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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1]稀客:并不险峻的虎丘山,景色稠密,历史悠久,在夏季的月夜里,姑苏城的……


    并不险峻的虎丘山,景色稠密,历史悠久,在夏季的月夜里,姑苏城的文人雅士、士绅贤达总要拖家带口的前来郊游,从山头到山脚下,歌声和笛声、琵琶声连绵不绝。


    冬天就好多了,下了一场薄雪之后,实在湿冷刺骨,难以忍受,白日里虽然有人来踏雪赏景,到日暮时候阳气下降,阴气上升,实在冷的让人无言以对,


    一轮皎洁的圆月下,敖谨言从自己的小小龙宫里游出来,飘在剑池内,躺平望月,看着看着就犯困。


    忽然听到风声,睁眼一看,半空中有一匹美丽的白马,茂密的鬃毛用红绒绳扎成五个啾啾,乃是唐代五花马样式,好一匹高挑的神俊,大腿肥美,小腿细长,长长的马尾闪烁着银光,马背上坐着一位美丽的小女孩。穿着鹅黄色的斗篷,斗篷里一条红色花鸟纹长袄,宫灯花纹的马面裙恰好是两片,遮住双腿。


    小女孩头上戴着一顶大红色的风帽,把头发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洁白如玉的皮肤,水汪汪似含泪的一双明眸,还有脸颊上淡淡的血色。


    一个眼睛巨大的仆役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坛酒、一个银瓶、一个三层食盒。


    敖谨言从水中幻化成人型,从凉爽(只有她觉得)的池水中缓步走出来:“稀客稀客,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玩?怎么着?这是回老家了,不在京城和那帮家伙厮混,这可好!你早就该回家呆着。正所谓美不美故乡水,京城里连吃的好水都没有,人也尽是些刁钻古怪的,有什么意思。”


    林黛玉对此倒是不以为然,其实玉泉山的水吃起来和江南虽风味有别,却也没有高下之分,但是龙王爱本乡故土,推崇江南风景,这是好事儿。她也不下马,只是拉着缰绳念动口诀,高头大马就渐渐缩小,变成拎在手里的皮影戏,放在袖子里。稽首道:“敖姐姐,新年好啊,我特意从京城赶回来,给您拜个早年。”


    敖谨言爽朗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不过新年,也没有包红包的习俗,咱们两个不拘俗礼,就过来坐着聊天吧,其实只有人爱过新年,要每年办寿,珍而重之的庆祝一下。神仙精灵,不知岁月变迁,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礼,大概因为拥有的多,所以不在乎,人虽然知道自己寿命短暂,又有几个人能珍惜每时每刻呢?写诗作赋的时候感慨朝生暮死,有自己休闲玩乐时,又不觉时光之须臾,只剩下吟诵《苦昼短》。有意义的事究竟做了多少?”


    林黛玉飘的低了一点,失笑道:“姐姐莫非要精进修行,不和我们这些俗世浊物来往吗?”


    剑池君解释道:“有一个常在剑池旁边吟诗的年轻人忽然死了,他的灵魂不灭,头七时候不回家去说话,前来和我告别,这人活着的时候唠唠叨叨,有什么心里话都跑来和剑池倾诉,死后还非要看看我听见没有,我尼玛招谁惹谁了?啥破事都跟我说。这厮活着的时候啥事儿都躲开,瞻前顾后,推三阻四,等到死后却又懊恼,真是令人感慨。抽了他两个大嘴巴子,让他滚一边去,少来烦我。原本想写一首诗,题在石壁上讥嘲一番,睡了八觉也没想出来写什么。”


    殷玄不敢多话,只是得了姑娘示意,将食盒摆在岸边。


    黛玉对于有人不知所谓但唠唠叨叨这件事,实在是亲自体会过,伸手示意:“那就小酌一杯,爱酒不愧天。”


    敖谨言道:“这大冷天儿的,你还没成仙,别在外面坐着,小心吹了风。来我的龙宫中玩耍,虽然没有珊瑚树,夜明珠,多少也有点意思,扩大十倍百倍,便是我父母宫中的样子。”


    “故所愿不敢请。”


    “甭跟我客气,您要跟我客气,那真是不拿我当朋友了,既然相交,就应该你来我家玩,我去你家玩。正所谓穿房过屋,妻子不避。咱们两个是托妻献子的交情。”龙王见把她都说愣了,忍不住大笑,一把拉住黛玉的手腕,用一股柔和的法力包裹住她,在她的裙摆上刻画避水符。


    黛玉只觉得身子忽然一轻,像是用筷子刺穿了一团紫菜的感觉,须臾之间,就进了剑池的池底,这水池虽深,却也没有眼前看起来这么深邃。眼前仿佛是万丈深潭底下一座小巧精致的水晶宫,有几个侍女头上顶着明灯,屋内虽然没有着重传说中的九丈高珊瑚树,却也有一丈高的,明晃晃的一大从大红珊瑚,就戳在洁白的砗磲席旁边。


    那屋内清一色以水晶玛瑙和白沙铺地,七彩的色泽斑驳,万年阴沉木的围棋桌,棋盘上摆放着半部残棋,还没有下完。这里的光线倒也柔和,仿佛那水晶的墙壁和房顶都闪耀着微光。在砗磲制作的床榻和一些奇妙材料所打造的桌椅上坐了。


    殷玄又紧张又兴奋:“咕,传说中的龙宫啊!”


    龙宫中的侍女都有些躲着他的尖嘴。


    他也不敢伤人,打开食盒,一样样的端出来摆在桌上,第一层里四个碟小菜,第二层里一大碗白面条,还有芝麻酱花椒油,第三层里是一大盘切的长短粗细一样的菜蔬,也是四样。


    姑苏虽然不吃捞面,但读书的人知道查证,林如海可以轻易叫出来一个祖籍天津的人,林府的厨子特意按照天津口味做了糖醋面筋丝,清炒虾球,炸了芫荽鸡蛋酱,烹了蒜茄子,调和麻酱花椒油。


    虽是冬季,也按照吩咐将刀切的细面条过了冰水,用芝麻油一拌。


    眼下虽然没有新鲜的青菜,却有绿豆芽掐去头尾,萝卜去皮切丝,冬笋焯水切丝,菘(白菜)芯切丝这四样规格相等的蔬菜。


    主人要是想立刻就吃海参鱼翅,那实在为难人,这三层菜蔬面条准备起来,不到一个时辰就都得了,还是从揉面洗面筋开始算起的。


    “让你费心了。”敖谨言不能擅离职守,如今也勾起些思乡之情,东西虽不值钱,可是实在用心。姑苏城里没有这样的吃食,每次要吃还得自己买来组装。


    叫丫鬟:“拿两个小碗过来。”


    林黛玉只学着她的样子,是每样菜夹了一点,分别和一两根面条拌在一起,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就没吃过这么乱七八糟的饭,既然是龙王所珍爱的佳肴,乱就乱吧。炸过又调了糖醋口的面筋丝单独吃,倒是不错。


    敖谨言将第一碗面倒在嘴里:“感觉怎么样?还挺老味的。”


    黛玉笑道:“若是旁人问我,我一定编出许多深沉恳切的感悟来敷衍,又要管中窥豹,又要纳须弥于芥子,既然是你问我,虽然不好看,味儿还不坏。陪着你吃一碗罢了。”


    本来就是自己家的厨子炒的菜,味道自然不坏。只是不大理解她为何这样喜欢。


    敖谨言就喜欢这么实在的人,太棒了都给我吃,自顾自一碗一碗的吃了起来,吃了两碗过后,忽然笑了:“前几日听了个微言大义的笑话。正月里来正月正,弟兄三人去看灯,聋子带着瞎子走,瘸子后面紧跟行。聋子说,今年灯明炮不响。瞎子说,今年炮响灯不明。瘸子说,放你俩的狗臭屁,今年灯明炮响路不平。”


    好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幽默有内涵的笑话。


    黛玉笑的花枝乱颤,丢下筷子连连拍手:“好好好,果然微言大义哈哈哈哈哈”


    儒家的微言大义原是好词,奈何后世之人滥用,渐渐变得莫名其妙,打起禅机。现在这么一用,格外好笑。


    林姑娘找了一个王熙凤讲过的笑话回敬,果然也很好笑。


    “有面怎可无蒜?”敖谨言掏出一碟湛青碧绿的翡翠腊八蒜。


    黛玉礼节性的要吃一颗,用筷子一碰,竟是玉石相击之声:“这是?”


    剑池龙王虽然不是豪奢富裕,这些年来却积存了许许多多有趣好笑的东西,别人腌腊八蒜要腌到翡翠色,她却反其道而行之,拿碧绿半带棉性的翡翠,雕了一碟腊八蒜。


    “你拿两颗回去玩。”


    林黛玉捏着翡翠大蒜,真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怕拿回去叫人以为是腊八蒜落在桌上,首饰盒里,还要吵嚷起来。”


    敖谨言:“也罢,这个着实带不出去,放在家里供朋友一笑才好,以前我拿着东西混在腊八蒜里,骗亲戚来吃,他是真给咬碎了,还要怪我调味不当,吃着没味。虽然完全是嘴硬,却让人家捉弄人的法子失了灵。唉,你说这可恨不可恨?什么时候找一个龙咬不碎的东西来,把他那牙硌一硌才好。”


    二人说说笑笑,吃了饭一步到棋桌旁边待遇自然而然的坐下,开始琢磨这一局残棋,早有相貌奇怪的侍女过来端着盘子,不知怎么三蹭两蹭就洗刷的干干净净,光洁如新,重新在食盒里码放好了。


    敖谨言:“问你骑来的马是谁给你的?”


    “是在京城一个叫万松风的,抢到了我名下,被我拿住,给的赎身之物。”


    “不算凡品,只若是大圣爷爷出手,必给你弄一匹天马来骑。”


    林黛玉笑道:“那匹马虽然只做一个四蹄腾飞的虚影,还要我自己驾云,却极为平稳,能增益驾云的速度,也更为轻松,已经足够了。”


    “这匹马准备叫什么名字,是叫什么?追风闪电还是照夜玉狮子?”


    “跑的比风还快,哪里是追风呢?我也想叫他撕风,又觉不雅。”


    这边深夜里喝酒玩耍,暂且不提。


    令胡月娥留在京城之内,却另有一番奇遇。


    虽然留宿在雷小贞家中,却时长往荣国府内照看,以免有什么不测,或是有人偷压箱底的珍宝,忽然就看到祖庙内荣宁二公在月下徘徊。愤愤道:“这妖邪作祟,扰乱我的子孙,实在可恼。”


    “还敢杀我的子孙后代!”


    令狐月娥愣了一下,她听母亲奚落鄙夷刘姝很久,到了姑娘身边,云鹤这个名字像是成了忌讳。


    大大方方的迎上前去,略施一礼:“二位国公也不必往妖精上诬赖,我们妖精努力修炼,恭谨勤恳的作妖怪,人却不肯好好做人呢。非但贾赦该死,贾珍更该死,那边儿荣大奶奶性子可亲,胜过贾珍贾蓉父子十倍。”


    荣宁二公对于这些败坏祖宗家业且无才无德的子孙没有多少好感,自己享受着是拼杀出来的,但看他们只败家和吃喝嫖赌,着实恼火。现如今贾府上下,极有灵性,生而不凡的,只有宝玉一人。古代多少名臣出生时都有祥瑞,但这些名臣都爱读书做功课。


    荣国公冷笑道:“好会说便宜话,左右你家没被妖怪住进去,前程未卜。”


    令狐月娥大为不悦,主人是人,自己在名分上是从主人的,主人手下有一千一万个妖怪,她也是人类大王,绝没有颠倒主次的道理。就好比一个唐朝的将领,手下有一千个胡人士兵,他也是唐人啊。


    而且你们贾府前程未卜,和主人哪有一文钱关系。


    ——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172]丫想挺美!:如果说画蛇添足、画龙点睛,那就实在是俗气了。


    令狐月娥不想叫和贾蓉睡过觉的兄弟过来羞辱这两个老鬼,这帮人也不觉得是羞辱。直接讥嘲道:“虽然他们小节有愧,可是大节也有亏,虽然他们不是孝子慈父,也算不上什么忠臣能臣。虽然眼下不务正业,将来若让他们有机会主政一方,领兵打仗,做一番文治武功的事业,也做不出来。”


    荣宁二公并没有破防,确实就是这个玩意,他们不满的点在于:“你这小娘们说话也太难听了。”“瞎说什么大实话。唉…”


    令狐月娥手中忽然一闪,掏出了捣年糕的杵AKA兵器,正色道:“善哉善哉,我真盼着你家都是些仁人志士,我也好凿壁偷光,偷学些文采武艺。现在可好了,每次回家问安,还要被揪着尾巴勒令不许和贾府上下人等学坏。”


    荣宁二公能成为开国功臣,能兄弟二人都官封国公,确实有可取之处,听她这样肃然正色,非但不恼,还露出一丝笑意:“果然有些高论,与众不同,有一幢富贵摆在眼前,不知你敢不敢要。”


    月娥下意识的想盘起来,感觉他们两个怪怪的,挽起袖子,露出手用力一捏,咔咔作响:“不敢领受。”


    荣国公乃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的,她这点小伎俩能吓住书生,吓不住将军。视若无物的诱惑道:“你追随林瑷,难道为了一辈子为奴为婢?若是这件事既能积功累德,又能保你后半辈子富贵荣华,何乐而不为呢?”


