准造型不动,鄙视的看了一眼通灵宝玉:小东西虽有灵性,你会跳舞吗?你会给主人搬运东西吗?你能陪主人谈天说地吗?回答我!废物一个。哪里稀罕了?
贾母也仔细看了看,认出这是敏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物,可惜现在说起来徒增伤感。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在一起说说笑笑,又快到了睡觉的时候,何必惹得哭。
名讳里,姓氏最尊重。次之是排行、别号,更亲近就是呼字。最不尊重的就是称名——直呼大名多恐怖。
而在皇帝面前,任何官员互相称呼都要叫名字,而“称臣不名”是一种特别高规格的待遇。
宝玉只觉得她名字是美玉,字又灵动,又有了这样灵动婀娜的玉人相随,实在是好,这就对了,天底下的好东西,就该配妹妹这样的人物。也不敢叫她的表字,唯恐冒犯了妹妹:“妹妹的玉倒好,活泼生动,栩栩如生,我这劳什子还说是通灵美玉,和顽石没有两样。”
王素虽然没法说话,却对此表示赞同。
林黛玉微微一笑,看都没看他垂在胸前的玉佩一眼,捏了捏小玉人的肚子,又放回衣服里:“何必妄自菲薄。”
白玉舞人挂在珍珠链上,虽然是一样的晶莹玉润,质感却不一样。
宝玉实在想和她说话,又不熟,无事献殷勤:“我赠妹妹一个雅号。”
林黛玉笑道:“也有了。”
甚至名和字都不常用,只有雅号灵均洞主,在妖怪之中和人类中用的频繁。
毕竟女孩儿的闺名不能为外人所知,林如海拿出去显摆的扇子和诗词,落款都是‘灵均洞主’,就连《运河赋》的落款,也是这个。
外人说起林如海有个天才女儿,说的也是:巡盐御史林老爷家的千金灵均洞主,实在是天资卓绝。
外人连林瑷两个字都没资格听到,除了自家下人,听见主人对林姑娘的称呼。
宝玉先是一惊,难道自己一点献殷勤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又是一喜,姑父是探花郎,文采斐然,自己父亲屋里的清客,难以望其项背。
“妹妹的雅号是什么,快说与我听。”
“是灵均洞主。”
宝玉大叫:“好好好!”
他每每读《离骚》,都暗自嗟叹,愿为三闾大夫门下走狗。
“林含宜,灵均洞主,天下之至美莫过于此!姑父,大才!”
黛玉鲜少被人这么直白的猛烈赞美,又好笑又有些不自在,岂不是喧宾夺主。又想说灵均洞主是自己定的,想不出来更好的,拿来就用,我不愧是王素的主人。
迎春和探春在旁边暗暗的疑惑,这雅号虽美‘“膺忠贞之质,体清洁之性’,到底有些悲哀之情,屈灵均‘不容于世’,这位林妹妹面色苍白,岂不…
贾母看他欢喜的手舞足蹈,大说大叫,羞的小外孙女微微脸红:“宝玉,你别胡闹,吓着你林妹妹了。她生在江南水乡,哪里见过你这样的。规规矩矩的坐了!”
宝玉短暂的闭上嘴,然后快乐的扭来扭去。一想到以后和这样神仙似的妹妹一处吃、一处玩,老天,就让我从此后不上学不考功名我也情愿!
贾母又问:“黛玉带了什么人来?”
