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遇到大圣都互相行礼,四大天王守门的时候见了大圣上前行礼奉茶,福禄寿三星见了都要兄弟相称。齐天大圣确实是个品级超脱,实力超绝的。
仙女们顾不得害怕,一齐来跪下:“大圣容禀,小仙等绝无坏心,就是请故人喝酒赏玩音乐,以助修行。”
“是啊千真万确,含宜妹妹是我们昔日姐妹。大圣若不信,我们有账簿记录。”
“可不是我们刻意结交…”要是早知道她和你关系好,我们也不请她来了!呜呜呜害怕猴子。
齐天大圣指出:“你们的主要问题是未经过俺老孙批准擅自勾她生魂离体。”
警幻:“再也不敢了!”
“是啊是啊。”
齐天大圣强调:“今日你们请她吃酒,明日别的故人请她吃酒,她还活不活了?她出门玩耍交游时,自己会安排障眼法,谁准你们胡乱行事?”
众仙:“我错了。”
“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仙。”
猴子挪来挪去,踩着扶手的那条腿提起来,踩在自己坐的椅背上,一条胳膊自然而然的搭在上面,不论怎么挪动,都很自然的没踩到她的裙摆披帛。
齐天大圣要求:“请人吃饭,三日为请,二日为约,一日为提,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一时兴起,就跑去把她提溜过来?以后提前半个月下请帖!”只有我可以提溜她!
他依旧不肯好好坐着,依然坐在椅背上动来动去,说是和黛玉挤在一张椅子上,倒也算是,但一高一低,后面的张牙舞爪,还很惬意自在。
警幻:“一定改正。大圣宽恕则个。”
林黛玉也一动不动还捏他尾巴,也不在意齐天大圣就坐在自己背后,神色淡然,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也是不好意思看仙人跪下,但对于抓着猴子尾巴,见他来了不行礼,好像理所应当似的。
摸他尾巴手感很少奇妙,表皮柔软顺滑的金色绒毛下面,是硬邦邦的尾巴芯儿,如同钢鞭一样,感觉打人时一定会很痛吧,猫有时候故意用尾巴抽踢过猫的小丫鬟。
看他的毛发顺滑,油光水滑的,一定仔细打理过,想到这里暗暗好笑。
“大王,我和仙子们谈的投机,歌舞赏心悦目,佳酿也好喝,大王来的正好,也玩够了。”林黛玉捏捏他的尾巴尖:“咱们回去吧。”要是大王一出言教训这些仙子,自己立刻打断,实在对他有些不礼貌,但你说了几句也差不多了,别骂了别骂了,人家来找我玩又没犯什么错。虽然没下请帖、突如其来的把我带到这里,不问我愿意与否,确实不大尊重。
她虽然不在意尊卑,到底有远近亲疏之分,怎么能为了几个不熟的仙女,让大王一片好意落空?
“也罢,你们都起来吧。”孙悟空习惯性的扒拉扒拉她的头发,到底不是花果山上的小猴子,头上找不出虱子,还真干净诶:“回哪里去?不玩一会?我正想找棵树送给你,也不晓得仙草朱果还是苍松翠柏更招你喜欢,自己选吧。”
小黛玉选完了得意洋洋的一指,自己就亲自连根挖起,去太上老君那里讨个花盆,用甘露浇了定根水,完美啊。
警幻等人心下暗喜,以前听说过大圣取经路上有个神秘的女修真,每隔几个月突然出现一次,天上地下都对那少女的身份讳莫如深,有许许多多的传言。后来又不知怎得,大圣功德圆满,那少女消失无踪,又是一番仙妖魔怪的猜测。看今日的光景,好似就是绛珠贤妹不知何时拿住了大圣。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倒好得很,大圣如今做事有了分寸,又对绛珠贤妹这样爱重,绝不是在太虚幻境中长长久久的料理各司薄命之事可以媲美的。
林黛玉松开他的尾巴,拢了拢身上的披帛,款款的站起来:“仙草合该长在天宫中,松柏也该在山上,大王就为了这些事,大过年的竟不去找我玩。仙子们留步,不必远送。”
从过年前到二月中,这都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孙悟空满不在乎:“俗人才过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时间差的不少。不过半日,俺老孙没去见你,这就恼了?”
林黛玉正往太虚幻境的宫殿外走去:“谁恼了。我不过问你一句。”
她虽然没说出口,大眼睛一瞥,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你心虚啦!
孙悟空觉得这很对味,提起桌上的酒壶,把多余的万艳同杯一口饮尽,跟着很有主意的小姑娘溜溜达达走出去。
石坊之外,乃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外人误入只会迷失方向,但神仙看得清极远之处的风景,眼前所见,不过是为了保证隐私的必要手段。就这样也能看到远处仙山上风景依稀,人影晃动,桂花树下两人对弈。
大圣毛手毛脚的扒拉她头上的流苏:“你先看过这些花草,再说要不要,天宫中的桂花非同凡品,香气经年不散,烙饼也特好吃。”
林黛玉无奈轻笑一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贾府四面透风,你送我那些小东西,还好藏在箱子里,不叫外人知晓。花要戴,树要见日月风雨,来来往往的瞧见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又要说嘴。别的事我都赖在父亲身上,若叫京城那些人听说,我父亲得了普天之下头一份的奇花异草,不进献给皇帝,反而送给我,恐怕小人嫉妒。”
至于到底谁会嫉妒?是皇帝吗?
不知道,谁嫉妒,谁就是这个小人。
孙悟空幽幽的说:“那就说是你外公送的。”
黛玉终于白了他一眼:“我外公已经是死鬼了。”
“哎呀,小黛玉见了外公越来越凶了,下次不会见了我就叫死鬼吧。”孙大圣嬉笑了两句,叹息道:“你快些长大吧,受人约束不自由。”
警幻仙姑等神仙躲在暗处,偷看绛珠贤妹理直气壮的检查披帛上有没有鞋印,又严正抗议大圣扒拉她发髻的问题,还摸着发髻哼哼唧唧说头发乱了。
王素两条小腿运转如风,狂奔出来,跑的一溜烟云滚滚沸沸,两条长长的舞袖在风中抖动:“主——人——等——等——我——”
林黛玉正在等她,附身让王素撞进自己手心里,捧起来仔细端详,还好还好,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回来:“跑到哪里去了,亏得你还会回来。”
王素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珠,连忙开口:“主人——我没有偷东西啊,去翻了一下她们的账簿。”
林黛玉心里咯噔一声。
王素道:“主人和太太的判词都没了,她们这里不管男的,没有老爷什么事。也没有妖精的,我、云鹤和月娥都没记录在册。雷小贞的倒是有。”
林黛玉本想说别提云鹤,我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忙问:“写了她什么?”
王素趁着自己还记得住,赶紧重复:
“恰酒酣气壮,恨赤县倾倒。
洇残梦,望家乡,将日月全抛。
路远山高。
裂寒江,霜刃磨穿明月光。
恨似高山仇似海,阳间散场。
聚满堂活鬼荒唐,终日玩骷髅。”
王素见主人脸上神情有异,继续说:“配的画我看不懂,乃是一座大坟,坟内有一张大桌,摆着酒杯,桌上陈列的是人类的胳膊腿。”
她当然不会说残肢断臂。
林黛玉心下凄然,想到雷小贞的命运之坎坷离奇,难道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还要有别的变数?一边将王素揣在怀里,一边拉住了齐天大圣的袖子:“大圣,这作何解释?”
孙悟空没学过掐算,含混道:“你既爱她,将来有难时我也救她一救,有何不可?你抓着我那根毛,诚心念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神通广大傲里夺尊的齐天大圣孙外公快快显圣’,我即刻就来。”
王素小声说:“我看着像是别人在桌子上被她吃,主人别担心。”
林黛玉想来也是,哪有救不下来的:“大王,我年纪小,记不得这许多字,换一根字少的猴毛来给我。”
王素在她手心上给齐天大圣磕了一个,就老老实实的爬进袖子里不敢露头。
孙悟空狂笑不止,又揽着忧虑的小孩四处游走,看了看仙山奇景,见了见云海藏身的珍宝。这里的神仙虽多,见过齐天大圣,齐天大圣却不认得仙人们,知道黛玉懒得和他们一一见礼,特意挑那些人少的地方。
监视猴子的太上老君:“是个做贼的祖宗,在这里悉心传授。”
谁见过树上结的珍珠?
谁见过从地上长出来的白玉灵芝?
谁见过在云层里飞来飞去的巨鲸鱼?
谁见过天宫的桂花糕?这个到是见过许多平替版本。
黛玉一觉睡醒,只觉得花香满口,浓郁芬芳,沁人心脾,这次真吐气如兰了,衣袖里还揣着一颗从树上掰的珍珠,亏得灵芝太大,要不然也要带回来了。
亏得那鲸鱼产的龙涎香已经被天宫中取走了,要不然还得紧急让殷玄带走藏起来。
——
恨似高山仇似海——出自白毛女
“聚满堂活鬼”出自宋代无名氏的《满庭芳》。
[182]赛道不同懂不懂?:灵均洞主名动京城,那么是谁教的呢? 贾雨村对此很是得意,到处……
灵均洞主名动京城,那么是谁教的呢?
贾雨村对此很是得意,到处承认:“是我教的,她读书触类旁通,聪慧过人。”
要说是罢官后缺钱了给高官家的小姐做教师,其实丢人,因为女子不能考取功名。但要是这位林小姐未满十岁,名动京城,是不世出的天才,有谢道韫之才、秦甘罗之智,那就也很光彩,毕竟是名师出高徒!就算弟子贤于师,多少也有开蒙的功劳在此。
这顺天府尹和上官、同僚宴饮聚会时候,只要谈到灵均洞主,就不管不顾的把她的十分才华吹到十二分去,这样一来显得他和王贾两家的关系都变得没那么谄媚了。
现在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将来林老爷入阁了更方便,要是将来林小姐年纪渐长不成才了,和他这个早就离开的老师也没什么关系,又可以痛心疾首一番。
贾雨村赶着花朝节当日,也派人来送了两部新书,还有一首劝学的诗,一般来说,没有师长给学生送生日礼物的道理,要送也是这样督促学习上进。又装作一副爱才的样子,嘱咐林瑷进来有什么诗作拿来一看,他免费指点一下。
众人刚从宁国府回来,就见了湘云,又有亲朋好友送来的鲜花,到最后还有这两本书。
王熙凤笑道:“顺天府通判还和二爷一处说话,等着咱们林姑娘——赏下回话呢——”贾琏是在家守孝闲的快疯了,随便谁都拉过来说说话。
别说一个小小的通判,就连顺天府这号称管着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的府尹,王熙凤都不放在眼里,哪来的野人也敢冒认贾府的亲戚托我娘家求官?她是觉得小女孩读书识字就很了不起,还有才名,就连自己娘家都说她写的诗好,又骄傲又可爱的。黛玉虽然出风头,抢的不是自己的风头!
赛道不同懂不懂?
林黛玉用手帕掩着嘴唯恐花香袭人:“凤姐姐又取笑我——”
宝玉大觉无聊:“那蠢禄真是没有眉眼高低,谁用他指点读书?他那文章写得不大好。”
王夫人正在旁边和邢夫人一起吃点心,立刻被腻住了:“宝玉!连进士的文章都不放在眼里,等你当了状元,做了府尹再说这样大话!仔细你老子锤你!”
宝玉立刻就蔫了,大约半分钟。
湘云虽然没听叔叔婶婶提到过贾雨村,但既然宝玉不喜欢,又和林黛玉关系匪浅,立刻讽刺道:“他教林姐姐什么,做官为宦的道理吗?”
林黛玉也不理这句,贾雨村很顾影自怜很幽怨,但确有真才实学,只对王熙凤说:“方才太阳雨,我写了一首诗,正打算给我父亲寄回去瞧瞧,倒让贾先生夺了个头筹。这就写下来。”
闺阁诗作流传在外,要是父兄、师长传出去的,再别带上姑娘的名字,并不会遭致非议。
王熙凤:“快去快去。”
宝玉正不想让贾雨村和林妹妹有什么关联,湘云这话说的难听,赶忙使了个眼色,又赔笑道:“才写了两句,一会吃罢了晚饭再写。”
湘云忙问:“什么太阳雨?东边日出西边雨么?”