    “我母亲时常教导我,最忌讳走捷径。”


    宁国公噗的一下笑出声,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你兄弟当表子,你还搁这儿立牌坊?什么灵均洞主,她信用你这样的,倒是个糊涂蛋。”


    妖怪们并没有人类的道德束缚,令狐月娥穿着道童的衣裳,一身素净典雅,当即反唇相讥:“总好过你家这几个散德行的赔钱货(男),我兄弟和男人女人有些风流韵事,非但挑剔长相,还能真金白银连带着三牲往家里拿,瞧你们两家的败家玩意,空长了一副美人皮囊,白花钱。而且…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最后一句攻击力很强的对吧?


    荣国公劝架道:“别吵别吵,我有求于人”


    他要是不劝架,令狐月娥就要动手打鬼了,肃然道:“二位国公有什么富贵,不妨送给我母亲。我年纪小,不敢做事,我母亲为人挚诚,从来言必诺,行必果,最懂戒淫劝善。”可能有点文字游戏吧,但哪有人不玩文字游戏的,过去的善男信女全都十分满意呢。


    荣国公精明至极的一个人,任凭令狐克敏装成怎样的样子,他都想起蜂麻燕雀这类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骗子,妖怪当了江湖骗子,更是得天独厚。


    我要找她帮忙,只怕子孙后代也剩不下什么,只留一个虚名儿。笑道:“老夫细细的看你们几人,唯独你是个忠厚的。方才说妖邪,并不是说妖怪,乃是说我子孙身边那些不走正道的下仆。”


    原本是茫然没办法的,只能伤心着急,现在兄弟俩又开始挑三拣四了。嫌令狐她妈是心狠手辣的老江湖,找她等于引狼入室,嫌灵均洞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唯独看令狐月娥不错。


    因为她理论经验丰富,实操经验没有,还有点生涩谨慎,两个鬼还有到处藏起来的几百两黄金,打算用些话术,让她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不要节外生枝。


    令狐月娥准备等主人玩回家,立刻把这件事和盘托出。现在么:“二位老先生若有机会,亲自教宝玉读书,那才好!”


    荣国公哈哈一笑:“哪里轮得到他主事。”


    ……


    敖谨言和林姑娘聊了很多话,她本来想说的事情就多。


    黛玉自从去了京城之后,还真是见多识广,贾府始终暗流涌动,就连贾赦的丧礼,也算是一桩难能可贵的趣闻。满朝文武几乎都到全了,皇帝也亲自下旨,恩赏功臣之后。


    敖谨言道:“咱们认得的那个善恒和尚,我跟我悄悄的给你讲,你可别往外说,他前两天跑来问我愿不愿意做一些名垂千古的事,你猜是怎么个名垂千古青史留名?”


    黛玉笑着摇头道:“这如何猜的出来。”


    敖谨言捏捏她软软的小手,一局终了,重新拾起棋子分黑白:“你是正经书看的虽多,不正经的念头实在是少,古人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得琢磨啊。他那个想法一般人也着实不敢想,和尚说他要进宫,给皇帝讲经,问我肯不肯做一个天龙护法,在他讲经时现出真身来,在上空盘旋一周,他那是倍儿有面子,把老皇帝忽悠成大傻子,新皇帝忽悠成二傻子,从今往后整个京城,那他就算得上只手遮天了。你说我这要是答应了,冒犯了天规,到时候,一查下来,我堂堂渤海龙王之女,竟然跟一个和尚联手七欺世盗名,丫想挺美!”


    黛玉捏着棋子大惊,随即又问:“他怎么不用幻术?难道史书中所记载的真龙和妖龙都是真的吗?我还以为只是碰巧路过呢。”这个猜测却有依据,因为她已经路过未央宫很多次了,宫殿就在路上,凭什么让人飞到一半改道绕行?


    剑池君啪啪的往棋盘上落白子,笑道:“我当时让他滚,他不肯滚,也退而求其次,请我现出真身来,让他看一遍,才能造幻术诓骗世人,他自己那个幻术虽然不错,但没见过的东西着实变化不出来,咱们姑苏的大蟒蛇虽然飞的挺快的,但蟒蛇它没有脚,你给了它脚,它也不知该如何运用。到时候一条大金蛇耷拉着四条腿,左手六右手七,左脚画圈右脚踢,骗得了谁啊。”


    如果说画蛇添足、画龙点睛,那就实在是俗气了。


    林黛玉被逗的不行,嫣然一笑:“哎呦,阿弥陀佛,倘若是见不到的,就想不出来,难怪这虔诚的和尚没弄过佛菩萨示现人间,坐拥一群狐狸,斗不过几个道士。”


    龙有画像,诸佛菩萨也有。


    龙有记录,诸佛菩萨也有。


    既然后者幻化不出来,那么前者也幻化不出。


    敖谨言笑得仰倒在椅子里,一想到和尚捏着幻术,半天憋不出一个菩萨现身,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忙啥信啥,比叶公好龙还不如。


    二人闲聊了一夜,又下棋饮酒,说笑打闹,龙宫中的侍女拿出各种摇铃乐器,蹦擦擦蹦擦擦的演奏一曲。


    一般人听剑池君说了两个时辰的话,早就头晕脑胀,反应迟钝,聊的并不好,唯独林妹妹不一样,她又聪明又风趣,龙王说了一大堆的话,她画龙点睛似的一吐槽,两人又可以咯咯的笑半天。


    林黛玉玩的流连忘返,几乎等到天亮,不得不回家时。才在报时的小鱼和殷玄的提醒下,和敖姐姐依依惜别,回到林府时候一切如旧,仿佛恍然似梦。


    贾敏:“快过来重新梳头。”


    陶渊杰原本没兴趣陪林如海吃饭,奈何他点名要叫,昨夜派人说了一次,今早又派人说了一次,不知道有什么事,也只好放弃睡懒觉。兴许略微奉承两句,他要是要说教一番,也只当听不见。倘若是有什么行动,趁着新年阖家团圆的时候,把那些讨人厌的恶棍一网打尽,全家都抓起来杀了,那倒是有点意思。


    见到灵均洞主顿时欢快起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尚未谢过洞主引荐。”


    林黛玉道:“不必多礼,我父亲说你是个极得力的人才,少见的少年英雄。请坐。”


    “不敢当。”


    林如海隐去他使用各种手段弄来资料的事情,只夸他骁勇无比:“这个胡进自幼熟识水性,听说他从太湖边长大,十岁时就能横渡太湖,到十三四岁便能一口气潜入水底一刻钟,便是那芦苇荡,水草丛里和他的家乡一样。他十岁时,听人落水了就潜入水底,不论是水草缠绕还是水鬼索命,都挡不住他救人。渊杰竟然能和他在水下搏斗,生擒此贼,便是在水军中,也是一段佳话。”


    黛玉问:“他是什么贼?”


    这听起来是个好人啊。


    林如海又拿起扇子来,不热也煽,微微一笑:“到了十五岁时,就做起撑船度人、杀人越货的勾当,从一穷二白快速积累了原始资本之后,做了个弄潮儿,常在海上贩贩卖私盐。洗劫盐场灶户,不仅拒捕杀人,还…火并同谋。”


    甚至抓年轻妇女卖到某些不可以说的地方。


    陶渊杰原本不想说那么多,但灵君洞主好奇,在座的又是她亲爹。“我若不说,好似熟识水性能与他相争一样,我说了,其实只有一层薄纱,一捅就透。小子虽然不懂天罡地煞诸般变化之术,只修习过一样,那就是变成大章鱼,这样既不怕在天上与人交战,也不怕落入水中被人拽进水里憋死,移入水里,我就幻化成一只章鱼,凭他有两手两脚如何抵挡的,我满身都是手,捂住他的口鼻,弄晕了再拖上来。仅此而已。”


    其实他当年想要修炼的是变成那种英姿飒爽的老鹰,翱翔于天际,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但高鬲不允许,非逼着自己学习变成相貌丑陋,实用性很强的大章鱼,说是既善于缠斗,又可以轻易脱困,有个门缝就能挤出去。


    殷玄在树杈上偷笑,这可真是讨巧,我就说嘛。


    父女二人都有些迷茫,只因为她们都没见过大章鱼。


    只能想起海滩泥洞中小小的八爪鱼,潮水涌来时站出来张望觅食,看起来没比鸡蛋大多少,学名就叫做望潮,看起来很可爱,吃起来也很好吃,白灼鲜美,红烧Q弹。


    不好叫人卖弄法术,确实不尊重。这要是普通的武官,给老爷和姑娘演一段,那就比划比划,妖怪因为随时能跑,不慕荣华,不好压制。


    林如海问:“你变出来的能有多大?一丈长?”


    “一只手就有一人多长。”


    众人听到此处,无不骇然,只有林如海镇定自若,轻摇羽扇:“甚好,以后你就和黄鱼儿一起行动,老夫已经为你上奏表功,将来加官进爵,足可以光宗耀祖。他为人刚正,不敢贪墨你的功劳,也对你颇有赞誉。”


    ——


    昨晚上写完了结果后台不论如何也发不上来,可恶。


    [173]光明的未来: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林如海每顿饭只吃七分饱,客人吃了三分饱。


    陶渊杰不在乎光宗耀祖那等俗物,封妻荫子又没老婆,但自己的挣来的东西,凭什么不要。不如眼下虽然享受不到什么当官的乐趣,将来必要的时候,却可以很潇洒的挂冠归去,把官员的印信一扔,显得格外的不与世同流。


    称谢,开始食用芝麻糊、素三鲜馄饨和杏仁豆腐。


    好一顿稀餐。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林如海每顿饭只吃七分饱,客人吃了三分饱。


    殷玄告假出去,便拉着他出去正经吃饭:“咱们买两只鸡,一人一只都要生的,要处理的干干净净。”


    陶渊杰傲然道:“我现在爱吃熟食,尤其是五香的。”


    殷玄笑道:“那真是修炼到一定境界。”


    二妖都持斋不饮酒,喝酒容易昏沉误事,也容易借酒性做不该做的事。肉和葱姜蒜可以尽吃,没听说过吃大肘子就了两头蒜三张饼,结果饭后乱性的人。


    互相敬鸡腿和鸡屁股,又谈起对方的前程,不论跟着官员猛抓坏人,还是跟着神仙认真修行,都有光明的未来。


    ……


    林黛玉回家一天,还要抽出空闲来准备和大王在梦中相会,过年不论如何都要准备的更丰盛些。虽然大王那边,早就过了好几个甲子,但这边过年的贺礼,乃是自己的心意。


    虽然龙王对于过年这一件事不予置评,黛玉还是很愿意在姑苏过完年,找大王过一次年,回到京城去再过一次,预定了前往东府尤氏那边儿看戏。


    冬季万物凋零萧条,她心里却热腾腾的。坐在梳妆台前,重新装扮起来,吩咐道:“晚上咱们一起吃了晚饭,我再赶回去,倒也使得。”


    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常用的珠宝首饰都在京城,姑苏这边也存了一些成年人尺寸的凤钗、手镯、戒指,却放在箱子里贴着封条加了锁留着,等日后给她做资产、当嫁妆。出来赶路时妆扮的很朴素,怕一路上跌落花钿步摇,现在暂时借用母亲的花丝多宝金凤钗、金方胜,还有一对明珠耳坠。


    贾敏看女儿妆扮起来,光彩夺目,人比金玉宝石更美,眉目如画,身姿绰约,果然仙气环绕,望之不似凡人:“修道之人身心清净,况且他现在身陷囹圄,你这样打扮起来会不会……太张扬了?”


    人家在牢狱中被关押几百年,你去送饭固然好,打扮的如此鲜艳美丽,是不是不大合适?


    这是常规的道理,但是猴王爱美,自己爱打扮,也爱看别人打扮。


    林黛玉摸着耳畔明珠,感觉有些太大了,戴上感觉沉甸甸的:“其实大王的心胸甚是宽大,只要不提他那个要命的弱点,怎么他也不恼。”


    贾敏迟疑了一下,毕竟齐天大圣不能以常理猜度,书里也没写他偏爱什么样的小孩子,也罢:“你自己做主,你们相交甚厚,看看这次带的东西行不行?”