鸳鸯即刻就引王嬷嬷、云鹤、雪雁三人前来磕头。
刘姝已经吃了两顿饭睡了一觉,倒是挺喜欢这种光吃饭不干活的日子。
老太太仔细一看,王嬷嬷略呆,雪雁甚小,只有那个叫云鹤的丫头,正是顶用的年纪,长得也好,看穿着打扮也巧,头上发髻也巧,身姿婀娜眉目传情,十指如嫩笋,一看就是个灵巧的丫头。可是一个又不够用,在身边看了看:“鹦哥过来。”
鹦哥原是她身边的二等丫头,连忙走过来:“老太太。”
贾母对黛玉笑道:“鹦哥这丫头聪明忠诚,给你使唤,和云鹤一起管钗钏盥沐。乳母之外,还有教引嬷嬷四个、丫鬟之下,还有五六个洒扫使役的小丫鬟,都是家里的惯例。”
鹦哥便向林姑娘磕头。
黛玉笑纳了,也向祖母道谢。
贾母又安排住宿,她住的是五间正房,每一间的大小均等。
居中的中堂正是每日娘儿们说话吃饭之处,西暖阁里外套间是老太太的卧室,东暖阁的隔扇用绿纱,也叫碧纱橱,乃是套间里外相隔的门扇。五间正房里,只有东西两间屋有隔扇,因此叫做暖阁,中间三间是相通的。
暖阁内有床,有妆台,有柜,一切桌椅和窗边软榻俱全。
原是宝玉住在碧纱橱内,冬暖夏凉,也是和祖母住在一起。如今林妹妹来了,让出来碧纱橱,自己搬到碧纱橱外间住着,只有一墙之隔,实在幸福。
——
黛玉宝宝:有哦。
王素:什么好东西,我偷一下。(不会去偷通灵宝玉的她没看上)
我小时候看红楼梦理解不了啥是碧纱橱,还以为很小一个,后来看书才知道,五间正房,每一间都是一样的!是客厅那么大的卧室!很好!-
《西江月》二词,批宝玉极恰,其词曰: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
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袴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这段太牛逼了我膜拜-
宝玉看罢,因笑道: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道: “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 ”宝玉笑道: “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 ”贾母笑道: “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哎呀这段也好可爱
ID: 296280
[120]第 120 章:剑气:……别说话。
国公府老太太的屋子,就是比官衙后宅的屋子大一些,这是朝廷制度。
黛玉往窗口软垫上一坐,安然的玩着手串,看乳母和丫鬟收拾东西。
装着护身符和小小金剑的荷包也挂在床里,又重新铺床。
贾敏:碍事!别挨着我!害怕!
剑气:……别说话。
贾敏:你收敛些,别伤着我。
剑气:不会。
王素:嘻嘻。
王嬷嬷伺候姑娘卸了妆,松了头发:“姑娘,画轴摆在桌上,日后再挂起来。这剑就搁在桌子上,也不碍事。”
使的用的都收拾好了,就看着云鹤、鹦哥两个人伺候着姑娘更衣。
林黛玉看过去,也点了点头,画卷放在锦盒里,吴钩藏在锦囊之内,看起来有点乱但也不能在外祖母屋子里挂画和宝剑,就这样吧。
贾敏:呜呜不要啊。
刘姝感觉自己要轻轻松松荣升大丫鬟,伺候主人脱鞋的时候小声说:“我看这府里的丫鬟,打扮的真不错。”虽然长得一般,但穿的花哨,那穿金戴银的真不错,我还得变化,她们戴的都是真的。这打扮比普通人家的太太小姐还强点呢,林家虽然给她也做了新衣裙,但还是挺朴素的。
狐女高高兴兴的说:“我吃了蒸鹅、鸡肉丸子汤、还有花卷和红糖烧饼。家里兄弟知道了,一定暗恨自己不是女孩子,不能来侍奉主人。”
林黛玉心中暗暗摇头,却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国公府。”