宝玉手舞足蹈的讲起来:“不是呢,明明艳阳高照,红日当空,连云彩也没几朵,突然就凭空飘下雨来,把我们头发衣服都浇湿了。你们还记得那个故事么,神仙掷杯酒,化作城门雨。简直是一模一样!我特意闻过了,雨里没有酒气。”
湘云惊道:“这等稀罕物,可惜我来迟了,没瞧见!”
殷玄在窗外咕咕偷笑。你当然瞧不见了,别说是你,就连宁国府里的贾珍贾蓉都没瞧见,龙王行云布雨给主人祝寿,可不愿意让不相干的人享用美景——本大壮鸟都差点被一脚踢出去。
林黛玉也是微微一笑,神仙传里有这样的故事,西游记里孙大圣也弄过这样的手段:“兴许神仙今天喝的是甘露。”
王熙凤平日是最爱打扮的,孝期里连她自己和平儿都不能装饰,实在手痒难耐,眼光就在宝玉、黛玉、探春、惜春四个人的穿着打扮上看来看去,就连春夏两季的新衣服都亲自指挥设计,抓了一把瓜子看宝玉撒欢,暗暗的想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儿子,要不然将来爵位落在谁手里?
宝玉正给湘云细讲当时赏花簪花、暴雨突至,我们赶紧跑过去避雨特别狼狈特别好玩。说了半天,发现林妹妹不理自己,连忙跑过去:“给我看看。”
林黛玉一把遮住信纸,抽出一张晾在旁边的纸:“看吧。”
王熙凤嘎吱嘎吱嗑瓜子:“宝玉读给我听听。”
宝玉捧着信纸抖了抖,纸上淋漓的墨迹已干,偷眼一看,信纸上半天没凑出三行字,看起来林妹妹也和贾雨村无话可说。他之前被贾政叫过去见过贾雨村,只觉得其人面目可憎,比老爷身边那些清客看着还招人烦,顿时心下暗喜:
“金乌穿云破晦明,半空珠玉半空莹。(大太阳晒着就下雨了)
变幻由天偶作性,喷洒前庭此独晴。(这雨下的忒个性了连云彩也没有)
蕉心漫展听珠碎,桃夭妩媚映霞生。(噼里啪啦的下,大太阳晒着花)
雨潦空疑花泣露,却向桑榆诉晚功。”(金光灿烂,还以为花哭了呢)
王熙凤没懂桑榆指的就是晚霞,不过听起来还挺好,热热闹闹。
史湘云虽然没看见奇异景色,也想写一首和她一较高下,默默的琢磨起来。
紫鹃捧着印章盒,选了一枚小印盖上去,信总共就两张纸,一张写的诗,一张简叙了自己最近读的书,劝学就是嗯嗯对对。人当然应该热爱学习,勤奋学习,我具体学了什么你就别管了,也轮不到你管。
到晚上黛玉又写了一封信,说了一下贾雨村莫名其妙的行为举动,交给殷玄:“有劳你走一趟。信送给我父亲,给我母亲带个话:太太回去小半年了,何时肯来探望女儿?”
殷玄鼓起毛茸茸的胸脯:“主人放心。我一定苦劝太太回来。”
黛玉笑了笑:“辛苦——耽误你抓捕硕鼠。”
紫鹃立刻给他抓了五钱银子,留着在路上买东西吃。铜钱虽然花的方便,毕竟携带不易。
鸮鸟雄赳赳的飞走了,原本以为今夜清净一会,金丝郎君带着他勉强拿得出手的故事闪亮登场。
是真的很闪亮,窗外似有一团金光,照的窗子明亮,吓得王嬷嬷从窗口小榻上坐起来:“怎么着,花篮飞回来了??”
那个盛着月光的花篮留在姑苏,没有带过来。
林黛玉喝止道:“快进来,不要惊扰别人。”
“怎么会呢。”这一团金光从溜进室内,不远不近的落在茶几上:“灵均洞主放心,我在人间行走这些年,虽然没做成过一件大事,也没让不晓事的看见过我。”
林黛玉笑道:“可惜今日没有预备点心请你吃。”
金丝郎君遗憾的用尾巴盖住脚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讲个故事,为灵均洞主贺寿。”可恶啊以前送信只求我去送的,现在可好了,完全用不上我。
姑娘以为屋里没有点心蜜饯,小丫鬟们有藏着慢慢吃的,雪雁拿了几个纸包出来:“紫鹃姐姐月娥姐姐给了我不少,郎君别嫌弃。”
金丝郎君只爱吃奶制品和香油点心,不过小孩巴巴的捧了过来,他叼了一小块奶皮酥嚼嚼:“有清贫夫妻二人,忽然有一天,丈夫捡到一个褡裢,里面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夫妻二人攒一辈子都攒不出这么多钱,足够他们啥也不干,舒舒服服的活十几年。拿回家给妻子看,认为这是天赐之才,合该夫妻二人发达。妻子则怕得罪有钱人,劝丈夫去寻着失主,兴许失主赏给他几两银子,还有一个长久的营生。”
这奶皮酥还挺好吃:“丈夫谎称失主拿回去了,什么也没给,实则自己藏了起来。后来妻子整日懊悔,以泪洗面。听说失主一家人还在苦寻不着,就知道丈夫没有把钱还回去,她已经改了主意,就向丈夫索要这一大笔银子。年关将近,妻子想买两只鸡吃,赊账置办家当,买两件狗皮衣裳。丈夫怕债主知道自己有钱,原打算等开春了,逃去外地生计。夫妻二人大吵一架,第二天,妻子给丈夫买了酒赔罪,丈夫给妻子买了簪子道歉。”
这个故事并不有趣,因为听故事的丫鬟婆子都不穷,没过过衣食无着的日子。
王嬷嬷干干巴巴的评价:“夫妻没有隔夜仇。”
金丝郎君又叼起一小块甘草杏:“丈夫要亲手给妻子带上发簪,妻子刚转过身去,就被一把锤子在后脑勺上,当时死去。丈夫第一次杀人,连忙拿起酒壶一饮而尽,定定神,想将来拿银子做生意娶娇妻,不多时也满口吐血,死在当场。原来这夫妻心齐,做妻子的也想带着嫁妆嫁个有本事的男子。”
紫鹃和雪雁已经抱成一团,这急转直下的故事比鬼故事还吓人。
林黛玉陷入沉思,这故事很像是某种隐喻…某种预言…
尤其是在宝玉猜测‘妹妹真的是神仙’之后,她几乎要和这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殷勤恳切的好表哥吐露实情,本来还在犹豫能够说多少,只说自己在修仙是否可行。现在么……
——
金丝郎君讲的故事来自《希区柯克剧场》,到这里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了[爆哭][爆哭]
本来昨天晚上写了两千字了!就卡在这里,然后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183]第 183 章:清明时节,当着老人家面不方便啼哭,林黛玉自然是照旧就要了些水果、素……
清明时节,当着老人家面不方便啼哭,林黛玉自然是照旧就要了些水果、素酒,在屋内自己焚香祭祀,不用立牌位。
贾母知道她暗中设祭,但这个年头,父母并不能公然的祭祀早逝的子女,要不然会被人家指指点点,有多少伤心事也只能背地里咽下,也只是黯然神伤了一会。
乳母丫鬟们帮着布置香案,摆设果盘,选一个漂漂亮亮的宣德炉放在案头,又拿了一管,林黛玉又淡妆素服,一切都准备的有模有样。
“姑娘,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黛玉亲自过去拈香,默默的祝告了一番。先是祝福母亲修行精进,再为父亲祈福,最后说一些普施甘露,周遍法界的套话。
宝玉刚放了学,见了母亲和祖母,赶忙进来:“妹妹做什么呢?读什么书呢?”
林黛玉就露出手里的书:“《茶陵竹枝歌》,确实有村趣。”
宝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就开始对古人进行一番点评,偷偷看着摆了两盘水果的香案,一时间不知道把话往哪里带。唯恐林妹妹太过伤心,特意跑过来长篇大论,小心谨慎的陪到睡觉时间,见她虽然红了眼圈,并不十分痛哭,这才在丫鬟们的催促下,不舍的回去睡觉:“妹妹早些睡吧,别只顾着看书。”
黛玉托着腮怅惘。
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宝玉完全是好心,有无尽的温柔耐心,只求林妹妹心情好一点,多吃点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黛玉想告诉他一些事,只不过第一次被金丝郎君的寓言故事拦住了,第二次又被贾敏苦劝住了。
母亲宁肯舍下她母女重逢的机会,也要保守秘密,实在是不敢违抗。
贾敏在画里待了一晚上,没机会露头,这才有机会问:“你这是要祭祀谁?我看书上写,倘若祭祀时没有明确的目标,容易引来孤魂野鬼前来偷食。”
林黛玉道:“母亲放心,谁敢来我面前放肆?宁国府那边我们还有住着一群鬼魂呢。”
来找灵君洞主学历史的那些鬼魂,现在也逗留不去,但又不敢滞留在荣国府,就去隔壁宁国府里暂且安身。倘若主人家,道德高尚,忠贞不渝,这些鬼魂是没有能力住进去的骚扰人家的。幸好贾珍不仅不是什么好人,还是个十足的下流痞子,因此鬼魂看他不仅蔑视,还想戏弄一番。
南苑老叟背地里议论:“他也配当灵均洞主的表兄?真是贻笑大方。”
贾敏听了也无言以对,娘家的混蛋侄子真丢人啊,远房亲戚也就罢了,怎么自己家里的都是这个德行?她又很怕女儿身上那种魏晋狂生的气魄,尤其是她过完年一回来就听黛玉说想要如实告知宝玉,可把人吓得够呛,又不敢每日唠叨,现在看宝玉温柔软款令黛玉感动,心下担忧。
仔细叮嘱道:“毕竟你现在非同凡响,凡人胡乱祭祀,只怕招来些孤魂怨鬼,你在这里祭祀,若招来什么不该有的,也得是鬼王才相当。”
林黛玉笑道:“我看谁敢,剑气新换了躯壳,正跃跃欲试呢。”
剑气微微的应和了一声,已是自己虽然不是很激动,但要是有机会也绝对不会错过。
贾敏幽幽的叹了口气:“你呀。你银鞍白马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击筑饮美酒、少年负壮气。”
林黛玉起身换衣服,但笑不语。
到晚上万籁寂静,贾府之中的事托付给月娥,林黛玉穿了一件鹅黄色绣芙蓉花纹的衣裙,掏出自己的替身使者往床上一放,又拿出皮影白马,召唤上满嘴耗子的殷玄,兴冲冲的说:“母亲和我们同去!”
贾敏当然要去了,千里迢迢的相约聚会,不去怎么放心得下?至于什么出门的礼仪排场,这也顾不得了,总好过小女儿一个人单独出门。
殷玄咕咚一声吞下小耗子:“为王前驱!”
令狐月娥捧着托盘过来:“主人请满饮此杯。”
黛玉拿起来喝了一口:“是茶?”
月娥笑道:“应个景罢了,哪敢请主人酒后骑马。”
说的众人都笑了,黛玉将母亲的虚影搂在怀里,上了皮影白马,不见这马四蹄翻飞,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身子似在云中,前面是大胖猫头鹰展翅飞翔,指引着方向。
贾敏躲着吹人的罡风,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躲在女儿怀里,四下张望,幽幽的说:“金鞭拂云挥鸣鞘,半酣呼鹰出远郊。”
这句诗,连着前面她提到的诗,都是李太白的大作,李太白的诗读起来潇洒豪迈,但十步杀一人这种事,还是离女儿远一些的好。要是真让她过上这样‘诗里的生活’,那爹妈都要哭死了。
黛玉没想那么深那么远,只是轻笑一声,很享受这种冲出家门彻夜玩耍的感觉。
贾敏问:“你到底要去哪里?”
林黛玉却不说:“母亲,到了就知道了。”
天上是一团团的乌云,地面是摇曳的树枝,处处都是连绵阴雨,河畔边湿滑,闪烁着点点波光,上游放下来的点点河灯漂流在这里,汇聚在水弯处,一些还亮着,大多数已经灭掉了,在无月的夜晚引发一些凄楚可怖的联想,四下里无人,只有一些动物的奇怪声响,似鬼似怪,飘渺不定。
这河岸两边并未标注,林黛玉手中也没有地图,只能按照当时所指的方向,找到两河交汇之处,再去寻找。全指望界碑和长亭来指引方向,在暗夜里寻路,虽然麻烦,幸而殷玄一个猛子扎进了小河流中,很快就拖过来一个本地的水鬼:“过来吧你!”