    丫鬟们搬了食盒进来,码放整齐的柿饼,糖葫芦,还有过年必备的麻糖,酥酥脆脆裹满了芝麻。还有两样小菜,糖油醋腌制的金雀花,秋天府里自己做的琥珀瓜——把菜瓜切条雕花、用豆豉,川椒,陈皮,姜末,茴香,芜荑,蜂蜜腌制,压成饼晾干,拌香油收干。


    炸的莲藕丸子、椒盐丸子、橄榄仁馅儿的炸糖糕、还有林如海塞进来的他最爱的五香糕。五香糕用上等糯米和粳米,加芡实、人参、白术、茯苓、薄荷拌匀蒸制,吃起来松软香甜,补中益气。


    林姑娘一样样亲自审视过了:“干果拿出去,剥起来实在麻烦。上次剥橙子,我不会弄,差点把他气坏了。”


    干果提前剥开就坏了味道,也没趣味,总要现吃现剥。


    贾敏心说:你刚说他心胸宽大…


    ……


    正到了秋风四起,飞沙走石的时节,大风一刮,那也是肆无忌惮/呼呼怪叫着往前冲。非但香瓜大小的石头满地乱滚,就算是再大一圈足有人头那么大的石头,也照样被风吹的移动,只是比真正的人头要沉稳一些。至于落叶枯枝,早就被风卷到爪哇国,留不下半点痕迹,枝头上干干净净。


    诗云:满天星斗皆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


    孙悟空只管闭着眼睛,静静的听着风声呼啸打发时间,并非他这双眼睛怕风,只怕风把沙石吹进眼中,也没人来替他揉,到时候还要忍痛等到沙子消失,虽然时间不长,那也是白白的受苦。


    既是沉静,也很是厚积薄发,大圣静静地卧在石匣中,在等待那个未来,或许会到来的解困机会。


    风声中忽然变了,那无遮无挡疯狂吹拂的风,突然变了,有些阻碍不能肆意妄为的风听起来是不一样的,他睁开眼睛又看到,昏黄的天地间唯一一点亮色。


    穿着大红百花罗夹袄,头上戴着五色宝石凤簪,手里拎着朱漆食盒的小女孩。


    林黛玉本来被这铺天盖地的野风吹的不变方向,高高的五指山完全隐匿在尘沙背后,她一边害怕首饰被吹掉,一边又怕迷失方向,正眨眨眼睛努力分辨。透过滚滚黄沙,能看见在山石之下,孙大圣那双金灿灿明亮亮,如同太阳照着金碟子的眼睛。


    “好一双指路的明灯。”难怪佛家喜欢以‘紫金光’比喻大修行人,虽然不知道紫金是什么样的颜色,好像就该是这样的。


    孙悟空还没喊她,就瞧她找到方向,轻飘飘的提着食盒走过来,衣袂被风吹的散乱,在杏黄色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仔细一看,小小绣花鞋上绣的老虎:“怎么,你那本《齐天大圣经》写完了?”


    林黛玉顿时一怔,其实早就忘了!


    二人口嗨的项目是在太多,若要全部落实,只怕到自己三十岁时也做不完。这本经若要写,也不该让我写,等大圣出来之后,他自己有许多的心得感悟,我哪有资格代笔?西游记原著里,好一个悟道的猴王、收束的心猿、给唐三藏指点迷津的大圣。


    心猿不定,意马四驰——已是过去。


    狡黠的小女孩答曰:“已经写了,装文稿的袋子上已经写了标题呢!时值新年,我特意来向大王拜年,刚刚回去见了父母,一家人能够团聚,不至于生离死别。全仰仗大王的恩德。”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言。甚至勾起回家探亲时,那柔肠百结的愁绪,有点想哭。


    孙悟空却有点不自在:“行啦,说两三次得了,犯不着三节两寿都感慨一遍。”


    林黛玉无言以对,只有试图在狂风中,制造一个安静的环境,平时就吹掉点芝麻,今天能把整包灶糖都吹跑。


    现在这地面干干净净,竟然找不到可以变东西的树枝草叶果核。


    一着急,扯下一个柿子蒂,变作L形的一堵墙,用以挡风。


    猴子抬起眼睛看她忙活,又注意到她耳畔在昏暗天气中,闪闪发亮的珍珠。


    “好大明珠,渤海龙王又跑去找你了?”


    林黛玉正试图用食盒的上盖,变出一个依山而建的大屋,把大圣和自己都罩在下面。已经快把她忘了:“还有这么一位拦路打劫强抢民女的龙王,若是她送的,理应比这枚更大些。”


    把糖葫芦去掉竹签,塞到他面前,一边说起和剑池君八卦的各种事情,下棋的精妙幽微之招数,还有虎丘山上出现的搞笑笨蛋。自己新收获的白马,骑着很好玩也不需要骑术,回到家时,看到父亲在那儿羽扇纶巾的效仿诸葛武侯。


    猴子在小孩儿的娓娓道来中:嚼嚼。


    黛玉:“之前提过自称小狼的那个…小狗,在我父亲身边效力。之前不知道,回家探亲时才知道他立了功呢。有个水性极好的贼头,为非作歹多年,别人都奈何不得。小狗把他扑在水里,少顷就制服了,我还以为妖怪在水下如鱼得水,叫他来一问,才知端底。”


    并非不记得他的名字,实在是这样说起来不用大圣费心去回忆三五年前自己说过的某人。


    赞叹的说:“他变成巨大的八爪鱼!”


    孙悟空咬了半根灶糖,什么样的?嗯,想起来了,他曾经在东海龙宫里看过那种很大的八爪鱼,浑身是手,灵巧非凡,他自己倒是没有变过。


    便是动物,总归是两脚两翅,或者干脆是四蹄,多了真不知道该怎样调动这些手脚,本来也不太会游泳,变成那副样子,更不会游泳。“倒是聪明。”


    黛玉见他若有所思:“大王在想什么?有何不妥?”


    孙悟空在思考一个技术性问题:“想他四条腿的狗,学人走路倒是容易,变成八条腿的鱼,如何摆弄的明白?这很不容易,现在要让你竖着爬树,横着学螃蟹横行,自己的两条腿都不会使了。我变小虫飞的时候,扑闪两翅,如同摆动手臂。几条腿也不用动。远的不说,五年前你还会满地爬呢,现在可还会吗?”


    “会呀。啊,我和素素在床上捉迷藏。”肯定不能站起来走一步再坐下摸索呀!赶忙解释了一句,又问道:“普通妖怪的变化之术,练一样,只会一样么?”


    “正是如此,他们都愚蠢笨拙。俺老孙学的七十二般变化不一样,能用千百种妙用。那个雕花的条是什么?”


    黛玉道:“琥珀瓜。我不大爱吃,不过姑苏极盛行这样小菜。特意取来孝敬。”


    孙悟空尝了一口,大为震惊:“你们怎么拌小菜也放糖啊?”


    ——


    琥珀瓜是用黄瓜或者葫芦瓜做的,不确定,菜谱没问题。


    黛玉:别催了已经新建文件夹了。


    [174]第 174 章:    大王还是勉为其难的吃掉了加糖小菜,他原本挑食,事已至此先别……


    大王还是勉为其难的吃掉了加糖小菜,他原本挑食,事已至此先别挑了,不好吃也是一种回味,还能回味很久。


    尝了几口,又吩咐:“把那糕拿过来,我尝尝。”


    林黛玉一边捏着糕喂他吃:“里面放了一点滋补的药材,你吃了不会上火吧?”


    “不至于。”精通医术的齐天大圣幽默的说:“我这里阴冷潮湿,很有寒邪湿气,诶嘿,侵入不了我体内。”


    中医内部梗,不是常年怀疑生病的人都理解不了。


    幸而林黛玉生在江南,冬季也受了些寒邪,听得懂他又在自夸本领。


    这有什么好吹嘘的,难道美猴王能因为受了点风,着了点凉,头疼感冒吗?那花果山里也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


    一边吃着各式各样的蜜饯点心,一边开始考教黛玉的功课。


    既要看她打坐修行时的状态,又要问她最近修心悟道时又有什么进步?一般来说,小孩疯玩了之后再静下来便觉得无聊,就和宝玉湘云一样,因此只能从根源上控制,干脆不许疯玩,只管专心的修行。


    而黛玉没人管的了,凡俗之人,如何能管得了修行的仙人?她在家里,难道还能有谁敢管她是否认真修行?是打坐发呆还是修炼吗?连替身使者都学会了,谁还能分辨她是否用功?全靠自己控制。


    结果倒是不错,还很认真勤奋。


    孙悟空忍不住插一句:“拌小菜实在不应该放糖。”


    “我家的黄瓜和笋丝,吃起来都有点甜味。”林黛玉又不做菜,只是偶尔评价一下,这次不够鲜味,这次的酸甜味道不够调和。


    最好的黄瓜小菜应该吃起来不偏酸、不偏甜,完全符合中庸之道。


    “你怎么不拿黄瓜蘸蜂蜜呢?”


    “那岂不是过犹不及,恰到好处的放一点锦上添花,中医讲究五味调和,酸甜苦辣咸,把苦排除出去,我不爱吃苦。”


    “我爱吃。”孙大圣阴阳怪气了一句。这话说得,哪有人爱吃苦?花果山上有所有的瓜果,唯独没有苦瓜,谁要吃苦瓜?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一下,这话实在不好接。


    猴子晃了晃头:“人不吃苦,不知道长进,不要以为一辈子安享太平,什么好事?你既要去争抢法宝洞府,难免有失手的时候。你不想着凭自己的真本事收服他们?”


    不会有人觉得洞天福地是花钱买来的吧?要么你占下来,细心经营,让别人抢不去,要么就是看好了直接抢对方的洞府和全部财产。


    黛玉愕然失笑:“我收服他们又有什么用呢?既不指望人家跟我同患难,也不方便共富贵。我父亲被王素气的在背后骂她不读诗书,不知礼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今既能溜出来玩儿,又能逍遥自在,人员多了,反而累赘。”


    具体发生了什么,一人一妖三缄其口,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素素说话太无忌惮,老爹爱生气。


    孙悟空上上下下打量她,粉妆玉砌,满头珠翠的老实孩子,还没真正学会最原始的资本积累。等到将来需要的时候会干的——


    问来问去,她在修行上专心努力,并不叫人失望:“难为你小小年纪,竟能不用人约束着,便辛勤的读书学习修炼。俺老孙教出来的孩儿就是不一样,我当年修炼学艺时,比你还勤奋恭敬,还会拿着扫帚扫地。”


    黛玉害羞的笑了笑,其实也偷懒了很多,并非时时刻刻发愤图强,像针线懒得动,作业懒得写,只不过在修行方面,之前想着的是不论如何一定要修炼到,能做到能当天跑回去看看父母,再跑回来不叫人知晓的境界。现在已经达到了,好像就不用着急修炼,只不过在贾府里可玩耍的不多,时长烦闷。父亲来做京官就好了,又不能一气催促。


    “我因为有目标,因此发奋图强。现如今心愿达成,说不定以后就有些懒惰,大王不要恼我,若是生气……也没戒尺给你用。”


    小女孩儿顽皮的笑了笑,知道大王记不住这件事儿,只是有时候气人一句真的很好玩,和父母见面时忍着没有气他们。


    “你这样的小猢狲,着实找打。”这什么人呐,怎么能故意对着一个出不来的人说?


    “大王大王大王,人家错了嘛。”小女孩把手帕铺在地上,人趴在手帕上歪过头去看他的脸,看他究竟有多生气,生气了怎样做鬼脸。


    孙悟空真有些哭笑不得,现在怎么成这样了?当然,猴子也确认一点,犯贱惹别人却确实很快乐,要是被不轻不重的骂两句,那更过瘾。“知道错了就罢了。去外地玩的时候,别只顾着玩耍,给大王带点各地的特产水果回来。有些水果就要那个县里头产的好吃,甚至那个县里头也只有几棵树的味道对,你要仔细学着鉴别,在这方面要比鉴别药材更加用心。”


    林黛玉嫣然一笑:“好好,如今写过神农本草经,我看大王也应该为天下的水果编一个图鉴,以供后人参考。”


    孙悟空不屑地哼了一声,吃起一颗颗喂过来的莲藕丸子,批评道:“你这傻瓜(嚼嚼),倘若人人都知道哪样果子更好吃,岂不是我还要争抢(嚼嚼),倒不如现在那树在深山之中,自由自在。我只管去吃个饱足,也无人干扰。他若发现了是他的造化,若发现不了来是天意使然。”


    幸好大王没有想起来检查舞剑,感觉最近的剑术不是很精妙,大致上的招数练明白之后发现,在细节上有不少含混过去,以及掌握的不到位的地方。


    说笑了一阵,她又想去蜀地看看,蜀汉已经立国了,不知过了多少年。


    那山势实在奇怪,真的是层峦叠嶂,悬崖峭壁,在令人难以想象的山谷之中,坐落着许多小小的村落,长河两岸也有些散乱的小城,战火对这里的影响早已消失,就连人来来往往脸上也没有许多癫狂的戾气,看起来教化万民这一点,果然做的不错。


    百姓看起来有点穷,大多消瘦,衣衫破旧,不过黛玉所处的时间段,路面上的百姓中也看不见胖子,只有贾府的管家婆子白白胖胖。


    林黛玉从成都的皇宫中,翻到皇帝桌上的奏报,看到‘出岐山’和‘五丈原’几个字,就是心头一跳。


    凭借上次找路的经验,顺着诗词里记载的地理位置,按照主干道找过去——出岐山必修大路。


    找到了秦岭北麓,就见到连绵不绝的军营,如蚂蚁般密集,盘踞在黄土高坡上。


    她正在一棵年老古树下惆怅,难道一过来就赶上秋风五丈原?现在三军还没穿白戴孝,但上空萦绕的气势低沉,恐怕不太好了。


    这大树乃是秦岭土地的居所,现在秦岭土地还不是韩愈,而是一个扛着拐杖走出来的老人,客客气气的作揖:“仙子有何见教?”