问题就在这里了,宰相是实权官员,天下官员都要贿赂讨好,那才是狐狸对钱青唱的歌‘来财来财,钱从四面八方来’。贾府现在的官运不旺,仆妇穿绸缎,丫鬟裹绫罗,该穿布衣木钗的身份也衣着锦绣,不仅奴仆成群还要供着吃穿用度,便是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样花费。实在称的起奢侈挥霍,并非长久之计。
鹦哥铺好了床,被褥和帐子都是琏二奶奶刚派人送过来的,收拾好就过来伺候姑娘脱衣服:“云鹤姐姐,我们伺候老太太的丫鬟,一年四季的衣裳、头上的首饰,都是老太太、太太赏的。等换季做衣裳的时候,也有姐姐的两套。”
刘姝装作矜持的嘿嘿一笑:“那敢情好。”
鹦哥看她收拾好睡觉了,可还带着珠链和玉人,便拿了一方新手帕,捧着问:“姑娘的玉佩放在枕下么?”宝玉的玉就放在枕头下面。
“嗯。”
刘姝忙使眼色,哀求姑娘叫鹦哥陪着睡,自己要出去玩。
林黛玉一向不愿意和她同睡,狐狸身上虽然没有动物的骚气,却微微的有点妖气,不算难闻,但不如没有气味的人。
鹦哥忙说:“我陪着姑娘睡下,姑娘若是睡不着,也好说说话。”
初来乍到这样的大家族,像林姑娘这样聪明的人,怎么能不打听府内的情况?问的清楚了,才好安心住下。
王嬷嬷得意道:“鹦哥你不晓得,姑娘一贯与众不同,喜欢一个人睡,也睡得安慰,不要人陪着。”
鹦哥一怔:“原是我糊涂了。府里的三位小姐,还有宝玉,都是离了乳母就睡不着觉的主,还以为人人都是如此。”
林黛玉在床上盘膝坐着:“横竖不困,王嬷嬷你和云鹤自去收拾,鹦哥姐姐过来陪我坐一会。”
所问的,也不外乎‘明日几时起身’、‘外祖母的作息表以及姐妹们何时起床’、邢夫人和王夫人的行动轨迹、‘府内可有什么忌讳的词和字’。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府里信佛还是信道?”
鹦哥侧身坐在床尾,闻言便道:“东面宁国府大老爷出家当了道士,凡事不管不问,咱们荣国府是信佛的,家庙铁槛寺,老太太初一十五吃一顿斋,二太太每日念佛诵经。”
黛玉微微颔首,心说那倒是个俗人,算了,天下处处都是俗人,宁国府的气象看起来污浊,道士也是个假道士。
王素:“可不是吗!只有主人和我超凡脱俗,哎!”
鹦哥看她脸上微微有些愁绪,想必是姑娘想家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我看姑娘的荷包丝绦做的精巧,像是宫中花样,是云鹤姐姐做的吗?”
刘姝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在下!”
说着就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扇,扇坠没用玉,而是七色丝绦打了一个立体的花篮,那小小的花篮里还有五色小花呢:“这个送给你。”
花篮结不算是稀罕玩意,但立体花篮结,那是人人都没见过的,与其说是手工打结,其实用了一些狐狸的法术,让绳结以人类做不到的方式把自己穿成花篮样。
“真漂亮!”鹦哥知道这样精美的坠子价值不菲,这精美程度不亚于黄金楼台簪、宫灯耳环,满贾府找不出这样一枚坠子!挂在扇子上实在可惜,二人都是二等丫鬟,伺候同一位姑娘,岂敢白拿。
连忙在自己头上摘烤蓝掐丝珐琅玫瑰花簪子:“姐姐带这个好看。”
林黛玉坐在床上调息,看云鹤和鹦哥两个美人儿,欢欢喜喜的互赠小礼物,拉拉扯扯的要对方一定收下,这倒是怪好玩的。只是鹦哥这个名字,听起来和云鹤雪雁一样,都是飞鸟,可是架上鹦鹉不自由。
王素心思早就飞出去了:“主人,我想出去转一圈。”
林黛玉小声告诫:“什么都不许带回来。路上那户人家,你也不许去。”
王素:“知道,方才他们说后楼仓库里东西多,我瞧瞧去。”
乳母李嬷嬷和袭人陪着宝玉睡在外间,等到袭人看宝玉睡下,看屋里灯火未灭,仍有窃窃私语声音,悄悄推门一看,那新来的绝色美婢和鹦哥正坐在窗前低声说笑,这丫头天然一股媚态,歪歪斜斜的依着炕桌。
袭人问:“林姑娘睡了么?”