先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问题,只是这地头蛇他肯定认路,知道方向。
水鬼咕咚就跪下了:“小人是想抓替身但从来没成功啊上仙饶命。”
林黛玉道:“不要害怕,只问你道路方位。你如实说了,我念三遍往生咒超拔你。”
水鬼大喜过望,当即指着四面八方,逐一说了是哪个县,叫什么名字,往下走去又是何地。
二人一路找去,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荒废的港湾中见到了一盏树上的孤灯,孤灯下似乎有一男一女对坐,果然是雷小贞,她穿了一身白色的书生长衫,额头系着一寸宽的白布孝带,显得越发风流出众。身边放了一个包裹,里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两人面前拢着一个小小的篝火流苏,在这里慢慢的添柴,狐狸的火和真实的火混合着,烧在树枝上,显示出一种别样的,妖艳诡异。
刘姝柔声安慰道:“他们泉下有知,一定会觉得你很了不起。这天下被灭门的人很多,能复仇的,万里无一。”
雷小贞的无情妙目显得格外冷淡,不搭理她这句话:“我小时候想做一件青史留名,震惊天下的大事业。”
刘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倒是很愿意在这里和雷小珍做一场,让她高兴起来,可是能让狐狸愿意这样做的人,却不是这样的人。
雷小贞忽然说:“当初这个港湾还算繁华,每天夜里都有过路停靠的船舶在此处过夜,直到后来我家遭了难这才引发的万众害怕,这个码头也从此一蹶不振,连着依附码头而生的小村里面的力工,厨子,赌场,酒馆,全都不知去向何方。”
刘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又在这难耐的寂静中沉默了好一会,刘姝嗅了嗅空气:“主人…灵均洞主来了。”
雷小贞立刻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到小仙女骑着白马从天而降,深做长揖:“林姑娘,你千里迢迢应约而来,若能为我招魂,使我们父女夫妻在团聚一夜,或是使他们的尸骨脱离水底入土为安,雷小贞愿拜在门下,效犬马之劳,如有二心,天必罚之。”
一拨把两件事都做了,她一度怀疑林黛玉看不上自己做下属,后来试探了两次,原来是孩子太尊师重道没想过把老师当下属。
林黛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上的包袱上:“那是什么东西?人头吗?”
“人头实在难以保存,只带了一些布,一些擦过刀头血的布。”雷小贞解开包裹:“血是仇人的血,刀是杀人的刀,标着姓名的字,是蘸着仇人的血来书写的姓氏。”
她突然轻笑一声,在这漆黑的深夜的显得阴冷,扭曲,杀气腾腾,月光只照在她身后,照不到脸上:“以前有人看到过这些东西,他们防备外人,心生疑窦,借故搜检我的包裹,我问我这些东西是什么,我说这都是令我魂牵梦绕的人儿落在我手里之后的战利品。从入狱,到后来在贵府教授武艺,这些东西一直都带着,今日终于应该焚化,血祭长河。”
刘姝咬着手指头笑,想到了很多色色的东西,还有很残暴的东西,动物之间的交配,有时候是浓情蜜意的歌唱,勾引的舞蹈和选择,有时候则是暴力袭击,将对方撕咬按住。
林黛玉不懂得招魂,也没法让尸骨自己走出来,只能让殷玄跳到水里去捉,给一个大红包。
之前问过,令狐月娥不太情愿,殷玄不介意。
贾敏不安的依偎在女儿身边,轻声说:“雷夫人,我看到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三十余岁的…武士,带领着影影绰绰十余人,就环绕着这包东西,伸手去拿。”
——
明天就能恢复准时了嘎嘎嘎。
[184]第 184 章:晦月,孤灯,两个人,一群鬼。 贾敏都忘了问黛玉什么时候和她定……
晦月,孤灯,两个人,一群鬼。
贾敏都忘了问黛玉什么时候和她定下约会,只是看着雷小贞脸上晶莹的泪缓缓滑落,轻声细语的转述了这些人的相貌,掏出手帕,要给雷小贞擦擦眼泪,才想起来人鬼有别。
雷小贞握住她柔软冰冷的手,挂着眼泪的长睫毛微微抖了一抖,感激的望向贾敏,那冰山似的眼眸下,充满炙热的感情和渴望,还有十几年来压抑沉积的情绪,像是在大雪下挣扎求生的困兽。
贾敏只觉得自己从来被没人这么充满激情的注视过,心中既同情她,又怜爱她。暗自庆幸雷小贞是女人,要不然自己怎么能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挽着雷小贞的手臂:“你别难过了,如今大功告成,是喜事啊,呜呜呜。姑娘,你想想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们见一面。”
刘姝在旁边感动的嘤嘤嘤哭,扯了一片树叶擤鼻涕。
林黛玉正在回忆猴先生讲的一大堆知识,猴先生没讲怎么让凡人见到鬼,他可能觉得用不上,但是《狐书》里有!
突然恍然大悟,难怪雷小贞有些刻意的…诱惑?亲昵?反正就是喜欢和我母亲拉拉手摸摸腰的,雷夫人看起来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甚至很少跟我拉拉手,这种特殊的亲昵……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母亲美丽高贵温柔还楚楚动人呢,原来是需要了解鬼,需要鬼和鬼之间说话。
昔日的主仆二人再见面,黛玉不尴尬,她已经很宽纵了,刘姝也不尴尬,她不是很要脸的狐。
“刘姝,狐书里阴阳显化之术,你怎么不用?”
刘姝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没学会啊!!”
林黛玉差点被呼吸噎住,那是个很简单的小法术:“也罢,我来吧。我有正气护体,不便上前,雷夫人,借一步过来说话。”
雷小贞捏了捏贾敏的手,快步走过去,抿着嘴等候着。
林黛玉:“蹲下些,念了咒要摸你的眼睛。”
雷小贞立刻单膝跪地,仰着脸等着,满眼都是期望的月光。
林黛玉很能共情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心里也是一酸:“乾坤定位,阴阳化成,吾东向一唾九木折,南向一唾八火灭,西向一唾金刚缺,北向一唾流水绝。黑白赤青,千殃万怪,吾知汝姓,吾知汝名,急现汝形,急急如律令。”
指尖蘸着唾液,在雷小贞眼皮上轻轻一点,看到荧光一闪,就知道这符咒已成。
雷小贞微微有些发抖,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眨了眨眼。还没等贾敏出言宽慰她,已经气势汹汹的扭过头去,看向自己携带多年的包裹。
所有的鬼都看到了,容貌依稀似梦中的丈夫,一个脸上带着血和笑、穿着湿衣衫的俊俏少年。正当壮年的父亲,满脸复杂之色,说不清道不明,他和雷小贞记忆相比,竟然还很年轻,父女二人现在的年龄,已是相差无多。还有师兄师弟和伙计,都是故人。
星月无光,一片惨淡之色。
树林投下摇曳模糊的阴影,夜里涨潮的河水一次又一次的拍击河岸,卷走砂石,又重新推到岸上。
雷小贞突然说:“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你们不用难过,天下本就不太平。”
雷小贞立刻去解开包裹,扯开里面隔潮的油纸,里面的布一块一块叠的很整齐,有些是锦缎,有些是老棉布。拿出一块块的沾着血的布,给这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讲述自己酣畅淋漓又轻而易举的复仇。
布上的血迹已经沉淀成黑褐色,像是普通的墨迹一样。
少年笑嘻嘻的说:“这是过去了多少年?小贞妹妹变成小贞姐姐了。”
林黛玉和母亲对视一眼,直接达成一致,人家阖家好不容易重逢,这一夜时间用来互诉衷肠,我们实在不应该留在这里。就给刘姝使了个眼色,殷玄还在扎猛子从水下捞骨殖。
母女二人默默的走向河流上游,贾敏突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渴饮刀头血,睏卧马鞍息。我祖上虽是军功发家,可是现在文不成,武不就,实在令人担忧。”
文不成,指的是贾赦贾政俩人写的诗,还不如贾敏呢。武不就,则是大家同为军功起家的恩荫子弟,看看雷家现在当家的雷小贞,自幼习武,也能扛得住事。说句难听的,贾珍现在也是三十多岁,也是宁国府当家、贾家宗族的族长。这两个人若要比较,只能说……别丢人啦!
林黛玉现在并非无处可去,还想摆脱贾府的环境,因此有些冷淡:“富贵穷通,各有天命。母亲不必为他们揪心,现在人人都争着受用,何必去管将来?”
刘姝悄悄的尾随过来,小声问:“灵均洞主,你给我使眼色,啥意思啊?”
贾敏绝倒,真是无话可说,好气又好笑的说:“我们倆先避开那里,等到天亮时再回去。你帮着殷玄捞捞尸骨,雷夫人要收葬他们,想必已经备好棺椁。”
刘姝恍然大悟:“知道了知道了。买了几口棺材,她家的祖坟被当地的豪绅占了呢,带着我回来又设计把我卖给那家,卖了五千两银子。嘻嘻,当天夜里我就跳墙离开,和主人在城外相聚,很好玩。”
贾敏可不爱听这话,这太降低格调了,也不够任性豪侠。
人家占你祖坟,怎么不去杀他?趁他睡觉把他房子拆了!那是狐狸的工作!
林黛玉突然说:“你不要自持修炼的好,就欺负这些鬼魂。”
绝色美女在月下嘤咛一声:“人家才不会呢!”
打发狐狸回去继续守着,也给人鬼相逢提供一些技术指导。母女二人手挽着手,月色虽然凄楚,夜风虽然寒冷,但黛玉因为气血充足,小手是很热的。
贾敏现在不想谈论诗文,更不想和无趣的妯娌一样莫名其妙给孩子布置功课,她倒是想起来一件有趣的事:“以前你父亲和我路过巫山县,当地县令设宴款待,别的菜不甚出奇,只有一道‘玉芙蓉’,至今记忆犹新。”
林黛玉讶异,还以为母亲只在京城和扬州姑苏居住,居然还去过川蜀:“什么样的菜?”
“使发透的海参,切成小粒,用鲜鸡汤煨的入味。
再用郫县豆瓣炒肉沫,也用高汤炖上,下海参、冬笋、川盐、加葱花收干水分做成馅。
那点心皮是粳米加红曲米做的米粉,包着放凉成团的肉馅,捏成水晶芙蓉花样子,上锅一蒸。花瓣晶莹剔透白里透红,又用栀子染了黄花蕊,皮软馅鲜,看着好看,吃着也不油腻。”
贾敏想了想,笑道:“我特意问了做法,可惜咱们家厨子不善于做海参,做过几次,味道都不对,或许是他乡的水米,总不如此地的好,因此丢开了。你没吃过,将来若有机会,亲自去一趟巫山县。”
林黛玉想着下次和大王出门玩的时候,去试试看:“我先在家读了万卷书,再出去行万里路。嘻嘻,上次和大王去天山、昆仑山玩,葡萄比咱家的甜的多,和葡萄干相差无多。”
说了一阵闲话,贾敏忽然往雷小贞那边看了一眼,面带得色,凑近了些轻声说:“怎么样,我跟你说,她有意投靠明主。”
小女孩脸蛋红红的:“我算什么明主,又不打算称王称霸,有许多事,还等着雷夫人教我呢。”
贾敏得意道:“傻孩子,现在想投靠你的妖怪鬼魂多了去了,别人不想,是不知道你的厉害之处。她既然知道了,焉能错过。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这是人之常情。你看陶渊杰那小狼,到你父亲手中,放肆拿人,对你父亲言听计从,还不是爱看菜市口斩首他抓来的盐枭、官吏。听说还有人暗杀他,他也全然不当回事。”
在外边消磨时间到天光微明,殷玄疲惫的飞过来,他蓬松美丽的羽毛都有点塌了,幸好本身也胖胖的,并未完全消瘦:“主人,唉呀妈呀人骨头可真难找啊,我这两爪子淤泥,能捞的都捞上来了。雷小贞请主人回去,有事相求。”
林黛玉也不惊讶,她肯定有事相求。
回到那边,看到雷小贞脸上几乎没有泪痕,她实在是太坚毅了,只是坐在石头上沉默不语,看起来发生了什么令她不快的事。身旁的几个麻袋,装的满满登登,还在往外淌水,令人不敢细想。
雷父走过来,深深作揖:“拜见灵均洞主、拜见贾夫人。”
林黛玉忙着在心里捋辈分。
贾敏翩翩还礼,一到社交场合就是她的主场:“恭喜雷将军,大仇得报,令嫒四海驰名。”
两句话就带到了出世之人,不论世俗的辈分礼法。
雷父对此完全同意,眼看天色渐亮,赶忙说:“我等尸身沉在河中,终日阴冷,不见天日。每日到卒时,就感受当日杀身之苦,至今十五年,未曾断绝。今日劫数已满,想求灵均洞主超度我等,重入轮回,来世愿结草携环以报大恩。”
林黛玉下意识的看向雷小贞,难得团聚,又要做永远的分离吗?