    黛玉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稽首还礼:“途径宝地,暂且歇歇脚。委实不知道这里是老丈家门口。”


    老土地叹了口气:“什么宝地,不过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已。这古战场厮杀千年,所徘徊的亡魂太多。仙子若无要事,切勿久留。”说完就缓缓沉入地面消失了。


    林黛玉这才觉得日暮西斜,寒意渐生,不是秋冬那种自然的萧瑟寒冷,而是无数渴望厮杀的鬼魂,附着在地面下、树枝上、水流中,幽幽的向外打量。


    找到了军营,自然有旗号分清阵营,‘汉’字大旗被战火熏染,虽无破损,看起来却也萧瑟。


    汉军大营中,诸葛武侯的中军宝帐也很好找,门前有骁勇士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黛玉穿过营帐的油毡,看到屋里竟真的燃着七星灯,就摆在中央。


    五色土烧制灯兜,蓍草芯制成灯芯,灯油散发着一股奇异莫名,难以言喻的味道。


    诸葛亮在大帐内披发仗剑,步罡踏斗以禳之。瘦弱清隽,胡须花白,眼角细纹入鬓,脸上两道深沉肃穆的法令纹。


    丞相看起来并不老迈,反而雄心万丈,只等延寿一纪,再为雄图大业筹谋十二年。


    而且非常威严,是黛玉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威严端正,凛然不可侵犯的人。


    丞相祈寿法术告一段落中场休息时,一回头却见到故人…并不是人。


    当年偶然一见,说了一大堆话的女童魂魄,忽然又出现了。


    “当年你说过的三件事,全都应验了,鬼也能预知未来料定先机吗?”


    林黛玉当场只说了不关乎蜀汉的三件事,虽然修道之人讲究一个‘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但三国之重要,业因果报之可怖,不敢轻言冒犯。低声道:“我的身份不便言明。”


    诸葛亮淡然道:“左慈于吉即便是神仙,也不敢涉足人间之事。你今日特意前来,要说老夫做的是无用功?”


    林黛玉其实不是特意来的,也不愿意扫兴,劝人老实本分认命。丞相既然要努力,黛玉虽然帮不上忙,绝不肯泼人冷水:“我来迟了,想请教蜀汉昭烈帝的顾应法。”


    ——


    今天老倒霉了[无奈][无奈][无奈]上午楼上装修工下来修我这屋的墙,前几年楼上渗水弄发霉了,现在重新刷了涂料。结果挪东西的时候我把我一大瓶药酒碰倒了,撒了大半瓶,收拾完都把我熏醉了。


    下午莫名其妙膝盖疼,这次减肥纯控制饮食,好饿。


    晚饭后刚把最后一点写完,嘿,电脑端后台上不去了[无奈][无奈][无奈]


    [175]第 175 章:汉昭烈帝的顾应法,据说是一种巧妙多变的剑法,他上阵三英战吕……


    汉昭烈帝的顾应法,据说是一种巧妙多变的剑法,他上阵三英战吕布用的是这个,数次夺命狂奔杀出重围,用的也是这一套剑法。


    顾应法,取“左顾右应”之意,是极难大成的双持剑技,历史上的名剑客虽多,却少有人用双剑。


    后世文人不练剑,胡乱考据一番,有人说这是剑术之宗门,也有说他只是虚名的。这些人却不想想,三个人转灯般厮杀,倘若刘备露出破绽,吕布焉能不戳死他以便破局?


    林黛玉之前找不着到处闪现的刘备,偶然在吴国境内见过练双剑的皇叔,没看出有什么巧妙之处。刘皇叔是深藏不露的一个人,虽有极佳的剑法,等闲不肯展示,又见不到鬼,问也没法问。今天拿出来当做一个借口,总不能真说我知道你要死了,来见你最后一面。


    诸葛亮惆怅良久,突然又吐了口血,道:“那你来的太晚了。晚了十一年。”


    林黛玉问:“我曾经见过汉昭烈帝,他见不到我。我诚心求教,不知丞相能否赐教?”


    诸葛亮沉吟良久,细细的打量着女童,看站姿和下垂的手,看得出来,她竟然真的学剑。“顾应剑的口诀不长,我说给你听。先主的剑术炉火纯青,并无固定的招数套路,所教诸人,少有重复的时候。这法决旨在信手拈来,不受拘束,只以取胜为第一要义。我只记得口诀,未曾学过使用。”


    三十年前见过一面的鬼魂,年岁不知几何,岂敢因为她长了一副小孩儿的面貌,就以老夫自居,现在一说起仙人,就要往上古时追溯,就算是鬼魂,也应该是秦汉人士。再就此分析,她如果是汉朝人,就不会称呼先祖为‘汉昭烈帝’,我们真正的汉朝人提到高祖、景帝都不用说朝代。或许是秦朝的女鬼?


    至于她究竟是何许人,也将来自有分晓之时,生前不知道,难道死后还能不知道吗?


    林黛玉再三称谢,拜谢了诸葛丞相,又往着蜀中的方向一拜,礼数周全。


    顾应剑的口诀不长,不过三百余字,林黛玉自己没把握破解,也没有这个富裕的时间,回去之后写下来给雷老师,等她解析明白,学会了用法,再教给自己。


    黛玉斟酌再三,叹了口气:“小心你的灯。一定要守住门口。”


    诸葛亮用剑拄着地,出神良久,终于沉静的开口:“全凭天意安排。倘若天不暇年,就算在密闭的石室内,七星灯也会熄灭。若得上天厚爱,汉祚未衰,灯就不会灭。”


    他现在扶病理事,日则计议军机,夜则步罡踏斗,难道还计议个人的生死吗。


    林黛玉望着他的表情,忽然心下一酸,暗想道:从此后,不敢再看《失空斩》。


    顷刻后,诸葛亮又起来做法。


    林黛玉暂且告退,出了营帐,离他远一点以免干扰,万一有了我这个变数,他能成功呢?


    感慨良多,在军营上方转了转,虽然对排兵布阵、安营扎寨的知识完全不感兴趣,只知道‘汉中出发,取道斜谷,穿越秦岭,进驻五丈原。’秦岭群山实在险峻,在上方看来也觉得可怕。


    又到敌军阵营中,去看司马懿是何许人,戏台上只有大白脸,史书中说他“狼顾之相”,即身体不动可扭头看向背后,和殷玄一样。


    人真能做到吗?司马懿是人吗?


    耐心的等了两日,像个背后灵似的盯着,但司马懿只转身,并不使劲扭头。


    天空中近似阴云密布,连续多日,不知道是处处的炊烟笼罩,还是天意不明朗。


    “快看!!”


    “什么玩意!”


    “亲娘啊这是什么东西?”


    “将军你看!”


    营帐外的人吵嚷起来,司马懿正在背着手看地图,猛地一扭头,竟然和凡人扭头的幅度并无不同。


    黛玉暗骂:“混账,浪费我两天时间!你这个毁了洛水的背信弃义之人。隔着一千多年,还骗了我一次!”


    天空晦暗,只有一颗很大的星星,在夜空中红的诡异,不仅发光,甚至还有尖角!


    自东北方流于西南方,坠于蜀营内,隐隐有声。


    司马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周围一连串的议论声,人心浮躁,都开始很迷信的陷入恐惧,急忙放声大笑,指着蜀营方向:“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夫夜观天象,蜀国必亡!”


    具体哪年你就别问了。


    那颗诡异的星星落在蜀营中,又重新弹起来,变得更大了,黛玉看它像个杨桃,士兵们看它像个铁蒺藜,诡异得很。


    赤星又坠了一次,这次没有再弹起来。


    蜀营大帐内的七星灯,主灯已灭,诸葛亮原本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放手一试,现在把宝剑一扔,说一声:“生死有命,不可挽也。”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自己身后事,都安排完毕,有序的进行战略撤退、战略欺诈。


    “去吧。”


    众将含泪:“丞相!”


    诸葛亮疲惫的挥挥手,在思考死后如何面见先主,六出祁山而不成,岂非天意?


    林黛玉其实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既然七星灯被打灭,一切已成定局,等到天明时分,见他鬓发胡须一夜之间苍白许多,终于忍不住了:“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丞相。”


    诸葛亮本以为她会说些和天下大势相关、或是自己当初不听劝告是否后悔,亦或是多年辛劳付诸泡影,是否痛悔顿悟的问题。


    汉朝确实消亡了,君臣数人多年的坚持,这些年少将领的雄心壮志,已无未来:“问吧。”


    “在隆中的时候,你兴修了水利工程吗?”


    “为什么那个井中无色无味的气体能够燃烧?还能被竹筒导引?竹筒为什么没变成爆竹?”


    “孔明先生连种地养蚕都懂得诀窍,是有书来教吗?”


    齐民要术是北魏的书,还要些年头呢,最起码等到三分归晋然后到了南北朝的北魏。


    “你既然会借东风,又为什么要敬鬼神而远之呢?”林黛玉没有问木牛流马是怎么做的,因为她实在对格物学(物理学)不感兴趣,学也白学。


    诸葛亮简短的回答,主要是为了暂时转换心情,情绪舒缓下来,倘若突然独自一人等待死亡,毕生所做诸事都在心头一一略过,总能想起过去许多未竟之事。和这人说些闲话,或许还能想到眼下没安排妥当的细节。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问的刺人:“七星灯祈禳的法术,果然成功过吗?”


    孔明先生沉吟良久,又吐了口血:“没有,老夫只是放手一试。你问了很多问题。”


    林黛玉有些踟蹰,她久病过几年,知道身体虚弱感觉要死的时候想要什么,但自己只是感觉要死,他是真的……


    汗颜道:“惭愧,怕难重逢。”


    诸葛亮终于想起来她叫什么了,三十多年前装看不见的时候,小女鬼自我介绍过:“含宜,念一首诗送我,如何?”


    “《天马歌》如何?”


    诸葛亮想起很多,想起汉武帝通西域,得乌孙马,称天马,作天马歌。后征大宛,得大宛马,复称大宛马为天马,改称乌孙马为西极马,又作天马歌。


    多么兴盛的大汉……


    “是太白所做。”黛玉含糊其辞,虽然民间流传,说李太白是太白金星转世,毕竟没有考证过:“…駷跃惊矫浮云翻。万里足踯躅,遥瞻阊阖门…”


    一首诗念完,姜维忙完了安排伪装拔营的事,回来陪侍丞相。


    黛玉抽身离开,又回到五行山下辞别了大圣,睁眼醒来,窗外阳光正好,屋内有松枝竹叶梅花组成的一瓶清供,摆在抬眼可见的地方。


    ……


    令狐月娥虽然不吃人,修持正道,耳濡目染间,也学会了兄弟们的小把戏。


    满脸的纯真无邪,懵懂无知,看起来非常好骗,任凭摆布。人间的女童可能会很有心机,但月娥看起来真的是什么坏心眼都没有的单纯小妖怪一个。


    宁国公原本不肯轻信,试探着问:“你主人的师父是谁?她从不肯说,一家人都要瞒着。”


    令狐月娥兴冲冲全然不知道保密:“很厉害的,主人不让我说,我悄悄告诉你。”


    “老夫亦是她先祖,还能骗你不成?”


    月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南极降霄宫勾陈大帝执掌万神图,主持人间兵革之事,天生天杀,他座下有名女仙,足智多谋,曾在秦汉之际投生人间,人称张良。”


    她既不敢真的编排勾陈大帝如何如何,怕遭神仙捉拿,神仙对造谣生事、挑拨是非、隐善扬恶等事抓的严。也不敢给主人找一个不够格的师父,怕主人听了生气。


    张良既有成仙的传说,又像美女,还懂剑术。


    什么你问齐天大圣?


    主人没有公布,难道月娥敢说吗?