刘姝看了一眼帷帐,主人正在静心打坐:“睡下了。”
袭人便笑道:“你们还不早些休息,明早上宝玉一定要来找姐姐妹妹说话,扰你们清梦。”
刘姝撇嘴:“不放进来就是了。”
袭人掩口而笑:“你不晓得他,是最粘人的。”
鹦哥道:“嘘,明早上再说吧。我和云鹤也要熄灯了,袭人你快回去。”她看云鹤虽然会伺候人,到底不够心细,自己又去关好碧纱橱的门,又去弄了弄帷帐,唯恐漏风。
刘姝在她看向帷帐内的前一秒,突然福至心灵的使了幻术,让鹦哥看着姑娘安然睡在小被窝里。也免得许多解释的口舌。
林黛玉满意的点点头,早就看刘姝聪明灵秀,她只是懒,没个正经,可是很有随机应变的本事。
熄灯上床后,狐狸又悄悄的使了一个金蝉脱壳,床上留了个热乎乎的虚影儿,自己就溜出去四下窥探,看看这宅院有多大,府里有多少人,望一望左邻右舍的气象。
宁国府,嘿嘿我先调查一下!
王素和钱青正站在房顶上,小玉人嘿嘿一笑:“山人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要出来。”
刘姝化作原型,狠狠甩了甩毛,又彻彻底底的俯下身子做了做拉伸:“做人可真累,真麻烦。我妈说这是一种修行,来之前我还奇怪,现在可算知道了,真是修行。素姐儿玩去吧,我去瞧我妈。”
钱青按着剑四顾,虽然战斗力很弱但神态严肃:“我在这里望风。”
王素白了他一眼,穿过房顶,落回屋里,先在贾母的五间大屋中四处探索,那顶天立地的顶箱柜,比普通人家的屋子还大,角房里放着的箱笼,里面装着许多奇珍异宝,百年老参,天下间的珍贵之物应有尽有。
以主人为圆心,逐步扩大探索区域!
这一翻就是大半夜,第二天天色微明时,狐狸隐着身狂奔回来,往床上的幻术上一靠,朝床边看去,那小玉人又回去装玉佩了!速度倒快!
林黛玉打坐修行一夜,收敛身心,沉心静气,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时候才问:“你们有何收获?”
王素在丝滑的绸缎被子上滚来滚去:“我原以为这里能有我的同类,找了一圈,全是些没灵性的东西。距离修炼成仙,还早呢!”
刘姝言简意赅:“去附近一些人家看了。京城的人,挺不要脸的。主人不明白就对了,这些事您可不能明白。子曰:那啥,别听。”
林黛玉绷不住笑出声:“非礼勿听。你不是没学问的人。”
刘姝笑嘻嘻的撒娇:“主人——这可是奴家想了一路的笑话呢。”
鹦哥在睡梦中隐约听见微微的说话声,挣扎着醒来听了听,见姑娘盘膝坐在床上,云鹤坐在脚踏上,仰着脸说笑。暗暗的记下,这怕是林府的规矩,我们贾府是有些礼数不周了。连忙爬起来:“姑娘要起了么?天还没亮,老太太还要一个时辰才起呢。”
看一看西洋自鸣钟,现在才凌晨四点。
林黛玉也不急着起床,看窗外颜色昏暗,正是假装睡回笼觉实则真睡觉的好时候:“不忙,我再睡一会。”
生活规律、井然有序,一日三餐吃吃,书拿来看看,宝玉屋里屋外的殷勤瞎忙一阵,和三春姐妹在一起闲聊、谈论诗书、下棋玩耍。
直到抵达京城的第三天。
雷小贞换了一身贵妇的装束,登门拜访:“我祖宅将军府原本赐给了李阁老的女婿,那厮获罪抄家,没料到圣恩浩荡,竟将四进一栋大宅子赏给我。老太太,黛玉和我虽为师生,情同密友,等我收拾好宅子,别人不请,单请黛玉到我那新家里玩去。”
她一心只想了解妖怪鬼魂,给林黛玉提供社交场地,又准备细细的调查贾府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料到一点,其实别人根本不敢和她玩。
贾母虽然谈笑自若的待客,余光却看见邢夫人面色僵硬想要逃跑,王夫人不露痕迹的不敢直视。
王熙凤才不在乎她杀过多少人,只觉得稀奇,笑道:“哎呦呦,怎么不请我也同去呢?论理,我是黛玉的嫂嫂,论情,我们家祖上和你家乃是通家之好。我看你那日穿着倒是自在,活像个女将军。”
——
曹公很微妙的,在黛玉进贾府的第二天(同一章末尾),就把薛蟠打死人的消息送到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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