——
马上……就要写加更了……哈哈哈!
是的,海参玉芙蓉,是一道川菜。出处:川菜大师舒国重。
[185]成亲(宝钗章)(捉虫):纯薛家章节
赵大学士有意和既无官身、也无功名、日渐落败的薛家结亲,这实在让薛姨妈喜出望外,因为您有了官才有钱,只有钱没有官的,钱也未必是你的。
薛家穷的只剩下钱了,要不是还有舅舅和姨父两家做依靠,早就被各地的官员想方设法捞几笔大钱,尽情讹诈。
结亲最讲究门当户对,大学士和知府结亲,商人跟商人结亲,之前薛家的政治地位,多掏些钱够给儿子娶个县令的女儿,可是薛父薛母又看不起区区县令人家。还是想要四大家族相互联姻,但不论是贾家的姑娘还是王家的姑娘,敢提出来就算侮辱人。因此,左右为难,直到薛蟠十八九岁,都没有定亲。
现在这喜事从天而降,虽然不知是什么缘故,但薛姨妈仔细一想,一定是因为儿子相貌堂堂,行事大方,看起来便是前途不可限量,这才叫人家看中。
薛宝钗原本持有反对意见,觉得这所谓的大学士,恐怕也是个溜须拍马之徒。后来发现现在的‘哥哥’,看着不是很‘哥哥’,反而很‘宝钗’。之后又试探过几次,得到些似是而非的答案,已经基本上相信那就是自己。有很多事宝钗只憋在心里,不对他人言说,憋得直上火。
既然薛蟠变成了薛宝蟠,那么能有好前程,上人见喜,一切都很合理了。
薛家早就写信给王子腾,求他从中做媒,女方虽然主动提出来,男方也要请一个足够分量的媒人。
王子腾这只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了荣国府最受看重也最发愤图强的儿子,另一个嫁给了皇商薛家,原是指望自家政商合一,金陵四大家族互相联姻,代代都能繁荣昌盛,只可惜下一代后继无人。贾朱之死令人可惜,但薛蟠素有恶名,也曾进京拜见过舅舅,实在是让他看着就烦。
第一封信,第二封信时,王子腾只是不语,怀疑是薛蟠这小子匡骗了他妈,还敢来骗舅舅。
嫁去这个薛家的这个妹妹一直都说他儿子这样好那样好,好来好去好,成了金陵一霸。经商全然不会,文章做不明白,待人接物处处有所亏欠,捐官都不敢给他捐,唯独吃喝嫖赌是行家里手。
但薛姨妈言之凿凿,再三恳求,又给嫁到贾府的姐姐写信,王子腾夫人终于问了一下赵大学士的态度,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桩亲事。
王子腾便问:“怎么?他家缺钱,缺到这种地步?把女儿嫁给薛蟠那样的…老赵他也不怕同僚在背后耻笑,人家戳他的脊梁骨?”薛蟠一辈子当不了官,岂不是堕落成区区富家太太?
王子腾夫人笑道:“这倒也是情有可原,并不离奇,你听我说完,赵大学士的这位姑娘,叫做赵云霄,和神仙同名,奈何姓名太大了实在压不住。孩子生来就耳聋,腿脚也不好,生性少言寡语,幸而写的一手好字,善读诗书,如今已是二十六七岁,再不出嫁,等到赵大学士去世,终身无托。”
“哦!”
“人家特意说了,他看薛蟠和他志趣相投,写的诗风格也是一样,便引为知己。又听说他母亲是慈母,宽纵子女,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并不要求薛蟠如何上进,只要好学、顾家就好,孩子耳朵不好,腿脚也多有不便,嫁过去之后要人家多多包涵。管家理事、生儿育女是主母的职责,赵姑娘自然是三从四德,断然不会蔫酸吃醋,可是不能每日伺候婆婆。”
王子腾本想说,按照老赵的文学素养,虽然在仕途上没什么进步,他不应该能跟薛蟠这样的玩意儿为为知己,“嗯,我原怕做了媒,结亲便是结仇,老赵不敢拒绝我的美意。既然有这个原委在里头,真是他自己选中的,倒也罢了。哼!慈母,这真是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夫人不说小姑子的是非,只是不语,给他倒酒。
王子腾又道:“等她们娘仨来京城,别留在咱们家住,我抽空见那小子一面,要是还略微有个人样子,就插手做媒。若还是不成,荣国府保媒也足够了。”
……
薛家全家,带着几十名家丁奴仆,预备着登门求亲的厚礼,一起来到京城。
闲言少叙,回娘家一沟通,就知道了天上掉馅饼的原因。
薛姨妈原本有些不自在,毕竟除了公主下嫁,什么样的人家嫁了女儿,过门去总要伺候婆母照顾小姑子,临产之前还要婆婆松口,才能回去养着。
“难道真就是她了?将来成亲之后,亲戚走动,岂不是让人笑话。”
薛宝蟠反而劝她:“除此之外,难道别的大学士、知府还肯将女儿嫁给我吗?况且赵大姑娘又不是有意不孝顺婆母。”
“你哥哥那那老泰山真在朝廷之中,对他有所帮助吗?”
“他虽然不算是文坛领袖,到底也是金陵三杰之一,门生不少,有些名望。”薛宝钗就开始讲起这位赵大学士,他的老师是谁,弟子是谁,整个文脉在官场上大概占了多大位置,将来到处做生意拉关系都用得上。
‘兄妹’俩现在关系很好,许多消息互相沟通。
薛姨妈听了倒还罢了,悻悻的说:“这真是委屈你哥哥了。”
薛宝钗听了只觉得荒谬可笑,家里若有本事给自己找一门这样的好亲事来,说什么委屈不委屈?赵大学士是偏爱着女儿,将来一定多多帮助女婿,这未来的嫂嫂虽然身体上有残疾,但,她又不是男人,不去做官,纵然有些残疾,也无甚影响。
王子腾拨冗亲自接见了外甥,看着顺眼多了,听说他最近有点人样,不去吃喝嫖赌。就当面训斥了一番,到底还是懒得做媒。就推给贾政去处理。
五品官虽然低,好歹他也是荣国公的子孙,就算是前任内阁大学士见了,也要敬他几分。
因为一行人忙着议亲,虽然娘家没留她们住下,也没去姐姐姐夫家里长期的打扰。
薛家在京城中有宅子,舍下大笔钱财来,尽快修缮粉刷一新,准备娶媳妇,以供夫妻二人婚后安居。
婚事已经谈到交换八字和姓名的步骤,女大三抱金砖,足足的抱了三块金砖,大了九岁。
‘薛蟠’还没见过自己未来的妻子,女眷们已经先和他见了面,果然落落大方,只是宁静的微笑并不很与人说话。
薛宝钗试图与她攀谈,先说些诗文经史,又谈到管家理事的手段,也发现了,未来的嫂嫂字写的好看,耳朵时灵时不灵。说好话恭维她的时候,似乎听得见,也微笑点头,若要卖弄自己的才学和见识,炫耀薛家的财富地位,未来嫂嫂就忽然又听不见了,感觉好像是故意而为之,只不过自己说话声音不是很大,有些话也不能重复的说。
“并不全聋,能听到一半吧。算不得十分美丽,端正肃穆,不苟言笑。”
薛宝蟠听了这些事,全然不在意,他娶妻只是因为成年男子需要有一个妻子,否则就不正常。而一位出色的岳父,正是结婚的必要因素:“我们家是需要好好管一管了,妈不爱管这些事,下人越发的胡作非为。”
双方在夏季定了亲,直到次年春天才正式成亲。
期间还找到了伟大的令狐真人,谨慎的续费,以防不测——譬如真正的薛蟠回归毁掉她们欣欣向荣的家。
成亲当夜,薛宝蟠才见到自己这位太太的尊容样貌,看起来和常人并无不同,长得不算美丽风流,只能说是五官端正,性情似乎温和或是没听清楚。
她自知还没有克服心理障碍,还不会使用一些结婚必须使用的零部件,虽然知道该怎么使用,但没有实际操作过人与人之间的对接。正在床边上局促纠结,不知道一个男人不行的时候要怎么自然而然的跟新婚妻子说自己最近不行。也未必一直都不行…应该还是能行的,只是不好意思试。
赵云霄大声说:“这几日身上不太舒服,今夜就这样和衣而眠吧,大爷?行不行?!”
薛宝蟠双手合十:“小声点…行!行!”一边说一边用力点头。
姑且就这样过了,真就是相敬如宾,次日去薛姨妈面前稍微应付一下。
薛姨妈问儿子夫妻生活怎么样,薛宝蟠自然是无言以对,含混着点头:“嘟好”
她再问儿媳妇:“什么时候我能抱孙子?”
赵云霄:“啊??您说——什嘛?”
薛姨妈:“我…唉算了。”
新婚大奶奶身边跟着伺候的是两个大嗓门儿的丫鬟,每日只管在屋里,院中扯着嗓子说话。隔着一堵墙,一听见丫鬟大声说话,就知道是奶奶要起床了。
“奶奶传管家媳妇回话!”
“奶奶传采办回话!!”
“奶奶传板子!”
之前的账目是薛姨妈来管理的,有些乱七八糟。
先抓了好赌钱的丫鬟婆子,人人打了十个板子,最严重的要拉出去卖了,唯独宝姑娘身边那个叫莺儿的,虽然好赌钱,好歹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没有打,常和她赌钱的,每人多打了四下。
薛家过去从来不觉得吓人,赌钱是什么错事?反倒觉得这少奶奶大动干戈,小题大做。
薛宝钗过去劝:“我们家这样的人家,只有买人,没有卖人的。”
赵云霄超大声:“姑娘,你不知道,奸近杀赌近盗!她们赌钱吃酒都是主人家宽纵的过错!钱不够了就要偷,你们家大业大,偷上几百两银子看不出来。姑娘,你也是读书明理的人,岂不闻防微杜渐的道理?扁鹊见齐桓公怎么说的?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
薛宝钗:我承认她说的有些道理但我脑子嗡嗡的。
薛姨妈在隔壁院子听了,叫两个丫鬟:“同贵同喜,你们去瞧瞧,奶奶跟谁吵架呢?”
——
重点:是的,我已经跳了一年时间线!
13号的时候跑去看了《戏台》的点映,满分。推荐一下,荒诞癫狂离奇,但是很真实的民国。简单来说风格:话剧《茶馆》爱好者狂喜。
陈佩斯从不令人失望,我多如牛毛的挑剔点都被完美避开了,就连最后的煽情也已一种极简单高级的方式一闪而过(我真的哭了),真的是精益求精,煽情音乐一起他往祖师爷面前一跪,我还没尴尬的摸出手机,就已经切镜头了。
[186]不喝酒:一万一千收加更
陶渊杰充分的、仔细的咀嚼,眼睛已愉快的眯了起来,完全投入在干饭的快乐中,把骨头咬的嘎吱吱响。
两旁边的陪客殷勤的捧着酒壶:“别光顾着吃饭,喝杯酒,喝杯酒。”
陶渊杰遮住酒杯:“不喝酒。”
“在官场上混,不饮酒怎么能成事呢。”
“你不喝可不够朋友啊。”
“这是瞧不起我们呢,难道和我们不喝,和林大人也不喝?”