    而且我说张良很厉害,我也没说他是主人的师父啊。


    小蟒蛇稍一停顿,全然像个得意的小女孩,就连声音都软绵绵夹了起来:“很了不起吧?你们两位老先生,想要重整家风,不用我主人动手,有月娥效劳也足够啦!我主人若要动手,也应当是重整河山那样的大——事——件——”


    说的得意起来,小舌尖在朱唇中微露。


    宁国公闪过一丝轻蔑,重整河山?那是多少人舍命拼杀换来的。


    计划和盘托出,还挺简单:让她变成自己的样子,在梦中痛殴宁国府子孙等人,万一能迷途知返呢。


    荣国公这边则不同,这边得用的男丁只有贾政贾琏二人,一个人能力有限,不知道做官升官的道理,一个文化有限,只想听戏吃酒。寄予厚望的宝玉呢,天天只想吃胭脂。


    “唉,难办。”


    ——


    东晋史学家孙盛写的《晋阳秋》这本书里却记载了诸葛亮在死之前一件真实的将星陨落事件:有星赤而芒角,形大如碗,自东北西南投于亮(诸葛亮)营。三投,再投,往大,还小。俄而亮(诸葛亮)卒。


    [176]花朝节: 贾母看黛玉正月里还不太高兴,面带悲色,亲戚朋友来拜年顺便看女神……


    贾母看黛玉正月里还不太高兴,面带悲色,亲戚朋友来拜年顺便看女神童时,黛玉也没有炫耀文墨、张扬名声的快乐,反而写了两首诗打发了客人,就恹恹的回去养病。


    又暗暗的在房中点香祭祀,想必是祭祀贾敏。


    每天早上儿媳妇孙媳妇都来问安,老太太便说:“明儿花朝节,咱娘儿们也该在一起,好好乐一乐。”


    体弱多病的孩子不能隆重的过生日,一个是怕劳动着了,消耗福气,另一个则是回避心态。


    就像给男孩打耳朵眼、取女孩儿名字一样,只要不过生日,就不增加岁数,老天爷就想不起收了她。


    王熙凤还在守孝,不方便跑过来帮忙操办宴会,贾琏也不能出去应酬,俩人就在家大搞装修。


    她如今也素素静静的,穿的和李纨一模一样,头上只简约的挽了几只银簪子,拢着头发,脸上不施粉黛,看得出微微有些疲累,气血不大好:“老太太说得可巧,珍大奶奶昨儿就和我商量,花朝节去东边宁国府里赏花玩乐,又有酒,又有戏,都准备妥当了。”


    他们却不知道这是林黛玉的生日,只是老太太爱热闹,有节就要吃喝玩乐。


    林黛玉正坐在旁边发呆,听她们说话、争权实在无聊。


    贾母搂着她道:“哪可好,桃花,梨花,李花,樱桃花全都开了,叫宝玉花朝节也别去上学,和我们乐一阵子才好。”


    邢、王二人都随声附和。


    宝玉一听不用上学,当即高兴的不得了:“林妹妹,咱们斗草玩么?凤姐姐,花神灯做了多少?给我拿几个白纸灯笼,我来做!”


    花神灯有两种,一种是各色花灯,糊出各种各样的鲜花样子来,大大小小的挂在夜间赏玩,还有一种则是繁杂的宫灯花样,上绘无数的鲜花,也可以题诗。


    王熙凤自然是满口答应,当即吩咐人,拿两个还没画的走马灯给宝玉。


    上午时,先是雷小贞亲自来送了两本游记、一盒狼毫紫竹笔,几样外地买的极别致的花笺,罗纹笺、松花笺、印着枯树怪石的画笺,东西不值什么钱,只是给她玩的。


    林黛玉才给姐妹们和宝玉分了花笺,令狐克敏又派人送了一尊官窑胭脂釉色胆瓶,寄语“花开了,此物适合插花”。


    胭脂釉烧制时需要加真金,又难得烧的色泽均匀流畅,很适合当做玩器。


    蛇母原本想往花瓶里塞满金银珠宝,被月娥苦劝住手了,好歹只送一尊官窑花瓶,还算是清雅且合理的礼物,再多就引人怀疑。


    随后是大报恩寺鼎鼎大名的善恒和尚派小沙弥登门。


    贾母一听说为首的小沙弥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就请进来说话,不必忌讳什么。


    宝玉一抬眼就看呆了,好有灵性的小和尚,光头珠圆玉润,眉眼弯弯,长了一双猫儿眼,虽是男子,却不显得浊气,不是他最讨厌的那些油腻和尚。


    林黛玉瞥了一眼:原来是狐狸。


    邢夫人在宝玉和小沙弥之间看了看,宝玉这个活宝贝竟叫人家比下去了!这小沙弥也讨不了好,贾赦死了,京城里的老色鬼还有一大堆呢。


    王夫人虽然虔诚念佛,却不怎么听尼姑讲法,更何况和尚。只是知道善恒和尚几次受召入宫,给太上皇讲经说法,娘家嫂子谈到这和尚时,说他‘天姿国色’。


    拜在善恒和尚门下的狐狸捧着盒子:“家师在姑苏时,和林老爷相谈甚欢,和林姑娘有一面之缘。如今冬去春来,万象更新,家师遣小僧送上《阿含经》一部,可供参悟,佛前开光的真腊沉水香手串,请林姑娘赏玩。”


    《法华经》将“沉水香”列为供养佛陀的六种妙香之一,在佛教中非同一般——在哪里都非同一般。


    林黛玉惯于自己做主,不看贾母是否允许,直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


    紫鹃见姑娘不婉拒一下,也就上前接过盒子。


    贾母从这沙弥叫什么,几岁出家,今年几岁,怎么来的,你师父在宫里都给书讲经,你师父有几个徒弟最喜欢谁,都问的清清楚楚,赏了些钱,留小沙弥吃一顿素斋再走。


    紫鹃看沙弥出去了,就来请示:“姑娘,打开看看吗?”


    盒子一打开,一股淡雅玄妙、清甜凉意的香气喷了出来,香气虽然不浓,却将屋子里原本点着的香料都压过去了,只留下这股气味。


    王熙凤拿起来看看,这一串一百零八颗的手串似木非木,赤黄色微有些油润透亮的色泽,又像是蜜蜡一样,纹若雀翎,珠子不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黄蜡沉呢,东西到不错。”


    就算是贾府,小片的烧些茅叶、伞竹格、鹧鸪斑品相的沉香,也就到头了,黄蜡只舍得磨成粉来合香,用多了也太奢侈。沉香的味道沉静、温润、富于变化,是众香之首。今琼州香,皆来自暹罗、真腊,最便宜还参假的沉香,也要三两银子买一两。黄蜡是沉香中的极品,价值百倍。


    邢夫人问:“这和尚莫不是有求于姑爷?”


    贾母笑道:“你又瞎说,远隔千里,在京城送礼有什么用?黛玉要是还在姑苏家里,给她摆寿宴,要送礼的趁这个档口,都来送礼,能送到如海眼前。”


    送礼是一门学问,而在贾赦这里,别人给他送礼乃是看在贾府的面子上,没有意义,他给别人送东西也是敷衍了事。


    她也觉得奇怪,倒是有很多人给贾府送礼,求贾府办事,但善恒和尚已经攀上宫里,几次法事都他主持的,老太妃们极爱听他讲经说法,还有什么事能求着贾府?


    王夫人纳闷道:“宝玉,今日是什么日子?莫非我忘了?”


    东西虽不值什么,素日来给林妹妹送东西的只有雷小贞一个怪女人,再就是她姑苏老家派人来,林姑爷放心不下。


    王熙凤笑道:“今儿二月十一,明儿是林妹妹的生日,虽然老太太吩咐小孩儿要惜福,和宝玉一样不过。”


    小孩没有寿日,也没有腰,别问为什么就是没有。


    邢夫人夸:“难为凤丫头记的周全。”


    宝玉原本想着花朝节应该祭祀花神,忽然感慨道:“妹妹莫非是花神转世。”


    贾母瞪了他一眼:“别混说。”怪不吉利的。


    林黛玉把黄蜡沉串套在手腕上看了看,虽然香,颜色有些发暗,和金玉手镯并不般配,又摘下来:“你问我,我问谁去?”


    宝玉出神的想了一会,他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给林妹妹的,平日里的好吃的好玩的早就捧给她了,要是写首诗道贺么,写的还不如她。“妹妹这话说的很有禅机。又有几个人晓得自己的来处呢?”


    探春等到不在长辈面前时,才吐槽二人:“你们二位的来路我知晓,一个是花果山的猴儿,另一个也是,上辈子就一起闹人。”


    黛玉扑哧一笑,倒是很乐意。


    宝玉笑的在炕上打滚,伸手去抢探春手里的手帕:“既如此,拿来吧你!”


    探春往后一躲,黛玉刚悄悄靠近,要伸手挠她痒痒肉,探春被挠了好几下,逃出去反击道:“好一个病美人,还敢和我动手。”


    为这病美人的人设,黛玉只好忍笑落败。


    次日尤氏亲自来请,过到宁国府中,果然春花盛开,一片桃花、一树梨花,粉白交织甚是可爱,白玉兰紫玉兰枝条舒展花朵昂扬,美不胜收,海棠花娇美娴雅,含苞待放。


    宁国府早就准备了各色鲜花样的果子、桂花糕、荷花糕等糕点,也有荷花燕窝等菜肴,用鸡肉泥抹在勺子里,蒸出荷花花瓣样,使胭脂染色,用清汤炖煮的燕窝铺在荷花下充当水池。


    酒也有木樨酒、莲花白、青梅酒数种。没有开花的树上也用锦缎扎了小花,挂在枝头。


    贾母看着自己家四个女孩儿和宝玉各自带着丫鬟,在花丛中追蝴蝶,采花,攀着花枝观赏,还有在树下仰头发愣的,甚觉可爱。只可惜王熙凤在守孝,不能过来一起玩,只有王夫人和李纨这两个不吭声的锯嘴葫芦在自己面前。


    拉着尤氏、秦可卿二人说话:“若是咱们娘儿们乐呵,合该点一出牡丹亭来看,唱这里春色如许,可惜小儿女看不得这个。”


    秦可卿笑道:“老太太,这个戏班子拿手的是《狮吼记》,倒也热闹。可惜婶娘(王熙凤)不在,她也爱看这戏。”


    贾母大笑:“果然热闹。”


    河东狮吼,陈季常被老婆毒打的热闹。


    今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晒的人身上暖和,花在枝头盛开。


    忽然飘落了许多雨点,地面上顷刻间就薄薄的湿了一片。


    “下雨了?”


    “艳阳高照呢?”


    “快拿伞来!”


    “晴天下雨,真是离奇古怪。”


    因阳光极好,宁国府就没预备雨伞,只在房檐下避雨。


    宝玉拿扇子给黛玉遮着,拉着她往回廊下跑:“快跑快跑,别湿透了。”


    跑到路上,突然在青石路上滑了一下,险些跌在地上,大叫一声:“不好!”


    摔了我事小,摔了妹妹怎么办呢!


    黛玉修炼的多沉稳,岂能被这一下拽倒,反而轻飘飘的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外人看不清楚,宝玉却惊的两眼发亮:“我就知道妹妹是神仙。”


    袭人举着手帕给他遮雨,赶忙推他:“你又发什么呆,快到檐下去。”


    出来玩都预备了替换的衣裳,五个人各自的丫鬟伺候主子绞干头发,换上干净衣裳,就该吃中午饭了。


    这时候忽然找不到令狐月娥,紫鹃雪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没人见到她。


    尤氏的脸色顿时不大好看,强自镇定:“再去仔细找找。四处都问问,我们这院子树高屋深,时常瞧不见人影,别是走错了路。”别是叫贾珍看见了拉进屋里去,他最近几个月虽然屡屡做噩梦,说是在梦里遭人打骂,作风却还那样。


    [177]年糕杵:孙大圣从来不讲究什么过生日,他在花果山上想要开宴会宴请群妖大吃……


    孙大圣从来不讲究什么过生日,他在花果山上想要开宴会宴请群妖大吃大喝的时候,连个借口都不找,只管任性而为。


    闲来无事,还是要去离恨天上骚扰太上老君,也想起山下的一件往事,拉着人家的袖子说个不停。


    太上老君眯着眼睛看猴子上蹿下跳手舞足蹈,不知道有什么可兴奋的,你已经不是一个年轻猴子了。


    金丝郎君上次被叫破了身份之后,已经到现在没敢再来露面,怕她生了气,嫌金丝郎君不诚实,不肯再见自己,一心想要找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像一千零一夜中的妃子一样勾引的她,忘掉前尘往事,想把故事一口气听下去。


    到现在也没找到最完美的,只好拿出第二完美的故事来找她贺寿。


    黛玉四下打量,偶然一瞥,看到金丝郎君那个毛茸茸的光团卧在一束粉白的垂丝海棠上,美不胜收。


    好猫,真个是云想衣衫花想猫,春风拂猫露华浓。


    离恨天灌愁海之中,有一个警幻仙姑,大凡天上的仙人,本领低微的不论男女见了齐天大圣到来,全都小心回避,她也是一样,慌忙离开离恨天,以免撞见大圣失了礼数,叫他捉过来定住罚站。


    往下界一走,想起绛珠贤妹离开天宫已有六日光阴,虽然没到约定生魂回归的日期,也不妨前去一会。按照仙人闺蜜那种亲密的联系,自然而然找到京城贾府,在上方往下探望,只见绛珠贤妹,虽然年幼,又是下凡还泪,却重新踏上修行之路,修炼的很是精妙,和姐妹们嬉笑着在头上簪了玉兰,身后跟着一个妖仙,胸前挂着一个小小的萌物。


    警幻仙子看得到那长袖的玉舞人,怀里抱了两朵海棠,海棠在她怀里一衬,显的极大,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嘀嘀咕咕的说着:“要给主人献舞一曲以祝寿。”绛珠贤妹也对她喜爱非凡。


    正看的欣喜,打算观察一阵,等林黛玉睡了觉,再带她从梦中带回到天宫,重新游览胜境境,翻阅薄命司名录,看《红楼梦》十二曲,悟到参禅,增进修行。


    什么六岁七岁的,区别原本不大。


    荣宁二公一见女仙经过,突然又有了一个新想法,当即跳出来拦住仙女的去路:“仙姑留步!您是警幻仙姑?”