陶渊杰在人间混了这几年,脾气一点没变好,冷笑一声:“不喝。谁爱喝谁自己喝去。”
“年轻人啊,真是脾气大的很。”
“你们林老爷实在宠你。”
黄鱼儿虽然已经知道他不是脾气很大又有本事的女孩,但脾气很大又有本事的小兄弟也很行啊,这两年被陶贤弟带着升官发财,连忙回护:“善于凫水的人不能饮酒,下官代他饮了便是。”
提着酒壶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他,轻蔑一笑:“也罢。”
陶渊杰继续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从炸鹌鹑到炖鸽子,一一的啃了过去。
什么鸡汤只喝汤不吃鸡,吃鸡就是乡下人,没有这个道理,捞了个鸡腿,去了骨头夹在大饼里,加上酱菜,捧着饼香喷喷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画舫内总共开了四桌酒席,楼上一桌,是知府等官员宴请巡盐御史吃酒,楼下三桌,是各人带来随从官、校尉,也在这里吃饭喝酒。
陶渊杰抽空戳了戳黄鱼儿的大腿,见这老兄满脸迷茫的看过来,完全没理会得,也没觉察,就翻了个白眼,啥也不说了。
楼上几曲小调弹奏完,听得低低的交谈声,随机便是一声惊呼。
有人大呼:“不好了!!林大人落水了!!”
黄鱼儿慌忙放下筷子扑到甲板上去,就见林如海正在水面上无声的扑腾,宽松的丝绸长衫像很漂亮的鱼,他脑袋里嗡的一声,几乎看不清楚东西,只觉得天旋地转:“陶渊杰,快快”
回头去看游泳比赛屡战屡胜的陶渊杰,只看到耀眼的刀光冲着自己劈下来。
陶渊杰闪身出现在黄鱼儿身边,一脚踢飞了持刀的‘船夫’,单手提起这一条大汉,也往水里一掷,丢到林如海身边去。
黄鱼儿原本已要醉倒,被冷水一激,猛地清醒过来些,慌忙托起林如海:“老爷!老爷!你会不会游水?”
林如海:“咕嘟咕嘟”
黄鱼儿别无他法,往画舫上看,只觉得烈日耀眼,根本看不清楚陶渊杰的身影。难道他受老爷大恩,竟能背刺主人?
船上众人再看陶渊杰,好一个耀眼夺目的美少年,这些年林如海待他真是不错,头上戴的镶明珠的天狗吞月抹额,一头浓密硬挺的头发挽着发髻,使玉簪挽着,身穿大红箭袖袍,足踏青缎红底小朝靴,腰上系了一条五彩汗巾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儿。小哥也算是朱颜玉貌,皮肤白的很,一双又大又漆黑幽深的眼睛,鼻梁高挺,鼻头方方的,朱唇和舌头鲜红。
陶渊杰舔了舔嘴唇,笑吟吟的看着二楼的官员、一楼的官员亲信:“鸿门宴?你们——也想杀我?”
刚刚敬酒的人眼睛都直了,满脸堆笑:“小兄弟,陶贤弟,我们可不舍得杀你。酒里下了些迷药,你好好睡一觉,林大人落水殉职,黄鱼儿以身殉主,小兄弟你还年轻,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可不正是这个道理,知府大人爱你本事出众,林大人近年来做的几件大事,荡平江南盐枭,靠的就是小兄弟你。可是放着安生日子不过,何必去刀头舔血,脑袋系在腰带上给人卖命,这有什么意思?何苦把命赔上。知府大人有意抬举你,先给你三百两安家银子,再叫你当水军指挥。”
陶渊杰讥嘲的瞥了一眼咕嘟咕嘟冒泡的林如海,还有不胜药力的黄鱼儿,笑道:“我命都不要的人,你跟我说钱?”
他没耐心跟人吵嘴,小脚在又大又平稳的二层画舫上跺了跺,就像跳踏歌舞的美丽舞女。
第一下,在这平静无波的运河水面上,船猛地晃了一下。
第二下,桌子上的酒壶酒杯在船的起伏摇晃中猛地跌落在地,噼里啪啦的摔在地上,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尖叫。
第三下,盘碗摔在地上倾覆,高几和矮桌在船舱中滑动,猛地冲过来撞在窗口色眯眯观赏的扬州知府等人身上。
第四下,画舫严重倾斜,站在侧面的船夫伸手就能摸到水,惊慌失措的跳船逃跑。
“妖怪!!你不是人!!”
第五下,这艘载着杭州军政盐铁所有高官的船,侧翻倾覆,运气好的当场跌断脖颈,运气不好的淹没在水中,刚刚设鸿门宴威逼利诱外带拉皮条的可靠亲信等人,只剩下胡乱挣扎着,扑腾着。
陶渊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单手拖着林如海的腰带,另一只手揪着黄鱼儿的衣领,一拖二,尽力游的远一点,因为船在下沉的时候会带动旋涡。
普通的游泳一拖二还算容易,要逃离旋涡那就难了,还很难选择丢下哪一个带走哪一个。
穿上的厨子、船夫、歌女,在船上讨生活的个个都会游泳,只有达官显贵不会。
他们仗着水不是很深,甚至躲在暗处,等着那一身红衣的妖怪走远些,就潜入下去,去摸宴席上的金银器,官员身上佩戴的金银珠玉。
陶渊杰揪着林如海晃了晃:“老爷你还好吗?”
林如海这次定了定神:“他们…竟然真的包庇盐贼!还要对本官杀人灭口!”
陶渊杰道:“没事了嗷。你别乱动,我扯你到岸上去。”
林如海看着闭着眼睛面目铁青的黄鱼儿,还记得刚刚是他跳下来托着自己:“黄鱼儿怎么样了?”
“他中毒了。你一会拉点屎,给他吃了催吐。”
林如海现在就差点吐了。
是,人中黄是一味药材,你别说的这么……以后还怎么见面。
陶渊杰笑的差点喝了口河水,亏得林如海消瘦,而黄鱼儿昏死过去,但本能还会飘在水上,拽着不是很累:“回去你可得给我好好梳毛。这水不干净啊。”
之前很想梳毛的时候去找贾敏,贾敏不在就要求林如海来做这项工作。林如海能说什么,他只能拿起篦子,想一想孙老师的教诲:‘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给以国士待之不包括给小狗梳毛,但给小狗(自我认知是狼)梳毛绝对是以国士待之。
运河龙王正在庆祝自己的生日,不耐烦极了:“他们杀人灭口就不能换个地方?”
山塘君敖水清是支流龙王,自然来讨好上司,他又舍不得送重礼,只能出力,连忙道:“姐姐安坐,小弟这就去看看是谁杀人灭口,受害者是谁,回来报给姐姐知晓。若是个有才学的死鬼,合该来给姐姐写诗贺寿。”
运河龙王:“你去吧。”
敖水清先调查死的,把摔死的、淹死的、吓死的都拢在一块,仔细盘问是什么情况。
扬州知府眼珠一转:“是…林如海,设鸿门宴,杀我们!铁证如山——我们都死了。请龙君折损他的寿命,决不能放纵凶徒猖狂。”
敖水清讶异道:“林太公?”
“下官说的是巡盐御史林如海。”
能被称为太公的,指的是儿子比他还出名,人家尊重他儿子,看在他儿子面前恭维一声太公。
扬州知府知道林如海没儿子。
敖水清转头嘱咐螃蟹将军:“上复姐姐,林太公和我有些交情,他素来为人慷慨(空手吃饭去我吃吃),乐于助人(疏通河渠),顶了不起的是他家女公子。这些人说的话,不可全信,还请姐姐仔细分辨审问。我先去看看林太公如何。”
陶渊杰已经把两个人弄到岸上,二人上船是在城里的码头,然后船行到荒郊野外、四下无人处,这才下手。
现在生了一堆火,黄鱼儿被他往嘴里塞了一团采来的草药,苦的要命,正趴在石头上大吐特吐。
林如海攥着身上的水,郑重其事的问:“你愿不愿意给老夫当儿子?”
这并非突发奇想,早就有这个打算,以前不敢过继/收养,是因为有太多过继来的孩子欺负亲生女儿的先例。
过继的儿子不可信,后母不可信,管家不可信,族亲更是不可信。
现在这小狗,黛玉对他知根知底,他在女儿面前也算温顺臣服,脾气坏但人好,将来他也不敢变坏。
林家在江南有许多田产地业,等自己死后,黛玉要管这些家产,不能服众——总不能谁不服就把谁杀了吧?
黛玉虽然不在乎这些身外物,爹妈还是希望她手里的钱财越多越好。最好是陶渊杰继承官场上的政治遗产,替他姐姐/主人管着江南的地租产业,每年给他十分之一,这就不少了。
并非人心易变、妖精不变,而是妖精不会妄想逃过灵均洞主的宝剑和她背后之猴的铁棒。
陶渊杰翻了个白眼:“我有父亲,用不着再找个爹。”
小狼压抑不住兴奋的情绪,在草丛中走来走去:“现在就等着我爹他啥时候四面楚歌,腹背受敌,落到狼狈不堪的地步,我再从天而降,于危难中把他救下来!把他的敌人都杀了汪嗷——!就像今天这样呜呼嗷!”
林如海两眼发直:我还是…理解不了…妖精的想法。
敖水清抖了抖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作揖:“林太公,久违少见,您老一向可好?”
林如海湿漉漉的披着头发,脱去外衣,只穿着内衣烤火:“多蒙挂念,恕老夫衣衫不整,不能起身还礼。”
[187]第 187 章:敖水清这些年每个月,就打着探望朋友的理由,空着手去找林如海,吃他一……
敖水清这些年每个月,就打着探望朋友的理由,空着手去找林如海,吃他一顿。林如海不是每次都亲自款待他,但每次的菜色等级都没变过。
山塘君心下并无不好意思,人祭祀龙王本来就是寻常事,但人类掉在河水里容易生病,这小老头已经寒气入体。伸出手抓起林如海的长发,手指头一钩发梢,把滴落的河水全部带走,留给林如海干燥的头发,干燥的衣服:“家姐运河龙王正巧在过寿,因缘际会,林太公在龙宫门口转了一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进去一聚?我这里有避水珠一颗,可以暂借给你。”
“阿嚏!!”林如海真的有够无语,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刚刚死里逃生,直接从窗口被推到水里,摔在水面上当时就呛水了,到现在背还在痛,谁有耐心在这种时候去参加别人的寿宴。
现在真的是江南官场地震!真的地震,就算皇帝下旨清查清算,知府都只是流放,现在这一船的官员…眼看没有几个穿着官服的游上来。这件事,自己作为唯一幸存的高官,得给各方面一个交代,陶渊杰一怒之下使出神通,弄翻了大船,究竟怎么做到的自然有人看在眼里,还得想方设法息事宁人。
这些道理给龙王讲,也讲不通,他只是虚弱疲惫的摆了摆手:“今日时运不济,多蒙龙王庇佑,来日再在江边设祭。”本来死了这么多人,也要祭祀一番。
敖水清想想也是,毕竟是凡人,又问:“淹死的那些官员,说你设鸿门宴。以小龙愚见,林太公绝不至于做这等事,究竟真相是什么?”
他又补充说:“龙王不管判案,更不理人间的是是非非,只是小龙好奇而已。”
林如海打了个第八个喷嚏,强打精神,简单的从自己抓私盐说到扬州知府背地里的利益集团、影子政府,然后说到他们今日宴请下官——人家的主场,人家找的陪客。“宣旨的天使已经到了扬州,就要召进京面圣。”
敖水清连连点头:“果然吉人自有天佑。好一个忠犬,小龙一定具表上奏,为你们增福增寿。”
他说了客气话,就回到水里去了。
陶渊杰掸了掸靴子上的水草:“好抠门的龙王!也不说请老爷沐浴更衣再礼送回家。”
黄鱼儿又昏了过去,遭他踹了一脚。
林如海伸手摸了摸他的脉,面色凝重。
陶渊杰问:“怎么了?”
林如海皱眉道:“他脉搏有些太缓了。”
陶渊杰也伸手摸了摸:“还行啊之前也这样。练武的人就这样,心跳的慢,但是有劲。”
习武之人,还有运动员,心率低到50都是正常健康的状况,而不运动的健康人则是60——100、林如海每日只摸自己的脉,跳的还挺快的。
又等了一会,林如海突然问:“你怎么想得到弄翻画舫?”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得出这样的办法?在以往的作战中,渊杰从来没有弄翻过盐枭的船。
陶渊杰正躺在一块光秃无草的沙地上,安然惬意的翘着二郎腿,枕着手臂,嘴巴叼着狗尾巴草哼小曲,晒着太阳,还抖腿。如果是过去,林如海会要求他起来坐好不要抖腿,不过今日看的特别顺眼,就当他是‘安步以当车,清静贞正以自虞’。
小狗脸上出现了一丝暴躁:“林老爷,我追随你,因为你不收人家的孝敬,肯杀那些土豪劣绅和刁民。但今日这件事,你死了,他们说你失足落水,你若没死,告诉皇帝老儿,这些官儿们联起手来弄你,说不得还要诬赖你党同伐异。朝廷不会判他们弃市!既然该死,为何不杀?如今的世道这样乱,就是因为有太多该杀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和刁民没有杀!以前有位燕叔父,他就杀人,他很爱说一句话‘像你们这样的人要怎么改变呢?只有死。’”
浮现出三分心虚三分傲娇三分杀气还有一分怀念。
“做得对!”现在不杀这帮人,将来必成后患,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除掉自己。
知府急于下手,因为他基本上有把握,林如海要入阁,林如海自己心里也有这个把握,皇帝几次嘉奖,对自己太满意了。他自从死后也有着落之后,也不认真养病了,也不请假不怕得罪人,只管舍死忘生的工作,陶渊杰到手,算是锦上添花。“不日就要进京面圣,应该会入阁。”
陶渊杰说:“恭喜。”
林如海又说:“老夫认你做义子。”
“我爹本来就不是亲爹,不必了。”
“你自幼被他抚养长大,又是他教授你这一身的本领,文学武艺法术,他就是亲爹。你可知道伦理制度的‘三父八母’?”林如海看小狗满脸问号,就开始忽悠不太爱读书的精怪:“八母是‘嫡母、继母、养母、慈母、嫁母、出母、庶母、乳母’,哪里就有了一个,不能有第二个?余生自负澄清志。入阁之后要整顿朝纲,抓捕各地不法官员,你没有功名在身,官卑职小,容易被那些势利眼排挤,做事大不方便。将来等我百年之后,总要有些东西留给你。”
至于他为什么不说三父,因为那都是继父,并不包括养父,在伦理制度里养父就是亲爹待遇。
陶渊杰沉吟一刹那,确实方便,反正办完事我就跑路,林如海要是随波逐流了我也跑路。义父不作数这件事,古已有之,当即一翻身跪在地上,磕了个头:“义父。啊,还得请问灵均洞主同不同意。”
林如海吐槽道:“不是什么事都由她做主。”
正说话间,河里走出来一个大螃蟹,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包袱,走到二人面前,深施一礼:“原来是灵均洞主的父亲,我家龙君言道:久仰大名,未曾谋面。今日高朋满座,不能抽身相见,来日林太公高升,我家大王亲来送行。”
林如海只好再客气两句,收下螃蟹送的衣服玉佩,目送会说话的大螃蟹走回河里去。
以前只是全姑苏最可爱的小姑娘,现在成了全姑苏最有权势的小姑娘了!
他又饿又冷,但心里很高兴,振作精神策划了一下对外怎样公布,这真相不可示人,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这群官员暗算同僚结果被当场反杀。人们更相信船翻了,其他人倚重的师爷和办事的管家不会浮水,林如海带的两个人水性娴熟,拖着他上了岸。
黄鱼儿醒来之后,听到陶渊杰准备进城去找人来接老爷,要自己在这里警戒,当场无语:“租一条船,半个时辰就到城门口了。”
陶渊杰也很无语:“你傻啊,咱们抓的那个盐枭,就是这个村的人!”
黄鱼儿掏钱:“买条小舟,我好了,我能撑船。”
撑了半个时辰的船,遇上在码头恭候主人下船的冯福等人,这才把扬州官场顶流全军覆没的消息带回去。
扬州官场:遗憾啊!惋惜啊!我的亲亲同僚啊!
所有副职都暂代了死去的正职,经过一番维稳要紧的草草勘探,总算把尸体都捞了出来,确系不幸翻船,林如海顺势提出来疏通河道的要求。
他想着的是感谢龙王送衣服,官员们认为这是急不可待的要进京面圣,要高升了!
……
如今的薛大哥哥虽然算不上体面,入不了贾家的宴请标准(低于顺天府尹的通通看不上),到底不算是污点,薛大奶奶又和李纨在未出嫁时就认识,两边的关系还算不错。
贾母搂着她正在和人闲聊,薛姨妈又带着被吵的上火的宝钗过来走亲戚,并要借住几天,来到这里就要先拜见老太太,以免失了礼数。
宝钗笑道:“含宜妹妹今儿打扮的越发鲜亮,是有什么喜事?”
黛玉已是十岁的大姑娘了,身材高挑,出落的亭亭玉立,倾国倾城。
脸上虽然苍白,却没有丝毫病容,看起来虽然消瘦婀娜,也只是文人的那种清幽雅致,夹杂着神仙体态,仙气飘飘,又因为常年练剑,看起来格外多了几分外柔内刚的气质。她原本就有主见,又有底气,为人又不拘泥。
贾母得了两匹极漂亮的祥云仙鹤纹大红锦,她不穿大红衣裳,就给宝玉和黛玉各裁了一身衣裳,今儿刚穿在身上。手腕上戴的翡翠手镯,黑压压的头发上竟然只戴了一颗珠钗,珠子足有龙眼那么大,完美无瑕——是大圣从天上抠的那颗。
老太太看了半天,越看越爱。
宝玉爱和所有的漂亮姐姐妹妹说话,立刻献宝似的说起来:“宝姐姐,你还不知道呢,林姑父奉旨进京述职!林妹妹这几天都高兴的很,还请了雷夫人,代她去迎接姑父。”
宝玉确实藏不住什么秘密,在黛玉悄悄告诉他,自己和雷小贞学剑之后,贾府基本上人尽皆知。
因为宝玉亲自迎接到门口,大呼一声:“林妹妹的师父来了!”
薛宝钗:“父女团圆,可喜可贺。”
薛姨妈问:“不当巡盐御史了吗?是要升官吧,升任尚书吗?”
林黛玉最烦别人猜度自己父亲的前程,外祖母猜测只为我好,其他人各怀心思,玩着手里的犀角杯说:“圣心难测,岂敢妄自猜度。”
她这几天有些上火,既不肯饿两顿,也不愿意喝苦苦的药,王嬷嬷就翻了荷花鸳鸯犀角杯出来,给她喝水用,这是偏方,一般人可用不起。
贾母满意极了:“正是这个道理,妇道人家懂什么,哪敢对着朝廷大事指手画脚?”
女婿的升官的事稳了,黛玉要做的事只有一件——谦逊!低调是低调不了,才女的名声太大了。
宝玉自然随着祖母的话,避开这些话题:“宝姐姐这次来住几天?老祖宗,咱们把云妹妹也接过来,一起玩一起乐,这多好啊。”
——
孩子已经十岁了!等到十八岁就可以谈恋爱啦!
跳过的章节如下: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发生了但是没写,毕竟不能全文照抄。
宝钗露出金锁——没住进荣国府。
顽童闹学堂部分——薛宝蟠没去上学所以贾府学堂的环境氛围虽然很差,但缺少金主。
[188]大雾弥漫:贾琏自降等袭爵之后,很是扬眉吐气,每日只管认真听戏吃酒,头上的……
贾琏自降等袭爵之后,很是扬眉吐气,每日只管认真听戏吃酒,头上的大山去了。公中的银钱富裕了一些,贾琏既不敢买小丫头小戏子,又没兴趣收集古董字画,出门在外又常有人宴请,凤姐手头宽绰了许多,放贷时也更显赫更得意了。
自出了孝期,就和小别重逢一样,很是恩爱了几日。
今日就歪在炕上和凤姐说闲话:“薛大傻子听说你林姑父要到京城,我要亲自去远接高迎,还想跟着我一起去呢。他算是哪门子亲戚!”我去迎接高升的亲亲姑父,把我老婆的表哥带上?
王熙凤笑道:“我听姨太太说,他自从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简直是换了心肠,和往日全然不一样。又娶了一位贤惠知礼的奶奶,夫妻俩举案齐眉,一处做文章学问,一门心思的考进士。怎么,姨太太还是……癞痢头儿子自家的好?”
“他做了多少学问看不出来。”贾琏在点心攒盘里翻了翻,看着都不错,也没有特别爱吃的:“他见了我来套近乎,又说‘先前凤丫头和我们一处玩的时候——’又问‘凤丫头一向可好——’,还说‘现在不大得功夫见人,他心里时常惦念着凤丫头’。我咋一听,还当是这色鬼对你有歹心。”
王熙凤顿觉尴尬:“胡闹,以前只有宝钗爱装老成,乱叫一气,我性子最随和,不和她计较。可是过去不和薛蟠一处玩,他准是和宝姑娘学的。”
贾琏看她尴尬的脸都红了,又生气,心下暗喜,罗刹似的琏二奶奶竟也不好意思起来。看凤姐尴尬了一下,就要质问自己当时怎么容着他乱说,立刻预判她的行动,一拍桌子:“当时我就跟他拍桌子了,净说的什么浑话!薛大傻子吓了一跳,赶忙道歉,又说并无他意,只是随着他妹妹叫的。我看他连连道歉,说你时也没有眉飞色舞,反而有点女里女气的,这才罢了,要不然绝不与他干休。”
王熙凤剔着指甲缝,笑道:“好二爷,瞧你这三年…成什么样了,看男人都像女人。”
贾琏若有所思:“你别笑我,薛大傻子现在真就娘们唧唧,别人都大马金刀的坐着,端起酒杯喝酒,他并着腿坐着,喝酒还遮遮掩掩。粉头坐在他旁边,也不搂,也不亲,我就不信狗改的了吃屎。”
王熙凤觉得这段话槽点实在太多,抛开最后一句贾琏自己骂自己的话不提:“你看他腿干什么!”
平儿在屋外喂鸟,撑不住笑了。
……
自从林黛玉亲自施法水超度了雷家的亡魂之后,双方也就说开了,就依着贾敏的建议,明面上以师徒相称,背地里实则为君臣。
林黛玉每日学学剑法,有什么事儿拿雷夫人当个幌子,小东西是她送的,聚会也去她家,新招揽的人手丢给她安排训练,也教雷小贞练气修行,甚少差派她出去办什么差事。
只有今时今日,林黛玉进来觉得心中神魂不定,父亲进京面圣的消息一传来像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也不愿耽搁,立刻派雷老师前去迎接。
陶渊杰正蹲在船头吹风,日复一日,非常陶醉的幻想老父亲会被气成什么样子,你还嫌我不是好儿子?有人想给我当爹想的不得了呢!忽然一抬眼就看见漂亮姑娘策马奔来,书生的长衫飘飘,裹了一件白色斗篷,真好看,站在船头围栏上招招手:“你怎么来了?”
雷小贞也不说自己在沿途找到林字号官船废了多少功夫,如何星夜兼程,提高警惕,仔细观察沿途的是否设伏,只是举重若轻的说:“姑娘思念老爷,特意派我先来迎候。”
连忙缓缓停船,再放下小船来做跳板,搭船板请他连人带马一起上船,早进屋报告给林如海知晓,他向来尊师重道,便亲自迎到甲板上:“雷夫人一别数年风采依旧啊。”
雷小贞也不含糊,抱拳还礼,坦率的说:“姑娘心里不大安稳,特意派我前来提醒一声,还要仰仗陶兄弟多加警惕。”
林如海只是长叹一声:“不太好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怕吓着她。黛玉还是太敏锐了?”
雷小贞眉头一皱,跟二人进屋分宾主落座,这才问:“咱们这位姑娘,明察秋毫,无所不知,说她是女中诸葛,也不为过。背后有什么隐情?能瞒得过她?”
林如海听了就觉得郁闷,叹了口气:“真是官场倾轧远超你的想象。”他便把当日那扬州知府等人设下鸿门宴,要陷害自己酒后落水(很经典的死法),结果被陶渊杰反杀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自然隐去自己回家之后善后忙得要死,还要随时随地给小狗仔细梳打结的毛。
“怕黛玉担心这一件事,还要赶过来见我一面,千里迢迢的太辛苦了,没有告诉她。想不到冥冥之中……她还是知道了,还要辛苦你来一趟。”
雷小贞这便松了口气,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真是一路上还有无数的杀机在暗中,埋伏那应付起来还真难,自己是善于暗中伤人的,又不善于保护人。笑道:“老大人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父女连心。”
林如海又甜蜜又头疼,吐槽道:“你看这一路上,刚上路就有清风相助,船行如飞,又有山魈送我山中的野果佳酿,方才又有一个年老的精怪,来和我诗词唱和,要送我书籍消磨时光,真不知道咱们洞主出门在外闯下了多高的名头,人家倒要来结交灵均洞主的父亲,还要尽一尽地主之谊。黛玉在京城里究竟做了什么?”