    鬼知道很多神仙的身份,他二鬼认出这蹁跹袅娜的仙姑,便是‘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的警幻仙姑。想人世间的男子,建功立业,为的是封妻荫子,庇佑家人,再多搞几个美女,这不正巧可以激励宝玉发愤图强么!叫他知道若能振兴家族,多少冰肌玉骨的女子都归他所有,若是家道中落,就算姐妹妻女也不能保全。有兄弟出人头地,才算有依靠。


    警幻仙姑也认得他们身上的气息,乃是这家人的老祖先,也算是绛珠贤妹未出五服的亲戚,含笑道:“正是。前来迎接吾之贤妹。”


    “不知是哪一位姑娘?”


    警幻仙姑往下看看:“穿红戴白玉兰的便是。”


    “原是那个结交妖鬼,夜游京城的。”二鬼自陈:“当年吾兄弟老实本分平定乱世,只求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但子孙不贤不孝,糟蹋了祖宗基业,吾兄弟满腔心血辜负,甚是可怜。唯独宝玉聪明灵慧…”


    能白手起家,创下一片家业的人,自然拿得起,放得下,对警幻仙子百般奉承又恳切哀求,这可是全家的希望。其他人打都打不好的。


    林黛玉并未听见他们这一番哀告的话语,到了人多的地方,她总要使出佛家所说的‘都摄六根静念相继’,以免将周围无数的杂音都收归耳中,不论是议论他人的是非,还是在背后点评林姑娘本人听在心里,不免增添心魔障碍,反而不美。丫鬟婆子们说话也实在太牙碜了,有些话听了都该去洗耳朵。


    令狐月娥最近两个月一边跟他俩虚与委蛇,对于‘张良曾经是仙女,现在对林姑娘梦受神机’的人设编的非常之圆满,充满了自我满足。反正祸害的是张良,他虽然成仙了,也不是大名鼎鼎的神仙,总好过一些愚昧的妖精,胆敢假冒是吕洞宾的弟子,然后就会被吕洞宾亲自过来打假,倘若是修持正道劝人向善的,也就打一顿罢了,倘若是歪门邪道,贪财好色,那真是直接打死。


    现在听二鬼哀告恳求,还敢随口抹黑主人,说的好像除了这一遭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挽救他们舍生忘死所创下的基业,不由得心中暗恼。这两个月以来,辛辛苦苦抽空托梦殴打贾珍、贾琏、贾蓉,到手才只有300多两银子,还有一半要给妈妈交家用,两个人写的词儿可太多,自己对待这两个鬼实在太好,就赚一个辛苦钱,实在是修道又修德啊!


    真个是蛇善叫人欺,一溜烟躲到无人处,跳到云头大喝一声,怒斥道:“住口!无耻老贼!你二鬼再敢聒噪便超度了你们!”


    王素只留下插着花的玉舞人本体在主人的项链上挂着,魂魄跳上来,附和道:“敢抢我家主人的机缘,已有取死之道!”


    荣宁二公一怔,原本看她年轻少不更事,接触这两个月以来也确实经常有许多问题请教,有几分娇柔脆弱,虽然可怜可爱也叫人很瞧不起,当即训斥道:“大人说话没你的份儿。”


    “退下!”


    警幻仙子都惊了,你们两个鬼,敢和妖精这么说话?


    不论是寿命还是实力,这都过了。


    令狐月娥当即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捣年糕的杵,冲上前一横捣,打的宁国公闭住气,手里挽了一个棒花:“放肆!我修炼成人时,你们两个还没出生呢!仙姑,您有所不知,他二人虽死,不肯放下往生,还眷恋于这些持强凌弱、扰乱朝纲、鱼肉百姓的子孙后代。我家主人客居在此,乃是在人间历练修行,二人若肯自重,便叫他一声外祖宗倒也无妨,他二人不肯自重,不知道人鬼有别,更不懂得尊重修行人,那也就不必以常理论夺了。”


    荣宁二公当惯了朝臣,对于如何在皇帝面前哭穷卖惨、自述劳苦功高很有经验。但月娥从小就学万一家里事发,落在神仙手里时,如何在嫉恶如仇的神仙手中先说人类该死,想方设法保全自身,给令狐克敏留下一条血脉。


    警幻仙子虽然同情老臣怜子之心,辛苦拼搏一辈子,最后看着不孝子孙败光家产,也实在痛苦。却也觉得这小蛇说的有理,不知道令狐家都干了什么,只看令狐月娥手上没有人命干干净净的一个妖精,投靠到绛珠贤妹身边也算她有眼光,便道:“好忠仆,哎呀小心!”


    月娥之前学着兄弟们先示弱,再伺机以动,若不放低身段,怎么能勾得对方原形毕露?蛇蛇好喜欢看人类嚣张起来,然后榨干吃掉!


    单纯小女孩着实的叫人轻视,如今突然昂扬起来,二老汉都勃然大怒,眼看宝玉有仙人点化告诫,振兴荣国府,宁国府的机会近在眼前,竟然被这妖精搅乱!


    荣宁二府同气连枝,有一个不倒下,另一个也不会太惨,当即拔刀就砍:“找死!”


    月娥早感觉到杀气,抄起手中的年糕杵便还击,砰砰两下,没打中对方,倒被对方砍在身上两刀,幸而蟒蛇修炼成他这个水准早已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更何况鬼魂之气所化的钢刀砍在身上和挠痒痒似的,没什么区别,她打在鬼魂身上,却和打骨折一样疼。


    警幻仙子左右看看,绛珠贤妹一时半会还不去睡觉,一伸手捧起小玉人,看她长的甚是可爱,小巧玲珑:“你叫什么名字?”


    王素一抱拳:“我家主人乃是姑苏鼎鼎大名的灵均洞主,仆乃小小无名之辈,西汉玉人王素是也。”


    她真的很想自我介绍是姑苏大盗,但林如海上次听了就威胁说:敢在外面瞎说,就和黛玉说你把她爹气吐血了。


    “好一个精灵,不受人间风流冤孽。”警幻仙子想起凡心偶炽的神瑛侍者,去还泪的绛珠,当年灌溉甘露延年益寿使之修炼成仙,她来时说要还泪,如今未必哭的出来,不知要如何偿还。


    再看这小玉人和蛇精,都没有郁结之气阻碍修行。


    王素听不大懂:“仙长来找我主人玩吗?”


    一妖二鬼打的不可开交,令狐月娥胜在皮厚能抗住,二鬼胜在不怕疼,生前中箭、骨折、被削掉肉都能坚持打,现在只是疼一下,疼过劲了并无损伤,更不害怕。


    叮叮咣咣的打了一顿,金丝郎君看了半天,凑过来:“仙姑,他三人已分出胜负,胜者居上。”


    警幻仙子认得这猫,笑道:“你明知他二人不能取胜,何必再来说笑话?”


    金丝郎君甩了甩尾巴:“螳臂挡车,着实可笑。”


    金丝郎君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仙女是受了主人的邀请才来,还是自己跑过来找朋友,实在是个自由的猫,因此主人的很多消息都不知情,踌躇了一会儿。


    一位高大壮美的龙王突然出现,她一个急刹,抬手推了推头上宫样的凤钗:“怎么都在这里?警幻仙姑,久违少见。金丝你也在,最近怎么不来找我玩?”


    金丝郎君又甩了甩尾巴:“忙嘛,忙着玩。”


    中海龙王似笑非笑:“宫妃水边祭祀,有许多点心虚位以待。”


    金丝郎君道:“那我一会就去——”


    中海并不是地中海,而是景山旁边的中海,皇宫禁地的大湖。


    警幻仙姑讶异:“中海龙王何故至此?”


    “谨言托我过来下太阳雨,叫她的好朋友看个奇观。她说我一过来,见到最漂亮的便是她的朋友。”中海龙王拿狗尾巴草在自己鼻子上瘙了瘙,一边驱散云层,一边张大嘴打了个喷嚏。甩甩袖子,抹抹鼻子,得意洋洋的走了,下太阳雨真的很好玩。


    令狐月娥还在痛击雇主,实在难得,下打儿孙,上打祖宗!


    ——


    荣宁二公:“家里娘们以后老倒霉,就靠你了。”


    宝玉:“漂亮姐姐!我亲亲亲。”


    原著:警幻仙子说的:偶遇宁荣二公之灵,嘱吾云:‘吾家自国朝定鼎[61]以来,功名奕世[62],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故遗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其中惟嫡孙宝玉一人,禀性乖张,性情怪谲,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规引入正。幸仙姑偶来,万望先以情欲声色等事警其痴顽,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然后入于正路,亦吾兄弟之幸矣。’如此嘱吾,故发慈心,引彼至此。先以彼家上中下三等女子之终身册籍,令彼熟玩,尚未觉悟;故引彼再至此处,令其再历饮馔声色之幻,或冀将来一悟,亦未可知也。 ”


    之前不是很懂荣宁二公想让宝玉开窍为什么是仙女把八岁小屁孩给XX了,除了警幻仙子专业不对口之外…疑似炼铜…现在想想可能还有正文里这种可能性吧。


    [178]合乎周礼的!:只是人和人正常交往时,貌似乎没有什么机会去看人家屁股,隔着衣服也不成。


    中海龙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被太阳雨浇的晕头转向的人,还有心有所感看着天上的林黛玉。


    林黛玉不方便弄神通,做出一副水沾不湿的样子,也湿了一点发梢和肩头裙摆,紫鹃和雪雁围着她给她擦。仔细一看,看出来神仙龙王妖怪鬼魂在天上,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月娥在殴打两个男鬼,想月娥比刘姝知道分寸,就权当没看见:“你们说,古诗里有人写过太阳雨这奇观么?”


    迎春摇摇头:“我没读过。”


    探春道:“我也没有,李白绝对没写过!”


    宝玉被几个人擦着头上身上的雨水,抽空道:“我曾经看过书上,说太阳雨是狐狸雨,因为狐女和书生相恋,为世人所不容,被道士赶走之后,在驾云时嚎啕大哭,因此下雨。狐女天真烂漫,哭一阵子就忘了这点伤心事,因此雨来得急,停的也快。”


    秦可卿听着倒是合理:“宝叔见多识广,读的书真多。”


    林黛玉笑而不语,心说荣国府倒是有人见过狐女,你别问是谁了。


    龙王天天造人编排,听人说了这么几句,也不恼,回去给话痨妹写信说下了下了准时下了,她要是有良心的就夸夸我。


    王夫人摸着宝玉的脑袋:“那你以此为题目,写两首诗,好叫你父亲知道,出来玩也不忘了学习。”


    宝玉当时就笑不出来了,要不是现在以孝字为先,他真觉得出来玩说这不喜庆的干什么救救我救救我!写完还得挨顿骂,再挨顿打。


    警幻仙姑又问清了王素几时开始跟着她主人、日常都做些什么,听着惨呼连连,劝架道:“你们不要再打了,那宝玉有他的来处,将来自有他的去处,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苦短,自有一番爱恨情仇。”


    两位老国公遍体鳞伤,一言不发也不争论。


    他二人着实有些路径依赖,这天下都是抢来的,什么机缘不能抢?


    好东西是你的,就真是你的?你守得住才是你的!


    就像之前狐妖杀了贾赦,他们怎么一声不吭?也不去找人吵架?一个是贾赦是真没用,再一个是狐妖蛮横暴力,拿拳头说话,而林黛玉可以轻易发落了狐妖。


    你叫我们老贼,没用,谁输了谁是贼。


    警幻仙姑又说:“凡间有句俗话说,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想来人世间有多少悲欢离合,直惹得泪水从冬流到夏。”


    这话说的,已经足够难听了,意思就是各凭天命,该如何便如何,不要妄想挣扎。


    荣宁二公再看令狐月娥的神情,竟也变得冰冷而傲慢,显然是不装了,摊牌了。她原本相貌平平,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现在这双眼睛反而透着一股渗人的黄光,真真正正的像个怪物。


    荣国公忽然哈哈一笑:“不打不相识,今日领教了月娥姑娘的高招,不算虚度春秋!”


    宁国公满脸还拧着一股恨意,听兄弟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干笑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今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月娥姐姐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恼了吧?”


    王素扭来扭去:“呦呦呦——都叫上姐姐了——和宝玉一样样的——让我吃姐姐嘴上的胭脂——”


    令狐月娥嘿嘿的笑了起来,依然是那副爱笑的的模样:“多大点事儿啊,也就你们哥俩放在心上。”死不死的谁孙子?谁家?


    警幻仙姑只觉得他们无聊,一妖二鬼都没有感情,对对方没有,对其他人也没有,和她毫无关系。


    神瑛侍者的凡心偶炽,到是可怜。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和玉人聊一会儿,听她说些天真童趣之言,等到灵均洞主回去睡觉休息时,再引她往离恨天灌愁海,放春山浅香洞太虚幻境一游,再去看一看那痴情司薄命司的诸多册子,喝酒跳舞,尽情玩乐。


    想来人类到了天黑就要睡觉,神仙的时间观念不强,就等着就可以了,又不用着急。


    小丫鬟们斗草扑蝶,主子们赏花饮酒赋诗。


    王熙凤又安排人过来送了几样素菜。


    秦可卿捧着酒壶给所有人斟酒。


    林黛玉也小酌了半盅热乎乎香喷喷的十花酿,又吃了块玫瑰馅儿的酥饼,喝了两勺鱼翅羹,又夹了一点烤的焦焦脆脆的鸭腿肉吃。


    琢磨着词句,只有雨露,没有乌云雷霆,今日倒是明媚动人。


    警幻仙子看王素虽然胆大,但致诚单纯,又是小小一个,若有人爱上她,倒是不大可信,便问令狐月娥:“你生的这样貌美,又见惯了男子,为何没有情缘?”


    月娥哪敢对神仙不恭敬,想了想,婉转的回答:“启禀仙姑,家母守寡,家兄为人多情,多情总被无情恼,又怕多情人遇上了多情人,人家伤心,他也伤心,至于生离死别,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实在数不胜数,我自幼看他这般行事,心里着实的不忍。”


    警幻仙姑认为她说的很对:“也好,修行之人原不该沉沦情爱,只不过知易行难。相思之事,哪里由人控制,往往不知所起。”


    令狐月娥接不住这话,也不好让话掉在地上,出来混最要紧的就是大大方方,忽然心里一动:“月娥对主人一片忠心,也是不知所起,一见了主人,就由心底里生出一片至诚。”


    王素鼓掌:“好!!正确的!合乎周礼的!我也是呢!”


    警幻仙姑莞尔失笑,情不只是男女之情爱,这种当然也算,只不过妖怪不在名册之上,也没有判词,要不然她二人的判词,一定有趣。


    宁国府内,女眷们慢悠悠吃完了午饭,总要固定的睡午觉,贾母在此处有轻车熟路的地方,至于带过来的小孩子们,自然也有秦可卿安排妥当:“我先送宝叔去睡觉,再来安排小姑。”


    宝玉已然倦了:“林妹妹住在哪里休息?”


    贾母拉着黛玉的小手道:“她跟我一处睡午觉去,你自去。”


    尤氏来送贾母黛玉去歇着,笑道:“宝玉和二太太一处歇着吧。”


    警幻仙子看了一会秦可卿,又看向天香楼,平静的说道:“可怜红颜薄命。”


    月娥心中微微一动,要不然,下次告诉告诉我兄弟,有一个兄弟正和贾蓉打得火热,说他姿色在京城中可算是上等。神仙不能插手人间之事,她是不是这个意思?是暗示我吗?


    我给她办事有什么好处?将来主人得道成仙,能不能运作一番,把我妈和我都带上?


    王素附和道:“就是啊,到现在饭也没吃上一口,就忙着伺候人。真不知道一起吃饭能让谁倒霉吗。主人以后要是嫁人,也要站着看别人吃饭,让刘姝滚回来把那男的全家送走。”


    月娥擦了擦冷汗:“素姐真爱说笑话,主人不入红尘,哪有这样的苦处。”


    王素以为她舍不得家人的口粮,不大点儿的眼睛使了个眼色:你找人干也行——


    眼睛实在太小,月娥没有解读出来。


    林黛玉在贾母身边就不方便打坐,只好爬到床上去和老太太一起睡午觉。


    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来招手,黛玉把眼睛一睁还未开口,手指先捏住了捆腰绳,以防不测什么妖怪就来拐我的魂魄出去,仔细看这人,分明还是秦可卿的面貌。


    她听王熙凤对秦可卿盛赞,说她处处温柔周到,事事周全,宁国府全指望可卿管家,从上至下,无一不说她好。


    今日只见她貌美非凡,语气柔和,这精怪变化的更活泼些。


    跟着‘可卿’飘飘荡荡不知到了何处。


    再看四周环境,雕栏玉砌,春花秋月,绿树青溪一应俱全,人迹罕至,甚是清幽雅致,不染凡尘,果然是神仙之所在。


    认出此处有仙气,不像是妖精洞府,自己又不是唐僧,值得什么大妖精下血本儿换换洞窟来骗自己,便又开始怀疑这是猴仙女的新形态。


    黛玉有些期待地四处张望,不知道自己会看到谁。


    听得假山后有人作歌:“泪湿罗衣横脂粉,手剪银灯自泼茶。


    儿女闲愁浮云散,长夜不眠逐水流。”


    唱着歌走出来一名仙女。


    林黛玉上下打量,只见她翩迁袅娜,衣袂飘飘,浑身上下散发着兰麝香气,环佩随着走路铿锵,云鬓似乌云堆垒,插着一支九尾金凤,垂着长长的步摇,笑颜如三春之花,唇若含珠,纤腰一束,如雪中红梅艳丽圣洁,气质高雅。


    仔细端详这位绝色女仙,一时间分辨不出是真来了个新的仙女,还是大圣变化起来格外认真。只记得西游记原著记载要识破大王的变化之术——只看他的猴屁股红不红便知真假。


    只是人和人正常交往时,貌似乎没有什么机会去看人家屁股,隔着衣服也不成。


    警幻仙子只见绛珠贤妹的眼光飘忽了一下,不知在想什么,脸上露出了一种难忍的笑意,甚是可爱。


    看她好似一个更大的玉人,穿着一身织金红锦长袄,掩着玉白色花鸟纹百褶裙,肌肤莹莹放光,香鬓如云,明眸皓齿,在凡尘中格格不入,到了天上才是家乡。


    黛玉上前作揖拜问:“神仙姐姐在上,林瑷梦中偶至此地,还请指点迷津。”


    仙姑笑道:“此乃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远处便是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专司人间风情月债。”


    林黛玉心说,这听着不老正经的。


    警幻仙姑却不知道她想歪了,又继续说:“你早有仙缘,今日偶然到此,乃是前缘注定。我别无他物,只有香茗一盏,美酒一坛,新填红楼梦仙曲12支,肯随吾一游否?”


    ——


    更了更了……真的很像抢回进度,但好累……


    [179]太虚幻境: 林黛玉本就笃定既来之则安之,倒要看看他要弄什么把戏,便欣然……


    林黛玉本就笃定既来之则安之,倒要看看他要弄什么把戏,便欣然答应。随着仙姑往云端而去,他也不是第一次腾云驾雾了,虽然没上过天宫,但这种在半空中飘飘忽忽的感觉,甚是清爽自在。


    随着仙姑飘飘荡荡,见几座高山险峰,又见,到了一处仙境门口,白玉牌坊立在云端,横匾上四个大字‘太虚幻境’,两边玉柱上两行对联: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黛玉看了,心下不知为何又想起张角,还有那日在庭院内唱歌的一群人,今人之情不曾见过高雅的,古人之情也在书中,唯独这些草莽匹夫、下里巴人的歌谣,格外有感情,死生不顾。


    果然是诗三百,思无邪。至于风月之债,倒是可怜江上清风和山间明月,干干净净的两样东西,做什么和腌臜事搅在一起,凭白造人玷污。


    吕洞宾那句诗就很好:倚天长啸,洞中无限风月。


    林黛玉心地无邪,即便天魔环绕,也无闲暇处入手。


    警幻仙姑不由得笑了笑,拉着她柔软白皙的小手,进了二门,又有许多配殿列立两旁,各有匾额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


    黛玉一一看了,心下感叹,又问:“敢问仙姑,仙境宝地,为何写的这样悲凉?”


    仙姑道:“此各司中,皆贮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闺阁女流,花容月貌,有几人不在这账上。凡眼不可看,你可要晓得她们的命运?”


    林黛玉四下观赏,又看到一个‘薄命司’,心中仿佛咯噔一声,冥冥之中或有所感。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她也不需要看这些东西,早知道许多女子命运可叹,荣国府阖府上下都觉得迎春命好了。况且这里像个衙门样子,岂有到人家衙门内,随便翻看账册赏玩的道理。婉拒道:“误落尘网中,不敢读天书。”


    警幻却想给她看,太虚幻境是天庭正规部门,兜率宫太上老君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专治仙女思凡。那个仙女思凡,想弄些人间的快活事,就请来此处翻阅名录,以示警戒。


    你看凡间那些才貌双绝的女子,或是痴情一人不能相守,或是被迫出嫁反成冤侣,或是婚后遭婆母磋磨起床就很痛苦,或是丈夫出门在外孤枕寒凉,或是婚后又爱上了别的男人苦于不能成就美满姻缘,或是‘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凡间成婚时找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的全福太太,这种人实在太少。


    当然了,仙女也有一腔孤勇,看完了还想结婚就要结婚的,那也和警幻无关,工作流程走完,谁要自找苦吃,就在各司中看情况新添一笔。


    叫绛珠贤妹看看,她是去还泪的,哭没哭啊哭完了消除郁结之气,别耽与情爱,还完了泪就早日归天,将来成就金仙正果,那才好呢!


    警幻仙姑慷慨的说:“尘世之女怨男痴,情孽纠缠锥心刺骨,如同梦幻泡影。因此吾号为警幻,贤妹既眷爱修行,何不借他人之相思苦处,悟自家之清静无为?既可以激励修行,又能增进人生感悟。”


    林黛玉觉得自己很坚定,不会有什么相思之苦,但漂亮仙姑说得很对:“恭敬不如从命。”


    当即进了薄命司,只见有十数个大柜,依次贴着封条写着金陵十二钗正册、金陵十二钗副册、金陵十二钗又副册。


    一个大橱柜中,只放着十二个女人的名册,只怕连她们一生故事和衣食住行都写尽了。黛玉听乳母讲过故事,一个人吃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冥冥之中有鬼差安排。


    “请问仙姑,以何标准定座次?”既在薄命司内,是按照薄命的程度排序,还是按照才貌来排序?


    警幻仙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黛玉排在正册第一位,又有才又有貌还悲凉,推了推小女孩,笑道:“尽是些故人,你自己分辨。”


    黛玉也不多问,拿起《正册》开始翻阅,只见头一页上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玉带,树下一堆雪,雪下一股金簪。


    这景色似曾相识,是了,大王催我练剑,村夫又在雪地遇狼时正是如此。莫非这也在预兆之中?


    画旁有四句诗,写着: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她只看了前两句,忽然心里一动,谢道韫咏絮,我可以比一比。那乐羊子妻见丈夫出门求学一年就想家回来,难成大器,一刀斩断织机上的布料,进行了一番《劝学!》。


    那么问题来了,孟母断机杼和乐羊子妻停机,谁更早?


    好奇的小女孩曾经做过一番考据,孟子有详细的生卒年月,但乐羊子妻无,乐羊也无生卒年。乐洋曾经做过魏相翟璜的门客。


    翟璜,生卒年不详,辅佐魏文侯,幸而魏文侯卒年明确。有次可以推论,乐羊子在前。


    黛玉从来不催人读书,唯独开始修行之后,先是劝学劝的父亲拍桌子,劝的母亲偷偷哭,看起来确实可叹,这可叹似乎不是什么褒义!


    想到此处大觉尴尬,过年回家时候还想赔个不是,也没说出口,就这么含含糊糊的过去了。正要往下看,画和诗都像一滴墨滴入笔洗中,化作一团雾气散了。


    黛玉大为惊异:“这是何意?莫非天机不可泄露?”


    警幻仙子笑着摸摸她的头:“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此之为我命在我也,不在于天。”


    黛玉有些惊讶,之前她句句不离风月相思、痴男怨女,怎么突然说了这么一段正经修行人的话。随声附和了一句,又翻过这页白纸,往下看去。


    之后十一张的花和诗中,只有饿狼追扑美女的一张画也变了,其他的则一切如常。


    警幻不欲她看的太多泄露天机,动摇心性,非要去救人帮人。各人自有自己的业因果报,修道之人是不为自己私欲杀人、顺应天道杀人便不入魔,但是太眷爱他人,也不够超脱,别还错了泪。待她看完了十二钗的名册,便笑道:“且随我去游玩,不要闷在屋里。”


    黛玉自然是客随主便,又跟着她往天宫深处行去,只见雕梁画栋,金顶玉阶,仙花琼树,兰草芳菲,真乃天宫胜景,不亚于天齐宫。


    警幻笑道:“快出来迎接贵客!”