雷小贞道:“白日里倒是深居简出,和普通的大小姐并无区别。”
林如海只是无语又无助的睁着眼睛:“那么晚上呢?”
雷小贞知道的事情倒是不少,只是不知道林黛玉愿意让他父母知道多少,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把握,自己做的是林姑娘的下属,又不是林如海的下属,不必忠于他,更不需要有问必答,老练油滑的含糊过去:“晚上我睡觉了。”
林如海问:“说真的呢。”
雷小贞如实答道:“姑娘手下的能人太多,我单管着收留妖精、打扫空房准备设宴的事。只知道姑娘十来天宴请朋友一次,又不定什么时候,有妖精拿了姑娘的字迹,上门来求救。”
陶渊杰只是在旁边笑吟吟的看着她,言行举止都很可爱,又有一百分的聪明。
当即安顿在船上,准备陪同林如海一同上京,也好好的保护他。
林如海自去睡觉,进京之后的事不必多思多想,自己是孤臣,是直臣,到了京城安顿下来,就将妻儿都接回来。
雷小贞和陶渊杰都不喝酒,就叫了两笼码头上的鲜肉包子,一碟椒盐酥油渣,烤的小黄鱼,几样应季的果子,两壶金桔熟水,彻夜畅谈。
“在他身边杀得尽兴吗?”
“还挺好的,虽然手刃的人不多,但是人既然被杀了,又不是我杀的,还挺好。雷夫人,你怎么样?心愿达成了吗?”
雷小贞掰开一个肉包子,仔细检查是什么肉,又道:“能在我父亲丈夫面前拿出杀人的物证来焚化,看到他们不再含冤而死,反而知道我为他们报了仇,可以瞑目,实在是远比我想的还要更幸福。他们受够了阴冷无望的阴间生活。我还逃不出‘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的坏脾性,想学一学更强的东西,你呢?看你在船头上那样得意。”
小狗心情很好,没必要给林如海当儿子,但是一个忠贞强硬的能臣,强烈建议自己认他当爹,这第一是对自己的肯定,第二又可以气一气老父亲,行船再过八日,就到了养父的地盘上,自然就要改口甜甜腻腻夹子音叫两声义父,最好能气的高鬲出来打自己一顿。
爽爽爽!
二人虽然想要的东西不同,现在都称的起春风得意,前程似锦,高兴起来便吃到半夜,聊个不停。
雷小贞顺便打听了一下妖怪们对于城市的控制权,原来他们控制的只是城市之中的其他妖怪,甚少去管人的事儿。而每个城,每个镇,每个村,可能都有一家妖怪雄霸在此地,若有两个便是一山不容二虎,需要分个高下,总有一个要臣服。
又过了三日,天空中阴雨连绵,船在宽阔的运河上,扯着风帆勉强航行了一整日,两岸大雾弥漫,几乎看不清楚山上的风景。
大管家冯福觉得不对劲,偷偷拉来着船上最有本事的本事的两个人:“这京杭大运河上从来都是船只如梭,什么时候有过一整天看不见一艘船的时候?况且这条路我常来常往,认得清楚,早就该到下一个渡口了!”
雷小贞也在留心观察:“不对,你看那棵树,每个时辰都经过一次,那树叉上有三个鸟巢,便是标记。”
陶渊杰:“我看着一点妖气也没有。”
见二人不解,他解释道:“天下各地哪里没有妖精鬼怪?运河两岸人烟稠密,妖精也在这里谋生,没有妖气才怪!”
这妖怪从何而来?是那帮死鬼学会了买凶杀人吗?是盐枭有妖怪朋友要来作祟吗?还是冲着大名鼎鼎的灵均洞主而来?
陶渊杰有心出去探查一番,又担心对方善于弄幻术,自己找不回林如海所在的坐船。但是总不能坐以待毙。
雷小贞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有把握对上大妖,袖口突然闪现出一把飞刀:“我试一试?”
“先别去。”陶渊杰低声道:“我那燕叔父虽然是凡人,但杀妖魔无数,靠的是奇智。你就在暗处,就当一位虚弱的账房先生,我在明,你在暗。”
各方思路汇总,都告诉林如海知晓。
林如海深深叹息:“稍安勿躁,不论他们有什么目的,早晚要显现出来,船上有多少食水?”
大雾中忽然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出现:“不愧是灵均洞主的父亲,果然有大将之风。”
[189]天不留客,我留:林如海心里暗骂,倒是不大害怕,只是觉得麻烦。人类官场上的权力斗……
林如海心里暗骂,倒是不大害怕,只是觉得麻烦。人类官场上的权力斗争,李阁老的落败,朝廷上新的局势,王家的陡然崛起,再加上像盐业那么简单好办事实在不多,朝廷上的事只有妥协,小狗满脸写着‘老头你要是和光同尘了小爷立刻跑路’,千头万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一个妖怪,来捣什么乱!
他不爱晒太阳,皮肤很是白皙,人又消瘦,眼睛有几分像黛玉,自然称得上目若朗星、眼含秋水,日常穿一件半新不旧的赭石色文人长衫,戴一顶黑纱文生巾。
温温吞吞整衣正冠,踱步到窗口,一身儒雅飘逸出尘,不急不缓的开口:“云深山坞,烟冷江皋,人生未易相逢。不论阁下意欲何为,相逢便是有缘,何不当面说话?”
雾气包围着这艘大船,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轻笑声,阴冷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人妖殊途,你和妖鬼杂居,将来必受其害,我虽无意与你亲近,也无意害人。”
陶渊杰按捺不住了,怒道:“你自己也是妖怪,骂谁呢?!”
雾中人:“你父亲在我面前也不敢这样说话。”
陶渊杰冷笑一声:“你在我父亲面前也不敢这么说话!你谁啊!”
雷小贞的声音直发抖,甚至有些有气无力,睁着眼睛慌乱的四下打量:“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位大王,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雾中人:“你平生杀人如麻,难道也怕阴司报应不成?”
雷小贞暗骂一声,以前拿起‘俺是废物怂包,大王饶命’人设贼好用,可惜这妖精看人实在是准:“俺只怕哪里得罪了大王。”
听不出这妖精有什么口音,也没有发现这妖精施法的痕迹,或是行动的轨迹,不敢贸然出手。
雾中人道:“天不留客,我留。灵均洞主若是有灵有应,不需人传讯,七日之内也必然前来救你,来和我做过一场。”说罢,声音完全消失,没有再出一声。
至于七日之内灵均洞主不来,又该如何,则完全不提,留作一种威胁,一种未知的恐惧。
雷小贞平静的说:“感觉不到他在那里。”
陶渊杰抹了抹鼻子,怒道:“我闻到了,他在雾里,到处都是!”
林如海悠悠的叹了口气:“依你们所见,咱家姑娘是他的对手吗?若不能知己知彼…”
冯福半天没说话,这时候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我好像知道他是谁。”
众人都望着他,林如海问:“冯福,难道你也有了不得的奇遇?”
冯福连连摆手:“岂敢岂敢!只是听说过,此地三百年前有一位石将军,为人心高气傲,自己觉得功高盖主,后来被奸臣陷害,粮草断绝,被敌人烹杀。听说他死在大雾天,死后四十多天,岭上大雾不散开。当地百姓害怕他,立庙供奉,庙前庙后经常有大雾出现。”
他稍微一顿,看到三人眼光有异,渐渐染上些许怀疑之色,立刻表明自己不注意民俗但知道这件事的原因:“石将军庙门口有个烧饼夹驴肉焖子,祖辈干了四代了,配上蒜,那味道真是绝了。我给陶少爷带过。”
陶渊杰立刻想起来了:“很香,齁咸,齁的我喝了一盆水。不过才死了三百年的人,修行不到这个地步,极有可能是邪神假借其名,诓骗香火。”
众人商量了一番,现在首要的是稳定人心,就说是碰上鬼打墙,等日出就好了,大伙该吃吃、该睡睡。
林如海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回屋去看书,现在只是无语,并没有命悬一线的感觉。暗暗的琢磨着此情此景,写一首绝命诗来日后备用,李白的《临路歌》气魄太大,陆游是《示儿》千古传名,问我平生功业?扬州扬州还是扬州!
又想起之前阅读的大量神怪故事里,忠良官员写表文盖上官印,烧给当地的城隍,是很有力量的,能调查阴间的案卷,审问鬼狐。
陶渊杰悄悄告诉雷小贞:“我姐罗敷的地盘就在这附近,她脾气大得很,又爱凑热闹,我一会试试去找她,先请她来保护你们。”
又解释说:“我姐也能打得过这雾气,她是弄水的行家,只不过雾中人既然是冲着灵均洞主来的,有心算无心,将来必是祸患,不如这次一鼓作气解决了,也免得盘踞运河路上。”
雷小贞点了点头,满脸的无可奈何:“惭愧,我自诩武功盖世,今日遇到这样的困局,若没有你,恐怕要困死江中。兄弟,等咱们脱困,到了京城,我请你在什刹海庆云楼,吃海参鱼翅席。尊姐是…有何忌讳?”
“没什么忌讳,她脾气虽大,只是得理不让人。”
一只大章鱼从窗口悄无声息的变换着颜色,顺着船帮慢悠悠的、悄无声息的滑入水中,融入水中的声音,简直比一滴雨滴落入河流更小,比一根头发落在棉花上更轻盈。
雷小贞长久的带着脸上的沮丧无奈,既有种英雄陌路的绝望,又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淡然发呆。
她呆了很久,然后掏出身上的百宝囊,盘点里面的毒药、解药、火折子、迷药、金疮药、活命丹、开锁用小铁丝、翻墙用如意绦、护身符、护身符二号、打着红绳络子的一枚铜钱、一枚一寸长的红指甲。
钱青给了她一枚铜钱,说有急难时折断,自己虽然力微,却可以传信给主人求救。
刘姝也给了她一枚指甲,说是这东西就和连在她身上一样,想她时就摸一摸。
正因为有办法,才说自己完全没办法。
如果真的没办法,就非得虚张声势不可。
雷小贞只当有人监视着自己,先烧了护身符,身上带的信件,又烧了指甲,两只手一用力,掰弯了铜钱,然后‘郁郁寡欢’的坐到窗边,满脸‘茫然无措’的望着窗外大雾。
顺手把能毒死二十个人的毒药丢到大雾中。
……
狐狸极对口头约定和真正的契约一样看重,自从被林黛玉送人之后,也不敢逃跑,雷小贞不同意她也不敢偷溜回家。
今日才放了假,得半日清闲。
刘姝在做自己最爱做的事,吃得饱饱和亲兄弟吹牛吹到疲惫,然后互相枕着,晒着太阳睡觉。
庭院内放的春凳、竹塌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狐狸,在暖风中睡大觉,没有尾巴那只突然跳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满地蹦跶:“嗷嗷嗷嗷!疼疼疼!疼死我了我的妈呀!混蛋天天把我屁股打肿,出门去还要折磨我!”
刘母一把拎住胖狐狸,先往她毛茸茸的屁股上看了看:“她打你打的狠吗?虐待你吗?伤的重吗?”看皮毛光滑油亮,掂量重量胖了五斤,脸上爪子上都没有伤痕。完全不是被毒打的样子。
刘姝两只前爪不好意思的互相搓了搓,笑眯眯的不说话。
刘母一巴掌打在她脑袋上:“你说你贱不贱,好好的跟着洞主修行,偏要胡作非为!”
刘姝猛地明白过来:“先别打我!夫人出门之前说,洞主担心林老爷出事,派她去迎接,这怕不是真出事了!我去看看!”
“站住!你看得明白吗?”
潜入到荣国府内,黛玉屋里王嬷嬷指挥着三个干练的媳妇给家具换地方,重新布置,月娥带小丫头们在庭院里晒书,都不得空闲说话。
偷偷摸摸的找王素,又不知道其人在何处,却看到一个捂着心口倒在书架里哼哼唧唧的钱青:“小样的,你咋啦?”
钱青忍痛道:“我缓缓……我也不知道这么疼啊。”
贾敏在画里探出身子,看她一副不安跳脚的样子:“许久不见,你怎么这样狼狈?”
刘姝道:“今儿不是为了给太太请安来的。我现在的主人应该是出事了,我妈叫我先来禀告灵均洞主。请她示下。”
贾敏顿时一怔,今早上黛玉就说心神不宁,心口还微微有点疼,自己还调侃她,怕不是因为宝玉前些天被他爹打了一顿,病在床上,惹得她心疼。气的黛玉出走——跑去找凤丫头玩。
孟母三迁是有道理的,小孩子是很容易学坏,本来在林家乖巧温柔落落大方的小姑娘,现在学会叉着腰骂人‘放屁’‘混账东西’,简直让母亲看了就要昏倒。这都是和王熙凤学的!又跑去找她说话,不知道又要学什么坏脾气回来,可不许踩着门槛说话。
雪雁走进来焚香熏屋子,低声问:“云鹤姐姐?你回来看我?”
刘姝见她真的想念自己,立刻从怀里掏出刚买的枇杷果干、在善恒法师的贡品里顺的几个桃子,原本想要路上吃的,递给小孩,又从头上拔了个银簪子:“难得有空回来。谁跟着姑娘呢?”
雪雁手忙脚乱的捧着:“紫娟姐姐跟着呢,你这两年好不好?怎么不回来看我呢?”她们俩是抱在一起睡大觉的交情。
“我有要紧的事和姑娘说。你在屋里呆着,我变成你的样子,过去一趟。”
雪雁连忙制止:“府里新来了些人,你不认识的,别撞见了。你把话告诉我,我去请姑娘回来。”
刘姝想了想:“你只和姑娘说,我和钱青都有感应,雷夫人出事了。”
雪雁记在心里,拿了姑娘的手帕赶过去送,附耳低声一说。
黛玉只觉得毛骨悚然,难道眼看要父女团圆,突然又有变故吗?连忙起身告辞。
王熙凤一天到晚的大小事务,少说也有二三十件,多则三五十件,等着回话的人一直在门口排队。
只不过原本就喜欢黛玉,因为黛玉夸她夸在点儿上,更兼林姑父要高升,更是亲近,拉着手不放:“怎么,一说要留你吃饭,你就要走?是我这里的鱼肉比不上老太太那里,还是我这儿的米不好吃?你今日不说清楚,我可不放你走。”
林黛玉的手还有些冷,笑不出来,勉强道:“我父亲…给我安排的功课,明明写好了,雪雁偏说那些纸张都找不见!我赶紧回去找找,找不着就日夜勤奋的补上。我父亲虽然不是舅舅那样的严父,我也怕他满眼失望,误以为我有了点薄名,就狂妄起来。”
她为了增加重要性,特意强调:“那首长诗写的比过去都好。”
[190]羊脂玉梅花:“出了一点小差错。”陶渊杰回来的很快,爬回雷小贞屋子的时候,迎……
“出了一点小差错。”陶渊杰回来的很快,爬回雷小贞屋子的时候,迎头就是这么一句,然后才问:“你们烧什么呢?”
雷小贞站起身,调整着呼吸,沉默着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任何问题。
小差错?听起来不好。
大章鱼身后是一张明艳而耀眼夺目的脸,黑如墨色的长发在风中自由飘荡,头发上戴着二寸宽,款式奇异的珍珠发网,这位大美人的姿色更胜过陶渊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行文城隍捉拿妖怪的公文,还有狐狸的指甲,挺全啊。”
陶渊杰暗自点头,虽然城隍没啥用,好歹不算坐以待毙。
不愧是我义父,软弱无能的人当不了我义父。
雷小贞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衣服上的精美刺绣:“您是陶兄弟的姐夫?”
“我就是罗敷。”这个陶渊杰他姐/哥简洁的解释了一下:“前两年爱上一个女人,可惜她不喜欢女人。只好变成男的跟她相好。不要定性,过些年还变回去。”
雷小贞一向沉静,承受力极大,破防的时候都是装的,这次真的惊讶:“真是无拘无束,大神通得大自在。”
罗敷随手在章鱼脑袋上啪啪两下:“不让我出手,非要等灵均洞主来搭救?我只有一个问题,答的趁我心意,就听你们这些啰嗦要求,要不然姐姐现在就去打那雾中人。”
陶渊杰带他回来,只是因为别的都好解释,性别变了真的很难给凡人解释,现在又悄无声息,一言不发的溜出去,假装自己没回来过。
雷小贞道:“问我还是问林老爷。”
罗敷道:“他。”
他有种超乎寻常的美丽,像是大海,海藻般浓密飘荡的细发和深邃的眼睛,砗磲珠似的洁白皮肤,珊瑚似的粉色嘴唇。
雷小贞把罗敷引荐给林如海的时候,他真被这种美丽震慑住了,妖精怎么能漂亮到这种程度?
罗敷问:“你当了好几年鳏夫。”
林如海突然想起刘姝,美丽的狐妖,还有那邪恶恐怖的白玉如意:“正是如此,不幸中的万幸,内子现在跟着女儿修行,我们还能见面说话。”
罗敷又用他那美丽的声音问:“既然内宅无人,为何不聘娶这位雷姑娘执掌家事?”
林如海当然不会说后妈大概率是坏蛋,如果不是坏蛋就要青史留名,他被人问过几次,只是说:“我虽无能,愿以国士相待。”
既抬高了雷小贞是国家栋梁之才、才能和品德非同凡响,又暗暗夸自己是正经人,主打就是知恩图报还专一。
罗敷满意的点了点头:“灵均洞主大名,我已是如雷贯耳,还未曾有幸一见。今日先见了她父亲和先生、果然别具一格,如入芝兰之室。”
他问这个问题,只因为他娶的是苏州最好的绣娘。那商人逼她做妾,为了克扣工钱还不能跳槽,妾的月钱比绣娘少,可是要做同样的活计,绣娘郁郁寡欢,准备跳河的时候遇到她。听小狗一说,顿时怀疑林如海会花言巧语的娶她做填房,道德伦理捆绑了人家,差派人家干活却更合情合理了。
林如海明白他的意思(=_=):请问呢,太太和女儿有谁听我的话吗?雷小贞现在要是打我,算袭击朝廷官员,真娶了她,她要是打我,同僚只会写诗嘲笑。
不要小看了‘侠以武犯禁’这五个字,这种事没法完全类比的。譬如自己家,以前还要考虑女儿终身托付何人,做谁家的宗妇,能成仙就没有‘终身大事’。一个人有了通天彻地的本事,早就不被伦理道德拘束了,若有人不信,请看刑部案卷和史书。
抖擞精神,和这位大美人斟茶对谈,先从陶渊杰破题。
林如海夸他兄弟干练谨慎,见多识广,忧国忧民,你爹教得好啊。
罗敷也夸自己小弟一身正气,少年壮志,家父严肃谨慎,小弟跟了你之后很像样。
陶渊杰偷听了一会才恋恋不舍的划水离开:“为什么不当面歌颂我咕嘟咕嘟”
……
林黛玉稍微安顿好局面,应付了中午饭就说要睡午觉,抓着刘姝变成自己躺在床上装病不许说话,点了月娥、殷玄、文娇,辛冶四个妖精,有道是贵精不贵多,别的鸡鸣狗盗之徒就没叫上。先派殷玄过去探查情况。
攥着金砖和宝剑心里还是没底气,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顾不得害羞,自己要是折进去了,可没有人给大圣通风报信,立刻拔下簪子,取出猴毛,攥在手里:“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神通广大傲里夺尊的齐天大圣快快显圣。”
之前说没记住,是和他逗呢,这么叫人羞的说不出口的名字,听一次就记住了。
孙大圣正和朋友喝酒呢,猛地一激灵:“出大事了!”
平时没大没小只想叫‘猴哥’的人,突然开始尊称猴哥的全称,那只有一个原因。
散仙忙问:“怎么了怎么了?唐僧又被妖精抓走了?”
同伴失笑道:“那是哪年的黄历?”
孙悟空放下杯子,草草一抱拳:“俺老孙去也!”顾不得说什么告别之话,一个筋斗云直扑京城。
那小孩一向矜持,很是自尊自贵,也很要强,她绝对不会闲的没事想我了就叫这全名!
京城内外百万人口,在芸芸众生中,一眼就瞧见在竹林上方急的团团乱转的小姑娘。
披着红色斗篷,腰间系着宝剑。
齐天大圣从天而降,看到她没事先放心了大半:“怎么了?谁叫妖怪抓走了!莫慌,救兵来了!”
“大王!”林黛玉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长话短说:“我派人去接我父亲,她是极妥当的人,现在她两次示警,我这几天心神不宁,一定是出了大事。”
孙悟空道:“不要紧,我陪你同去,我来了,天大的事也不算大。”
西行路上有许多妖怪不认识齐天大圣,只有龙宫中注重安全教育,传下来不叫小龙招惹这些霸主。现在这个鬼王辛冶,也不认得这猴妖王是谁,只知道自己有天大的本事,投在灵均洞主门下,她不是很看中自己,反而急得不行了还要等一个猴子来:“世间好话佛说尽,天下名山僧占多。”
林黛玉焦虑的有些失态,怒道:“我竟不知道,我教授和父亲音讯全无的时候,倒是你争风的良机。”
辛冶顿时一惊,连忙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大太阳把我晒死了,主人宽恕则个。”
令狐月娥简直是瞳孔地震,抓着他扯到旁边去,低声喝问:“你有多大本事,敢在齐天大圣面前撒野?”
辛冶:“什么你别唬我,哪个猴王都自称齐天大圣后人,我怎么不知道主人和大圣有交情?”
令狐月娥笑道:“主人的秘密多得很,岂容你尽知?”
孙悟空握住小孩发抖的手臂:“你爹还在苏杭一带呢?”
“已在京杭大运河上。”
孙悟空刚要去找,就看到大胖猫头鹰抓着一只小胖狗飞回来,小胖狗累的脱力,竟然把自己托付在猫头鹰的利爪之下,全然不在意对方一把就能抓死自己:“有人巡山回来了。”
黛玉连忙看了过去,根本没有看到,只好耐心等着:“远不远?殷玄刚出去不久。”
猫头鹰很快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陶渊杰就地一滚又变成人样,大叫:“好悬没累死我!启禀姑娘,老爷快到徐州时和雷夫人相聚,都被妖怪扣住了,我自知不是对手,幸好那厮无意伤人,只想和姑娘你一决高下。我暂时找了我姐…我哥去船上保护老爷,那厮给了七日的期限,我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赶过来了!”
殷玄一屁股坐在地下,伸着两条腿:“替你飞了四分之一的路!”
林黛玉忙问:“我父亲可还好吗?”
“老爷一切都好,还行文城隍捉拿妖精,耐心等着姑娘呢。”陶渊杰接过月娥递来的一杯水,一饮而尽,又比比划划的说出全部信息:“今早上我们在码头启程,就陷入大雾中,两岸的景色朦胧,船行大半日没有见到码头和其他的船,像凡人所谓的鬼打墙。那雾中人不男不女,雾气应当是他的护身法宝,我见识短浅,不认得他的跟脚。哦,他还很看不起妖怪,还挑唆老爷赶我们走。我家那个是鲛人,也善于弄水,而且能征善战,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林黛玉攥着披风,略一沉思:“从几京城到扬州这条路上,我们是常来常往的,也认识几位隐士,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个混账东西。想来是个外地来的。”
孙悟空兴致勃勃的撺弄她:“你去打他!我给你掠阵,看看是什么不知死的东西,赶来挑衅咱们灵均洞主。你爹要来京城么?父女重逢,合该送上一份大礼,能成气候的大妖精,被毛戴角的都是宝贝,有些骨髓里还有宝珠子,能辟水火。”
林黛玉见了他就觉得心安,在猴先生监考时考砸了,不算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只要父亲健康,阖家团圆就好,当即答应:“大王说得对。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我这次若饶了他们,我父亲一定遭殃。”
孙悟空见小姑娘身上都有杀气了,一阵暗喜,伸手拎着脱力的小狗,道:“走走走。”
一行人匆匆赶到徐州附近,远远的就看到一阵雾气上下翻腾,裹住了一段河道,别的船只进进出出畅通无阻,唯独挂着‘巡盐御史?林’大旗的一队船只留在原地不动。
孙悟空见她头上戴着珠钗、金闹蛾,出来的匆忙一样都没摘,手腕上还带着不方便打架的一对玉镯呢,就摇身一变,变了一个小小的羊脂玉梅花,飘落在发髻上,往金闹蛾的簪子下面一蹲:“去骂阵,叫出来就打。别使金砖,那金砖不分敌我。”
——
老板勾搭女下属是很鸡贼且从古代到现在都有的行为,古代肯定是女的吃亏,现代就属于看谁玩得过谁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雷小贞:如果我想,我有九种办法达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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