    房中又走出来几名仙子,都是春花秋月之貌,见了黛玉甚是欢喜亲热:“好妹妹你可来了。”


    “你可认得我是谁?”


    “贤妹风采更胜往昔。”


    黛玉早已断定,这肯定不是大王变化来戏弄我的,他这辈子都没这份耐心,而且他写诗自吹自擂的文风和方才《金陵十二钗》大不相同。笑道:“恕我有眼无珠,认不得仙子。”


    赶忙介绍自己姓甚名谁字什么。


    “含宜妹妹快进屋喝茶,警幻姐姐素来爱说教。”


    “你别觉得这里无聊,好玩的还在后面呢。”


    还没到归天的时日,也不能叫破她的前生姓名,免得惊醒梦中人,回不去人间。


    漂亮仙女们簇拥着小姑娘进屋去,屋内有幽香袭来,像是女子的体香,又带有一丝金桔花香和皂角香,混在一处,闻起来很是清新。


    警幻冷笑一声:“你等少在这里指桑骂槐。适才从宁府路过,偶遇宁荣二公之灵,他二人才是爱说教的。还要请我来教他们贤孙,她的小蛇女仆忠心护主,不肯忍受,对他二人大打出手。”


    仙子们都拍手笑道:“那可好,谁要见这些须眉浊物。”


    林黛玉吃了一惊:“怎么…是宁荣二公?”


    她在下面装聋作哑,只顾着玩耍,乃是对月娥有信心,怎么这些妖精偏爱对我亲戚祖宗下手?不会有人觉得我克贾家吧,绝非本意,可别让母亲知道了。


    警幻便细说了原委,又在身上摸了摸,想从袖子里掏乱爬的小玉人,这小东西还爬进去摸兜,在香丸上咬了一小口,这倒罢了,现在爬到哪里去了?


    痴梦仙姑笑道:“谁叫他二人不肯去投胎,真是自讨苦吃。”


    度恨菩提冷笑一声:“转世轮回才好,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


    小丫鬟又送上茶来。


    这次不是充满教育意义的‘千红一窟’。


    黛玉啜饮了一口,清香非常:“这是什么茶?”


    警幻道:“这是云腴晚翠。离恨天中有一种茶树,在云端生长,其叶一日三变,到晚上便是翡翠色的好茶叶,以仙花灵叶之露烹调。”


    王素从黛玉的袖子里探头:“好香啊!姐姐们有多余的茶,赏我一盏泡泡澡。”


    警幻还在掏袖子呢:“你几时过去的?”


    王素挠挠头:“仙姑拉住我家主人的手,正好从袖口一荡,就落在主人的袖子里。”


    仙子们自然满足她,拿了一个玉盏斟了半盏茶,让小玉人在里面泡水,又轮流伸手指去摸摸她。


    饮茶闲谈,甚是惬意悠闲,黛玉心中渐渐升起眷恋此处,不想回家之意,猛地警醒过来,自己怎可喜新厌旧、忘却家乡?


    ——


    感觉孟母断机杼和乐羊子妻停机德太重复了。


    孟子(前372年-前289年)


    乐羊,生卒年不详。但乐羊起初从宋国到魏国成为国相翟璜的门客。


    翟璜(生卒年不详),辅佐魏文侯。


    魏文侯(?——前396年)


    ……


    女食母之肉;子打父皮鼓。——梁武帝时期的一个轮回故事。


    [180]第 180 章: 孙悟空试图扒拉兜率宫的丹药,被拦回去了,又试图扒拉兜率宫的草药……


    孙悟空试图扒拉兜率宫的丹药,被拦回去了,又试图扒拉兜率宫的草药——有很多草药都是好吃的仙果仙草,嚼起来甘美可口。


    太上老君只好和猴子拉拉扯扯,耐着性子有问必答,以便控制他的行动范围:“大圣不在这里和我说话,又想往哪里去做贼?”


    “最近没什么好东西值得俺老孙出手。”孙悟空伸手扒拉他桌上青玉盆栽里,奇异植物上嫩绿色的叶子尖尖:“好吃吗,给俺老孙尝尝,心疼什么?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看凡间四时变更,落叶又新生。”


    树枝上仙气缭绕,非同寻常,是一株碧绿如翡翠,枝条错落有致,开着星星点点粉花的小小树。


    太上老君真想说这盆栽刚施过肥,可惜那是凡间秽物,天上没有:“日转时移,岁月更迭,这是凡间的东西,天上人岂能受此困扰?你别扒拉叶子了,扒拉掉了咋办?”


    孙悟空犹记得黛玉不让玉人偷东西,说说到此事时,对偷啊抢啊,有些很不乐意。就问:“叶子掉了插盆里能活不?”


    太上老君以前被他打劫过珍贵水果的种子拿回去种,现在这种不中看不中吃的东西,不用问,也不是他的审美眼光。又是给那小姑娘准备的,请给好朋友,好学生,好恩人准备礼物,本是天理正道,但你不要老来打秋风啊。“这棵小树已经有了灵智,1000岁才长得这样大一点,薅它的叶子叫它真灵受损,实在可怜。你就在离恨天上四处看看,若有看中的树木,再帮你分株移植。”


    孙悟空对植物的种植繁衍懂得不少,实践操作上指挥整个花果山栽种的所有口粮,除了种子播种之外,扦插、分根、嫁接和压条,具是轻车熟路:“养的活吗?换到人间,还能生机勃勃?”


    这栽花的玉盆乃是一样宝物,蕴含着万物生发之气,算不上特别出众的法宝,也就是种什么都能长得很好,爆花之后硕果累累。


    “大圣放心,兜率宫虽然不种草药,离恨天中却有一群侍者每日伺弄花草,还有浇花的甘露,能给各种小草延年益寿。一年生的草本植物都能给浇成多年生的。你就年年来取甘露去浇灌。”


    拿了甘露就不要再拿别的了呦。


    齐天大圣对于天宫中的效率原本无所谓但是现在想给黛玉弄些好玩的东西,指望他们分株培植,实在是很慢!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但天上也要干半年——那么一个速度。


    刚刚特意请教了炼丹基础入门,听起来也不是能快速完成的东西,抓抓腮帮子,习惯性的手搭凉棚向下眺望,一看她的灵魂不在体内,暗自欣喜,这又是给我送水果去了。“多谢多谢,有劳有劳。”


    太上老君:“不必不必,快走快走。”


    孙悟空哈哈大笑,就往离恨天这偌大的一层天上游览寻觅而去。一层天便是一层世界,三十三层天,就是三十三层世界,只是经营的不同。


    离恨天中有高山深谷,田埂林地,也有溪流缓滩,甚至也有沙漠怪石。


    上天玩耍时飘飘荡荡不知时日变化,忽然就看见前面有一座宫殿,种了许多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没有特别钟意的。


    突然!看到有一群艳妆女子簇拥着黛玉,又请她喝酒,又围着她摸她雪白的手腕,搂她的肩膀。


    席间有歌姬舞女轻敲檀板,横抱琵琶,歌唱舞蹈。


    小黛玉不在家里,跟人虚与委蛇磨练心性,不在她自己的庄园内练剑,怎么跑到这里来?这美女妖姬歌舞酒宴取乐实在是有点眼熟,就好像她是唐僧一样。大圣心中疑惑,摇身一变,变了个绝美小蝴蝶,一身蓝紫色的光彩飞舞间抖落鳞粉,仙气飘飘所过之处留有霞光。


    沸沸扬扬进了屋,就听见十二个歌女在唱:“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齐天大圣一听大怒,和小女孩说什么风月情浓,你这话是应该说的吗?就该打嘴!我都不给她讲带黄色的笑话!有几个笑话是真的很好笑!我也没别的意思,纯分享我都忍住了没有分享!我自吹自擂的时候就说到‘火眼金睛,铜筋铁骨’就停了,下半句‘鍮石屁眼,摆锡jj’都不说!约等于对联只有上半句呢!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飞到宴会之上,审视了在场每一个人之后,飘飘摇摇要落在黛玉头上。


    林黛玉嫌蝴蝶哪里都落,有时候在烂泥堆里趴着一堆,用扇子一赶,蝴蝶轻轻一晃,绕到她头顶上看不见的地方。


    几只细脚四处摸了摸,抓着她发丝蹲着,且看她们要对小孩干什么。


    度恨菩提心中一愣,这蝴蝶出现的蹊跷,因为离恨天中没有蝴蝶,蝴蝶生命太短,难以成仙。就算有,也是仙子变化游戏,何况这只小蝴蝶这样奇异美丽:“听歌吧。别管她了。”


    黛玉吃了几样不认得是什么但看起来很好吃的小菜,果然也好吃,啜饮了一口万艳同悲,这百花之蕊,万木之汁,喝起来也只是一种‘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的气味,并无主次之分。


    红楼梦十二曲唱遍,唱的尽是些意难平,枉嗟叹,事无常,莫牵连,尘寰有数,身不由己,连天衰草遮坟墓……悲欢离合的故事。


    像是在预言某人的一生,又说不准是在说谁,很多古人都对应的上。


    孙悟空已经飞到椅背上落下,暗自点头,这倒罢了,好歹是个劝善劝上进劝人修行的路数,想来离恨天之中也不应该有劝人纵情纵欲的妖魔。


    歌罢,警幻见绛珠贤妹似有所悟,不由得心下暗喜,常有人说仙人投胎凡间之后,受知觉障碍,不能和前生一样灵透,看透这人世间,那是他们不行。笑道:“你是个冰雪聪明的,看得透世情如霜。这一杯喝罢,再来一杯。”


    琉璃杯中,粉红色的酒液微微荡漾。


    林黛玉还没开口,背后伸出来一只穿着箭袖的毛手,从她手中夺过酒杯,一口饮尽。


    众女仙连忙抬头观看,竟不知道何时,齐天大圣竟突然出现,屁股在官帽椅上的横版上坐着,一只脚踩在扶手上,另外一只脚踩在座椅。


    真可谓嚣张跋扈,蛮横无理,来到此处就要高举宝座,坐也不肯好好坐着。


    刚夺过酒杯时,微微俯下身,这满脸毛茸茸金光灿烂、衣着五彩锦绣、光华满身的猴王,仔仔细细的扫视林黛玉,火眼金睛看透形骸,看她依然是一团清气,没被这些成年人的话题勾起什么心魔影响修行,这倒还罢了。


    林黛玉吃酒吃的微醺,不想站起来,扭着身子回头看他,咯咯笑道:“你怎么来了?又踩我的坐具。”


    她小小一个人,占不了整个一把椅子,况且来赴宴也很有礼貌,坐在椅子上,并未靠着靠背倚着扶手,而是端端正正的坐了前半部分。低头一看见他的靴子,距离自己的衣裙还有3寸距离,幸而没有踩到。


    这要是在自己家里,又可以试着把大圣推下去,这真的很好玩,可惜既然在外面不好冒犯。


    齐天大圣嘿嘿的冷笑两声,看她喝的满脸连脖子都是红扑扑的,斜视左右:“请小黛玉喝酒竟然不禀报俺老孙?真是胆大包天!”


    警幻仙子惊慌失措,慌忙起身,退了两步才行礼,差点腿一软跪下,但桌子在这里挡着,没有地方跪下,谦卑的说:“我不敢不敢,请请大圣借一步说话。”


    齐天大圣岂能让他人掌握了主动权,坐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屁股下面生根,伸手在黛玉的发髻上搓了一下,小醉猫酒量不行啊这才喝多点儿,给我,两百坛也喝光了:“这是有什么打算,不敢让黛玉听见?”


    黛玉喝的并不是很醉,头脑还很清醒,只是确实不知道她们作何打算,为何一见面就特别亲密。自己身边这些很亲密的人,都有原委,唯独这些仙子和自己萍水相逢,神神秘秘。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坏心思,但令人疑惑。她就不开口,眯着眼睛装醉,伸手抓了一把他甩来甩去的金色尾巴。


    猴子尾巴轻轻缠住她的手腕,孙悟空恐吓道:“还不从实招来!俺老孙认识她多少年了,岂能容你们在这里挑拨!”


    软软的尾巴缠上去,就卷着她不许摸酒杯。


    黛玉暗暗的和他角力,当然拽不动。


    警幻仙子心说她上辈子我俩就认识了,她去投胎谁家,怎么还泪,何时归来,都是我帮着策划的,你才是横生枝节!但谁和齐天大圣讲道理啊,只能唯唯称是:“含宜贤妹原本…如今劫数未满,多的事……不敢泄露天机。”


    孙悟空微微一怔,低头看看和尾巴掰手腕的小女孩,摸摸下巴陷入沉思,这凡人的劫难好救,仙人的劫难就很难办,譬如唐僧,非要有九九八十一难,自有菩萨安排,黛玉之前生气想帮忙凑数都被自己劝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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